「起鼓!」兵曹一聲令下,鼓聲如雷,震得城內萬家窗櫺微顫。大冬之晨,秦淮灰霧未散,卻被驟起的鼓錘打成碎銀。城頭哨子齊鳴,城門外三路旗陣已成,日光未濃,血色先來。杜青嵐站在南門垛口,目光如寒鐵,身邊韓瑞、王七郎、哈達、柳寒煙各據要位,人人衣袍斑駁,卻無一人退縮。

「所有人就位,別讓散兵亂了陣形!」杜青嵐低喝,他的聲音在晨霧中像刀劃過水面,清冽且堅定。眾人應聲,木樁、牛皮盾、弓弩、長矛陸續排列成陣。

「城南由哈達守,城西由柳首座的玄素陣守護,北門由韓副使主掌。王兄率市井義勇佈於秦淮兩岸,遇強則以退為守,勿輕動。」杜青嵐沉聲下令,語調沉穩而果決,目光自眾人面上一一掠過,未見半分猶疑。

「景王今日若真愚勇,朕便讓他知曉何為天下人心!」景王帳中傳來遠遠呼聲,朱載珣的旌旗在城外猶如流血一般兀自獵獵,城外鼓角、馬嘶、鋼鐵的磨擦聲相互混合,氣氛一觸即發。

「別給他們任何先手,先以弓弩撓其前列,誘其動陣,待我以天罡三式斷其陣眼。」柳寒煙將劍端微抬,語聲冷冽如霜,眉鋒微斂,目光鎖定敵陣中三處隱伏的旗纛。





「二十騎掩護右翼,三十弓手佈滿兩側,城牆樓閣間放火藥以備突圍。」韓瑞沉聲回應,語調沉穩如磐石,右手已按上腰間刀柄,指節微繃,顯出久經沙場的警覺。

「都照此行,莫有紕漏!」杜青嵐點頭下令,聲音短促有力,袍袖隨風微揚,目光如釘,牢牢釘在城外緩緩推進的鐵甲車陣之上。

以上命令尚未落定,城外先鋒已起,景王軍中的第一排火鏢車緩緩推出,車上鐵筒口露出紅光,類似新式火藥之器。

「女真火藥先行,三箭齊發!」城外一道曳影,鐵筒噴出紫青火舌,空氣瞬間被燻成腥甜,遠處幾名民夫被震得喘不過氣來。火鏢劃過江面,擊中城南木樓之角,火光噴濺,磚瓦噼啪作響。

「防火!水車就位!」王七郎一聲怒斥,雙目圓睜,額角青筋微跳,手中鐵鉤一揮,率先撲向 nearest 的水車,市井義勇隨之奔湧而上,搬桶、潑水、覆土,動作雖急而不亂,頗見平日操練之功。





「景王先出新器,意在以火劫城。」柳寒煙語聲極冷,話音未落,已自腰間掣劍出鞘,寒光一閃,一招「破曳影」疾出,劍鋒如電,斬落一枚欲跳向城牆的火鏢,火星沿著城垛灑下,像碎金落入冰面。

「柳首座身法如電!」城牆守卒齊聲讚,聲音未歇,已見她劍勢連環,天罡前三式如行雲流水般展開,劍光織網,令景王軍前列一時間陣腳微亂,曳影刀陣節奏頓挫,影子如被風撕碎的灰。

「好機會!」杜青嵐低喝一聲,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掠出垛口,曳影刀式在他手中驟然轉化——柔中藏剛,綣而不滯,既承曳影之縹緲,又納天罡之凝勁。他破開敵陣中一處微不可察的孔隙,半身探入,刀光如狐影閃爍,瞬息斬殺兩名持盾近衛,旋即抽身而退,餘勢未盡,敵軍竟未及合圍。

「曳影刀陣被破!繼續挺進,別讓他們重整!」哈達大嗓門轟然震響,雙臂一振,鐵甲鏗然作響,北地弟兄聞聲齊吼,短矛如暴雨傾瀉,壓得景王近衛節奏盡失,步履踉蹌。

「今日若不斬此等賊義,景王何以為王?」朱載珣揚手擎旗,聲如裂帛,眉宇間怒意翻湧,袍角獵獵,中軍令旗隨即翻飛,長矛陣如潮湧來,城門外塵土揚天,馬蹄踏碎殘雪與泥水,震得城牆縫隙簌簌落灰。





「城下之戰,非僅刀刃,還有謀略。」朱載珣舉旗再喝,語聲未落,已見後排內行廠火器手迅速調轉方位,數架火銃齊齊對準城樓,引信嗤嗤燃起,一枚火輪呼嘯墜落,撞上城樓木樑,轟然炸裂——磚石迸飛,兩名守卒被氣浪掀翻,城牆上響起幾聲悶哼與短促慘叫。

「小心樓梯!」韓瑞冷喝,身形疾退半步,橫刀格擋炸風餘勁,刀身嗡鳴,額角沁出細汗。城牆一處被炸裂,磚石塌陷,裂出一道斜斜的縫隙,寬可容一人側身攀援,雖不甚大,卻已足為禍患。

「撤一線守勢,將盾陣收緊!」杜青嵐下令,語聲沉穩如鐵鑄,目光掃過那道裂縫,又掠過城下翻湧的敵潮,眉峰微蹙,卻無半分動搖。

「柳首座你帶兩排劍士去壓那縫隙,哈達你帶人往南門側徑撤布壓陣!」杜青嵐語速略快,卻字字清晰,袍袖一振,手中曳影刀斜指城下,刀鋒映著初升的日光,寒芒流轉。

柳寒煙不待命令落定,已攜兩排玄素劍士疾奔城垛側,足尖點磚,身形如燕掠過斷垣,一招「斷流心」應聲而出——劍勢凝而不發,如冰河乍封,氣機鎖定縫隙上方,將試圖登城的敵手硬生生攔於三步之外。她身形輕盈如霧,劍花卻層層疊疊,化作一道流光織就的牆,敵人刀鋒甫近,便似撞上無形寒壁,進退失據。她眸光如霜,唇線緊抿,彷彿整座城的呼吸、心跳、生死,皆已凝於劍尖一寸之間。

