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外地被一個隱藏版的QR code進入了淫賤的世界: 第二局:迷霧中的雙生花
霧很濃。
我踩在石板路上,鞋底與濕潤的石面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清晨五點三十分,聖愛學院還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迷霧中,遠處的鐘樓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空氣裡飄散著一股潮濕的青苔味,夾雜著某種說不上來的甜膩香氣,讓我喉頭有些發緊。
我繞過宿舍大樓,朝著東側走去。昨天的事件讓我徹夜難眠,腦海裡不斷重複著實踐課上那些荒誕的畫面,還有阿萍驚慌的眼神。我需要新鮮空氣,需要讓冷風吹散那些困在腦袋裡的雜訊。
東側的建築群在霧中顯得格外陌生。我記得阿萍提過這裡有一棟老舊的建築,但她沒有詳細說明。當我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時,眼前的景象讓我停下腳步。
那是一棟完全對稱的建築物。
兩扇一模一樣的黑色鐵門並排而立,中間隔著一道狹窄的縫隙。門上的紋路、門環的位置、甚至是門板上剝落的油漆痕跡,都呈現出完美的鏡像。建築物的外牆是深灰色的石材,左右兩側各有一排窗戶,數量、大小、間距完全一致。二樓的陽台欄杆上,左邊放著一盆紅色的花,右邊也放著一盆紅色的花,連花瓣凋謝的數量都相同。
「這就是鏡樓嗎?」我喃喃自語,聲音在霧氣中顯得沉悶。
「你應該離開這裡。」
一個聲音從我左側傳來。我猛地轉身,差點撞上站在灌木叢旁的女孩。
她穿著白色的睡裙,赤著腳,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髮梢還滴著水珠。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最讓我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雙深褐色的眸子,瞳孔大得有些不正常,正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神裡帶著某種警惕與恐懼。
「抱歉,我沒有看見你。」我後退半步,舉起雙手表示無害。「我只是出來散步。」
「沒有人會在這個時間來這裡散步。」女孩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雙手抱胸,手指緊緊抓住睡裙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尤其是昨天剛發生那種事之後。」
「昨天的事?」我皺起眉頭。「你是指實踐課?」
女孩沒有回答。她歪著頭,像是在傾聽什麼。她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看向那棟對稱的建築物,眼神變得更加焦慮。
「她又不見了。」女孩的聲音沙啞地說。
「誰不見了?」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但除了濃霧和建築物,我什麼也沒看見。
「我妹妹。」女孩向前走了兩步,赤腳踩在濕草地上,腳底沾滿了泥土。「祝伊欣。我們住在這裡,但今天早上我醒來,她不在床上。」
我這才注意到,女孩的右眼角有一顆很小的痣。她的外貌精緻得像個瓷娃娃,但此刻這個瓷娃娃看起來隨時會碎裂。
「我是盛鈺強。」我自我介紹道,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友善。「需要我幫忙找嗎?」
「祝清婷。」女孩報上名字,終於正眼看我。「你是那個轉學生。昨天在實踐課上讓系統當機的人。」
我苦笑。「消息傳得真快。」
「這個學院沒有秘密。」祝清婷轉身走向那棟建築物,她的睡裙下襬被草葉上的露水打濕,貼在小腿上。「如果你真的要幫忙,就跟我來。但不要碰任何東西,也不要亂說話。」
我跟上她的腳步。我們穿過左側的鐵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門後是一個狹小的庭院,同樣是完美的對稱設計——左邊有一口石井,右邊也有一口石井;左邊有一棵梧桐樹,右邊也有一棵梧桐樹,連樹枝彎曲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這些樹也是你們種的嗎?」我問道,試圖打破沉默。
「它們自己在這裡。」祝清婷沒有回頭,她的赤腳踩在石板路上,留下濕潤的腳印。「我們搬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左邊的樹在春天開花,右邊的樹也會在同一天開花。左邊的葉子掉落一片,右邊的也會掉落一片。」
