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劃破了天空的空氣。那聲音不是銅管樂器的明亮,而是由巨大牛骨吹奏出的沉悶聲響,帶著濃郁的骨髓氣味,在味之狹間的環狀料理跑道起點迴盪。我站在一輛造型奇特的车辆旁邊,車身由厚重的木板拼接而成,表面漆成鮮豔的紅色,畫滿了各種辣椒的圖案。車輪是巨大的石磨盤,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滾動痕跡。

「這就是麻辣戰車,」香辣嬌拍了拍車身的木板,發出「咚咚」的悶響。「我花了三個月時間打造,車廂內建了完整的爐灶系統,還有防震的香料儲藏室。」

「石磨輪子不會太重嗎?」我皺眉看著那對巨大的石輪,每一片都有我身高的一半。

「重才穩,」香辣嬌跳上駕駛座,那位置其實只是一個綁在車頭的草墊。「在顛簸路上,輕的車子會被彈飛。上來,斬哥,你負責後方的操作台。」

我爬上車廂,內部空間比外表看起來狹窄得多。中央是一個固定的石製灶臺,灶台上架著一口巨大的鐵鍋,鍋裡裝著半滿的清水。車廂尾部是一個簡陋的操作台,由一塊厚重的柳木板固定在車壁上,板上放著幾把刀具和今天的主要食材——一條還在跳動的活鯉魚。那魚被安置在一個裝滿水的陶盆中,每隔幾秒就擺動一下尾巴,濺起細小的水花。





「包吃光呢?」我問道,同時檢查著刀具的鋒利度。

「後備座,」香辣嬌用拇指指了指車廂下方的一個吊籃。我探頭看去,包吃光正蜷縮在那個由藤條編織的籃子裡,他的身體還在散發微弱的金光,那是昨晚誤食納米調味料的殘留效果。吊籃隨著車身的晃動輕微搖擺,包吃光緊緊抓住籃邊,臉色發青。

「我並不適合當壓艙物...」包吃光的聲音從下方飄上來,帶著明顯的顫抖。「我現在看到三個太陽,而且它們都在對我唱歌...」

「閉嘴,抓緊鍋子,」香辣嬌喊道。「如果水灑了,我們就輸了!」

賽道起點的另一側,賽博陳的「科技料理車」散發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那輛車完全由黃銅和鋼鐵構成,車身流線型,沒有明顯的輪子,而是懸浮在地面約十公分的高度,底部噴射出淡藍色的氣流。車身上佈滿了複雜的管線和儀表盤,各種顏色的液體在透明管線中流淌。車頂上架設著一個巨大的天線,不斷旋轉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反重力懸浮系統,」賽博陳的聲音從他那輛車的擴音器中傳出,帶著機械化的回聲。「你們的原始石器在現代科技面前毫無意義。」

「原始石器能壓扁你的鐵皮玩具,」香辣嬌回喊道,同時點燃了車頭的一個小火爐。那是用來加熱鍋中清水的,火焰舔舐著鍋底,發出「劈啪」的聲響。「準備好了嗎,斬哥?」

「準備好了,」我將活鯉魚從陶盆中撈出,放在操作台上。魚身在我手中劇烈掙扎,鱗片滑膩,尾巴拍打著木板發出「啪啪」的聲響。

「記住,」阿斬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在顛簸中,不要對抗震動,要與之共舞。你的刀不是用來固定食材的,而是用來引導震動的。」

「閉嘴,」我低聲說。





「你在跟我說話?」香辣嬌轉過頭,疑惑地看著我。

「不,我在跟魚說話,」我隨口編了個理由。「告訴它安靜點。」

「你跟魚說話?」香辣嬌的表情變得古怪,但沒有時間追問,因為起點的裁判——一個身穿白色長袍、頭戴高帽的老者——舉起了手中的紅旗。

「各就各位!」裁判的聲音沙啞地喊道。

我看向前方。賽道的第一段就是「顛簸路」,那是一條架設在巨大醬油池上的木板路。醬油池的表面平靜如鏡,呈現深褐色的光澤,散發著濃郁的鹹香。木板路由無數不規則的木板拼接而成,每塊木板的大小和形狀都不同,有些寬闊,有些狹窄,顏色從淺黃到深黑不等。木板與木板之間的縫隙很大,可以清楚看見下方流動的醬油。

木板表面刻滿了文字,那是歷代失敗者留下的食譜遺言。我勉強辨認出最近的一塊上寫著:「千萬不要在高溫時加醋——倒楣廚師張三絕筆」。再往前一塊:「我的魚飛出去了,我下去撿,勿念——李四」。

「那些是...」我開口問道。

「失敗者的遺言,」香辣嬌握緊了車頭的把手。「每個掉進醬油池的廚師,如果還能爬上來,就會在木板上刻下最後的忠告。當然,大部分都沒爬上來。」





「醬油池下面有什麼?」我探頭看向那深褐色的液體,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那液體太過平靜,平靜得不自然。

「傳說中有醬油怪獸,」包吃光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一絲興奮。「但吞天爺爺說,其實只是巨大發酵菌落,不過那菌落有幾十公尺寬,而且會吞噬掉進去的有机物質。」