「景王軍於此逼陣,但內部紛亂亦有破綻。」杜青嵐立於城樓之上,袍角被朔風掀動,目光如刃掃過敵陣,一面沉聲下令,一面親自指揮手下以青磚與鐵釘封堵城牆縫隙;同時遣出數名輕騎,悄然潛入城外錯綜小巷,直撲敵軍火器搬運隊所在。

那些輕騎身如流影,馬不鳴、蹄不響,只憑腰間短刃與袖中火折,在敵陣後方數處糧車旁倏然點火、割韁、掀轅,頃刻間掀起幾處騷亂——火光竄起,騾馬驚竄,車輪傾軋,補給節奏頓時一滯。

城內外兩方勢力膠著纏鬥,曳影刀陣雖凌厲如潮,卻在天罡劍式綿密如網的壓制下屢屢失勢:刀勢未至,劍意已先至;刀鋒方起,劍氣已封喉。柳寒煙與杜青嵐並肩而立,一者如霜刃斂光,一者似松風藏鋒,二人攻守相濟,進退如一,招招皆取敵之關節、破敵之氣機——柔時可引刀勢偏斜,剛時能震腕奪刃,彼此呼應,渾然天成。





景王軍中亦不乏悍勇之士,時有尖刀手披重甲、持雙鉤,自盾陣縫隙中悍然突入,鉤撕甲縫、刃挑喉管,嘶吼聲裂雲霄,令人心頭一顫。

「今非單打破陣,而是要以人心為主。」柳寒煙在退守之際低聲道,指尖輕撫劍鞘,目光掠過城中煙火縈繞的屋脊與街巷,語聲沉靜而篤定。

「我明白。」杜青嵐應道,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城內每一處街口、每一道坊牆,最終停駐於城西街口——那裡,一群青衫士子已悄然聚攏,手中高舉文和親筆所書的「守正」木牌,牌面墨跡未乾,眼神卻灼灼如焰,憤恨與勇毅交織,彷彿一星火種,足以燎原整座危城。

戰火正熾之際,忽聞一聲刺耳哨響劃破長空,緊接著,東廠於城外高坡豎起一面赤紅大旗,旗面繡金「敕令」二字,在風中獵獵翻飛——此乃東廠「正式參戰」之號,亦是朝堂權令直落戰場之徵。

「東廠出面了。」韓瑞面色如覆鐵盆,眉峰緊鎖,右手不自覺按上腰間刀柄,指節泛白。

「東廠來勢的確讓人忌憚,但彼等一旦踏出,就等於把朝堂也拖進血腥里。」柳寒煙淡淡道,劍尖微垂,映著天光,語聲不疾不徐,卻如寒泉擊石,清越而沉實。

「我們只能以劍以策以民心,牽住其中一兩個關節,讓局勢不致一面倒。」杜青嵐接道,語畢抬手一揮,城樓上數面青旗應聲而落,換作三面素白「守正」旗,迎風展開,旗面墨字如劍鋒出鞘。





城外,景王長矛再展,馬刀齊舉,日光映於刃上,寒芒如雪崩傾瀉。朱載珣端坐戰馬之上,銀甲映日,長嘯裂雲:「衝鋒!」聲落,數百精騎如黑潮奔湧,直撲城門。

城門處鐵鏈轟然提起,砌梯應聲拉上,卻被數名景王親衛以鐵撞木硬生生撞翻,轟然巨響震得城樓磚縫簌簌落灰。城樓箭孔密佈,箭矢如雨,牆面斑駁,血漬與煤煙交疊,腥氣混著硝煙,令人喉頭發緊。

「退一步守,勿貪前。」杜青嵐一聲令下,聲如金石相擊,曳影回陣與天罡劍勢交織成一道流轉不息的守勢之罩,刀鋒撞上劍網,只聞金鐵悶鳴,鋒刃偏斜,攻勢盡數被化於無形。

他的無名劍法歷經實戰淬鍊,愈發沉實精微——每一劍皆非為殺而發,而是為擾敵之息、亂敵之節、奪敵之心;不求一擊斃命,但求寸寸爭機,以最小之損,換最大之勢。

「有偽裝者混入義軍!」王七郎忽驚呼,聲音陡然拔高,手指南門邊一處人影,額角青筋微跳。

南門邊,一名匿影者正欲混入義軍後隊,身披義勇粗布戰衣,卻步履僵硬、言語生澀,話未出口已先喘氣,舉手投足皆顯異樣。眾義軍一時悚然,目光如針,紛紛後退半步,低語四起:「此人為何冒名?」「莫非是王府細作?」

「抓住他!」哈達怒喝,聲如悶雷滾過城磚,話音未落,數名北地勇士已如猛虎撲出,一人飛身鎖喉,另一人旋腿掃膝,那匿影者頓時撲倒於泥濘之中,口鼻沾泥,掙扎不得。

審訊中,此人腰間暗袋被撕開,掉出一塊青白玉片,紋路細密,一角刻有「王府內造」四字小篆。現場眾人呼吸一滯,面色驟變——原以為外患當前,誰料內毒已深,竟已悄然滲入義軍腹心。





「王府細作入局,內臟之毒外溢。」柳寒煙低聲道,劍尖輕點地面,語聲冷如霜刃,卻字字如釘,釘入眾人心底。

「你們不可盲信任何一人,尤其在此時。」杜青嵐接道,目光掃過每張臉,沉靜中自有威壓,令人心頭一凜,不敢妄動。

審訊中,那人被逼至絕境,言語顫抖,語不成句:「王府命我來……若不能將義軍攪毀……家中老母與幼弟……便難保……」話音未落,哈達一柄長槍已如毒龍出洞,寒光直逼其喉,槍尖距皮膚僅寸許,殺氣凜然。

