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沉重地響起,不是清晨的清脆,而是黃昏的厚重,每一聲都敲擊在胸腔上,帶來沉悶的共鳴。我坐在音簫樓的地下室裡,空氣中飄散著骨粉與松脂混合的氣味,嗆得我喉嚨發癢。工作台上的燈泡搖晃,將崔仗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射在掛滿工具的牆壁上。他彎著腰,手中的銼刀在一根潔白的骨頭上來回推動,發出規律的沙沙聲,像是某種生物在啃噬。

「還有六個小時。」崔仗的聲音沙啞地響起,他沒有抬頭,銼刀在骨頭表面刻出一道細痕。「六個小時後,糖果夜考試開始。不是明天,不是後天,就是今晚。系統提前了,因為甄洧的那一下『否定』,因為你的融合,它害怕了。」

「害怕?」我靠在牆壁上,雙手抱胸,看著他工作。「它不是應該消滅我們嗎?為什麼要提前考試?」

「因為考試是儀式,是收割。」崔仗放下銼刀,拿起一塊細砂紙,輕輕打磨骨頭的邊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個嬰兒。「每一次循環,它都通過考試收集足夠的情感能量,然後重置。這次它感覺到能量不穩定,感覺到變數在擴大,所以它要提前收割,在一切失控之前,把能量吸乾,然後重啟。」

他將那根骨頭舉到燈光下。那已經不是普通的骨頭,而是一支簫,通體潔白,上面刻滿了細小的符文,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簫身比普通的竹簫更粗,更沉,散發著一種溫潤的光澤,像極了玉石,但摸上去卻帶著生命的溫度。



「這是給阿萍的。」崔仗將骨簫遞給我,聲音沉重。「用她母親最後一根肋骨製成的。我保留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這一天。在考試的最後,當核心開始吸收她的時候,吹奏這支簫。它能暫時切斷她與核心的連結,給你們逃跑的時間。」

我接過骨簫,入手冰涼,但很快就變得溫熱,仿佛有血液在裡面流動。「你為什麼不自己給她?」我問道,看著崔仗的臉。他的臉色灰敗,右半邊的身體似乎比之前更加透明了,能看見後面牆壁上掛著的鋸子輪廓。

「她不能知道。」崔仗苦笑,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如果她知道這是她母親的骨頭,她會崩潰,會抗拒,會被系統趁虛而入。你給她,就說... 就說是我給你的護身符,讓你在考試中帶著,保護你。」

他走近我,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藥味和衰老的氣息。他的雙手抓住我的肩膀,那隻半透明的右手直接穿透了我的衣服,觸碰到我的皮膚,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

「記住,在考試中,系統會試圖拆散你們。」崔仗的眼睛直視著我,眼神裡有瘋狂的執著和深沉的恐懼。「它會給你配對其他女人,會給阿萍配對其他男人。它會試圖用快感迷惑你們,讓你們在肉體的歡愉中忘記彼此。你必須抵抗,必須找到她,必須...」



他的聲音哽咽了,鬆開手,轉身背對著我。「我沒有保護好她母親。我眼睜睜看著她消散,變成音符。這次... 這次我必須保護好阿萍。即使要我死,要我徹底變成數據,我也要讓她活著。」

我握緊骨簫,感受著它的重量。「我會的。」我說道,聲音堅定。「我會保護她。我會帶她離開。」

崔仗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示意我離開。他的肩膀在顫抖,發出壓抑的啜泣聲。

我走上樓梯,推開地下室的門。一樓的音樂店裡,陽光透過櫥窗灑進來,但已經帶著黃昏的金色。阿萍不在,櫃檯上留著一張紙條:「我去鏡樓找清婷和伊欣,晚上見。」

我將骨簫藏在衣服裡,推開門,走向學院東區。街道上的氣氛已經變了。學生們穿著奇裝異服,不再是整齊的校服,而是各種暴露、詭異、充滿性暗示的服裝。有人穿著皮革緊身衣,有人戴著動物面具,有人幾乎赤裸,只在關鍵部位貼著金色的符咒。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香氛和大麻的氣味,混合著一種緊張的狂歡氛圍。牆壁上掛滿了南瓜燈,但裡面燃燒的不是蠟燭,而是發著藍光的數據流,形成詭異的QR code圖案。