「發令槍準備!」裁判舉起了手中的骨製號角。

賽博陳的車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反重力系統啟動,車身微微上升,藍色的氣流在底部形成一圈光暈。他站在車內的固定平台上,面前懸浮著一口由磁力固定的銀色鍋子,鍋中已經裝好了他的食材——一塊看起來像是肉凍的物體,呈現完美的幾何立方體。

「預備——」

我握緊了菜刀,另一隻手按住還在掙扎的鯉魚。魚的眼睛圓睜,嘴巴開合,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銀色的光芒。

「開始!」





號角聲響起。

香辣嬌猛地一拉車頭的把手,麻辣戰車的石磨輪子開始轉動,發出沉重的「隆隆」聲。車身向前衝出,我感覺到一股慣性將我推向後方,後背撞上了車壁。

「抓穩!」香辣嬌大喊。

戰車衝上了顛簸路的第一塊木板。那塊木板比預想的要窄,車輪壓上去的瞬間,木板發出「吱嘎」的呻吟,向下沉陷了幾公分。整個車身劇烈傾斜,我感覺到腳下的地板變成了四十五度角。

鍋中的水潑灑出來,灑在灶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包吃光!穩住鍋子!」我喊道。

「我在努力!」包吃光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哭腔。「但是這個籃子在旋轉!我看到醬油池在對我微笑!」

第二塊木板,第三塊...





車身的震動變得越來越劇烈。每一塊木板都有不同的彈性,有的堅硬,有的柔軟,有的在中間突然斷裂,只留下兩端支撑。麻辣戰車在上面跳躍、搖晃、傾斜,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

我努力保持平衡,雙腿分開站立,膝蓋微曲,試圖與車身的節奏同步。但這太困難了,震動毫無規律,前一秒車頭抬起,下一秒車尾就翹起。

「快處理那條魚!」香辣嬌回頭喊道,她的乾辣椒辮子在風中狂亂飛舞。「我們必須在第一關結束前完成去骨!」

我看向操作台。那條鯉魚還在跳動,但現在它的跳動與車身的震動疊加在一起,變得無法預測。我舉起刀,試圖對準魚身,但車身突然一個顛簸,刀鋒劃過了操作台的邊緣,留下一道淺痕。

「該死!」

「不要對抗震動,」阿斬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沉穩而清晰。「感受它,預測它,利用它。記得子時香料潮時的感覺嗎?進入那個狀態。」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鼻腔中充滿了醬油的鹹香、辣椒的辛辣、還有鯉魚的腥味。我放鬆肩膀,讓身體的重心隨著車身自然擺動。





震動變得清晰起來。我感覺到車輪壓過每一塊木板的質地,感覺到石磨輪子與木材摩擦的細微差別,感覺到車身懸掛系統的彈性回饋。

我睜開眼睛。

世界變慢了。

這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的感受。我看到車頭前方,一滴從鍋中濺出的水珠緩緩飛起,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細小的彩虹。我看到那條鯉魚的跳動變成了緩慢的擺動,它的鱗片一張一合,魚鰭在空氣中劃過優美的弧線。我看到下方醬油池的表面,一滴落下的醬油濺起,液體向上伸展,形成一個完美的皇冠形狀,然後緩緩回落。

「就是現在,」阿斬的聲音變得遙遠。

我舉起刀,不是用來切割,而是用來敲擊。刀背輕輕落在操作台的木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咚」。

聲波在木板上傳播,與車身的震動相遇。我調整著敲擊的角度和力度,讓聲波的頻率與震動的頻率產生共振。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像是與整輛車、整條路、甚至整個醬油池進行了一場無聲的對話。

車身的震動沒有停止,但變得規律了。它在共振的頻率下形成了一種穩定的節奏,像是在波浪上乘風破浪的船隻。

我將鯉魚固定在操作台上,左手按住魚頭,右手持刀。刀尖沿著魚鰓下方劃入,動作流暢得像是水流過石頭。我沒有用力切割,而是順著魚骨的縫隙,讓刀身滑入。

共振的效果開始顯現。魚骨在震動中自動分離,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抽出。我感覺到刀身傳來輕微的顫動,那是魚骨一根根斷裂、脫離肌肉的觸感。

但震動太強了。

魚肉在過度的震動中開始產生變化。原本應該平滑的肌肉纖維,在持續的高頻震動下形成了波浪狀的紋路。當我將最後一根魚骨抽出時,整塊魚肉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形态——它不再是平整的片狀,而是像海面一樣起伏,形成均勻的波浪褶皺。

「這是...」我看著眼前的作品,愣住了。

「意外的美味,」阿斬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震動讓蛋白質的結構發生了變化,創造出了全新的口感。這是你無法用靜態刀工達到的效果。」

