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外地被一個隱藏版的QR code進入了淫賤的世界: 第七局:藥師的獨白
血滴在石板路上,發出細微的聲響。我背著歐杶玳,她的身體柔軟而沉重,大腿上的傷口透過布條滲出血來,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手臂滑下,帶著黏膩的觸感。鐘樓的螺旋樓梯狹窄而陡峭,我一步一步向下移動,膝蓋彎曲承受重量,肌肉在顫抖。
「撐住。」我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就快到了。」
歐杶玳的呼吸噴在我的頸側,虛弱但規律。她的飛行服敞開著,胸膛貼著我的後背,隔著薄薄的布料,我能感覺到她心臟的跳動,緩慢而堅定。她的手臂環繞著我的脖子,手指無力地垂著,偶爾因為疼痛而抽搐。
我推開鐘樓的底層大門。外面的光線刺眼,已經是上午九點,陽光普照。學院的學生們在遠處行走,笑聲傳來,沒有人注意到我背著一個渾身是血的飛行教官從鐘樓裡走出來。我繞過主建築,朝著東側的竹林走去。崔仗說過,如果需要治療,去找獨孤大叔,他在百草園深處的實驗室裡。
竹林很密。我鑽進去,竹葉抽打在我的臉上,帶來細微的刺痛。空氣中飄散著一股苦澀的藥草味,混合著泥土的潮濕氣息。我沿著狹窄的小徑前進,腳下是鬆軟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歐杶玳在我背上動了一下,發出痛苦的呻吟。
「別動。」我說道,調整了一下托著她大腿的手掌位置,避開傷口。「我們快到了。」
「信封...」歐杶玳的聲音虛弱地響起,嘴唇貼著我的耳朵。「別弄丟... 崔仗的...」
「在這裡。」我說道,感受著褲子口袋裡那個硬物的輪廓。「安全。」
小徑的盡頭是一間木屋。那不是普通的建築,而是由竹子、石頭和某種金屬拼接而成,看起來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屋頂上長滿了青苔,煙囪裡飄出灰色的煙霧,帶著一股濃烈的药味,嗆得我鼻腔發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紅色的漆寫著「藥」字,但漆已經剝落,看起來像是血跡。
我踢開門。
屋內的光線昏暗,不是因為窗戶少,而是因為空氣中飄浮著太多的塵埃和烟雾,讓光線變得渾濁。房間裡擺滿了各種架子和櫃子,上面放著玻璃瓶、陶罐、金屬器皿,還有無數乾燥的植物。牆上掛滿了風乾的藥草,從天花板垂下來,像是一個植物的巢穴。房間中央是一張寬大的工作台,上面散落著各種工具:搗藥的缽、切割的刀、研磨的輪,還有一些我看不出用途的金屬裝置。
一個男人站在工作台後面,背對著我。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長袍,上面沾滿了各種顏色的污漬,頭髮灰白而凌亂,扎成一個鬆散的髻。他的身形看起來大約五十歲,肩膀寬闊但微微駝背,動作緩慢而精確,正在用一把小刀切割某種黑色的根莖。
「關門。」男人的聲音沙啞地響起,沒有回頭。「風會吹亂我的配比。」
我後退幾步,用腳跟踢上門。木門發出沉重的悶響。
「獨孤大叔?」我說道,聲音在空間中迴盪。
「武濟生。」男人轉過身,動作僵硬,像是關節生鏽的機械。他的臉讓我倒吸一口冷氣。那是一張滄桑的臉,佈滿了皺紋和斑點,鬍渣灰白,但最詭異的是他的身體——他的左半身看起來是實體的,皮膚蠟黃,肌肉鬆弛,但右半身卻是半透明的,像是磨砂玻璃,我能看見他身後的架子,透過他的右肩和右臂,看見那些瓶瓶罐罐的輪廓。
「你看見了。」武濟生的聲音平靜地說,他的左眼是深褐色的,渾濁而疲憊,但右眼卻是淡藍色的,發著微光,像是電子設備的指示燈。「大多數人第一次看見都會尖叫。你沒有。這很好。」
「她受傷了。」我說道,向前走一步,將歐杶玳輕輕放在門邊的一張長椅上。長椅上鋪著皮革,已經被各種液體染成了深褐色。「大腿被金屬碎片割傷,失血很多。」
「歐杶玳。」武濟生走向我們,動作緩慢,右腳拖在地上,發出摩擦聲。他彎下腰,用那隻半透明的右手觸摸歐杶玳的額頭,手指直接穿過了她的髮絲,像是投影。「飛行事故?不,是墜落。你接住她的?」
「是的。」我說道,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