「這怎麼可能?」我伸手觸摸左邊的梧桐樹樹幹,樹皮粗糙的觸感很真實。
「這裡的一切都是成對的。」祝清婷停在庭院的中央,轉身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除了我們。我們是雙胞胎,但我們不一樣。她是她,我是我。至少...我一直這樣相信。」
「你們不一樣?」我注意到她的話中有話。
「伊欣最近很不對勁。」祝清婷繼續走向正門,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她開始說一些奇怪的話。她說她能聽見地底的聲音。她說這個世界是牢籠。她說我們其實是同一個人。」
門開了。
屋內的光線昏暗。走廊兩側各有一排房門,數量相同。牆壁上掛著鏡子,但不是普通的鏡子——那些鏡子呈現出古舊的銅色,鏡框上雕刻著複雜的幾何圖案。當我經過其中一面鏡子時,我注意到鏡中的自己延遲了半秒才跟上我的動作。
「這些鏡子...」我伸手想要觸摸。
「別碰!」祝清婷猛地轉身,聲音尖銳地制止我。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胸口劇烈起伏。「它們不是普通的鏡子。它們是...記錄裝置。」
「記錄什麼?」我收回手,感到一陣寒意從背脊升起。
「記錄我們。」祝清婷繼續向前走,她的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記錄我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這棟房子裡的一切都是成對的。兩個房間,兩張床,兩張書桌,兩面鏡子。因為我們是雙胞胎。」
我們經過第一對房門。左邊的門上貼著一個標籤「清」,右邊的門上貼著一個標籤「欣」。兩個標籤的字跡完全相同,連墨水暈開的痕跡都一樣。
「你們分開住?」我問道。
「以前不是。」祝清婷的聲音變得低沉。「但三個月前開始,伊欣堅持要分開睡。她說她害怕在晚上看到另一個自己。她說她分不清楚哪個是鏡子,哪個是現實。」
我們來到樓梯口。樓梯也是雙份的,左邊的樓梯通往左側的二樓,右邊的樓梯通往右側的二樓。祝清婷選擇了左邊的樓梯,她的腳步很快,我必須加快步伐才能跟上。
「三個月前發生了什麼事?」我追問道,手扶著樓梯的欄杆。欄杆冰冷,上面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她發現了那本書。」祝清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回音。
「什麼書?」
「預言書。」祝清婷停在二樓的平台上,轉身俯視我。從這個角度,我看見她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蒼白。「在閣樓裡。她說那本書會自動書寫,寫下未來會發生的事。她說她在書上看見了你的名字,盛鈺強。她說你會帶來終結。」
我心頭一緊。「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祝清婷轉身繼續走。「所以我才讓你幫忙。如果書上寫的是真的,那麼你出現在這裡不是偶然。你和我妹妹的失蹤有關。」
二樓的走廊更暗。盡頭有一扇窗戶,但霧氣太濃,幾乎沒有光線透進來。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更多的鏡子,這些鏡子比一樓的更大,幾乎有一人高。我經過其中一面鏡子時,發現鏡中的我並沒有跟著我走,而是站在原地,對著我笑。
我猛地回頭,但鏡子裡的影像已經恢復正常,只是我的倒影。
「這些鏡子會說謊。」祝清婷注意到了我的反應,但她沒有回頭。「不要看它們太久。看久了,你會以為自己是鏡子裡的人,而鏡子裡的人才是真實的你。」
我們停在一扇房門前,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清婷與伊欣」。
「這裡是我們的房間。」她推開門。
房間內的擺設果然如她所說,完全對稱。左邊是一張單人床,床單是藍色的,上面印著白色的條紋;右邊也是一張單人床,床單也是藍色的,條紋的位置完全相同。左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銀色的鬧鐘,顯示五點四十分;右邊的床頭櫃上也放著一個銀色的鬧鐘,顯示五點四十分。左邊的書桌上攤開一本紫色的筆記本,右邊的書桌上也攤開一本紫色的筆記本,連頁碼都相同,都是第三十七頁。
但右邊的床是空的。床單凌亂,枕頭掉在地上,床單上還有幾根黑色的長髮。
「她通常不會這樣。」祝清婷走到右邊的床邊,撿起枕頭,緊緊抱在懷裡。「伊欣有很嚴重的潔癖,她每天都會把床鋪得整整齊齊,連一個皺褶都不能有。除非...除非她遇到了什麼緊急的事。」