「完成了!」我大喊,同時將去骨的魚肉舉起。

「還沒完!」香辣嬌回頭喊道。「把魚肉放進鍋裡!快煮!第一關的終點就在前面!」

我將波浪狀的魚肉放入鍋中。熱水接觸魚肉的瞬間,那些波浪褶皺因為熱脹冷縮而變得更加明顯,整塊魚肉看起來像是一件精美的雕刻品。

「哈哈!我們領先了!」香辣嬌大笑,同時加速推動戰車。

我探頭看向賽道後方。賽博陳的科技料理車正緩緩駛來,速度並不快,但極其穩定。他的車懸浮在木板上方,沒有接觸到任何顛簸,鍋中的肉凍在磁力固定下紋絲不動。

「他以為這樣就能贏?」香辣嬌不屑地說。「沒有震動的料理是死的料理!」

就在這時,我看到路邊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個看起來像是乞丐的小孩,頭髮蓬亂,身穿破爛的衣服,正拿著一個簡易的彈弓對準賽道。

「那個小孩在做什麼?」我皺眉問道。

「哪裡有小孩?」香辣嬌專注於駕駛,沒有回頭。

我看向那個小孩。他拉緊了彈弓,瞄準的不是我們,而是賽博陳的車。他的動作熟練而冷靜,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的街頭頑童。

「等等,」阿斬的聲音突然變得警覺。「那個小孩...我感覺到一股寒意。他不是普通人。」

彈弓發射。

一顆小小的石頭劃過空氣,準確地擊中了賽博陳車身底部的一個裝置。那裝置冒出幾絲火花,然後發出一聲悶響。

「警告!反重力穩定器受損!」賽博陳的車發出機械化的警報聲。「警告!高度控制失效!」

科技料理車猛地向下墜落,底部接觸到木板的瞬間,因為高速行駛和突然失去懸浮力,車身劇烈地彈跳起來。賽博陳在車內摔倒,他懸浮的鍋子失去了磁力固定,飛了出去,肉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掉進了醬油池中。

「不!我的分子料理!」賽博陳發出一聲慘叫。

「機會!」香辣嬌猛地拉動車頭的一個機關。「抓穩了,斬哥!」

車廂側面的一個小孔打開,香辣嬌鼓起腮幫子,對著那個孔洞用力一吹。一股紅色的粉末從孔洞中噴射而出,準確地飛向賽博陳的科技車,從他車身上的一個通風口鑽了進去。

「這是超濃縮辣椒粉!」香辣嬌大笑著喊道。「讓你的電路嚐嚐什麼叫真正的'熱'!」

幾秒鐘後,賽博陳的車內冒出了濃濃的白煙。那些複雜的管線在煙霧中舞動,像是一群受驚的水母觸手。車內傳出賽博陳劇烈的咳嗽聲,還有電路短路的「滋滋」聲。

「你...你這個野蠻人!」賽博陳的聲音從煙霧中傳出,帶著絕望和憤怒。「我的精密儀器!我的數據!」

「在味之狹間,」香辣嬌回頭對著他做了一個鬼臉。「只有味道才是真理!」

我們的戰車衝過了第一關的終點線。一個巨大的紅色旗幟在車頭飄過,標誌著我們成功完成了顛簸路的挑戰。

但我沒有時間慶祝,因為我看到那個發射彈弓的小孩已經站了起來,他看向我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微笑。然後他轉身,朝著賽道的另一個方向跑去,速度快得不像人類,而且他的腳步聲...那聲音太輕了,幾乎像是他在冰面上滑行。

「那個小孩,」我對香辣嬌說。「他故意破壞了賽博陳的車。」

「我看到了,」香辣嬌的表情變得嚴肅。「那個身手...還有那種冷靜的氣質。他不像是一般的小乞丐。」

「他是冷凍爺的人,」阿斬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確定。「只有冷凍巷的訓練,才能讓人在那種年紀就擁有如此的精準度和冷酷。冷凍爺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在測試我們,或者說...在為接下來的關卡做準備。」

我看向前方,賽道的第二段隱藏在一片白色的霧氣中,那裡的溫度明顯比這邊低得多,空氣中飄散著細小的冰晶。

「絕對零度隧道,」香辣嬌的聲音變得凝重。「看來冷凍爺已經在那裡等著我們了。」

車輪碾過一塊凍硬的石板,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響。我感覺到鼻腔中的空氣突然變得乾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冰晶,在喉嚨裡刮擦出沙沙的觸感。前方的隧道入口像是一張漆黑的嘴,內部飄散著白色的霧氣,那些霧氣不是水氣,而是懸浮在空中的冰塵,在永夜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細微的銀光。

「把這個披上,」香辣嬌從駕駛座下方抽出一塊厚重的獸皮,扔給我。那獸皮散發著濃郁的羊騷味,表面結著一層白霜。「隧道裡的溫度會降到零下四十度,裸露的皮膚在半分鐘內就會凍傷。」

「包吃光呢?」我接過獸皮,同時探頭看向車廂下方的吊籃。那個藤編籃子還在隨著車身輕微搖晃,但裡面傳出的聲音不再是慌亂的尖叫,而是一種沉悶的、類似於蒸汽機運轉的「呼嚕」聲。

「我並不需要保暖...」包吃光的聲音從下方飄上來,帶著一種奇異的悶熱感。「事實上,我現在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剛出爐的烤蕃薯。」

我低頭看去,驚訝地發現包吃光的身體正在散發出肉眼可見的熱氣。那種金光已經從昨晚的七彩霓虹色轉變成了溫暖的橘黃色,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麵包烘焙後的金黃色澤,甚至還帶著一絲剛出爐的酥脆感。吊籃周圍的冰塵在接觸到他散發的熱氣時,瞬間融化成水珠,然後又迅速蒸發成白色的蒸汽。