「愚蠢。」武濟生直起身,他的聲音沙啞但帶著某種評估。「但也勇敢。從五十公尺高空接住一個成年人,需要的不只是力氣,還需要... 某種超越物理規則的東西。你體內的能量已經開始覺醒了,對不對?」
我沒有回答。他也不需要我回答。他轉身走向一個架子,從上面取下幾個玻璃瓶,動作熟練,儘管他的右手半透明,但拿東西時卻穩定得詭異。
「幫我把她抬到那邊。」武濟生指了指房間另一側的一張矮床,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但已經變成了灰色。「我需要清洗傷口,縫合,然後給她輸血。她的血型很特殊,只有我能提供。」
「你?」我抱起歐杶玳,走向矮床,將她輕輕放下。她的飛行服已經被血浸透,緊貼著大腿,勾勒出肌肉的線條。
「我曾經是醫生。」武濟生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金屬托盤,上面放著手術刀、鑷子、針線,還有一瓶透明的液體。「在來這裡之前。在... 第一次循環之前。」
「第一次?」我皺起眉頭,幫他解開歐杶玳飛行服的拉鍊,動作小心,避免觸碰到傷口。
「我已經經歷了九百九十九次重置。」武濟生的聲音平靜地說,他將托盤放在床邊的矮凳上,然後用那隻實體的左手拿起剪刀,剪開染血的布條。布條已經和傷口黏在一起,剪開時帶下一些皮膚,歐杶玳在昏迷中皺起眉頭,發出痛苦的呻吟。「每一次,我都記得。每一次,我都試圖改變結局,但每一次都失敗。直到這一次。」
「為什麼記得?」我問道,看著他處理傷口。他的動作精確而快速,清洗、消毒、切除壞死的組織,儘管他的右手半透明,但操作起來卻靈活得不可思議。
「因為我不喝孟婆湯。」武濟生從架子上取下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藍色的液體,發著微光。「或者說,我研發了一種藥劑,能保存記憶。在每次重置前,我會將記憶提取出來,封存在水晶裡。重置後,我再將記憶注入新的身體。」
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串項鍊。那不是普通的項鍊,而是由無數透明的水晶組成,每一個水晶裡面都飄浮著金色的霧氣,像是凝固的時光。
「那是我的過去。」武濟生的聲音帶著一種滄桑的疲憊。「九百九十九個過去。每一次愛過的人,每一次殺死的人,每一次失敗的嘗試。它們都在那裡,沉甸甸的,壓得我的靈魂喘不過氣。」
他開始縫合傷口,針線穿過皮膚,動作穩定。歐杶玳的身體在顫抖,但沒有醒來。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問道,聲音沙啞。
「因為你來了。」武濟生抬起頭,用那隻發光的右眼看我。「第一千個。循環的終結者。崔仗告訴過你,對不對?你是變數,是病毒,也是解藥。」
他縫完最後一針,打結,剪斷線頭。然後他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更大的瓶子,裡面裝著紅色的液體,濃稠得像是血液。他將液體倒入一個金屬容器,然後捲起袖子,露出左臂。他拿起一把小刀,在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滴進容器裡,與紅色液體混合,發出嘶嘶的聲響。
「我的血能救她。」武濟生的聲音變得虛弱,臉色更加蒼白。「因為我也被數據化了,我的血液裡有代碼,能修復物理損傷。但這是有代價的。每一次輸血,我的實體部分就會減少,透明的部分就會增加。遲早有一天,我會完全變成數據,消失在空氣中。」
他將混合好的血液通過一根管子輸入歐杶玳的手臂。她的臉色開始恢復紅潤,呼吸變得平穩。
「為什麼這麼做?」我問道。「為了救她,犧牲你自己?」
「因為她是少數記得天空的人。」武濟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搖晃,顯然輸血讓他虛弱。「在這個世界,大多數人都活在地面,活在虛假的陽光下。但飛行者記得真正的天空。他們是邊界的守望者,是我們與外面世界唯一的聯繫。我不能讓她死。」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突然變得銳利。「現在,談談你。你感覺到了嗎?頭痛,視覺模糊,體內有兩個心跳?」
