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巨石砸落在身旁,碎屑濺上我的臉頰。血紅色的光芒從頭頂的裂縫傾瀉而下,將阿萍的肌膚染成詭異的色澤。核心的搏動聲在耳邊迴盪,每一聲都讓我的胸腔產生共鳴。

「我問你,你願意嗎?」阿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重疊的回音。她的身體懸浮在半空,銀色的長髮向上飄揚,骨哨與骨簫在她胸前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願意什麼?」我大吼著回應,聲音被洞穴中的轟鳴吞沒。腳下的地面開始傾斜,岩石不斷滾落。

「與我融合。」阿萍緩緩下降,赤裸的腳尖觸及地面。她的瞳孔依舊是純粹的銀色,沒有眼白,看起來既神聖又駭人。「不是肉體的交纏,是靈魂的合一。成為新的代碼,打破循環。」

甄洧站在陰影處,手中還握著那把古老的鑰匙。她的臉色蒼白,嘴唇顫抖著說道:「快決定,核心的穩定只剩三分鐘。」



「妳為什麼這麼做?」我轉向甄洧,骨簫盔甲在動作中發出摩擦聲響。

「因為這次我不想當被救的那個。」甄洧的聲音帶著決絕,她將鑰匙舉到燈光下,鑰匙表面的QR code紋路發出微光。「上一世你為我選擇重置,這一世我要給你選擇的自由。」

阿萍走向我,每一步都讓地面上的金色絲線退散。她伸出手,觸碰我的臉頰。她的皮膚滾燙,溫度高得驚人。「盛鈺強,我感覺到核心在召喚我。它想要吞噬我,讓我成為它的一部分。但如果我們先一步融合,我們就能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要怎麼做?」我問道,感受著她手掌的溫度。

「吻我。」阿萍的聲音恢復了原本的清澈,但依舊帶著顫抖。「在核心的注視下,在能量最混亂的時刻,讓我們的靈魂共鳴。」



我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唇。那一刻,世界彷彿靜止了。核心的搏動聲變成了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頻的震動,從我們的接觸點擴散開來。阿萍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之前的銀光,而是一種溫暖的、帶著血色的紅光。

「不對!」甄洧突然尖叫。「能量流向不對!核心在反向吸收!」

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身後傳來。轉身看去,那個巨大的肉質球體表面的裂縫正在擴大,露出裡面無數旋轉的數據流。金色的絲線不再攻擊我們,而是瘋狂地湧向那個裂縫。

「它要提前收割!」甄洧衝過來,將鑰匙插入地面的某個凹槽。「快走!去迷霧森林!那是唯一能隔離核心影響的地方!」

地面突然裂開,我們三人一起墜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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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在耳邊呼嘯。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仰面躺在潮濕的落葉上。天空是灰色的,飄散著細雨。四周是高大的樹木,樹幹上長滿了發光的QR code紋路,枝條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裡是...」我坐起身,骨簫盔甲已經不見了,身上只剩下破損的襯衫和長褲。

「迷霧森林。」阿萍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她坐在一棵大樹下,身上裹著一件灰色的斗篷,光纖禮服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樸素的布料。她的眼睛恢復了正常的黑色,但臉色蒼白得可怕。

甄洧靠在另一棵樹上,正在檢查手臂上的傷口。她的灰色連身裙被劃破了好幾處,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膚。「我們被傳送到考試場地了。」她說道,聲音虛弱但平靜。「剛才的洞穴是核心的投影,這裡才是真實的考試空間。」

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落葉。空氣中飄散著腐朽的氣味,混合著一種甜膩的香氣,讓人頭暈。「那些金色的絲線呢?核心的影響?」

「暫時被隔絕了。」甄洧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拔掉塞子,將裡面的液體倒在手臂的傷口上。她皺起眉頭,發出一聲悶哼。「但這只是暫時的。如果我們不能在黎明前找到靈魂糖果並離開,就會被永遠困在這裡,成為核心的養料。」



阿萍站起身,斗篷從肩上滑落。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身裙,頸間依然掛著骨哨和骨簫。「我感覺到了。」她閉上眼睛,雙手按在胸口。「母親的氣息在指引我。糖果在東邊。」