「這是怎麼回事?」我驚訝地問道,同時感覺到阿斬在腦海中發出一聲驚訝的輕呼。

「超級酵母...加上納米調味料...」阿斬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這兩種物質在他體內產生了連鎖反應。發酵反應本來就會產生熱量,而納米級的味覺增強劑正在加速這個過程。他現在就像一個人形暖爐,溫度可能已經超過了四十度。」

「他會燒起來嗎?」我擔憂地問。

「理論上會,」阿斬回答。「但'吃不飽一族'的體質特殊,他們的細胞結構能夠承受極端的代謝反應。不過這種狀態持續太久,他可能會把自己'烤熟'。」

「我聽到了,」包吃光的聲音帶著一絲睡意。「如果我變成一個麵包,請記得在表面塗上奶油,我喜歡奶油。」

「閉嘴,保存體力,」我說道,同時將獸皮披在身上。獸皮的重量壓在肩頭,帶著一股陳年倉庫的霉味,但至少能隔絕一部分寒冷。

麻辣戰車緩緩駛入隧道。車輪壓過入口的瞬間,我感覺到車身的震動突然變得沉悶,像是駛入了某種厚重的介質中。隧道內部的牆壁完全由透明的冰塊構成,那些冰塊不是自然的結晶,而是被精心雕刻成了各種料理的形狀。我看到左側的牆壁上冰封著一盤完整的紅燒肉,肉塊的紋理清晰可見,表面的醬油凍成了琥珀色的冰晶;右側的牆壁上是一碗拉麵,麵條被凍結在湯汁揚起的瞬間,形成一個凝固的噴泉形狀。

「這些是...」我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碗拉麵的冰雕。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皮膚表面立刻結出了一層白霜。

「歷屆選手的失敗作,」香辣嬌的聲音變得低沉,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形成一團濃重的白霧。「冷凍爺的收藏。每一個在絕對零度隧道中失敗的廚師,他們的料理都會被瞬間冷凍,成為這隧道牆壁的一部分。這是他的...藝術品。」

「藝術品?」我皺眉看著那些冰封的料理。在永夜燈光的照射下,那些冰雕散發著詭異的藍白色光芒,看起來既美麗又令人不安。

「對他來說,完美的料理就是永恆不變的料理,」香辣嬌握緊了車頭的把手,她的乾辣椒辮子上已經開始結霜。「低溫能讓一切保持原狀,沒有腐敗,沒有變質,沒有...生命。」

車身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我問道,同時感覺到車輪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歡迎來到絕對零度,」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迴音,像是從冰層深處傳來。

我抬頭看向前方。在隧道中央,擋住了整條去路的,是一輛巨大的戰車。那輛車與其說是車,不如說是一輛坦克,車身由厚重的鋼鐵和冰塊混合構成,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坦克的履帶深深陷入地面的冰層中,排氣管噴射出的不是廢氣,而是大片大片的雪花,那些雪花在空中飛舞,然後緩緩落下,在車身周圍堆積成小小的雪堆。

站在坦克上方的,是一個身穿巨大北極熊羽絨服的老者。那羽絨服的尺寸誇張得幾乎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個球狀,毛茸茸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細小的眼睛和一個紅通通的鼻子。他的手上戴著厚厚的毛皮手套,正握著一個類似遙控器的裝置。

「冷凍爺,」香辣嬌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帶著明顯的敵意。「讓開,這是資格賽的賽道。」

「資格賽?」冷凍爺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在隧道中迴盪,帶著冰晶碰撞的清脆聲響。「在我的地盤,沒有什麼資格賽,只有生存測試。想要通過絕對零度隧道,你們必須證明自己理解什麼是真正的料理。」

「我們已經通過了顛簸路,」我站起身,感覺到寒風穿透獸皮的縫隙,刺入骨髓。「讓我們過去。」

「顛簸路?那只是小孩子的遊戲,」冷凍爺從坦克上緩緩走下,他的動作笨拙但穩健,羽絨服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裡,溫度是唯一的真理。你們的料理,必須能夠在零下四十度的環境中保持完美。不是用熱度去對抗寒冷,而是與寒冷融為一體。」

他走到麻辣戰車前方約十公尺處,停下腳步。我這才看清他的面容,那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皮膚呈現不健康的蒼白色,但雙頰卻有著兩團詭異的紅暈,看起來像是長期凍傷的痕跡。他的眼睛細小但銳利,瞳孔呈現一種淡灰色,像是結冰的湖面。

「規則很簡單,」冷凍爺舉起手中的遙控器,按下了一個按鈕。隧道兩側的冰雕突然開始發光,釋放出更強烈的寒氣。「你們必須在這裡完成一道料理,主題是'瞬間冷凍'。只有當料理能夠在絕對零度中展現出完美的狀態,而不是被低溫破壞,你們才能通過。」