我僵住了。「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看見了。」武濟生站起身,走向我,用那隻半透明的右手觸摸我的胸口。他的手直接穿過了我的衣服,觸碰到我的皮膚,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像是被電擊。「盛鈺強和譚逸哲。兩個靈魂,一個身體。你們在衝突,在融合。這就是為什麼你能產生那麼強大的能量,也是為什麼你不穩定。」
「有什麼辦法?」我問道,聲音緊繃。
「有。」武濟生轉身走向工作台,從最底層的抽屜裡取出兩個玻璃瓶。一個裝著紅色的液體,鮮豔得像是新鮮的血液。另一個裝著藍色的液體,深邃得像是深海。「紅色藥劑,喝下它,你會忘記譚逸哲的一切,忘記你來自哪裡,成為真正的盛鈺強,成為這個世界的居民。你會幸福,會被接納,會在糖果夜考試後安全地繼續生活,直到下一次重置,然後再下一次,永遠循環,永遠幸福。」
「藍色呢?」我看著那個瓶子。
「藍色藥劑,喝下它,你會保留所有記憶,保持清醒,承擔痛苦。你會記得你來自哪裡,記得你的真實身份,記得這個世界的虛假。你會成為變數,會被系統追殺,會被視為病毒。但你有可能... 有可能打破循環,終結這一切。」
他將兩個瓶子放在我面前的工作台上,動作緩慢而莊重。
「選擇吧。」武濟生的聲音沙啞地響起,在寂靜的房間中迴盪。「紅色,或者藍色。遺忘,或者清醒。這是你的權利,也是你的詛咒。」
我看著兩個瓶子,紅色和藍色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歐杶玳在旁邊的床上呼吸平穩,已經脫離危險。窗外傳來風吹過竹林的聲音,沙沙作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語。
我伸出手,指尖在兩個瓶子之間徘徊。
就在這時,門被撞開了。
祝伊欣站在門口,她的白色睡裙在風中飄動,臉色蒼白,眼神狂熱。她手裡拿著那本預言書,書頁自動翻動,發出嘩啦的聲響。
「不要選。」祝伊欣的聲音尖銳地響起,她的眼睛盯著我,瞳孔漆黑得看不見底。「還有第三條路。還有... 融合。」
「什麼第三條路?」我的聲音沙啞地響起,同時轉身面向門口。祝伊欣站在那裡,白色的睡裙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纖細的軀體輪廓。她的頭髮凌亂,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瞳孔大得幾乎佔滿了整個眼球,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紅色是遺忘,藍色是清醒,但還有第三種選擇。」祝伊欣的腳步虛浮地說,她走進房間,赤腳踩在石板地上,留下濕潤的腳印。她手中的預言書自動翻動,停在一頁上,那一頁是空白的,但漸漸浮現出黑色的字跡。「融合。讓兩個靈魂真正合而為一,不是消滅任何一方,而是創造新的整體。」
「胡說八道。」武濟生的聲音從工作台後傳來,帶著疲憊和警惕。他的半透明右手握緊了那瓶紅色藥劑,玻璃在壓力下發出細微的吱嘎聲。「這是危險的。從來沒有人嘗試過。兩種藥劑混合會產生劇毒,會燒毀神經系統,會讓他變成植物人,或者更糟,變成數據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人嘗試過,不代表不可能。」祝伊欣走到我面前,近得我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氣味,那是書頁的霉味混合著某種說不上來的冷香。她的手指觸摸我的額頭,指尖冰冷,帶著顫抖。「我感覺到了,你的頭痛。兩個靈魂在爭奪控制權,盛鈺強想要沉睡,譚逸哲想要醒來。他們在撕裂你的大腦。」
我確實感覺到了。一陣劇痛突然從太陽穴炸開,像是有人用錘子敲擊我的頭骨。我悶哼一聲,雙腿發軟,跪倒在地上。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武濟生的實驗室變成了雙重影像,一個是現在的雜亂房間,另一個是... 是另一個地方,明亮的房間,白色的牆壁,一個女人在尖叫。
「他不行了。」武濟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但聽起來像是隔著水。「把他抬到檢查台上。快。」
祝伊欣和武濟生(或者說他的實體左手)扶起我,將我拖向房間中央的一張金屬台。台子冰冷,透過衣服傳來寒意。我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上懸掛的藥草,它們在視線中旋轉,變成了扭曲的蛇。