我走到右邊的書桌旁。筆記本上是空白的,但當我翻開時,發現最後一頁有一行潦草的字跡,用紅色的墨水寫成:
「當鏡子破碎時,影子就會自由。」
「這是什麼意思?」我指著那行字問道。
祝清婷走過來,看見那行字,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我不知道。她最近總是寫這些東西。她說她必須在來得及之前記錄下來。」
「記錄什麼?」
「真相。」祝清婷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濃重的霧氣。「她說這個世界是一個牢籠。我們都是囚犯。而我們...我們是典獄長的實驗品。」
我感到一陣寒意。「什麼實驗品?」
「分裂的實驗。」祝清婷轉身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她說我們原本是一個完整的靈魂,被強行分成兩半,放在兩個身體裡。目的是為了測試...測試什麼是愛,什麼是連結。如果我們能夠在分開的情況下仍然感受到對方,那麼實驗就成功了。」
窗外傳來烏鴉的叫聲,劃破了寂靜。
「我們去頂樓看看。」祝清婷放下枕頭,轉身走出房間。「她有時候會去那裡。她說那裡是這棟房子裡唯一不對稱的地方。」
「唯一不對稱的地方?」我跟著她走出房間,順手關上門。
「這棟房子叫做鏡樓,因為它是一面鏡子。」祝清婷一邊走一邊解釋,她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左邊是現實,右邊是倒影。或者反過來,我們也搞不清。但頂樓的觀星室只有一個。它位於兩邊的交匯點。」
我們來到走廊盡頭的樓梯。這段樓梯更狹窄,更陡峭,通向屋頂。祝清婷提起睡裙的裙擺,赤腳踩在木階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我跟在她身後,聞到她髮絲間散發出的某種花香,像是薰衣草,又像是某種藥草的氣味。
「你們在這裡住了多久?」我問道,試圖緩解緊張的氣氛。
「五年。或者五十年。」祝清婷的聲音帶著迷茫。「在這裡,時間過得不一樣。有時候我覺得昨天才搬進來,有時候我覺得我已經在這裡住了一輩子。」
樓梯頂端是一扇鐵門。祝清婷推開門,一陣冷風迎面吹來,帶著濃重的霧氣。
頂樓的觀星室是一個圓形的房間,四周沒有牆壁,只有八根圓柱支撐著穹頂。霧氣在柱子之間流動,讓這個空間看起來像是漂浮在雲端。房間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天文望遠鏡,指向天空,但鏡頭上佈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使用過。
而在望遠鏡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孩,背對著我們,穿著和祝清婷一模一樣的白色睡裙,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背上。她赤著腳,站在望遠鏡的底座上,雙手張開,像是在擁抱什麼,又像是在保持平衡。她的姿勢很危險,只要稍微失去平衡,就會從底座上摔下來。
「伊欣!」祝清婷喊道,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如釋重負。
女孩沒有回頭。她開始哼唱一首旋律,那是一種沒有歌詞的調子,聽起來古老而哀傷,像是某種失傳的民謠。聲音在霧氣中飄散,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伊欣,下來!」祝清婷快步走過去,她的腳步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你在做什麼?你嚇死我了!」
祝伊欣終於轉過身。她的臉和祝清婷幾乎一模一樣,但右眼角沒有痣。她的臉色比祝清婷更加蒼白,幾乎是青白色的,嘴唇卻鮮紅得詭異,像是剛剛吸飽了血。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漆黑,沒有聚焦在看著我們,而是越過我們,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彷彿在看著我們看不見的風景。
「姐姐。」祝伊欣的聲音輕柔地說,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空靈感。「你聽見了嗎?」
「聽見什麼?」祝清婷站在底座下方,伸出手。「下來,拜託你。那裡很危險。」
「地底下的聲音。」祝伊欣低下頭,看著我們,嘴角浮現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它在跳動。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砰。砰。砰。」