「先留他於囚,待日後明白。」柳寒煙一劍封口,劍鋒橫於哈達槍尖之前,語聲清越而不可違逆,「此刻須回頭保城,若再多抓人,恐反惹民變。」

戰至午時,城內煙霧漸濃,灰燼浮於半空,俠士與民間義勇傷者枕藉,血染青石,然士氣未潰,反因街巷間士子舉牌、婦孺送水、老匠修械而愈發凝實。杜青嵐立於城樓最高處,目光如尺,丈量每一處街巷、每一道坊牆、每一處箭孔與垛口,心中已有決斷:南門若失,則城中秩序必如沙塔傾頹,不可收拾。

他轉頭對柳寒煙低語:「你看見我得還有幾人可突擊?」

柳寒煙略一沉吟,語聲如珠落玉盤:「你得三十人——李四、王七郎及玄素五名精兵;由我與天罡合擊於城北之縫隙,若能開一條口,你可帶精兵直衝景王旗陣後方,擾其補給;哈達帶北地勇士以火器阻遏其援軍。」





「好,若能擾其後方,或有一線可扭轉。」杜青嵐語畢,目光如箭,直射城北那處被火銃炸裂的牆隙,身形一縱,已如鷹隼般沒入城垛陰影之中,再無聲息。

韓瑞與哈達立刻分頭部署,王七郎揮手催促義勇散列兩側,柳寒煙則已領玄素六名劍士快步下城,白衣翻飛,步履如風,轉瞬化作一片流動的白影,悄然沒入城北煙塵。

「柳首座,當以天罡壓其縫,若開口立刻呼『竹、石、月』,韓副使與我同時突入。」杜青嵐語短意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釘,釘入耳中。

「明白。」柳寒煙應道,步法如水,語聲在晨霧中顯得冷硬而不可置疑,劍鞘輕叩腰間,鏗然一聲,如約定之信。

城樓下,景王一聲令下,刃聲齊鳴,曳影刀陣如陰雲壓境,一推再湧;鐵輪火銃連發,震耳欲聾,城牆上老舊磚石簌簌碎落,塵煙竄天,遮天蔽日。

柳寒煙一掠而下,劍光挾霧,直取裂縫處第一個敵手,天罡一式「破曳」橫斬而出,劍氣如虹,刀光頓被震散如蒼葉飄零,敵手身形一頓,喉間已現血線,仰面而倒。

「突——」柳寒煙喝令,聲如裂帛,玄素劍士如雲湧上,劍招疾若風暴,六道白影交織成網,牢牢圈住那道裂隙,寸土不讓。

就在此際,城內一處哨塔外,忽響起兩聲急哨,音調短促而異常,迥異於巡哨慣用之呼號。韓瑞眼色一凜,立刻回頭掠視城南方向,眉心緊蹙。

「哈達,西衝守勢先退一步,速取器械阻其弩車!」韓瑞高喊,聲如金鐘,壓過近處刀劍交擊之聲,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明!」哈達一聲怒喝,聲震屋瓦,北地壯漢齊動,如群虎撲出,長槍翻飛,直取城外那輛擺放火銃的弩車,一槍挑斷車軸,一槍掀翻車身,火藥箱傾斜落地,白煙竄起,爆裂之危被硬生生扼於一瞬。

杜青嵐趁機指揮三十精兵由側門潛出,沿敵軍後方小道疾行。他深知,若能將敵補給一擊挫敗,城中守勢便可穩持半日,爭得喘息之機。隊伍掩映於殘垣斷壁與傾倒貨箱之間,行進間無聲無息,刀出鞘、弓上弦,只待一聲令下,便如雷霆破空。

「你們跟緊,無聲無息,若見火光先退。」杜青嵐低聲叮囑,語聲壓得極輕,卻如寒泉入耳,令人心神一凜。

半路上,他們遇見一隊形影匆匆的王府細作,對方被城樓上接連爆裂與混亂驚得神色慌張,正手忙腳亂欲將一箱物件搬上馬背,箱角已露出半截火藥引線。杜青嵐臉色一沉,右手微抬,三十精兵如影隨形,瞬間包抄合圍,刀光隱於殘陽餘暉之中,靜待一擊。

「投降,王府細作,放下盒子!」杜青嵐喝聲如霜,曳影刀一抖,刀鋒頓時迸出一縷寒光,似月銀濺落,凜冽逼人。

細作猝遭突襲,慌亂中揮刀格擋,刀鋒尚未穩住,杜青嵐已踏步欺身,曳影刀如電橫掠,一式封喉,血線未濺,人已斃命。其餘精兵迅即合圍,奪下箱中之物——竟是一卷焦黑殘卷與半片金葉,紋理斑駁、邊緣蜷曲,與先前截獲的殘屑形制、火痕、金質毫無二致,彼此呼應,宛若一體所出。杜青嵐將殘卷緊攥於胸前,指節微顫,心口一震:「歸雲倉……果然在補給線內。」他低語未落,喉間似有鐵腥翻湧,目光卻已穿透煙塵,直鎖城垣。

一時間,整座谷地似被刀光、火光與濃重的銅鏽味吞沒。杜青嵐回首望去,只見城內柳寒煙率眾結成天罡陣,劍勢如鎖,正緊咬裂隙處敵軍陣腳;曳影刀陣在她冷劍之下斷續不繼,鋒芒屢被壓制;城牆上守卒咬緊牙關,弓弦繃至極限,額角青筋暴起,猶如磐石般死守不退。王七郎與市井義勇則於巷口急架臨時木柵,橫樑未固,釘錘猶響,已將敵兵擴散之勢硬生生截斷於坊巷之間。