我來到鏡樓前。兩扇黑色的鐵門敞開著,裡面傳來細微的說話聲。我走进去,看見祝清婷和祝伊欣站在庭院中央。她們穿著準備好的服裝,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祝清婷穿著一件純白色的緊身連身裙,材質是半透明的紗,緊緊包裹著她的身軀,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豐滿的胸部。裙子上鑲嵌著無數細小的鏡子碎片,在夕陽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她的頭髮梳成高髻,臉上戴著一個白色的面具,只露出嘴唇,塗著淡粉色的唇膏。

祝伊欣則完全相反。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同樣鑲嵌著鏡子碎片,但那些碎片是黑色的,像是一面面破碎的黑鏡。她的頭髮披散下來,遮住半邊臉,另一邊臉上戴著黑色的面具,嘴唇塗著深紫色的口紅,顯得妖豔而詭異。她們站在一起,就像是光與影的化身,完美對稱,又截然相反。

「你來了。」祝清婷轉向我,聲音從面具後傳來,帶著回音。「我們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什麼準備?」我問道,目光在她們身上遊移。那些鏡子碎片隨著她們的呼吸輕微起伏,反射出無數個我的影像,扭曲而破碎。

「融合的準備。」祝伊欣走上前,黑色的緊身衣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她伸出手,黑色的指甲劃過我的胸膛,隔著衣服帶來一陣寒意。「在考試中,當能量達到頂點,我們會合而為一。不是隱喻,是真正的融合。兩個身體,一個靈魂。」

「這怎麼可能?」我皺起眉頭,看著她們。「你們會死。」

「我們會重生。」祝清婷也走近我,白色的紗裙蹭著我的手臂,柔軟而冰涼。她和伊欣一左一右夾住我,鏡子碎片反射的光線讓我頭暈目眩。「當我們成為完整的個體,我們就能看見核心,看見真相。我們會在考試的最高潮,在所有人的面前,揭露這個世界的虛假。」



「然後呢?」我問道,聲音沙啞。「揭露之後呢?」

「然後... 要麼毀滅,要麼自由。」祝伊欣的聲音輕柔地說,她的身體貼上我的右側,柔軟而滾燙,與清婷的冰涼形成對比。「我們不知道結果。但我們不想再當雙胞胎了,不想再當半個人。我們要完整,即使代價是死。」

她們同時抬頭看我,面具下的眼睛閃爍著同樣的光芒。「你呢,盛鈺強?」祝清婷問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準備好面對真相了嗎?當我們融合,當鏡子破碎,你會看見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是鍾定艱。他沒有穿平時的黑色襯衫,而是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制服,上面繡著銀色的紋路,看起來像是某種儀式服。他的右手戴著白手套,但左手裸露著,露出蒼白的人類皮膚。

「時間到了。」鍾定艱的聲音冰冷地響起,他的目光掃過我們三人,眼神沒有波動。「清理者已經就位,考試場地已經封鎖。所有變數、所有潛在威脅,都必須在今晚被處理。」

他看著我,嘴角浮現一絲詭異的微笑。「特別是你,第一千個。我給你過選擇,你選擇了成為病毒。現在,是消毒的時候了。」

「你以為你能消滅我們?」祝伊欣轉向他,聲音尖銳,黑色的緊身衣在夕陽下閃爍。「在今晚,規則會鬆動。在高潮中,在能量的洪流中,誰消滅誰還不一定。」



「也許。」鍾定艱聳了聳肩,動作優雅而冷酷。「但這是我的工作。我活了一千次,就是為了維持這個平衡。如果你們要打破它,那就先過我這一關。」

他轉身離開,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夕陽中。

「他是認真的。」祝清婷的聲音顫抖地說,抓住我的手臂。「他比任何人都危險,因為他曾經是我們,但他選擇了背叛。」

「我知道。」我說道,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緊張的電荷。「我們走。去考試場地。去找其他人。」