「我們得分頭行動。」甄洧說道,將空瓶子收起。「森林裡有七顆靈魂糖果,集齊三顆就能打開出口。但我們有三個人,如果一起走,效率太低。」

「不行。」我斷然拒絕,走到阿萍身邊。「我不會讓阿萍單獨行動。她剛才差點被核心吞噬。」

「我沒有要她單獨行動。」甄洧看著我,眼神複雜。「我說的是我們兩個分頭,你陪著她。我去西邊,你們去東邊。這樣找到糖果的機率最大。」

「妳為什麼要幫我們?」阿萍突然開口,聲音清脆但帶著警惕。「妳剛才還用鑰匙插入骨簫,差點害死我們。」

「我救了妳。」甄洧反駁道,挺直了身體。「如果我不那麼做,妳現在已經被核心完全同化,變成沒有意识的能量源。那把鑰匙是絕緣體的標記,能暫時切斷妳與核心的連結。」

「絕緣體?」我問道。

「就是我。」甄洧指了指自己的小腹,那裡有一個淡淡的紋身,形狀像是一個被劃掉的QR code。「我無法產生能量,也無法被核心控制。在這個世界裡,我是唯一的盲點。」



阿萍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皮膚下隱約還有金色的光點在流動。「我感覺... 體內還有東西在爬動。核心的碎片。」

「那就是為什麼你們必須找到靈魂糖果。」甄洧走向我們,腳步在落葉上發出碎裂的聲響。「糖果不是實體,是凝聚的情感記憶。吃掉它,就能壓制核心的影響,讓阿萍保持自我。」

「妳怎麼知道這麼多?」我質問道。

「因為我看過大綱。」甄洧的嘴角扯出一個苦笑。「在上一世,在還沒有重置之前,我是圖書館的管理員。我讀過這個世界的設計圖。」

遠處傳來一聲尖叫,淒厲而短暫,隨後歸於寂靜。

「開始了。」甄洧轉身朝西邊走去,灰色的連身裙在樹叢間若隱若現。「記住,不要相信森林裡的任何鏡子,也不要吃看起來像水果的東西。黎明前在老槐樹下會合。如果等不到... 就自己逃出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濃霧中。



阿萍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冰涼。「我害怕。」她低聲說道,身體微微顫抖。「我感覺體內有另一個聲音在說話,它想要我放棄,想要我融入那片溫暖的黑暗。」

「我在這裡。」我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我們去找糖果。找到就離開。」

我們朝東邊走去。森林中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低到只有五米左右。樹木之間掛滿了奇怪的藤蔓,藤蔓上結著發光的果實,但那些果實的形狀扭曲,表面有著類似人臉的紋路。

「那些不能吃。」阿萍提醒道,她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我說道,撥開擋路的枝條。「甄洧說過。」

「你相信我嗎?」阿萍突然問道,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她的眼睛在霧中顯得特別大,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不安。

「相信什麼?」我問道。

「相信我。」阿萍重複道,雙手緊握著胸前的骨簫。「相信我不是怪物,相信我不會傷害你,相信我... 值得被救。」



我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我。「我相信妳。」我說道,聲音堅定。「從在音簫樓第一次見到妳,我就相信妳。不是因為妳是什麼核心碎片,是因為妳是妳。」

阿萍的眼眶泛紅,淚水在打轉,但她沒有讓它們落下。「如果我們出不去呢?」她問道。「如果我變成核心的一部分,你會怎麼辦?」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我說道,拇指擦過她的臉頰。「我會一直戰鬥,直到最後一刻。」

「為什麼?」阿萍追問道,聲音顫抖。「為什麼為了我冒這麼大的險?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

「時間長短不重要。」我說道,鬆開她的臉,握住她的手繼續前行。「重要的是感覺。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裡,妳是我唯一真實的東西。」

阿萍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緊緊回握著我。

我們繼續前行,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霧氣中偶爾閃過奇怪的影子,但當我們轉頭看去時,又什麼都沒有。

「你有聽到聲音嗎?」阿萍低聲問道。

我停下腳步,仔細聆聽。確實有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又像是風穿過狹窄縫隙的嗚咽。

「是錯覺。」我說道,雖然我不確定。「這個森林在影響我們的感知。」

「不,是真的。」阿萍堅持道,指向左側的灌木叢。「從那裡傳來的。」

我們小心地走近灌木叢。撥開枝葉,發現後面躺著一個學生。那是一個男生,穿著破爛的制服,身體已經半透明,皮膚上佈滿了金色的紋路。

「救... 救我...」他伸出手,聲音沙啞。

「怎麼回事?」我蹲下來問道。

「糖果... 我吃了糖果...」男生的眼睛空洞無神。「但那是假的... 是陷阱... 核心在裡面...」

他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然後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原地只留下一灘粘稠的液體。