「這不公平,」香辣嬌喊道。「我們的食材都被凍住了!」

我低頭看向操作台。確實,剛才還在鍋中微微冒熱氣的清湯,此刻已經結成了一整塊冰,表面還泛著淡淡的藍光。放在台面上的刀具,刀柄與金屬部分接合處已經結霜,握上去有一種被粘住的感覺。就連我的呼吸,都在空氣中形成細小的冰晶,飄落到地面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這就是考驗,」冷凍爺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低溫是美德,是永恆的守護者。你們這些玩火的野蠻人,永遠不會理解絕對零度的美妙。」

「我可以試試,」我說道,同時試圖拔出插在冰塊中的鍋子。鍋子與冰面凍結得太緊,我用力一拉,整個操作台都跟著晃動起來。

「斬哥,」香辣嬌回頭看著我,她的眉毛和睫毛上已經結了一層白霜。「我的香料...它們失去香氣了。在低溫下,揮發油都凝固了,我聞不到任何味道。」

「那就用視覺,」我說道,同時看向冷凍爺。「我接受挑戰。但我要提醒你一點,絕對零度不是終極,溫度變化本身才是藝術。」

「狂妄,」冷凍爺的臉色變得陰沉。「我會讓你看到,什麼是真正的...」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包吃光突然發出了一聲呻吟。

「我...我感覺好熱...」包吃光的聲音從吊籃中傳出,帶著一種痛苦的悶熱感。「我的胃裡...有東西在燃燒...」

我低頭看去,驚訝地發現包吃光的身體正在散發出更強烈的熱氣。那種橘黃色的光芒已經變成了耀眼的金紅色,他的皮膚表面甚至開始浮現出類似麵包表皮的焦黃色斑紋。吊籃周圍的冰塊在接觸到他散發的熱氣時,發出「嘶嘶」的聲響,迅速融化成水,然後又因為周圍的低溫而重新結冰,形成一層薄薄的霧氣。

「這是...什麼?」冷凍爺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看著包吃光的方向,就像是看到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熱...熱量?在這裡?在絕對零度隧道中?」

「發酵反應,」阿斬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興奮。「超級酵母在他體內達到了臨界點。這是科學與詛咒的結合,是冷凍爺最恐懼的東西——無法控制的溫度變化。」

「他在發光...他在發熱...」冷凍爺的聲音開始顫抖,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羽絨服摩擦的聲音變得急促。「這不可能...絕對零度應該凍結一切...為什麼他還能產生熱量?」

「因為生命就是熱量,」我說道,同時靈機一動。我彎腰抓住吊籃的邊緣,將包吃光連人帶籃子提了起來。「包吃光,堅持住,不要停止發熱!」

「我並不想停止...」包吃光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我感覺自己快要變成一個焦炭了...」

「就一會兒,」我說道,同時將吊籃靠近鍋子。包吃光散發的熱氣接觸到冰凍的鍋子,冰塊開始發出「咔嚓」的聲響,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你在做什麼?」冷凍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停下!你不能用這種...這種不科學的方式解凍!這違反了熱力學定律!」

「我不遵守你的定律,」我說道,同時感覺到鍋子開始鬆動。我用力一拉,整個鍋子從冰台上脫離,裡面的冰塊已經融化了一半,形成冰水混合的狀態。

「快點,」阿斬催促道。「他的體溫在下降,這種發酵反應不能持續太久。」

我從食材箱中取出一块被凍得硬邦邦的豆腐。那豆腐在零下四十度的環境中,已經變成了一塊堅硬的冰磚,表面泛著白色的霜花。我將豆腐放在操作台上,然後舉起菜刀。

「你以為你能斬斷冰塊?」冷凍爺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諷,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安。「在絕對零度中,一切都變得脆弱,但也變得永恆。你的刀會崩刃,你的手會凍傷...」

我沒有聽他的話。我將包吃光的吊籃拉近,讓他散發的熱氣籠罩著我的雙手和刀身。刀柄變得溫暖,刀刃上的霜花開始融化。

「低溫讓你凝固,但溫度變化讓你流動,」我說道,同時閉上眼睛。我感覺到包吃光的熱氣,感覺到周圍的寒氣,感覺到刀身在兩種極端溫度之間的顫動。

我揮刀。

這不是普通的切割,而是一種在冰與火之間的舞蹈。刀尖接觸豆腐的瞬間,我利用包吃光的熱氣讓豆腐表面微微融化,然後迅速切入,在豆腐內部形成一個精確的切面。當刀身抽出時,周圍的寒氣立刻將切面凍結,形成一個光滑如鏡的冰晶表面。

一刀,兩刀,三刀...