我離開鏡樓,穿過越來越擁擠的街道。學生們的狂歡已經開始,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親吻,有人在進行公開的親密行為。空氣中的能量越來越濃厚,我能看見金色的絲線開始在空中浮現,從每一個狂歡的人身上升起,飄向學院中央的某個地方。

我來到深淵酒吧。白天它關著門,但現在門敞開著,裡面燈火通明。我走進去,看見如佐毛仁耕站在舞台中央,正在進行最後的彩排。她穿著一件極度暴露的服裝,幾乎不能稱之為衣服,而是由無數金色的鏈條和皮革條編織而成,勉強遮住胸部和下體,但隨著她的動作,身體的輪廓完全顯現。她的身體塗滿了金色的油彩,在燈光下閃爍,像是一尊活動的雕塑。

「你來了。」如佐毛仁耕停下動作,轉向我,臉上帶著狂熱的笑容。她的胸部劇烈起伏,金色的鏈條隨著呼吸叮噹作響。「正好。我需要一個搭檔,練習最後的入場儀式。」

她走下舞台,高跟鞋在地板上敲擊出清脆的聲響。她走近我,金色的身體貼上我,油彩沾在我的衣服上,帶著溫熱和滑膩的觸感。她的手指劃過我的胸膛,隔著衣服描繪著我的肌肉線條。



「今晚的儀式,由我開場。」如佐毛仁耕的聲音帶著催眠般的韻律,她的嘴唇靠近我的耳朵,氣息噴在我的耳廓上。「我會在所有人面前,與一個志願者進行完整的能量收集展示。原本我選了別人,但現在... 我選你。」

「我沒有時間...」我試圖後退,但她的手臂環繞我的脖子,力道大得驚人。

「你有時間。」如佐毛仁耕打斷我,她的另一隻手滑到我的胯部,隔著褲子揉捏著,動作熟練而挑逗。「這不只是為了快感,是為了教學。我要教你如何在考試中生存。系統會給你分配配對對象,但你要學會控制節奏,學會在高潮的瞬間保留一絲清醒,學會... 假裝投入,實則觀察。」

她的手解開我的褲子,動作迅速。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跪了下來,金色的身體在燈光下閃爍。她抬起頭,灰綠色的眼睛看著我,嘴唇張開,含住了我的性器。她的口腔溫熱濕潤,舌頭靈活地纏繞著,帶來強烈的快感。她的頭部前後移動,金色的鏈條隨著動作搖晃,發出細微的聲響。

「記住這種感覺。」如佐毛仁耕暫時退開,用手套弄著我,聲音沙啞。「但不要沉溺。在考試中,當你進入對方,當你感覺到高潮來臨,你要想像有一道門,你站在門外,看著裡面的自己享樂。只有這樣,你才能保持清醒,才能看見核心的位置。」

她再次含住我,這次更加深入,喉嚨收縮,緊緊包裹著我的前端。我感覺到快感累積,但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想像那道門,想像自己站在門外看著。這種分裂的感覺讓我頭暈目眩,但確實有效,我沒有完全沉溺在肉體的歡愉中。

「很好。」如佐毛仁耕感覺到我的變化,退開,站起身,嘴唇上沾著唾液,在燈光下閃爍。「你學得很快。現在,去準備吧。考試在一小時後開始。穿上你的服裝,帶上你的武器,去保護你的小女朋友。」



她轉身走向舞台,金色的背影在燈光中顯得既神聖又淫穢。我整理好褲子,推開酒吧的門,走回街道。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但沒有星星,只有無數漂浮的QR code發著藍光,像是一隻隻眼睛,注視著下方的狂歡。

