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三月初,一場突如其來的新觀將我擊倒在床。這個城市還未回暖,窗外偶有細雨,舊式公寓裡悶著乾燥的氣息。我本以為不過是普通的不適,頂多一兩天便能恢復,沒想到隨著發燒、喉嚨腫痛,身體的疲憊感像不斷變化的迷霧一層層地將我包裹,讓我連張開眼睛的力氣都快要失去。虛弱、迷糊、孤單,是病人最常感到的三種情緒。

在我失去力量的時候,只有她——沛晴——陪在我身邊。她沒有大驚小怪,也沒有急躁催促,反倒顯得格外沉靜。沛晴是我認識三年多的女朋友,工作之餘,她常常自願承擔起照料我的小事,像是摺疊衣物、備餐、泡茶,或者在我忙碌時送上一個安慰的眼神。這次她卻全然投入照顧我的角色,像春天裡那一道最柔和的陽光。

「你醒了嗎?我煮了粥,加了點胡蘿蔔和雞胸肉,很清淡。」沛晴輕聲說,把粥端到床邊。

我努力睜開眼睛,嗅到食物的溫暖香氣。「謝謝,你真的很細心。」

「還好啦,這樣你才容易消化。再喝點水,身體會快點好。」她微笑,遞來水杯。





我扶著碗,用勺子舀了一口下肚,熱氣漸漸驅散胸口的寒冷。

生病時本能地抗拒一切,覺得無論誰都無法真正理解自己的痛苦。那天我低燒反反覆覆,渾身痠痛,彷彿全世界都離我遠去。而沛晴的存在,卻像是我的現實中最堅定的信號,提醒自己,只要還有一個人願意守在身邊,人生就不會太難熬。

「藥已經備好了,記得吃,我先把體溫量一下。」沛晴輕輕扶起我的手,把溫度計放進掌心。

我點點頭,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吃力。「剛剛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好像一直在下雨。」

「夢裡下雨你會不舒服嗎?我陪你聽世界安靜一會兒。」她輕輕拉起窗簾,讓微弱的光灑進房間。





午後陽光打在被單上,模糊如霧。沛晴蹲在床邊仔細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那種既憂心又溫柔的神色。我突然意識到,她早上六點就到我的房間,連衣服上都還有公司熨燙過後的摺痕,顯然是匆匆忙忙離開家趕過來。

「你今天不用上班嗎?」我問。

「請了假。主管知道你病了還來慰問我,要我安心照顧你。」她輕描淡寫。

聽到這句,我心頭湧上一股酸澀的感動,卻又不願被察覺,只得低頭繼續喝粥。

「熱敷還覺得舒服嗎?」她又問,把溫度計放回桌上。





「很溫暖,謝謝。」我回答。

「多休息,有我在。」她語氣堅定,一邊端來濕毛巾,輕輕敷在我的額頭上。

那個寒冷的下午,世界彷彿縮小成一個安靜的角落。沛晴對於我的病痛沒有任何抱怨。她耐心地幫我量體溫、餵藥、擦汗,甚至連最瑣碎卻最不堪的事也溫柔處理——早上還主動替我換洗衣物,用溫水泡腳。我的虛弱和狼狽,在她手中被收拾得整整齊齊。

「多喝點水,身體才不會脫水。不舒服就再告訴我。」她遞來溫水。

「頭有點暈,但覺得你在就有安全感。」我勉強笑笑,臉上的熱度不僅是發燒,也多了份羞澀。

「這種話以前可沒聽你說過呢。」她坐在床邊笑著。

「以前沒生病嘛。」我無力辯解,只得又靠到枕頭上。

她將我身上的棉被整理好,又把耳機線收拾起來。房間裡只剩下呼吸和偶爾的水聲。





沛晴習慣將每一餐都準備得剛剛好。中午她煮了蔬菜雞湯,炖得軟嫩,帶上一股細膩的甜。「小口吃,慢慢來,不急。」她細心叮嚀,拿著湯匙輕輕攪動湯面。

「你的湯總是特別好喝。」我誇讚。

「專門壓制生病的你設計的配方啊。」她笑出聲。

「就怕你一但康復就嫌我煮太清淡。」她打趣地笑,眉眼間藏起關切。

晚些時候我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時,沛晴正在床邊摺疊衣物,偶爾溫柔地看我一眼。她的腦袋略向前傾,專注地將一件襯衫對折,狀若平靜,卻流露出格外的專一。

「睡得安穩嗎?」她見我醒來,輕聲詢問。

「比早上好一點。」我搖搖頭。





「還有些虛嗎?要抱一下嗎?有研究說擁抱能幫助恢復元氣。」她笑著問。

「不用啦,小心被我傳染。」我明知不會真的傳給她,但還是笑著拒絕。

「和你在一起都抗體力爆棚了。」她自信地眨眼。

夕陽穿過窗紗灑在地上。我察覺到房間裡的格局,即使荒涼,也因她的存在而生動起來。每一次我習慣性自責和沮喪,總被她的話語和動作平衡,病痛似乎變成了一種試煉,考驗我們之間的細小默契。