我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像是遠處有重型機械在運轉,又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在呼吸。那震動透過我的鞋底傳上來,讓我的牙齒發酸。
「什麼聲音都沒有。」祝清婷的聲音顫抖地說。「伊欣,你又不對勁了。我們回房間去,好嗎?我給你煮熱可可。你喜歡的熱可可,加很多糖。」
「不是不對勁。」祝伊欣從底座上跳下來,動作輕盈得像隻貓。她落在祝清婷面前,兩人身高相同,髮型相同,穿著相同,站在一起就像是照鏡子。「我是終於對勁了。姐姐,我昨晚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什麼夢?」祝清婷抓住妹妹的手,緊緊握著,像是在確認她是真實存在的。
「我夢見我們不是雙胞胎。」祝伊欣湊近祝清婷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我夢見我們是同一個人。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是靈魂,一半是影子。你猜,我們誰是影子?」
祝清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鬆開手,後退了一步。「別說了。那只是夢。只是噩夢。」
「不只是夢。」祝伊欣轉向我,她的眼睛終於聚焦在我身上,那眼神銳利得讓我心頭一凜。「你也感覺到了,對不對?這個世界的縫隙。你昨天在實踐課上打破了規則,所以你開始看見了。看見牆後面的東西。」
「看見什麼?」我問道,喉嚨發乾。
「看見真實。」祝伊欣走向我,她的赤腳在水泥地上留下濕潤的腳印。她伸出手,手指輕輕觸碰我的胸口,隔著衣服,我感覺到她的指尖冰冷得不像活人。「在這裡。你藏著兩個心跳。一個是盛鈺強的,一個是...另一個人的。譚什麼來著?譚逸哲?」
我猛地後退,撞在身後的柱子上,背部傳來劇痛。她怎麼會知道我的真名?
「伊欣!」祝清婷尖聲叫道。「你怎麼能隨便讀取別人的記憶?這是不對的!我們約定過不用這種能力!」
「我沒有讀取。」祝伊欣轉身看著姐姐,歪著頭,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就是知道。就像我知道這個世界正在生病一樣。它發燒了,因為有人把病毒帶了進來。」她指向我,手指修長而蒼白。「他就是病毒。他是不屬於這裡的東西。他的存在讓世界開始崩潰。」
「夠了!」祝清婷衝上去,抓住祝伊欣的肩膀,用力搖晃。「清醒一點!你只是做噩夢了!盛鈺強只是普通學生,他不是什麼病毒!」
祝伊欣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霧氣中顯得尖銳而癲狂,完全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噩夢?姐姐,你真的以為這是真實的世界嗎?看看你的手!看看你的無名指!」
祝清婷下意識地舉起左手。在晨光的照射下,我注意到祝清婷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的痕跡,或者像是長期戴著戒指留下的印記。而祝伊欣舉起了她的右手,右手無名指上,也有完全相同的痕跡。
「我們曾經是連體的。」祝伊欣停止大笑,聲音變得冰冷,眼神變得空洞。「在某一個版本裡。在最初的原點。後來他們把我們切開,製造了雙胞胎的假象。但痕跡還在。我們本該是一個人。我們必須重新合而為一,才能離開這裡。」
我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我拿出來看,螢幕上顯示著一條沒有來電號碼的訊息,只有一行字:
「別相信鏡子裡的人。她們在找替死鬼。」
我抬頭看向祝伊欣,她正對著我微笑,那個笑容讓我血液凝固。在她的瞳孔深處,我看見了某種不屬於人類的東西在蠕動,像是代碼,又像是蟲子。
霧更濃了。
「別相信鏡子裡的人。」
我盯著手機螢幕,那行字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藍白色調。我迅速按滅螢幕,將手機塞回口袋,動作有些慌張。
「你看到了什麼?」祝伊欣的聲音從我身側傳來,她的氣息吹在我耳邊,帶著一股薄荷的涼意。
「沒什麼。」我轉過身,面對著她。「垃圾訊息而已。」
「在這裡,沒有垃圾訊息。」祝伊欣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我,眼神銳利得像是要穿透我的謊言。「每一個字都是有意義的。每一個字都是程式碼。」
「伊欣,夠了。」祝清婷走上前,擋在我和祝伊欣之間,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手指緊緊抓住睡裙的裙擺。「我們該下去了。霧這麼重,待會要遲到了。」