我的動作越來越快,刀光在包吃光散發的金紅色光芒和隧道內的藍白色燈光之間閃爍。每一刀都帶著溫度的變化,切入時溫暖,抽出時寒冷。豆腐在我的刀下逐漸成形,不是簡單的塊狀,而是一個精緻的、由無數微觀冰晶構成的結構。

那些冰晶在豆腐內部形成了一個複雜的網絡,看起來像是雪花,又像是鑽石的切面。在燈光的照射下,這些冰晶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創造出一種視覺上極度寒冷但卻又散發著微妙溫度的矛盾美感。

「完成了,」我說道,同時將最後一刀收回。

操作台上,擺放著一座巴掌大小的冰雕豆腐。它的表面佈滿了精細的紋路,內部則是無數微小的冰晶結構,整體呈現一個旋轉的漩渦形狀,像是一個被凍結的微型颶風。

「這是...」冷凍爺的聲音變得沙啞,他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幾步,眼睛緊緊盯著那座冰雕。「微觀冰晶結構...你利用了溫度差來創造...創造...」

「創造了'視覺上寒冷但入口即化'的矛盾料理,」我說道,同時感覺到包吃光的體溫正在迅速下降。他的金光變得暗淡,皮膚的焦黃色也開始消退。「這道菜叫做'冰火漩渦'。它的表面是絕對零度的冰晶,但內部保留了豆腐的柔軟。當你咬下去時,冰晶在口中融化,釋放出被凍結的香氣,而豆腐本身的溫度會帶給你一種溫暖的錯覺。」

「不可能...」冷凍爺搖著頭,他的羽絨服帽子掉落在地,露出他光禿禿的頭頂,上面甚至結著一層薄冰。「這違背了物理...溫度應該是均勻的...你怎麼能讓同一個物體同時擁有寒冷的外表和溫暖的內在...」

「因為我不追求絕對,」我說道,同時將包吃光輕輕放回吊籃中。小乞丐已經昏睡過去,但呼吸平穩,身上的溫度恢復了正常。「我追求變化。冷凍爺,你的絕對零度確實能保存一切,但它也扼殺了一切。只有溫度的變化,才能創造出這種...這種生命力。」

冷凍爺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那座冰雕豆腐,又看看我,再看看昏迷的包吃光。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那是震驚、困惑、還有一絲...恐懼?

「你...你讓我開始懷疑...」冷凍爺的聲音變得微弱,他伸手撿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難道...難道我的絕對零度...不是終極?」

「沒有什麼是終極的,」我說道。「除了不斷的變化。」

冷凍爺抬起頭,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奇怪的光芒。那不再是之前的狂熱和固執,而是一種...新的東西。

「我改變主意了,」他說道,同時轉身走向他的冰凍坦克。「我親自參賽。」

「什麼?」香辣嬌驚訝地喊道。「你是評委,你不能...」

「在味之狹間,沒有什麼是不能的,」冷凍爺爬上坦克,發動了引擎。排氣管噴出大量的雪花,坦克的履帶開始轉動。「我要在比賽中證明,絕對零度才是真理。而你...」他指向我。「我會親自阻擋你前進。」

坦克緩緩後退,讓出了通道。但在坦克後方,隧道的出口處,我看到了一個更加令人頭痛的景象。

那裡站著賽博陳,他的科技料理車已經修復完畢,懸浮在地面之上。車身上還殘留著一些焦黑的痕跡,但所有的儀表都在正常運轉。他看著我,護目鏡後方的眼睛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那是對我的「不科學料理」產生的濃厚興趣,以及深深的敵意。

「看來,」阿斬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無奈。「我們同時被兩個瘋子盯上了。」

「衝出去!」

香辣嬌的喊聲在隧道中迴盪。我抓住操作台的邊緣,感覺到麻辣戰車的石磨輪子碾過冰凍的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響。車身猛地一震,我們衝出了絕對零度隧道的出口,刺眼的陽光讓我瞬間睜不開眼。

「中午十二點...」我瞇著眼睛看向天空,那顆荷包蛋般的太陽正高懸在頭頂,散發著灼熱的光芒。「我們已經比了整整三個時辰?」

「時間在隧道裡會變慢,」阿斬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疲憊。「那是冷凍爺的把戲,讓人以為只過了幾分鐘,實際上外界已經過了幾小時。」

車輪滾動的聲音突然變了調。不再是碾過冰面的清脆,而是陷入某種柔軟物質的沉悶聲響。我睜開眼睛,看到前方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們進入了一片色彩繽紛的地獄。

這裡就是香料風暴區,但與我預想的完全不同。原本應該是整齊排列的噴灑機關,此刻已經變成了瘋狂的漩渦。無數的香料粉末從地面、牆壁、甚至天空中的裝置噴射而出,紅色的辣椒粉、黃色的薑黃粉、綠色的芥末粉、紫色的紫薯粉,還有無數種我無法辨識的顏色,在空中交織成一道巨大的龍捲風。

那龍捲風高達數十丈,頂端直插雲霄,底部則在我們的車輪前方不斷旋轉。風眼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各種顏色的粉塵在快速流動,形成詭異的圖案,有時候像是一張猙獰的臉,有時候像是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獸。

「系統過載了!」香辣嬌的聲音帶著驚恐。「冷凍爺的坦克干擾了控制機關的溫度感應器,導致噴灑系統失控!這已經不是風暴,這是災難!」

「能繞過去嗎?」我大聲喊道,同時感覺到空氣中的香料粉塵已經開始刺激我的鼻腔。那種感覺不是單一的辛辣,而是無數種味道同時衝擊嗅覺神經,讓人頭暈目眩。

「不行!這是必經之路!」香辣嬌拼命拉動車頭的把手,但戰車的石磨輪子已經陷入了松軟的香料堆中。「該死!地面上的香料太厚了,車子動不了!」

身後傳來沉重的履帶聲。我回頭看去,冷凍爺的冰凍坦克正緩緩從隧道中駛出。坦克的排氣管噴射著雪花,但在接觸到外界的熱空氣時,那些雪花立刻融化成水蒸氣,形成一道白色的煙霧。