「傍晚想吃麵還是飯?我早上去市場有買鯛魚片,可以煮魚湯。」她問。

「不挑,能喝口熱湯就很幸福。」我開心回答。

「那就魚湯配一點稀飯,不會刺激肚子。」她輕聲說著,去廚房忙了起來。

沛晴在廚房裡忙碌時,房間外傳來切菜、煮水的聲響。偶爾還有淡淡的鹽味瀰漫進房間。病人時最容易感到焦躁和煩悶,但那天我卻安靜地躺著,感受沛晴的身影如空氣一般流轉在屋內,每一道生活的細節都被她細心安排。





待會兒,她端著盛了魚湯和稀飯的餐盤走回房間。「來,慢慢吃,別急,溫熱剛好。」她將湯置於桌邊。

「從前都是我煮給你吃,沒想到今天換你照顧我了。」我感慨。

「你生病,我就得升級版女友啊。」她自豪地說,帶點打趣。

我慢慢喝湯,看著她坐在旁邊,安靜地陪伴。病痛讓人脆弱,愛卻能在這時候最清晰地顯現——你無力、狼狽,只能依賴對方,才能明白什麼叫真正的信賴和牽絆。

到了晚上,沛晴細心地替我準備溫熱的毛巾,擦拭我的手腳。她輕聲提醒我不要遺漏藥物,催促我喝水。在她低頭整理床單時,我仰望著她的臉龐——那本就不屬於這平凡夜晚的溫柔,在昏黃燈光下格外動人。她無微不至的呵護,像是把病房裡那些冷漠的規則全都溫柔改寫成了愛的細則。

「發燒稍微退了,額頭不燙了。繼續休息,明天應該會好轉。」她檢查完我的體溫。

「真希望快點好起來,陪你去散步。」我輕聲說。





「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公園曬太陽。有空還可以去遠一點的地方。」她輕輕握住我的手。

「每次你照顧我,都覺得自己很幸福。也許因為以前生病沒有這麼被關心過。」我誠實地說。

「不管你怎麼狼狽,我都不會覺得麻煩。我想你知道這是真的。」她平靜而溫柔。

夜晚更深,外頭的世界悄悄安靜下來。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人的呼吸聲,我能聽到她偶爾放慢動作,怕吵醒我。她坐在床邊翻閱手機,查著各種護理建議,偶爾轉頭確認我的狀態,像護衛也像守護天使。

「怎麼有一點想哭。」我突然說,沒由來地感慨。

「哭出來沒關係,這也是身體在排毒。」她溫柔地安慰我。

「真的好謝謝你。」我緩緩地流下眼淚。

「說謝謝也是一種力量,代表你還有力氣去感受自己。」她撫摸我的臉頰,指尖冰涼柔軟。

睡意來襲時,她將毛毯拉得更緊一些。「閉眼休息,我在旁邊,看著你睡著。」她輕輕說。

「今晚的夢不要再下雨了,有你在,怎麼都晴天。」我安心地笑了。

「我是病房裡的一縷陽光。乖乖睡吧。」她笑著撫摸我的額頭。

黑暗裡,我感覺到自己雖然身體還很虛弱,內心卻莫名踏實。病痛成為了我們生活交錯的一部分,而她溫柔堅定的陪伴是我此刻唯一的光。整個漫長夜晚,被疾病和軟弱佔據,卻在愛裡填滿新生的力量。

凌晨時分,我醒來,感覺自己的體力漸漸恢復,沛晴依然靜靜地坐在床旁陪伴。其實無論病痛多麼難熬,有一個人在你最脆弱的時候伸出手,輕輕為你擋下風雨,這就是最無價的幸福。也許,有些愛不是轟轟烈烈的承諾,而是在病中、一粥一飯、一勺一藥、黑暗深夜裡那一聲安慰裡悄悄綻放。

「感覺好多了,也許明天可以起來活動一下。」我低聲說。

「你恢復得很快,我很開心。」她笑著看我,手指輕輕握緊我的手。

屋子裡仍悄然無聲,但我的心裡卻像春天般被悄悄點亮。

病中,最柔軟的部分被完整包裹,最脆弱的時刻被珍惜。沛晴的愛不僅照料了我的身體,更溫暖了我的靈魂——將我帶回了那個健康、溫暖、有陽光的世界。

我輕聲對她說:「謝謝你一直沒有走。」

她微笑撫摸我的頭髮:「生命裡最難熬的日子,我怎麼捨得留你一個人?」

那一刻,我清楚懂得了「陪伴」的深義。病痛褪去,我終於明白,生命裡的幸福,正是有人願意為你停留,照顧你的每一寸傷痕,輕輕告訴你:只要有愛,病痛也能化作溫柔的美好。

(完)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