我回到音簫樓,推開門。阿萍站在客廳中央,她換上了那件白色的禮服,不是婚紗,而是類似於古希臘的長袍,白色的絲綢緊貼著她的身體,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豐滿的臀部。她的頭髮披散下來,戴著一個由白色花朵編織的花環。她手裡握著母親留下的日記,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你回來了。」阿萍轉向我,聲音平靜。「我看見了。在簫聲中,我看見了真相。我看見我母親不是消散了,她是被核心吞噬了。而今晚... 今晚它想要吞噬我。」

她走近我,將日記遞給我,然後從頸部取下一條項鍊,掛在我的脖子上。項鍊上掛著一枚小小的骨哨,和崔仗給我的骨簫材質相同。

「如果我開始發光,如果我開始消失,吹響這個。」阿萍的聲音顫抖地說,她的身體貼上我,柔軟而滾燙。「不要讓我變成母親那樣。不要讓我變成音符。帶我走,盛鈺強。帶我離開這裡,去真實的世界,或者... 去真實的死亡。」

窗外,學院中央的鐘樓發出沉重的響聲,不是之前的報時,而是一種召喚,一種宣告。地面開始震動,空氣中的金色絲線突然變得濃厚,像是一場金色的雪,飄落下來。

「開始了。」阿萍的聲音輕柔地說,緊緊握住我的手。

地面震動得越發劇烈,金色的光絲從天而降,像一場發光的暴雪,落在皮膚上帶來細微的刺痛與灼熱。阿萍緊緊抓著我的手,她的手指冰冷,指節泛白,花環上的白色花瓣在震動中簌簌掉落。

「走這邊。」阿萍拉著我往巷弄深處跑去,她的白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絲綢緊貼著後背,勾勒出脊椎的線條。我們穿過擁擠的人群,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學生已經陷入狂熱,有人在街角親吻,有人在尖叫,有人開始撕扯彼此的衣服,空氣中的荷爾蒙氣味濃得化不開。

巷弄的盡頭是一扇黑色的鐵門,門上刻滿了細小的QR code紋路。阿萍從頸間取下骨哨,在門鎖上輕輕一劃,門應聲而開。裡面是一條狹長的走廊,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管道,裡面流動著藍色的液體。

「這是通往慾望之廳的密道。」阿萍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中迴盪,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父親告訴過我,只有音簫樓的傳人知道這條路。」

我們快步前行,腳步聲在金属地面上敲擊出清脆的聲響。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圓形的艙門,門前站著一個人影。那是Connie,她穿著銀色的緊身戰鬥服,手中拿著一個數據板,正在快速操作。

「總算來了。」Connie轉過頭,混血的面容在藍光下顯得立體而冷峻。她的銀色短裙緊貼著大腿,露出的皮膚上佈滿了細小的數據流紋路。「系統已經封鎖了所有正規入口,只有我這裡還能進入核心區域。」

「妳為什麼幫我們?」我問道,手依然握著阿萍,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

Connie的手指在數據板上滑動,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因為我賭膩了輸的感覺。」她的眼神銳利地掃過我們。「在迷宮裡,你們創造了新的代碼,那是我從未見過的變數。我想看看,這個世界被顛覆的樣子。」

她按下數據板上的按鈕,艙門發出氣壓釋放的嘶嘶聲,緩緩打開。門後是一個圓形的準備室,牆壁上掛滿了各種裝備。正中央擺著兩個支架,一個上面放著一套由無數細長骨簫編織而成的盔甲,另一個上面掛著一件白色的婚紗禮服,但材質不是絲綢,而是由無數發著微光的光纖編織而成。

「這是崔仗昨晚偷偷送來的。」Connie指著那套骨簫盔甲,聲音低沉。「用音簫樓歷代傳人的骨頭製成,每一根簫都能發出特定頻率的聲波,可以干擾數據流。至於那件禮服...」她看向阿萍,眼神複雜。「是核心碎片的本能具現,當妳穿上它,妳就能與這個世界的底層代碼直接連結。」