「你逃不掉的,」冷凍爺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出,帶著勝券在握的冷酷。「在我的絕對零度領域中,你或許能找到破綻,但在這個混亂的香料地獄裡,你沒有任何機會。我會在這裡終結你的比賽。」

「你瘋了!」香辣嬌對著後方大喊。「這種濃度的香料風暴會摧毀你的坦克電路!你的儀器會短路!」

「我的坦克經過特殊處理,」冷凍爺的聲音帶著一絲瘋狂。「而且我帶來了秘密武器。看著吧,什麼叫做真正的絕對零度!」

坦克的炮塔緩緩轉動,對準了那個巨大的香料龍捲風。炮口開始凝聚白色的光芒,那是液態氮正在充能的跡象。

「他想用絕對零度凍結龍捲風!」阿斬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驚呼。「這是瘋子才會做的事!如果冷熱空氣在這種封閉空間中劇烈碰撞,會產生...」

「會產生什麼?」我追問。

「會產生爆炸,」阿斬的聲音變得沉重。「足以摧毀整個賽道的爆炸。」

我看向香辣嬌。她的臉上滿是絕望,乾辣椒辮子已經被風吹得凌亂不堪,臉上沾滿了各種顏色的香料粉末,看起來像是一個瘋狂的小丑。

「我們必須完成料理,」我說道,同時看向操作台上僅剩的食材。那是一團在絕對零度隧道中凍結的麵條,現在已經開始解凍,變得黏糊糊的。「在冷凍爺開炮之前,我們必須完成開胃菜,通過這一關!」

「在這種能見度下?」香辣嬌揮手驅散面前漂浮的辣椒粉,但更多的粉末立刻填補了空缺。「我連你都看不清楚,更別說料理了!」

「閉上眼睛,」我說道,同時握緊了菜刀。「我有辦法。」

「你瘋了?」

「相信我,」我看向吊籃中的包吃光。小乞丐已經從發酵反應的昏迷中醒來,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包吃光,你能幫我穩住鍋子嗎?」

「我試試...」包吃光有氣無力地說,同時從吊籃中爬出,爬到車廂中央。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雙手緊緊抓住了鍋沿。「但是我看不見裡面有什麼...」

「不需要看見,」我說道,同時閉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黑暗。但這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深邃的、充滿信息的黑暗。我感覺到空氣中流動的香料粉末,它們每一粒都帶著獨特的氣味和重量。我感覺到包吃光的呼吸,感覺到香辣嬌的緊張,感覺到身後冷凍爺坦克散發的寒氣,還有感覺到阿斬的存在,他在我的腦海中,像是一盞明燈。

「左邊有孜然,」阿斬的聲音響起,沉穩而清晰。「右邊有花椒。上方是辣椒粉,下方是芥末。它們都在旋轉,都在等待。」

「等待什麼?」我在心中問道。

「等待被斬斷,」阿斬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柔,那是我從未聽過的語氣,像是父親在教導兒子。「現在,你不是白煒鴻,你不是太爺斬。你就是刀,刀就是你。周圍的香料不是敵人,是你的煩惱,是你需要斬斷的執念。」

我舉起刀。在黑暗中,刀身變成了我的觸角,延伸向四面八方。我感覺到空氣的流動,感覺到每一粒香料粉末劃過刀鋒時的細微震動。

「第一刀,」阿斬指導道。「斬斷你對視覺的依賴。」

我揮刀。刀鋒劃過空氣,斬斷了一縷飄過的辣椒粉。那動作不是刻意的瞄準,而是順著氣流的自然流動,讓刀身成為風的一部分。

「第二刀,」阿斬繼續說。「斬斷你對味道的執著。」

我再揮刀。這一次,刀鋒掠過一團薑黃粉,將其切成兩半。我沒有聞它的味道,沒有思考它的用途,只是讓刀完成它應該完成的動作。

「第三刀,」阿斬的聲音變得更加莊重。「斬斷你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到身體的界限開始模糊。我的意識不再局限於皮膚之內,而是延伸到了刀身,延伸到了空氣中,延伸到了那些飛舞的香料之中。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把巨大的刀,矗立在風暴中心,周圍的龍捲風只是圍繞我旋轉的塵埃。

「就是現在,」阿斬的聲音如同鐘鳴。「完成它。」

我開始舞動。不是戰鬥,不是切割,而是一種舞蹈。我的身體隨著風暴的節奏擺動,刀鋒在空氣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每一刀都斬斷了無數的香料粉末,但那些粉末沒有散開,而是被刀風帶動,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圍繞著我的身體旋轉。

我聽見包吃光的驚呼,聽見香辣嬌的倒吸冷氣,聽見冷凍爺難以置信的咒罵。但我沒有停下,我不能停下。我的刀越來越快,越來越輕,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陣微風,將周圍的香料粉末捲入我的控制之中。