「我需要檢查你的瞳孔。」武濟生走到我身邊,他的臉在我視線中放大,左右搖擺。他的左眼渾濁,右眼發著藍光。「看著我的手指。」
「我沒辦法集中...」我的聲音顫抖地說,頭痛讓我牙關緊咬。
「那就放鬆。」武濟生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帶著某種催眠的韻律。他的手覆蓋在我的眼睛上,那隻半透明的右手帶來冰涼的觸感,直接穿透了眼皮,觸碰到我的眼球表面。我感覺到一股電流般的刺痛,但隨即頭痛減輕了一些。「我看見了。兩個意識在交戰。譚逸哲想要回去,回到原來的世界,回到那個叫劉曉夢的女孩身邊。盛鈺強想要留下,想要阿萍,想要這個世界給他的溫暖。他們在拉扯,在撕裂你的靈魂纖維。」
「有什麼辦法停止?」我喘息著問,雙手抓住台子的邊緣,金屬邊緣陷入掌心。
「選擇一個,消滅另一個。」武濟生拿開手,轉身走向工作台,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沉重。「紅色藥劑會殺死譚逸哲的記憶,讓盛鈺強完全掌控這具身體。你會成為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永遠幸福,永遠虛假。藍色藥劑會殺死盛鈺強的人格,讓譚逸哲完全覺醒。你會記得一切,但會被這個世界排斥,成為病毒,被追殺,直到被清除。」
「沒有第三種選擇嗎?」我艱難地撐起上半身,看著那兩瓶藥劑。紅色在燈光下閃爍,像新鮮的血液。藍色深邃,像午夜的天空。
「有。」祝伊欣走到台子邊,她的手指輕輕撫摸我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她之前瘋癲的樣子。「融合。讓譚逸哲和盛鈺強不再爭鬥,而是結合。創造一個新的人格,既有原來的記憶,又有現在的情感。既不是純粹的穿越者,也不是純粹的虛構角色,而是... 超越者。」
「這是不可能的。」武濟生搖頭,灰白的頭髮在風中飄動。「兩個意識在物理上無法共存於一個容器而不崩潰。這會導致精神分裂,會讓他變成怪物。」
「不試試怎麼知道?」祝伊欣的聲音變得尖銳,她轉向武濟生,眼神狂熱。「你已經活了九百九十九次,難道你還沒有厭倦重複嗎?他是第一千個,是變數,是打破規則的人。規則說必須選一個,但他可以打破這個規則。他可以創造新的代碼。」
「代價是什麼?」我問道,從台子上坐起來,頭痛依然劇烈,但思緒奇異地清晰。「如果我選擇融合,代價是什麼?」
「你會改變。」祝伊欣的聲音輕柔地說,她的臉靠近我,呼吸噴在我的臉上。「你不再是原來的譚逸哲,也不再是原來的盛鈺強。你會成為第三個人,擁有兩者的記憶,但情感會重組。你可能會失去對原來世界某些人的愛,也可能會獲得對這個世界更深的連結。你會成為... 新物種。」
「而且過程會很痛苦。」武濟生補充道,他拿起那兩瓶藥劑,走到我面前,將它們並排放在我膝蓋上。「比死亡更痛苦。就像把兩個靈魂放在磨盤裡碾碎,然後重新捏成新的形狀。大多數人在這個過程中會瘋掉,或者靈魂徹底消散。」
我低頭看著膝蓋上的兩個瓶子。紅色和藍色,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我想到阿萍,想到她溫暖的笑容,想到她吹奏簫時的側臉,想到她在我身下時的顫抖。我也想到劉曉夢,想到原本世界的陽光,想到那個還在等我的女孩。兩個世界,兩段人生,兩份情感,都在拉扯著我。
「我選擇...」我的聲音顫抖地響起,同時伸出雙手,一手握緊紅色瓶子,一手握緊藍色瓶子。
「你要做什麼?」武濟生的聲音震驚地響起,他的半透明右手試圖阻止我,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打開兩個瓶子的塞子,在祝伊欣狂熱的眼神和武濟生驚恐的表情中,將兩種液體同時倒入口中。紅色和藍色在我口腔中混合,不是變成紫色,而是變成了一種發光的銀色,帶著金屬的味道和電流般的刺痛。
「瘋了!」武濟生的尖叫聲在房間中迴盪。「他瘋了!」
液體滑下喉嚨,進入胃部。起初是冰冷的,像冰塊,但隨即變成了滾燙的熔岩。我感覺到兩股能量在我體內爆發,紅色的溫柔包裹著藍色的銳利,藍色的清醒刺穿紅色的迷霧。它們在我血管中交戰,在我的神經中奔流,在我的大腦中碰撞。
我發出一聲無法抑制的嚎叫,身體從台子上翻滾下來,跪倒在地上。我感覺到皮膚下有蟲子在爬行,感覺到骨頭在重新排列,感覺到靈魂被撕成兩半,然後被強行縫合在一起。我看見了雙重影像:一邊是武濟生的實驗室,一邊是原來世界的街道。我聽見了雙重聲音:一邊是祝伊欣的吟唱,一邊是汽車的喇叭聲。