「遲到?」祝伊欣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霧氣中顯得尖銳。「姐姐,你真的以為我們需要上課嗎?那些課程只是...」
「閉嘴!」祝清婷突然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未曾聽過的恐懼。「不要在這裡說這些。回房間去。現在。」
祝伊欣收斂了笑容,她看著祝清婷,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悲傷。「好吧。回房間。也許是時候讓他看看那本書了。」
「什麼書?」我問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預言書。」祝伊欣轉身走向樓梯,她的白色睡裙在霧氣中飄動,像是一抹幽靈。「在我們的房間裡。或者說,在閣樓裡。取決於你怎麼看這棟房子。」
我們走下樓梯。木階在我腳下發出吱呀聲,每一步都讓我心驚。二樓的走廊依舊昏暗,兩側的鏡子反射著我們模糊的身影。我刻意避開那些鏡面,想起了手機裡的警告,不想看見鏡中的自己做出任何不屬於我的動作。
祝清婷推開房間門。房間裡的對稱擺設在晨光中顯得更加詭異——兩張床,兩張書桌,兩個衣櫃,就像是一個完美複製的錯誤。空氣中飄散著一股陳舊的黴味,混合著某種說不上來的香料氣息,讓我鼻腔有些發癢。
祝伊欣走到右邊的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黑色的絨布包裹。她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一本厚重的書籍,封面是深紫色的皮革,上面沒有標題,只有一個凹陷的圓形,像是一個等待填滿的巢穴。
「這就是預言書。」祝伊欣將書放在書桌上,輕輕撫摸著封面,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個活物。「它從我們搬進來的第一天就在這裡。一開始是空白的,但從三個月前開始,它開始自己書寫。」
「自己書寫?」我走近書桌,聞到那股霉味更加濃烈。
「你看。」祝伊欣翻開書頁。
紙頁是泛黃的,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但奇怪的是,當我凝視那些字時,它們似乎在蠕動,像是無數黑色的蟲子在紙面上爬行。我眨了眨眼,字跡穩定下來,變成了我熟悉的文字,但內容卻讓我血液凝固。
「我看見了什麼?」我問道,發現那些字跡我竟能閱讀,儘管我明知道不該看得懂這種語言。
「你看見的是屬於你的預言。」祝伊欣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莊嚴的語調。「每個人看到的內容都不一樣。姐姐看到的是死亡,我看到的是融合,而你...」
我低頭看著書頁。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見:
「盛鈺強將在糖果夜考試中做出選擇。他將打破規則,或者成為規則的一部分。世界的穩定性取決於他的決定。他是變數,是病毒,也是解藥。」
「這是什麼意思?」我抬起頭,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沿著脊椎向上攀爬。
「意思是你很重要。」祝伊欣闔上書本,動作輕柔,但書頁合上的聲音卻像是某種生物閉上了嘴巴。「比我們都重要。你是第一個從外面來的人,真正的外面。其他人都是...生成的。但我們不是。」
「伊欣!」祝清婷的聲音顫抖地響起,她衝上前,想要搶走那本書。「你答應過不說的!你答應過不告訴任何人!」
「不說就能改變事實嗎?」祝伊欣轉向她的雙胞胎姐姐,眼神銳利得像刀。「姐姐,你感覺到了嗎?地底下的聲音越來越大了。它在甦醒。因為他來了。」
我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傳來一陣震動。那不是之前那種細微的顫動,而是一種深沉的、有節奏的搏動,像是某個巨大的心臟開始跳動,發出「砰、砰、砰」的聲響。牆壁上的鏡子開始發出細微的嗡鳴聲,鏡面泛起漣漪,就像是被打擾的水面。
「它醒了。」祝伊欣閉上眼睛,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核心。它感覺到了變數的存在。」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祝清婷抓住我的手臂,她的手指冰冷而用力,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裡。「現在就走。不要回頭。」