阿萍捂住嘴,發出壓抑的驚呼。「他消失了。」

「這就是失敗的下場。」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們猛地轉身。錢籃有站在不遠處,身體在霧中若隱若現。

「你沒走?」我問道,站起身,擋在阿萍前面。

「我改變主意了。」錢籃有走近幾步,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那個男生是我的朋友,上個循環認識的。我剛才眼睜睜看著他被吞噬。」

「你想怎樣?」我問道。

「合作。」錢籃有說道,伸出手。「我知道森林的路線,知道哪些糖果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們有力量保護自己,我有情報。我們合作,一起出去。」

我看向阿萍。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我說道,握了握錢籃有的手。他的手冰冷,幾乎沒有實體的觸感。「但如果你背叛我們...」

「我不會。」錢籃有打斷我,眼神誠懇。「我已經背叛了太多次,這次我想做對的事。」

他轉身帶路。「跟我來。我知道一條捷徑。」

我們跟著他穿過密集的樹叢,來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古井,井邊長滿了青苔。錢籃有蹲在井邊,正在往井裡張望。

「這裡是記憶之井。」錢籃有站起身,拍了拍井沿。「往下看,能看到自己失去的東西。但這是誘餌,引誘你跳下去。」

阿萍鬆開我的手,走向井邊。我緊跟著她,隨時準備應對危險。

井裡沒有水,只有一團旋轉的銀色霧氣。霧氣中隱約浮現畫面:一個小女孩在吹簫,一個男人在旁邊微笑。那是崔與和阿萍小時候的場景。

「父親...」阿萍的聲音哽咽。

「別看。」我拉著她退後。「這是陷阱。」

「我在這裡發現了線索。」錢籃有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那是一顆晶體,大約拇指大小,內部有金色的光點在旋轉。「這是我剛才在另一邊找到的。靈魂糖果之一。」

「你為什麼給我們?」我問道,沒有伸手去接。

「因為我欠你的。」錢籃有將糖果放在井沿上,後退幾步。「在酒吧那天,你給了我尊重,即使我是幫兇。這是還你的人情。」

他轉身朝霧中走去,身影越來越淡。「往東走三百米,有一棵黑色的樹,樹洞裡有第二顆糖果。小心,有守護者。」

「守護者是什麼?」阿萍問道。

「過去的影子。」錢籃有的聲音從霧中傳來,越來越遠。「這個森林會把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具現化。對我來說是遺憾,對你們來說... 可能是懷疑。」

他的聲音消失了。

我拿起井沿上的糖果,入手溫熱,內部的光點跳動著,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我們走。」我說道,將糖果交給阿萍。「妳拿著,壓制體內的碎片。」

阿萍接過糖果,剛要說話,突然臉色大變,指向我身後。「那是什麼?」

我轉身看去。霧氣中浮現出一個人影,輪廓與我完全相同,但全身漆黑,像是由陰影構成。那個影子睜開眼睛,瞳孔是血紅色的。

「終於見面了,第一千個。」影子的聲音與我相同,但帶著嘲諷的語調。「或者應該叫你... 譚逸哲?」

阿萍驚呼一聲,退後幾步。

「你是誰?」我質問道,擋在阿萍與影子之間。

「我是你。」影子走近一步,黑色的身體與霧氣融合。「是你不敢承認的部分。你懷疑自己對她的感情,懷疑這一切只是任務,懷疑你只是把她當成逃離這裡的工具。」

「閉嘴!」我大吼。

「你生氣了?」影子大笑,聲音刺耳。「因為我說中了?你根本不在乎她,你只在乎打破循環,回到你原來的世界。她只是你的鑰匙,對吧?」

阿萍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看著我,眼神中閃過一絲動搖。

「不要相信它。」我對阿萍說道,聲音沙啞。「它在挑撥。」

「挑撥?」影子攤開雙手,黑色的液體從指間滴落。「我存在於你的潛意識。你知道我說的是事實。在現實世界,你有劉曉夢,有正常的生活。這裡的一切,包括她,都只是虛擬的數據。你怎麼可能對一串代碼產生真實的愛?」