阿萍鬆開我的手,走向那件光纖婚紗。她的手指顫抖著觸碰那些發光的絲線,絲線立刻像是感應到什麼,纏繞上她的指尖,發出溫暖的銀光。

「我感覺到... 母親的氣息。」阿萍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的眼眶泛紅,但沒有落淚。

「還有二十分鐘。」Connie看了看手腕上的計時器,那是一個由齒輪與數據流組成的奇怪裝置。「穿上裝備,我帶你們去慾望之廳。記住,一旦考試開始,我無法直接干涉,只能在外圍幫你們干擾監控。」

我走向骨簫盔甲,拿起其中一塊胸甲。那是一根完整的脊椎骨打磨而成的,上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觸感溫潤,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歷史感。我開始穿戴,將一根根骨簫固定在身體的各個部位。每固定一根,就能聽到一聲微弱的簫鳴,彷彿有無數靈魂在耳邊低語。

「需要幫忙嗎?」阿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看見她已經褪去了外面的長袍,只穿著內衣,正準備穿上那件光纖婚紗。她的肌膚在準備室的藍光下顯得蒼白而透明,鎖骨突出,腰肢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過來。」我伸出手,聲音沙啞。

阿萍拿著禮服走近我,光纖在她手中流動,像是有生命的水銀。她站在我面前,仰起頭看著我,眼神中有恐懼,也有決絕。我接過禮服,從她的頭頂套下,光纖絲線立刻像是找到了歸宿,自動纏繞上她的身體,緊貼著肌膚,勾勒出每一處曲線。

「有點緊。」阿萍輕聲說,她的臉頰泛起紅暈。

我的雙手停在她的腰側,幫她調整禮服的緊度。光纖在指尖滑過,帶來細微的電流觸感。阿萍的身體微微顫抖,她的呼吸噴在我的頸側,溫熱而潮濕。

「盛鈺強。」阿萍突然開口,聲音顫抖。「如果我們失敗了...」

「不會失敗。」我打斷她,雙手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我。她的眼睛在光纖的映照下呈現出銀色的光澤,美得不似凡人。「我會帶妳離開。無論去哪裡,無論變成什麼。」

阿萍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我低頭吻住了她。她的唇柔軟而甘甜,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可能是剛才咬破了嘴唇。我的舌頭探入她的口腔,與她的舌頭糾纏,感受著她的溫度與顫抖。光纖禮服在我們之間發出更亮的光芒,絲線伸展,纏繞上我的手臂,將我們緊緊綁在一起。

「時間不多了。」Connie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尷尬的輕咳。

我們分開,阿萍的嘴唇紅腫,眼神迷離。光纖禮服已經完全貼合她的身體,從頸部到腳踝,每一寸都包裹在發光的絲線中,像是一尊由月光雕琢的雕像。我繫上最後一根骨簫,盔甲發出完整的共鳴聲,形成一層無形的防護場。

「走吧。」我牽起阿萍的手,她的手指與我交纏,光纖與骨簫接觸,發出細微的火花。

Connie帶著我們穿過另一條通道,這次是向上攀升的螺旋樓梯。牆壁上的藍光逐漸變成暗紅色,空氣中的溫度也在升高,飄散著一種甜膩的香氣,讓人頭暈目眩。

「這是慾望之廳的通風系統。」Connie一邊走一邊解釋,她的銀色戰鬥服在狹窄的樓梯中摩擦發出聲響。「系統會釋放費洛蒙霧氣,讓參與者保持高度亢奮狀態,方便能量收集。」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紅色的絨布門簾。Connie掀開門簾,震耳欲聾的音樂與喧嘩聲立刻湧了出來。我們站在二樓的觀景台上,俯瞰著下方的巨大大廳。