「太晚了。」祝伊欣睜開眼睛,她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異常漆黑,幾乎看不見眼白。「他已經被標記了。從他進入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他的名字就寫在了核心的代碼裡。」
房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我呼出的氣息變成了白色的霧氣。書桌上的預言書自動翻開,紙頁嘩啦啦地翻動,最後停在一頁上。那一頁上畫著一個複雜的圖案,像是無數黑白方格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球體,球體表面佈滿了脈絡,像極了某種生物的心臟。
「這是...」我盯著那個圖案,感到一陣眩暈,那圖案似乎在旋轉,要將我的意識吸進去。
「這是世界的真相。」祝伊欣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我身邊,近得我能聞到她髮絲間的冷香。「學院只是表面。地底下才是真正的世界。那裡有東西在培養我們,觀察我們,收割我們的情感。」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問道,努力保持聲音的平穩,但聲音還是有些沙啞。
「因為我需要確認。」祝伊欣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我,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有力量改變什麼。現在我確定了。你看見了圖案沒有消失,這意味著你能承受真相。你是變數。」
「如果我說我不想改變什麼呢?」我問道,喉嚨發緊。「如果我說我只想安靜地活下去呢?」
「那你會死。」祝伊欣聳聳肩,動作和祝清婷驚人地相似,但表達的情感卻完全不同。「就像之前的九百九十九個實驗品一樣。被重置,被回收,被分解成養分。你以為這個世界是第一次運轉嗎?不,這是第一千次。每次都有像你這樣的人進來,每次他們都失敗了。」
「什麼九百九十九個?」我皺起眉頭,感到一陣噁心。「你在說什麼?」
祝伊欣沒有回答。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散去的霧氣。「霧散了。該去吃早餐了。今天食堂有特別的菜單,為了慶祝...某個日子的到來。」
「什麼日子?」祝清婷問道,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雙手緊握在胸前。
「糖果夜考試的預備日。」祝伊欣轉過身,臉上掛著一個甜美的微笑,但那笑容沒有到達眼底,看起來像是戴著一張面具。「走吧,盛鈺強。我們該去食堂了。我想,你也餓了吧?畢竟,知道真相總是會讓人胃口大開,或者...完全沒有胃口。」
我確實感到飢餓,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安和迷茫。我看了一眼祝清婷,她避開了我的目光,低著頭整理床鋪,動作僵硬,肩膀微微顫抖。
「走吧。」我說道,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們離開房間,走下樓梯。鏡樓的大門在我們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像是某種生物閉上了嘴巴。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對稱的建築物,在晨光中,它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霧確實散了。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來,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的甜膩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草木香。但那股地底的搏動感依然在我腳下隱隱傳來,提醒著我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我們穿過校園,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了其他學生,他們穿著整齊的校服,笑聲清脆,看起來和普通的學生沒有兩樣。有個女生抱著書本匆匆跑過,差點撞到我,她低聲說了句「對不起」,然後繼續奔跑。有兩個男生在路邊爭論著什麼,聲音很大,但當我們經過時,他們突然停止了爭論,轉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我無法理解的評估。