「今夜攻守,不單靠兵刃,還要讓城內士子與民心起義!」杜青嵐一面將殘卷裹入油布,交予親兵密藏,一面低聲吩咐側翼,語調沉穩而鋒利,「王七郎,快讓士子高走城頭,用文和之言點燃民心;王府細作若有動靜,斬之!」

「守正!守正!」王七郎仰天長嘯,聲震屋瓦,話音未落,屋頂之上便驟然升起一幟幟黑色布幡,幡面以白墨書就「守正」二字,筆鋒如劍,力透布背。士子們自坊巷奔湧而上,立於脊瓦之間,朗聲高誦《守正策》《民本論》諸篇,聲浪如潮,自屋脊間層層翻湧,直撲街市。初時尚有市民低頭觀望,繼而有人駐足傾聽,有人悄然解下腰間酒囊遞予守卒,有人抱出幼子立於門檻,仰首凝望城樓。籟聲由微至壯,由散至聚,終成一股不可遏抑的洪流:「守正!守正!」

景王立於對岸高臺,見城內士氣非但未潰,反如烈火燎原,臉色霎時陰沉如鐵,眉骨抽動,頸側青筋暴起,聲嘶力竭:「殺!」他再度揮令,中軍鼓點驟變,步伐如雷,長戟森然如林,齊齊前壓。對岸女真弓手應聲齊發,箭矢破空,尖嘯刺耳,黑壓壓如暴雨傾瀉,直撲城牆。數支勁箭貫入女牆,磚屑迸飛;城樓上兩名弓手猝不及防,中箭倒地,慘呼未絕,已見血染青磚。城防瞬間緊繃至極,盾牆微顫,呼吸皆滯。

「撤守!守緊第二線!」杜青嵐頓喝如鐘,曳影刀勢陡轉,由斬變引,刀鋒輕旋,竟似牽引風勢,與柳寒煙天罡劍氣遙相呼應,合為一式「淵渟岳峙」,劍光與刀影交織成網,硬生生將箭雨攔於三步之外。他步法熟稔,引導眾人自碎磚斷垣處魚貫退入次層坑道,盾陣收縮如龜甲,盾沿相扣,鏗然作響,密不透風。柳寒煙執冷劍當先,劍尖凝霜,每一步踏出,劍氣便如冰棱迸裂,裂縫處敵軍尚未近身,已覺寒氣刺骨、手足僵麻,紛紛被逼退數步,陣腳鬆動。

忽而城外鼓聲驟變,短促、急厲、三聲連擊,東廠紅帷自煙塵中揚起,獵獵如血。一名東廠使者策馬奔至城下,手中軍文未展,語氣已先壓人:「皆聞都指揮署下令,凡若違議者當以通敵論處,今需詳查城中匪狀!」

「東廠之令不當逼我等率先掛帥。」杜青嵐語聲冷硬如鐵,目光未移城牆,只將曳影刀緩緩收入鞘中,刀鞘與腰間革帶相觸,發出一聲沉悶的「鏘」響,「若東廠真以公權插入戰事,恐生更多殺戮。」

東廠使者面色一僵,喉結上下滾動,面上強作鎮定,語氣卻已暗藏鋒芒:「都指揮有令,凡涉金葉與兵譜之人,當即盤詰。查明真偽,是今朝天之責。」

「查!」柳寒煙劍尖微垂,寒光斂而未散,語聲清越如冰裂,「但先以今天之戰為主,隨後再談盤查。城內若生亂,便是無辜多人受害,誰可負責?」她話音未落,劍尖忽地一挑,一道銀光自刃鋒迸出,直射東廠使者腳前青磚,磚面應聲迸裂,裂紋如蛛網蔓延——那人瞬間語塞,額角沁出細汗,竟不敢再進半步。

局勢於瞬息之間反覆,城內城外如鏡像翻轉。市井義勇刀刃越砍越急,刀鋒卷刃亦不退;士子們竟抱著《玄素集》《白雲觀手札》殘本登臨城樓,朗聲誦讀,聲震晨霧。其間既有怒斥朝廷失察之語,亦有援引舊檔、考證兵餉流向之辭;更有數人展開泛黃書卷,指著其中幾行殘句高聲示眾:「……北海倉撥銀三萬,詭稱修堤,實充私甲……」字字如釘,句句如鑿,彷彿為民眾揭開一層塵封多年的舊案之紗。

「文和之言已被市井所用,民心盛起。」王七郎立於箭垛之上,雙手叉腰,聲如洪鐘,額上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景王雖猛,但民意未必與之同心。」

景王聞言,頭顱猛然一顫,口角抽搐,臉上浮起一絲錯愕與難以置信:「民心?」他低吼如獸,雙拳緊攥,指節發白,「打她們入地——」

朱載珣話音未落,忽見一隊精騎自東側山坳疾馳而出,馬蹄翻飛,塵煙如龍。那正是杜青嵐先遣的三十鐵騎,早已潛伏多時,此刻如鷹撲而至,直插景王軍補給腹地。刀光閃處,數名運補小卒應聲斃命,車隊頓時大亂,數輛輜重車傾覆於道,箱籠迸裂,散落一地——赫然是數件青釉瓷片,釉面冰裂,底紋隱現「寒鴉」二字;另有一紙短札,紙角焦黑蜷曲,墨跡半燬,卻仍可辨「歸雲——北海倉」五字。

「取物!」杜青嵐低喝如雷,曳影刀出鞘三寸,寒光一閃,人已如離弦之箭掠入煙塵,再現時,肩頭已負一箱,箱角尚滴著未乾的泥漿。物資被火速抬至城樓,眾人圍聚,韓瑞親自展開短札,以清水輕拭焦痕,殘字漸次顯露,筆鋒顫而有力:「歸雲——北海倉。」