阿萍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手中的糖果掉落在地。

「撿起來。」我對阿萍說道,沒有回頭。「不要聽它說話。」

「看看她。」影子指向阿萍。「她開始懷疑了。因為她心底也知道,你們的關係建立在謊言上。她不是人類,她是核心碎片,是工具。你對她的慾望,只是因為她承載著力量。」

「我讓你閉嘴!」我衝向影子,拳頭揮出。但拳頭穿過了它的身體,擊中了一團冰冷的霧氣。

影子出現在我身後,嘴唇貼上我的耳廓,低語道:「你無法打敗我,因為我就是你。除非... 你承認你在騙她,承認你對她的感情全是虛假的。」

阿萍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呻吟。她的身體開始發光,金色的絲線再次從皮膚下浮現。

「阿萍!」我轉身要去幫她,但影子抓住了我的手臂。那觸感冰冷而真實,不像虛幻。

「選擇吧。」影子的聲音在耳邊迴盪。「承認謊言,她會崩潰,核心會吞噬她,你就能逃出去。或者... 證明你的感情是真的,但你要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我咬牙問道。

「你的記憶。」影子鬆開手,退後幾步,黑色的身體開始膨脹。「忘掉你是譚逸哲,忘掉原來的世界,永遠成為盛鈺強。只有這樣,你對她的感情才能被證明是真實的,而不是基於逃離慾望的利用。」

阿萍抬起頭,銀色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她看著我,等待著我的回答。

霧氣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接近。

「咚、咚、咚。」
腳步聲沉重而緩慢,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霧氣被一股力量撕開,露出巨大的身影。那由無數金色絲線纏繞而成的人形沒有五官,表面流動著不斷變換的QR code紋路。

「清理者。」影子的聲音帶著嘲諷,黑色身體向後退去。「看來不需要我動手了。」

「等等!」我伸手想抓住影子,但它化作黑霧消散在空氣中。只剩下我和阿萍面對那個巨大的金色人形。

阿萍站起身,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變得堅定。她取下頸間的骨簫,握在手中。「我拒絕。」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拒絕什麼?」我轉過頭看著她。

「拒絕相信那個影子的話。」阿萍將骨簫舉到唇邊,手指在音孔上移動。「無論你是譚逸哲還是盛鈺強,我認識的是現在這個你。如果你要忘記過去才能證明感情,那我寧願你不要證明。」

「愚蠢。」金色人形發出電子合成般的聲音,沒有語調起伏。「核心碎片必須回收。變數必須清除。」

它抬起手,無數金色絲線朝我們射來。我擋在阿萍身前,但絲線穿透了我的身體,沒有造成物理傷害,卻帶來靈魂深處的劇痛。我感覺記憶在被翻閱,被審視。

「阿萍,吹簫!」我咬牙喊道,感覺意識在渙散。

阿萍閉上眼睛,將骨簫貼在唇上。第一個音符響起時,空氣彷彿凝固了。那不是之前聽過的忘憂調,而是全新的旋律,即興創作,隨著她的心跳起伏。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隨著簫聲,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改變節奏,逐漸與簫聲同步。每一次心跳都產生一道無形的波紋,將金色的絲線震開。

「靈魂共鳴?」金色人形停頓了一下,表面的QR code流動速度加快。「不可能,碎片應該沒有自主意識。」

阿萍沒有回答,繼續吹奏。她的身體開始發光,但不是之前被核心控制的銀光,而是一種溫暖的、帶著生命力的白光。簫聲在森林中迴盪,樹木上的QR code紋路開始剝落,露出下面正常的樹皮。

我感覺到與阿萍之間的聯繫在加深。不需要言語,我能感受到她的恐懼、她的決心、她對我的信任。這種聯繫比肉體更親密,直接觸及靈魂。

「就是這個。」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錢籃有從樹後走出,手中拿著一顆發光的晶體。「趁現在,拿走你們的糖果!」他將晶體拋向我。

我伸手接住。那是一顆透明的水晶,內部封存著無數細小的光點,仔細看去,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記憶的片段——我在原來世界的生活,大學宿舍,公園,手機,QR code...