「他們在觀察你。」祝伊欣低聲說道,嘴唇幾乎沒有動。「每一個人都是眼睛。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子,繼續向前走。
食堂位於校園的中心,是一棟圓頂的建築,外牆是白色的石材,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蘑菇。門口掛著一個木製的牌子,上面用紅色的漆寫著今日菜單: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還有特別推薦的「糖果布丁」。
「糖果布丁?」我念出這個名字,心裡泛起一種詭異的感覺。
「為了糖果夜考試預熱。」祝伊欣解釋道,她已經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語調,彷彿剛才在鏡樓裡的詭異對話從未發生。「吃了之後,你會夢見未來。或者說,可能的未來。這是傳統。」
「什麼傳統?」我問道。
「在考試前一天,每個人都要吃糖果布丁。」祝清婷突然開口,聲音很小,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警告。「這樣才能...準備好。」
「準備好什麼?」我追問。
但祝清婷只是搖搖頭,不再說話。
我們走進食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嘈雜的談話聲在空間中迴盪。食堂內部比外觀看起來更加寬敞,天花板很高,掛著許多吊燈,發出溫暖的黃色光芒。長條的餐桌排列整齊,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吃著早餐,笑聲和談話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熱鬧的氛圍。
我掃視人群,尋找阿萍的身影。我沒有看見她。
「她在那邊。」祝伊欣指了指角落的一張桌子。阿萍確實在那裡,但她不是一個人。她身邊坐著一個我不認識的男生,兩人正在交談,阿萍的臉上帶著笑容,那笑容看起來很真實,讓我心裡泛起一種酸澀的感覺。
「那是誰?」我問道,聲音不自覺地變得生硬。
「周新拫。」祝伊欣回答,語氣平淡。「中五A班的。他喜歡阿萍很久了。或者說,他的設定是喜歡阿萍。」
「設定?」我轉頭看她。
「在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有設定。」祝伊欣聳聳肩。「就像我是瘋狂的雙胞胎妹妹,姐姐是擔憂的雙胞胎姐姐。周新拫的設定是深情的追求者。而你的設定...還沒有固定。這就是為什麼你有趣。」
我握緊了拳頭,但隨即提醒自己,我沒有立場吃醋。我和阿萍只是朋友,至少現在是。我們認識還不到兩天。
「我們坐這裡。」祝伊欣指著一張靠近中央的桌子,剛好在我的視線可以觸及阿萍,但又有一段距離的位置。那張桌子是空的,旁邊坐著幾個我不認識的學生,他們正在熱烈地討論著什麼。
我們坐下。祝清婷坐在我對面,祝伊欣坐在我旁邊。這個位置讓我感到有些不自在,但我沒有抗議。
一個穿著圍裙的食堂阿姨推著餐車走過來,臉上掛著機械式的微笑。「早上好,同學們。今天想要什麼?有特別的糖果布丁哦。」
「我要紅燒肉和米飯。」祝清婷說道,聲音依然很小。
「我要糖果布丁,還有魚。」祝伊欣說道,然後轉向我。「你呢?我強烈推薦糖果布丁。真的。它會讓你看見有趣的東西。或者,如果你不想看見,也可以選擇不看。」
「我不確定我想看見更多有趣的東西。」我誠實地回答,想起了預言書上的內容。「給我一份清粥和小菜。」
「逃避沒有用。」祝伊欣的聲音壓低,她的膝蓋在桌下不經意地碰了碰我的大腿,那觸感冰冷。「你看見了預言,你知道了真相。現在你只有兩條路:成為玩家,或者成為棋子。而玩家,需要知道規則。」
「伊欣,別這樣。」祝清婷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懇求。「讓他安靜地吃頓飯。求你了。至少讓他...讓他有一點時間。」
「時間不多了,姐姐。」祝伊欣直起身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但目光依然鎖定在我臉上。「核心已經甦醒,重置即將開始。在這次循環結束之前,我們必須做出選擇。他必須做出選擇。」
「什麼選擇?」我問道,聲音沙啞。
「融合,或者分離。」祝伊欣的眼睛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成為一個完整的靈魂,或者永遠做半個人。對我來說是這樣。對你來說...是留下,或者離開。是接受這個世界,或者打破它。」