「北海倉!」柳寒煙聲音一沉,繼而劍鋒微揚,眸中鋒芒陡盛,語聲如刃出匣,「那兩個字,就是他們自以為已埋盡的底牌。」話音未落,城下市井人群已如沸水翻騰,低語如潮,瞬息蔓延:「王府與北海勾結,焉可容其侵蝕生民!」有人高舉竹籃,籃中盛滿新摘的青梅,梅子青澀卻飽滿,象徵未腐之民氣;有人解下腰間玉佩,擲於城磚之上,清越一響,如誓如訟。

「你們看!」杜青嵐將那半燒的紙角高舉於眾,殘字在晨光中微微顫動,墨色如血,紙邊焦痕如爪,「這就是他們想掩滅的真相,他們以兵器為盾,以偽善為名,今朝自當揭破!」他語聲鏗然,字字如釘,釘入每一雙注視的眼中。

景王怒極反笑,手一揮,厲聲下令:「精騎衝殺,踏平南門!」話音未落,卻見城內守備已由固守轉為死守,陣型收縮如鐵鑄,盾牆之後弓弩齊張,箭簇寒光如星。柳寒煙提劍當先,天罡劍勢全然展開,劍光如節拍,一式「星垂平野」壓住左翼,一式「月湧大江」斬斷右路,曳影之快與天罡之穩在此刻交織互補,敵騎未及衝陣,已有數人墜馬,餘者陣勢大亂,攻勢驟然失勢。

城牆之上,韓瑞與杜青嵐並肩而立,如兩根互相支撐的鋼柱,一面指揮守城,一面以殘卷與金葉為籌,遣心腹分赴各處:一隊潛行太極門方向,將證據密呈都指揮使;一隊潛入玄素觀舊址,尋訪當年倉吏遺孤;另遣數名通曉金石之士,連夜比對瓷片紋樣與北海倉舊檔印信。他們一面抗敵,一面以證為旗、以言為刃,在城內外悄然織就一張真相之網。

午門前,鼓聲未停,血與火已在近前齊飛。柳寒煙一劍斬斷一枚飛鏢,鏢尾尚在顫動,她已旋身再出一式「天樞鎖喉」,劍光如環,壓住一隊衝鋒刀手,唇角微揚,笑聲冷冽如霜:「景王,你可知——民心所向,不在金玉,而在青磚縫裡長出的草?」

杜青嵐身後那面殘破旗幟,早已被他親手割去姓名,只餘半幅玄底白邊,迎風獵獵。他不再需要名字;他需要的,是此刻手中這柄曳影刀的鋒,是城頭每一雙不肯低垂的眼,是巷陌間未熄的燈火,是士子口中未斷的書聲,是百姓掌中未散的熱氣。這一戰,天罡與曳影交織成一條無形之線,牽動的不只是南京一城之安危,更是江湖與朝堂、刀鋒與筆鋒、權柄與公義之間,那根懸於千鈞一髮的命脈。

「守住南門!」他又一喝,聲震城樓,餘音撞上女牆,嗡嗡不絕,「只要南門不失,南京便不亡!」

刀光、箭雨、火藥的腥氣、青磚的塵味、人的吶喊、書卷的墨香、血的鐵銹味……在這一刻交織成史詩。午門之戰尚未分出勝負,但無可否認的是,這場鏖戰既是兵者之間的較量,更是意志、信念與真相的交鋒。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皆非偶然;每一句話的落點,皆如落子無悔;每一道刀光的閃爍,都將在江湖與朝堂的歷史上,刻下難以抹去的一筆——深如刻骨,重如山岳。

「今日若守不住,南京便亡!」韓瑞一劍封住裂縫,喝聲震動城牆。他右臂染血,神色剛毅,曳影刀身映著晨光,刃口已現細微崩痕,鋒芒雖斂,寒意愈盛。

「韓副使,城北防線失半,景王軍器逼近,若再失守,義勇無退路!」王七郎自巷口疾奔而出,語聲急促,額角沁汗,手中緊攥一面「義」字巾,素布已被硝煙熏染微黃,隨風獵獵翻飛。

「南門已聚精兵,哈達帶北地壯漢攔住第一波騎軍,玄素陣線則於西城設伏。」韓瑞沉聲道,目光掃過城樓殘垣,左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語調低而穩,似磐石壓浪。

「各路劍士聽我令。玄素陣分三翼:西翼隨我破曳影陣,東翼助市井義軍守巷,中軍在後隨機策應。以天罡劍法為陣心,必斬敵鋒!」柳寒煙立於城垛之上,素衣泛白,衣袂被晨風掀動如雲,劍尖斜指城下,寒光流轉,映得她眉宇清冷如霜。她眸光掃過眾人,語音如鐵鑄,字字鏗然,無半分遲疑。

「柳首座——西翼已備,蘇碧、幻影分壇諸弟子皆在列!」白鶴長老抱劍躬身,語調低沉而肅穆,鬚髮微顫,袍袖下雙臂筋絡隱現,顯是蓄勢已久。

「蘇碧、王七郎各守一側,遇敵且退,無必要死戰。此時只守一念:俠義不滅!」柳寒煙語音剛冷,目光如電掠過二人面龐,話音未落,袖角已隨風一揚,似有無形劍氣隨之流轉。

「韓副使但守北門,杜青嵐當策略主襲;哈達守糧草退路,城內有任何空隙,由義勇隨時補防。」她語聲未歇,已轉身望向南門方向,語氣沉斂,卻含千鈞之重。

「哈兄!」柳寒煙睨向城下,素衣翻飛間,目光如霜刃直刺南門陣前,「北地兄弟抵得住嗎?」

「天寒地裂,哈家一身鐵骨便是城牆,放心,有我在南門,景王不能撼我分毫!」哈達昂然立於城門內側,鐵槍橫於臂間,槍尖斜指長空,聲如洪鐘震得城磚微顫,肩甲上猶沾未乾血跡,卻笑得豪邁如烈酒燃喉。