「這是...我的記憶?」我握緊水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溫暖。

「每個人找到的糖果都是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錢籃有快速說道,臉色比之前更加透明,右半邊身體幾乎完全消失。「快,還有一顆是阿萍的!」

阿萍停止吹奏,簫聲餘韻在空氣中震顫。她睜開眼睛,看向不遠處。霧氣散開,露出一朵懸浮在空中的花。那是一朵白色的茉莉,花瓣永遠不會凋謝,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母親的花。」阿萍的聲音顫抖,走向那朵花。

「阻止她!」金色人形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更多的絲線湧來。

但已經太遲了。阿萍伸手觸碰那朵茉莉花,花朵化作一道光,融入她的胸口。她的身體被白光完全包圍,骨簫發出耀眼的光芒。

「不!」金色人形衝向我們,但在接觸白光的一瞬間,它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開始崩解。

「這就是...靈魂連結的力量?」我驚訝地看著手中的水晶和阿萍身上的白光產生共鳴。兩道光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保護罩。

「還沒結束。」錢籃有突然衝到我們面前,身體完全展開,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小心後面!」

「嗖——」
一道灰色的身影從霧中射出,是鍾定艱。他的右手白手套已經脫下,露出機械手臂,此時正變形為一把鋒利的刀刃。刀刃刺穿了錢籃有的身體。

「錢籃有!」我大喊。

「快走...」錢籃有的聲音變得微弱,身體開始化作光點消散。「去邊界... Twins...知道路...」

「叛徒。」鍾定艱冷冷地說,抽回機械臂。錢籃有的身體徹底消散,只留下一顆金色的糖果掉落在地。

「你殺了他?」我握緊拳頭,水晶的邊緣刺入掌心,帶來刺痛。

「他選擇了錯誤的陣營。」鍾定艱彎腰撿起錢籃有留下的糖果,放入口袋。「第一千個變數,核心碎片攜帶者,根據學院管理條例,你們被判定為系統漏洞。考試取消,改為清洗程序。」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四周的霧氣中浮現出無數個金色人形,將我們團團圍住。

「現在怎麼辦?」阿萍緊靠著我,手中握著骨簫,身上的白光在敵人數量壓制下顯得有些微弱。

「向上看。」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歐杶玳駕駛著她的機械羽毛飛行器衝破樹冠,停在半空中。她的大腿傷口已經包紮,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抓住繩子!」她拋下一條繩索。

我抓住繩索,將阿萍緊緊抱在懷裡。「抓緊我!」

「想走?」鍾定艱冷笑,機械臂變形為炮管,對準我們。「沒那麼容易。」

「那可不一定。」甄洧突然從樹叢中衝出,她的雙手按在地面上,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那些金色人形在波紋影響下動作變得遲緩,表面的QR code開始紊亂。

「甄洧,你...」鍾定艱轉頭看向她,語氣中第一次出現驚訝。

「絕緣體的能力。」甄洧咬牙說道,額頭上滲出冷汗。「雖然我無法產生能量,但我可以讓能量失效。快走,我只能堅持三十秒!」

「多謝!」我抱緊阿萍,抓住繩索。歐杶玳啟動飛行器,我們被拉起,衝向樹冠。

「追!」鍾定艱下令,金色人形們掙扎著想要追擊。

「這邊!」祝清婷和祝伊欣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她們站在一棵巨大的槐樹旁,身體已經融合了一半,左邊是白色,右邊是黑色,看起來詭異而神聖。

「邊界之門在這棵樹後面!」祝伊欣的聲音帶著迴音,彷彿兩個人在同時說話。「但你們必須做出選擇!」

「什麼選擇?」我們在樹前降落,阿萍急促地問道。

「融入我們,成為完整的存在,我們可以直接送你們到核心。」祝清婷的聲音較為柔和,但同樣帶著重音。「或者,你們自己穿過門,但可能會迷失在虛空中。」

「還有第三條路。」歐杶玳從飛行器上跳下,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她。她的身體滾燙,傷口滲出血跡。「Connie在迷宮入口等妳們,她打開了防火牆缺口,可以直達外圍。」

「Connie?」我皺眉。「她不是應該在外圍干擾監控嗎?」

「計劃有變。」歐杶玳快速說道,從腰間取出一把信號槍,朝天空發射。紅色的信號彈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炸開。「鍾定艱提前啟動了清洗程序,整個森林正在被核心吞噬。我們必須分散行動。」