這時,食堂的嘈雜聲突然降低了。我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熱切而擔憂。我轉過頭,看見阿萍正看著我,她的眼神裡帶著困惑和一絲擔憂。她站起身,似乎想朝我走來,但祝伊欣突然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別回頭。」祝伊欣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她的手指用力地掐進我的肉裡,力道大得讓我疼痛。「現在,聽我說。仔細聽。不要用耳朵,用心聽。」
我僵住了。我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波動從祝伊欣的手掌傳來,那波動直接穿透我的皮膚,在我的腦海中形成聲音。那不是普通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在心靈層面響起的低語,像是有蟲子在我的大腦裡爬行。
「譚逸哲。」
那個聲音在我的腦海裡迴盪,清晰無比,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敲擊在我的神經上。
「我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我知道你從哪裡來。我知道你為什麼在這裡。」祝伊欣的聲音在我腦海中繼續響起,她的嘴唇沒有動,但訊息卻源源不斷地傳來,帶著一種冰冷的確定性。「你不是盛鈺強。你是譚逸哲。你掃描了QR code,你進入了這個世界。你是變數,也是鑰匙。只有你能打開那扇門。」
我感到頭暈目眩。我張開嘴想說話,但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別說話。別表現出來。」祝伊欣的警告在我腦海中迴盪,聲音急促。「他們在觀察。他們一直在觀察。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假裝你只是盛鈺強。直到糖果夜考試那天。那一天,規則會鬆動,那一天,你可以選擇打破鏡子,或者成為鏡子的一部分。」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在腦海中問道,不知道她是否能聽見,但我感覺到她接收到了。
「因為我需要你活下來。」祝伊欣的回答傳來,帶著一種疲憊和絕望。「之前的九百九十九個都死了。他們要麼瘋了,要麼被同化,要麼在試圖逃離時被抹除。你是第一千個。一千是一個循環的結束,也是新的開始。如果你成功,我們都能自由。如果你失敗...」
她的聲音突然中斷了。我感覺到按在我肩膀上的手鬆開了。我猛地回過神,發現食堂裡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嘈雜的談話聲再次充滿了我的耳朵,像潮水般湧回。
祝伊欣正微笑著看著我,那笑容和之前一樣甜美詭異,彷彿剛才的心靈對話從未發生。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期待,等待我的反應。
「你的臉色很差。」祝伊欣說道,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帶著一種虛假的關切。「也許你應該吃點甜的。糖果布丁怎麼樣?它可以穩定情緒。」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對面一臉擔憂的祝清婷,再看了看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阿萍。我的手心全是冷汗,襯衫緊貼在背上,被汗水浸濕。
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布丁,粉色的,上面灑著彩色的糖針,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像是一顆甜蜜的心臟。
而在布丁旁邊,放著一張摺疊的紙條,紙條的邊緣有些泛黃,看起來很古老。
我拿起紙條,在桌下悄悄打開。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和早上我收到的那條訊息一模一樣,那種扭曲的字體讓我眼睛發痛:
「吃下去,看見真相。或者吐出來,繼續沉睡。選擇的時間不多了。倒數計時已經開始。」
我抬頭看向祝伊欣,她正用叉子挑起一塊布丁,送入口中,舌尖輕輕舔過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等待我的決定。她的眼睛深處,那個漆黑的瞳孔似乎在旋轉,形成一個漩渦,要將我吸進去。
阿萍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盛鈺強?」
第2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