「今日刀陣非幅射而是斬割,玄素若有遲疑,主陣立刻重排,以天罡斷影為核心,外圍用市井義勇遮掩敵方視線。曳影刀雖破,景王兵器仍猛,眾人不可輕敵!」柳寒煙再令,語速漸快,語氣愈峻,話音落時,指尖輕撫劍脊,似在與劍共鳴。

「柳道長,若天罡劍法不敵曳影刀陣怎辦?」蘇碧緩步上前,素裙微曳,眉間微蹙,語中雖有憂慮,卻無懼色,只將手中長劍略略上提,劍鋒映著微光,靜待回應。

「曳影刀陣本擅陰柔,如今景王府新譜將陰陽倒置,天罡前三式可破其中一環,須以快刺逼陣心,再用第二式『斷流心』牽動敵人節奏。蘇碧你在側守,若有危即以第三式『絕人影』自救!」柳寒煙答得斬釘截鐵,語聲如刃出鞘,字字如釘入木,話音未落,已抬眸直視蘇碧雙眼,眸中無波,唯見決然。

西翼之陣已排定,柳寒煙持劍立於陣心。晨光未透,霧氣如紗漫城,城下萬馬肅立,鐵甲凝霜。景王親率大軍於午門外揚旗,旌旗獵獵,金繡蟠龍在霧中若隱若現。

「朕要你們知道,越強則亡,江山天下非你等人所控!」朱載珣立於高輦之上,玄甲映霧,聲如洪鐘裂雲,震得城頭殘雪簌簌而落,千軍萬馬隨之齊喝,聲浪如潮撞向城牆。

「殿下,大軍已備,玄素義軍只是虛張聲勢,城內刀陣可一擊而破。」高拱立於輦側,錦袍繡蟒,手按腰間繡春刀,語聲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刺入耳中,目光陰沉掃過城樓,似已看穿虛實。

「高拱你且看,南京一日不亡,朕便是屈辱一世——起陣!」朱載珣豁然大笑,聲震四野,袍袖一揮,如斬斷舊綱,千軍應令而動,鼓聲驟起,如雷滾地。

景王軍如海怒濤,曳影刀陣排成五列,刀鋒斜指,寒光連綿,恍若墨色長河奔湧而來,城外風勢驟急,硝煙翻湧如霧。

柳寒煙見機,衣袂一動,素袖翻飛如鶴翼初展,語聲清越而沉定:「玄素劍士,聽我令,以三環陣法衝刺前路!」

「首座有令!」幻影分壇、蘇碧、白鶴等八人齊聲應諾,聲如裂帛,各持長劍疾行而出,足點青磚,身如流光,於曳影列陣對面迅速布陣,劍鋒交映,寒氣凝成薄霜,浮於半空。

景王一見玄素動作,眉鋒陡揚,厲聲喝道:「刀手先破右翼!」

三名精銳刀手如鬼魅般掠過硝煙,身形低伏,刀光貼地而行,直撲蘇碧所守一環。蘇碧不慌不忙,足尖點地微旋,一式「破曳影」使出,劍光如新月破雲,清輝乍現,一刃橫封其首。刀手猝不及防,斧刃被劍勢逼得嗡然震顫,竟倒彈而回,虎口迸裂。

「蘇姐好劍!」王七郎立於巷口石階之上,手中斷竹橫握,見狀脫口而呼,語聲清亮,滿是激賞,城下義勇聞之,亦齊聲喝彩,聲浪如潮。

「再來!」第二名刀手怒吼一聲,揮刀疾刺,刀風撕裂霧氣,直取蘇碧咽喉。蘇碧順勢退半步,足跟碾碎一塊青磚,身形微沉,以天罡第二式「斷流心」蓄勢待發,周遭寒氣驟凝,化作一圈無形氣牆,刀手衝勢一滯,如陷泥沼,身形微頓之際,已被蘇碧一劍刺中右腕,鋼刀當啷墜地,鏗然有聲。

柳寒煙見兩翼漸穩,眸光一凝,親率中軍直取曳影陣心。她出步如雲,身法似無重力,一式「斷流心」為主,左手迅疾如電,右手劍尖旋飛如虹,天罡劍式於萬軍混戰之中如長虹劈空,劍氣所至,霧氣盡裂,直取曳影刀陣最幽深一點——那正是陣眼所在,藏於五列刀鋒交疊之隙,隱而不顯,卻是全陣命脈。

景王本陣中,韓瑞一眼望見柳寒煙劍光縱橫,竟自曳影刀陣之中破開一道裂隙,如長虹貫日,直透中軍,不禁低聲讚歎:「柳首座果然有俠骨,天罡劍法大破曳影,實乃難得一見!」話音未落,他已橫刀一掃,刀鋒如鐵閘沉落,穩守南牆陣位,與哈達兄弟背靠背而立,鐵掌與鋼刀交映生光,氣勢如山。

「韓兄堅守,義勇再上!」王七郎朗聲呼喝,短梭在手,身形如鷹掠陣,率領一隊民兵持竹竿、草盾疾衝側翼,拆解敵陣薄弱之處。左側忽有女真火銃隊齊射,鉛丸破空如雨,城頭霎時火光迸濺、硝煙翻湧,民兵陣腳微亂,驚呼四起。王七郎反手甩出三枚短梭,「嗤嗤」三聲,火藥引信應聲而斷,火勢頓斂;他踏前一步,短刀橫舉,厲聲喝令:「退守第二線!盾在前,矛在後,穩住呼吸!」