慾望之廳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像是一個巨型的劇場,穹頂高聳入雲,上面懸掛著無數水晶吊燈,但那些吊燈發出的不是燈光,而是金色的能量絲線,垂落下來,連接著下方的每一個人。大廳中央是一個圓形的舞台,周圍環繞著無數排座椅,但那些座椅現在坐滿了穿著各式暴露服裝的學生。

「看台上。」阿萍抓緊了我的手臂,聲音緊繃。

我看向最高的看台,那裡站著幾個熟悉的身影。鍾定艱站在最中央,依然穿著那套深灰色的制服,右手戴著白手套。他的身邊是如佐毛仁耕,她全身塗滿了金色的油彩,只披著一件透明的紗衣,幾乎全裸。另一側站著武濟生,他的右半身已經完全透明,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幾乎看不見,左半身依然蒼老而堅毅。

「他們都在。」我低聲說,感受到骨簫盔甲發出警告的震動。

「還有她。」Connie指著大廳的另一個角落。

那裡站著甄洧,她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連身裙,與周圍華麗的裝扮格格不入。她的臉色蒼白,雙手緊握著胸前的某個吊墜,眼神直直地看著我們這個方向。即使相隔這麼遠,我也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重量。

「她來做什麼?」阿萍的聲音帶著一絲敵意。

「她持有核心鑰匙。」Connie快速說道。「在大綱的計畫裡,她會在關鍵時刻打開通往核心的大門。但現在... 她是敵是友還不好說。」

音樂突然停止,整個大廳陷入一片寂靜。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只剩下金色的能量絲線在黑暗中發光,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然後,一道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那裡站著司馬譯。

他穿著一套黑色的燕尾服,臉上戴著一個白色的QR code面具,面具上的黑白方塊不斷變化,組成不同的圖案。他的手中拿著一根金色的權杖,頂端是一個旋轉的水晶球,裡面囚禁著無數微小的光點。

「歡迎,親愛的學生們。」司馬譯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大廳,帶著電子合成的回聲,詭異而莊嚴。「歡迎來到第一千次糖果夜考試。」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與尖叫。阿萍靠在我身邊,她的身體在發光的光纖禮服中微微發抖。

「今晚,我們將見證歷史。」司馬譯舉起權杖,水晶球中的光點瘋狂旋轉。「在過去的九百九十九次循環中,我們收集情感,孕育能量,維持世界的運轉。但今晚... 規則將會改變。」

他的面具轉向我們這個方向,雖然看不見眼睛,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阿萍身上。

「今晚,我們將選出新的管理者。」司馬譯的聲音變得激昂。「通過最原始的儀式,通過靈魂與肉體的交纏,通過愛與痛的極致... 我們將找到能夠觸摸核心的人。」

燈光突然亮起,但不再是暗紅色,而是變成了一種詭異的粉紫色。音樂再次響起,這次是一種低沉的鼓點,每一聲都與心跳同步。大廳中的學生們開始移動,他們成對地組合,在座椅間的過道上開始親吻、觸摸、糾纏。

「第一階段,暖身。」司馬譯的聲音迴盪著。「找到你們的配對,分享你們的體溫,讓能量開始流動。」

「我們該怎麼辦?」阿萍問道,她的聲音被音樂掩蓋。

「下去。」我說道,握緊了她的手。「去舞台中央。那裡是能量最強的地方,也是唯一能看到核心的位置。」

我們走下樓梯,穿過擁擠的人群。學生們已經陷入狂熱,一個穿著兔女郎裝的女生拉住了我的手臂,她的眼神迷離,嘴唇濕潤。「來玩嘛...」她含糊地說。

我甩開她的手,護著阿萍繼續前進。骨簫盔甲發出低鳴,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些試圖靠近的人彈開。阿萍的光纖禮服也越來越亮,像是一盞燈籠,照亮了我們前行的路。