「抓住他!」武濟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但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語言變成了純粹的聲波,沒有意義。
我感覺到身體在變化。我的左手變得沉重,右手變得輕盈。我的左眼看見的是數據流,右眼看見的是實體。我的思緒分裂又重合,譚逸哲的記憶和盛鈺強的情感交織在一起,不再是兩個分離的存在,而是編織成了一張新的網。
疼痛達到了頂峰。我感覺到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都在重組。我抓撓著地板,指甲在石板地上刮出痕跡。我咬緊牙關,直到嚐到血腥味。我的身體弓起,像一張拉滿的弓,然後劇烈顫抖。
然後,突然間,疼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跪在地上,但視線變得無比清晰。我能看見空氣中飄浮的塵埃,能看見武濟生身上數據流的流動,能看見祝伊欣身體周圍環繞著的那圈詭異的黑霧。我能看見歐杶玳在昏迷中依然緊繃的肌肉線條,能看見她傷口處細胞正在再生的過程。
「不可思議...」武濟生的聲音顫抖地響起,他跪在我面前,用那隻實體的左手觸摸我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個易碎的瓷器。「你... 你還活著?你還是你嗎?」
「我是...」我的聲音聽起來很陌生,既不像譚逸哲,也不像盛鈺強,而是某種更深沉、更穩定的聲音。「我是兩者,也是新的存在。」
我站起身,動作流暢,沒有任何不適。我感覺到體內的能量不再是混亂的,而是變成了一條河流,金色和銀色交織,平靜但蘊含著巨大的力量。我抬起手,看著掌心,那裡浮現出一個符號,是QR code的變體,但更加複雜,更加古老。
「你創造了新的代碼。」祝伊欣的聲音狂喜地響起,她跪倒在地,淚流滿面,臉上帶著解脫和恐懼交織的表情。「你真的做到了。你打破了規則。第一千個終於... 終於...」
她的話沒有說完。突然間,整個房間開始震動。架子上的玻璃瓶掉落下來,摔碎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破碎聲。牆壁上的藥草無風自動,像是被無形的手拉扯。天花板上的橫樑發出呻吟,灰塵簌簌落下。
「系統感應到了。」武濟生的臉色變得慘白,他的半透明身體開始閃爍,像是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你打破了底層代碼,系統正在尋找你。它會派出清理者,它會...」
「我知道。」我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同時轉向門口。我能感覺到遠處有東西在接近,不是人類,而是某種更加冰冷的意志,帶著無數的腳步聲和機械的咔噠聲。「我感覺到它們了。它們來了。」
我走向歐杶玳,將她從床上抱起。她的身體輕盈,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只留下粉紅色的疤痕。她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著我,眼神困惑。
「你... 變得不一樣了。」歐杶玳的聲音虛弱地說。
「是的。」我低頭看著她,嘴角浮現出一個微笑,那微笑既熟悉又陌生。「我們需要離開這裡。現在。」
武濟生走向牆壁,按下一個隱蔽的機關。一面牆壁滑開,露出後面黑暗的通道。「從這裡走。通往舊校區的地下。那裡有... 有能躲藏的地方。」
「你呢?」我問道,抱著歐杶玳走向通道入口。
「我來斷後。」武濟生拿起一根骨制的權杖,那是由無數小骨頭拼接而成的武器。「我已經活了九百九十九次,這一次,我想死得有點意義。」
祝伊欣站起身,她的眼神恢復了清明,但帶著一種決絕。「我跟你們走。我知道路。我知道... 核心的入口在哪裡。」
我們衝進黑暗的通道,武濟生在身後關上了牆壁。在黑暗中,我抱著歐杶玳,感覺到她的心跳與我的心跳同步,感覺到新的力量在體內湧動。身後傳來武濟生的吟唱聲,古老而蒼涼,然後是爆炸的聲響,震動著整個地下空間。
第七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