「景王欲以火攻,玄素不可輕進!」柳寒煙劍勢未歇,回身揚聲傳令,語調清越而沉穩,如金石相擊,「守陣切忌貪殺,留一半精力護街口,莫令女真火器衝破巷路!」

蘇碧聞令即動,收劍回鞘,足尖點地,身形如鶴掠空,疾援巷口;幻影分壇弟子聞風而動,分列街巷兩側,劍鋒斜指,氣機鎖定暗處。楊賢、孔瑞方率義軍伏於城下陰影之中,靜待時機,只待敵軍側翼一動,便如伏鱗出淵,直撲其 flank。

哈達兄弟雙掌翻飛,北地鐵掌功催至極境,掌風過處,沙石迸飛,將景王一隊精銳騎軍硬生生擋於城門之外,馬嘶人沸,鐵蹄踏地如雷,卻再難前進一步。

「首座,二環有敵!」白鶴長老疾步奔來,鬚髮微顫,手中青鋒劍已出鞘三寸,目光如電掃向西翼巷道深處。

柳寒煙倏然轉身,目光如刃,穿透硝煙與人影——只見數名偽裝成義軍的王府內應,混入陣中,或佯作負傷,或假意傳令,一時擾亂旗號、截斷呼應,陣型頓呈渙散之勢。她眉鋒一斂,不假思索,拔劍如電,劍尖微顫,天罡第三式「絕人影」應勢而發——劍光未至,氣機已鎖,三名內應手中鋼刀、短匕、鐵尺竟齊齊嗡鳴震顫,繼而脫手飛出,鏗然墜地;餘者尚未回神,已覺手腕劇麻,膝蓋一軟,撲通跪伏於地,再不敢抬首。

「白鶴兄,守住陣心,義勇五人即刻補位!」柳寒煙語聲如鍾,字字清晰,不疾不徐,卻壓過千軍嘶吼;話音方落,她已足尖點地,身形如流雲回轉,西翼陣勢隨之重凝,劍氣如網,籠罩街巷,再無一隙可乘。她抬眸遠眺,見古城之外景王本陣三翼受阻,糧車遲滯、輜重混亂、旗號錯雜,顯是調度已失章法。

「首座,城北韓副使守陣穩固,哈達已於南門大勝,今晨可再進一步!」蘇碧立於高牆箭垛之上,劍尖斜指東方,語聲清亮,如裂雲之鳴。

「韓兄可有援?」柳寒煙揚聲問道,劍鋒微垂,氣息沉穩如古井。

「北門穩守,你但敢破陣,韓某可率三十人突襲城外!」韓瑞長喝應聲,曳影刀驟然撕裂北門霧氣,刀光如墨龍翻卷,一斬之下,敵兵甲冑迸裂,血霧騰空,數十人踉蹌倒退,陣列為之洞開。

「來!」柳寒煙劍指中軍,聲如裂帛,「玄素劍陣三步,義勇五人中間,自我突圍!」

中軍即刻列成一字長陣:幻影分壇主手渾身煉氣如爐,雙掌凝氣,氣旋繞臂;蘇碧、白鶴等劍士分列前後,劍鋒斜揚,氣機交織如網;柳寒煙居中為鋒,一劍為銳,一式為守,劍勢未發,已令敵鋒為之遲滯。眾人呼吸相繫,進退如一,翻撥兵鋒如撥雲見日,刀劍相擊之聲鏗鏘連綿,如大河奔湧,波瀾壯闊。

「頂住,不可退!」柳寒煙厲聲喝令,劍鋒斜挑,震開三柄長矛,身形微晃,卻如松立危崖,紋絲不動。

玄素劍士人人額角見汗,肩臂微顫,卻無一人退步半寸。蘇碧立於其側,劍光如梭,穿梭於敵我之間,左護柳寒煙側翼,右援白鶴長老空門;玄素弟子死守兩翼,劍陣如磐,縱血染衣襟,亦不鬆半分握劍之手。

景王本陣見三軍久攻不下,陣勢反愈發凝實,朱載珣怒不可遏,甲冑未卸,親率刀兵數百,手持王府特製玄鐵重刀,直撲西門,刀鋒映日,寒光刺目:「今日要你們知道,朱家血脈才是天命所在!」

「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瘋話!」柳寒煙劍式驟變,天罡三式如水穿石,綿中藏剛,柔裡藏鋒,劍光湧動如潮,一式接一式,將景王刀陣如紙片般層層剝開、點潰、震散。

城內外混戰愈烈,人聲嘶啞如裂帛,義勇軍與景王私兵貼身廝殺,刀刀見骨,矛矛飲血。哈達北地兄弟雙掌翻飛,鐵掌如雲,鎮壓敵陣如山岳壓頂;韓瑞與王七郎各守一門,刀盾並舉,進退有度;蘇碧率玄素弟子輪番護陣,力挽狂瀾於頃刻。半晌鏖戰下來,三方之力各有折損,玄素劍陣雖有數處缺口,傷者負痛而立,卻依舊屹立不倒,如古松盤根,愈戰愈堅。

此時景王本陣忽起異動——高拱陰影中踱步而出,袍袖微揚,低聲吩咐左右:「內行廠暗兵,即刻突城,取西門箭樓為號。」話音未落,城中已有流言竄動,玄素義軍與市井百姓聞風色變,陣腳微浮,人心欲潰。

柳寒煙目光如電,瞬間鎖定異動來源,揚聲疾令:「二環左四,退守第三層!」語聲未歇,已揮劍劃地為界,劍氣凝成一道銀線,「義勇軍聽令,分三批撤退,玄素弟子輪流上陣,補位不歇!」

「頭頂三長矛,右手持義字巾!」她再令,語調如鼓點急促,字字敲入人心,「任何人退入第三層後,三息不動!等到我天罡劍式一出,首尾接力自救!」

義勇百姓聞令而動,凡有兵器者,立撐木盾、持竹矛、挽麻繩;無者取青磚、揮木棒、抱石塊,以血肉之軀築牆,以萬眾一心為基,民心如鐵,民意如山,竟在硝煙瀰漫之中,築起一道無形卻不可摧之牆。