我們終於來到舞台前方。這裡有一個階梯,通向圓形的平台。司馬譯就站在平台中央,低頭看著我們。

「啊,第一千個變數。」司馬譯的聲音帶著笑意。「還有... 核心碎片。你們終於來了。」

「我們要參加考試。」我大聲說道,聲音在骨簫的共鳴下變得洪亮。「但我們不要配對,我們要彼此。」

「當然。」司馬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正是我期待的。請上台。」

我牽著阿萍走上階梯。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腳下的震動。平台表面刻滿了複雜的紋路,組成一個巨大的QR code圖案。當我們站在圖案中央時,那些紋路開始發光,金色的能量從腳下湧起,包圍了我們。

「考試正式開始。」司馬譯高舉權杖,聲音響徹雲霄。「規則很簡單:在迷霧森林中找到你們的靈魂糖果。但要小心... 森林裡不只有糖果,還有你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揮動權杖,一道強光閃過。我感覺腳下的平台消失了,整個人開始墜落。阿萍尖叫著抱緊了我,光纖禮服的光芒與骨簫盔甲的震動交織在一起。

墜落的感覺持續了幾秒鐘,然後我們摔在了一片柔軟的地面上。我睜開眼睛,發現我們已經不在大廳裡,而是置身於一片濃霧籠罩的森林中。四周的樹木高大而扭曲,樹皮上長滿了發光的QR code,枝條像是觸手般在霧中揮舞。

「這是... 哪裡?」阿萍坐起身,光纖禮服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銀光,照亮了周圍幾米的範圍。

「迷霧森林。」我站起身,骨簫盔甲發出低鳴,感應著周圍的危險。「大綱裡提到的第一關。」

霧氣中傳來細微的聲響,像是腳步聲,又像是低語。阿萍站起來,緊緊靠在我身邊。她的身體在發光,透過光纖禮服,我能看見她肌膚的紋理,甚至看見她急促的呼吸起伏。

「有人在那裡。」阿萍低聲說,指向濃霧深處。

一個身影從霧中浮現。那是祝清婷,但她現在的樣子很奇怪。她的白色紗裙變成了半透明的,身體周圍環繞著鏡子碎片,每一片都反射著不同的光線。她的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清婷?」阿萍試探著叫道。

「不是我。」那個身影開口,聲音卻是祝伊欣的聲音。「是我們。我們已經開始融合了。」

她走近我們,我這才發現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另一邊可以透過她看見後面的樹木。她的左半边是祝清婷的白色,右半边是祝伊欣的黑色,兩種顏色在交界處交融,形成詭異的灰色。

「系統在阻止我們。」那個雙重的聲音說道,帶著回聲。「它把我們困在這裡,用迷霧隔離我們。但我們會完成融合... 在考試的最高潮。」

「你們知道出口在哪嗎?」我問道,手按在胸前的骨簫上。

「跟著心跳聲走。」雙胞胎的身影抬起手,指向森林的深處。「地底的心跳。核心在召喚阿萍。但小心... 鍾定艱也在森林裡,他帶著清理者。」

說完,她的身影開始消散,化成無數鏡子碎片,融入濃霧中。

「我們走。」我拉起阿萍的手,朝著她指的方向前進。

森林中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低到只有幾米。我們小心翼翼地前行,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濕潤的聲響。周圍的樹木上掛滿了奇怪的果實,那些果實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像是一盞盞小燈籠。

「那些是靈魂糖果嗎?」阿萍問道,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可能是陷阱。」我說道,骨簫盔甲突然發出警告的震動。「別碰。」

我們繼續前進,突然,前方的霧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那是一棵特別巨大的樹,樹幹上有一個巨大的樹洞,洞裡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心跳聲... 是從那裡傳來的。」阿萍的聲音顫抖著,她的光纖禮服開始隨著某種節奏脈動,發光的光暗交替,與那個樹洞的節奏同步。

我們走近樹洞,發現裡面不是空的,而是一個向下的階梯,通往地底。階梯的牆壁上刻滿了與骨簫上相同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藍光。