金色人形已經突破甄洧的干擾,朝這邊湧來。甄洧倒在地上,身體虛弱得無法站起。

「帶她走!」我對歐杶玳說。

「不需要。」甄洧艱難地撐起身體,嘴角帶著血跡。「我是絕緣體,它們殺不了我,只能囚禁。你們快走,別管我!」

「可是...」阿萍猶豫。

「走!」甄洧大喊,聲音嘶啞。「這是我欠你的,譚逸哲。這一次,換我為你犧牲。」

我不再猶豫,拉起阿萍的手。「我們去Connie那裡。」

「等等。」祝家雙胞胎突然擋在我們面前。她們融合的程度更深了,幾乎已經變成一個人,只有臉部還保持著兩個模糊的特徵。「帶上這個。」

她們——或者應該說「她」——伸出手,掌心是一面破碎的鏡子。「這是鏡子碎片,可以反射核心的凝視。當你們面對它時,不要直視,用鏡子看。」

我接過碎片,入手冰涼。「你們呢?」

「我們要完成融合。」雙胞胎的聲音重疊,帶著一種超脫的平靜。「在清洗完成前,我們要成為完整的個體,打開通往真相的路。也許...我們會在核心深處再見。」

說完,她們的身體發出強烈的光芒,白色與黑色徹底融合,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中,一個完整的身影若隱若現,然後朝森林的另一個方向飛去,所過之處,金色人形紛紛崩解。

「她們吸引了火力。」歐杶玳說道,已經重新登上飛行器。「快,跟我來!」

我們跟著她在樹冠間奔跑。阿萍的白光為我們照亮前路,我手中的水晶則提供著某種指引,每當遇到岔路,水晶就會發熱指示方向。

「還有多遠?」阿萍問道,呼吸急促。

「就在前面!」歐杶玳指向不遠處的一個山洞。

但就在我們即將到達時,一道灰色的身影從天而降,攔在我們面前。鍾定艱的機械臂已經恢復了原狀,但上面沾滿了金色的液體——那是清理者的「血液」。

「你們逃不掉的。」鍾定艱冷冷地說。「這個森林是我的領域。」

「讓開!」我將阿萍護在身後,握緊拳頭。

「你以為憑你能打敗我?」鍾定艱輕笑,雖然眼神中沒有笑意。「我活了一千次循環,每一次都活到重置。我比你們任何人都了解這個系統的運作。」

「那你為什麼要阻止我們?」阿萍突然問道,聲音帶著顫抖但堅定。「如果你真的活了那麼多次,你一定也知道這個系統的殘酷。為什麼要成為它的幫兇?」

鍾定艱的表情第一次出現變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因為...我試過反抗。每一次都失敗,每一次都看著重要的人死去。最後我發現,只有服從,才能保全自己。」

「所以你選擇了懦弱的活。」我說道。

「是的。」鍾定艱沒有否認,機械臂再次變形,這次是雙刃劍。「而現在,我要讓你們也做出選擇。死在這裡,或者...成為下一個我。」

「我們選第三條路。」一個聲音從山洞中傳來。

Connie走了出來,身穿銀色的戰鬥服,手中拿著一個數據板。「鍾定艱,你的權限已經被我暫時凍結了。根據遊戲大師的權限,我宣布這片區域進入『規則混亂』狀態。」

她按下數據板,周圍的景色突然扭曲。樹木變形,地面翻轉,重力似乎改變了方向。

「你!」鍾定艱的臉色大變。「你背叛了系統?」

「不,我只是在玩遊戲。」Connie微笑,朝我們招手。「快進來!傳送門只能維持十秒!」

我抱起阿萍,衝向山洞。歐杶玳駕駛飛行器緊隨其後。

鍾定艱想要追擊,但Connie擲出一顆煙霧彈,爆炸產生的不是煙霧,而是無數旋轉的代碼,將鍾定艱困在其中。

「你們會後悔的!」鍾定艱的聲音從代碼漩渦中傳來,越來越遠。「核心不會放過你們!」

我們衝進山洞,裡面是一個發光的傳送門,形狀像是一個巨大的QR code在旋轉。

「這就是出口?」我問道。

「不,這是入口。」Connie的表情嚴肅。「通往真正的核心。你們準備好了嗎?一旦進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我和阿萍對視一眼。她握緊骨簫,我握緊水晶,同時點頭。

「我們準備好了。」

Connie按下最後的按鈕,傳送門的光芒大盛,將我們吞沒。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我感覺到阿萍的手緊緊握著我的手,她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通過靈魂連結:

「無論去哪裡,一起。」

第十一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