此時一名玄素死士被景王精兵自背後突刺,長矛貫胸,鮮血噴湧,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手中長劍仍緊握不放。柳寒煙疾步上前,劍光一閃,敵兵咽喉已裂,她俯身扶住弟子肩頭,聲音低沉而溫厚:「弟子!守住義心,你可無愧!」話畢,她抬手以劍尖點破敵人心口,血珠飛濺,劍鋒未染半分滯澀。

幻影分壇主手立於城牆箭垛之側,雙掌凝氣,掌風如潮,牆上箭矢、鉛丸、火油罐如雨傾瀉:「柳首座,敵人愈來愈急,三軍不容再分!」

「全軍聽令,再用『破曳影』、『斷流心』、『絕人影』三式連擊,城牆若破,義勇全撤!」柳寒煙劍尖斜指長空,語聲如雷貫耳,三式劍意隨聲而聚,劍光一出,如天河倒懸,敵兵如潮水般節節潰退,玄素劍士踏步而前,劍陣再凝,如磐石壓浪。

此時韓瑞守於北門,忽見一騎自煙塵中飛馳而至,甲冑染血,喘息未定,翻身下馬急報:「首座,城北有王府哨兵伏擊女真援軍,雙方已交火,火銃聲不絕!」

「哈達兄快援西門,北地騎軍支援韓副使!」柳寒煙揚聲下令,語如裂雲,身形已如流雲飛逝,劍光未落,人已掠出三丈。

哈達聞令,仰天長嘯,聲震四野:「兄弟隨我,鐵掌破敵!」話音未落,數十北地壯漢已翻身上馬,鐵蹄翻飛,如黑雲壓城,直撲西門而去;城北呼聲如雷,震得屋瓦簌簌。

城南義勇見北門援軍出動,王七郎當即率都市民自守巷口,以竹籬、石壘、油布為障,牢牢守住補給通路;蘇碧則率一隊女性義軍伏於街角高樓,以短弩、飛鏢、火繩鉤防斷敵軍補給;玄素槍士列於後巷,長槍如林,氣機鎖定各處暗道。城內外配合愈發精密,進退如一,民心如鐵,士氣不墮。

景王軍忽有內應自西門側巷竄出,欲奪城門鑰匙,玄素弟子疾步攔截,劍光交錯,血光迸現;蘇碧自高牆躍下,劍如白虹貫日,一劍封喉;王七郎自巷口甩出斷梭,「鏗」一聲,正中內應後頸,那人連哼未出,已撲地斃命。

柳寒煙見兩翼穩固,身形微晃,如風過林梢,倏然掠出城門,獨入景王軍陣心,劍鋒所指,敵兵不自覺退開三步,竟無人敢攔。

「你不怕死?」景王怒目圓睜,手持玄鐵大刀,刀鋒映日如血,聲如悶雷。

「俠義不死,江山自有義骨!」柳寒煙語聲清越,不怒自威,天罡劍式應聲而發,劍光如長虹劈空,直斬而落,景王竟被震得連退七步,甲葉迸裂,腳下青磚寸寸龜裂。

「景王,你若真有天命,便以民為本。若只靠血腥與刀劍,今日自有終局!」她劍勢未收,語聲如鐘,字字如釘,釘入人心。

景王狂怒,刀光如鷹撲食,勢欲斬首;柳寒煙劍芒不減,反手一引,劍氣如龍盤旋,眾玄素弟子順勢而進,劍陣如輪,層層疊疊,將景王刀陣絞入其中。城內義勇聞聲而起,萬眾齊呼:「守正!俠義!」聲浪如潮,直衝雲霄;景王軍士氣漸衰,步履遲滯,刀鋒已鈍。

高拱立於景王身側,面色陰沉,低聲咳嗽一聲,袖中手指微顫:「殿下,民心已失,宜速收兵。」

「收兵?」景王冷笑一聲,揚旗於城外,旗幟獵獵,如血飄揚,「若收兵便是失天下!朕要你們血流成河!」

柳寒煙手中劍如雷霆萬鈞,她目光掃過城頭——韓瑞刀鋒已破北門霧障,哈達鐵掌震碎西門敵陣,王七郎短梭再取三將,白鶴長老劍氣如虹貫通南北——她長嘯一聲,劍指長空:「聯陣!」

韓瑞、哈達、王七郎、白鶴長老齊聲應諾,四道身影如風雷交匯,三軍配合,如風雨交加,如江河奔湧,將景王陣心撕扯得支離破碎。景王軍士、王府內應、內行廠賊卒,四方深陷,進退失據,無有退路。

城內外呼聲如沸,義勇民兵、玄素劍士、北地兄弟與市井百姓齊齊呼號,聲震雲霄,守正之心未死,俠義之火不滅。柳寒煙一劍斬破城牆上瀰漫的塵霧與硝煙,劍光所至,萬眾仰首,見義而勇,終守住南京最後一道防線。城下血流如注,刀劍鏗鏘,史卷翻新,墨跡未乾。

「民心不死,城不亡!」柳寒煙收劍入鞘,靜立城頭,晨光初破雲層,灑落劍尖,冰芒如霜,映得她眉宇清峻,衣袂翻飛,宛若古劍出匣,鋒藏於靜,而勢貫蒼穹。

午門血戰終於稍歇,兵刃半斂,鮮血未乾,天罡劍法與曳影刀法於此役中彼此參透、互為印證,終被破為一體。俠與義、江湖與朝堂、信念與殺伐,皆在南京城的腥風悲壯裡,寫下最深刻、最沉雄、最不可磨滅的一頁。

第二十五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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