「要下去嗎?」阿萍問道,她的臉色蒼白,身體在發光禮服中顯得脆弱無比。

「別無選擇。」我說道,從頸間取出崔仗給我的骨簫。「拿著這個。如果發生什麼事,吹響它。」

阿萍接過骨簫,將它與她胸前的骨哨並排掛在頸間。兩件骨製品接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共鳴,在森林中迴盪。

我們踏上階梯,向下走去。隨著深度的增加,空氣變得越來越濕熱,飄散著一種濃郁的、像是生物體液的氣味。阿萍的光纖禮服在這種環境下變成了淡紅色,像是被血液浸透。

階梯的盡頭是一個圓形的洞穴。洞穴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肉質球體,表面佈滿了血管與QR code紋路,正有節奏地收縮與膨脹,發出沉重的心跳聲。那就是核心,比我在幻覺中看到的還要巨大、還要醜惡。

「天啊...」阿萍捂住嘴,光纖禮服劇烈地閃爍。

肉質球體的表面裂開了一道縫隙,像是一隻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們。從縫隙中伸出無數金色的絲線,朝著阿萍飛來。

「跑!」我大喊,將阿萍拉到身後,骨簫盔甲發出強烈的震動,形成一道聲波屏障,將那些絲線震斷。

但更多的絲線湧來,纏繞上我的盔甲,試圖將我拖離阿萍。阿萍尖叫著,光纖禮服發出刺眼的光芒,那些絲線接觸到光芒,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被灼燒。

「盛鈺強!」阿萍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她的身體開始漂浮起來,被核心的引力拉向那個肉質球體。「救我!」

我死死抓住她的手,感受著巨大的拉力。骨簫盔甲在壓力下發出不堪負荷的呻吟,一些骨簫開始出現裂痕。阿萍的身體越來越亮,光纖禮服開始分解成無數光點,她的皮膚下隱約可以看見金色的數據流在流動。

「吹響骨哨!」我大吼,聲音在洞穴中迴盪。「快!」

阿萍用顫抖的手抓住頸間的骨哨,放到唇邊。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洞穴的陰影中衝出,撲向了阿萍。

那是甄洧。

她的手中握著一把古老的鑰匙,鑰匙上刻滿了與核心表面相同的QR code。她沒有攻擊阿萍,而是將鑰匙插入了阿萍手中的骨簫尾端。

「對不起。」甄洧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眼神絕望而堅定。「這是唯一的辦法。」

骨簫與鑰匙結合,發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整個洞穴開始震動,核心的肉質球體發出痛苦的嘶吼,那些金色的絲線瘋狂地舞動。阿萍的身體在白光中劇烈顫抖,光纖禮服徹底分解,露出她赤裸的肌膚,皮膚上佈滿了與核心相同的QR code紋路。

「妳做了什麼?」我對著甄洧怒吼,試圖衝向她,但絲線纏住了我的四肢。

「我給了她選擇的權力。」甄洧退後幾步,臉上帶著淒美的笑容。「上一世,他為了救我選擇重置。這一世... 我要讓她能選擇自己的命運。」

阿萍睜開眼睛,她的瞳孔已經變成了純粹的銀色,沒有眼白。她看著我,嘴唇顫抖著,吹響了骨哨。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震動,一種直接衝擊靈魂的頻率。核心的肉質球體在這個頻率下劇烈收縮,表面的QR code紋路開始崩解。纏繞著我的絲線鬆開了,我跌落在地。

阿萍漂浮在空中,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赤裸的身體散發著神聖而詭異的光芒。她看著我,伸出手,聲音像是無數人同時在說話:

「盛鈺強... 你願意與我融合嗎?真正的融合,靈魂與肉體,成為新的代碼,打破這無盡的循環?」

洞穴的頂部開始崩塌,岩石掉落,露出外面血紅色的天空。核心的最後搏動聲在空間中迴盪,像是倒計時的鐘聲。

第十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