「麵條!」我大喊。「給我麵條!」

「在這裡!」包吃光的聲音帶著顫抖,但我感覺到一團濕軟的物體被塞進了我的左手。

我將那團解凍的麵條拋向空中,同時揮刀。刀光在麵條周圍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球體,將飛舞的香料粉末全部吸附到麵條表面。紅色的辣椒粉、黃色的薑黃、綠色的芥末、紫色的紫薯粉,還有無數種顏色的香料,在麵條表面形成了一層絢麗的彩衣。

麵條落下,我伸手接住,同時用刀尖輕點。那團麵條在我的刀下展開,形成一個螺旋的形狀,像是一個微型的龍捲風,靜靜地躺在我的掌心。

「完成了,」我睜開眼睛。

世界重新恢復了色彩,但我的視覺已經完全不同。我看到了那團麵條,它散發著七彩的光芒,每一根麵條都被精確地包裹著不同的香料,形成一種視覺上極度複雜但卻又和諧的圖案。

「這是...」香辣嬌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龍捲風拌麵,」我說道,同時感覺到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用風暴對抗風暴,用混亂創造秩序。」

「不可能!」冷凍爺的尖叫聲從坦克中傳出。「在那種能見度下,你不可能完成這種精度的料理!這違反了物理定律!」

「你的物理定律,」我轉身看向他,同時感覺到臉上沾滿了各種顏色的香料粉末,眉毛和頭髮上都掛著厚厚的粉塵,看起來一定像個小丑。「在我的刀面前,不值一提。」

「該死!該死!」冷凍爺瘋狂地拍打着坦克的控制台。「開炮!我要凍結這一切!」

坦克的炮口光芒大盛,但就在他即將發射的瞬間,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坦克內部傳出。

「咳咳咳!什麼味道!咳咳!」冷凍爺的聲音變得驚恐。「這些香料!它們進入了通風系統!我的過濾器!我的過濾器失效了!」

坦克的艙門猛地被推開,冷凍爺跌跌撞撞地爬了出來。他的臉漲得通紅,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身上那件厚重的北極熊羽絨服上沾滿了紅色的辣椒粉。他看著周圍的香料龍捲風,眼中充滿了恐懼。

「熱...好熱...」冷凍爺的聲音帶著哭腔。「這些香料...它們在燃燒...我的皮膚...我的呼吸道...」

「對於習慣了絕對零度的人來說,」阿斬的聲音在我腦海中帶著一絲嘲諷。「任何高於冰點的溫度都是地獄。而現在,這裡的溫度至少有四十度,還有無數的辣椒素在空氣中飄散。」

「我撤退!我認輸!」冷凍爺捂著臉,跌跌撞撞地跑回坦克,發動引擎向後退去。「這不是人待的地方!這是地獄!是火獄!」

坦克的履帶瘋狂地轉動,在香料堆中留下深深的痕跡,然後衝回了絕對零度隧道,消失不見。

「他跑了,」包吃光有氣無力地說,同時癱倒在車廂地板上。「我們贏了?」

「還沒有,」香辣嬌指向終點線的方向。「還有最後的評分。」

在終點線前方,機械食神像靜靜地矗立著。那個黃銅製成的機關人偶在香料風暴中顯得格格不入,它的表面已經沾滿了各種顏色的粉末,但內部的齒輪依然在穩定地轉動。它胸口的玻璃窗後,氣壓計的指針在瘋狂地擺動。

我們的戰車緩緩駛近。我跳下車,將那團「龍捲風拌麵」舉到機械食神像面前。

機械食神像的紅寶石眼睛閃爍了幾下,然後它的頭部,那個巨大的湯匙形狀的頭顱,緩緩低下,靠近了我的料理。它的鼻子部位有一個細小的開口,從中伸出一根銀色的探針,輕輕插入麵條中。

幾秒鐘的沉默。

然後,機械食神像的胸口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響,那是齒輪卡住又恢復轉動的聲音。它的頭部猛然抬起,從湯匙形狀的嘴巴中噴出一股濃厚的綠色蒸汽。

那股蒸汽帶著奇特的咖啡香氣,顯然內部是用咖啡當作冷卻液。蒸汽在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六十」數字,然後緩緩散去。

「及格了?」香辣嬌驚訝地喊道。

機械食神像的腹部打開,吐出一張羊皮紙。我撿起來,上面用複雜的機械字體寫著:

「評分:六十。及格線通過。味道評價:如同一場災難,酸甜苦辣鹹全部失控,味蕾遭受核彈級別的攻擊。刀工評價:藝術級別的盲斬技術,在能見度為零的環境中創造出微觀級別的精確度。總結:這不應該是一道料理,這應該是一種武器。建議:不要再嘗試第二次,除非你想殺死評委。」

「哈哈!」包吃光躺在地板上大笑,笑聲中帶著虛弱。「太爺斬的料理被評價為武器!這比賽太棒了!」

「至少我們通過了,」我說道,同時感覺到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我的頭髮和眉毛上沾滿了五顏六色的香料,看起來一定像個滑稽的小丑。

「等等,」香辣嬌突然指向後方。「那是...」

我轉身看去。在賽道的另一端,賽博陳的科技料理車正緩緩駛來。車身上的焦黑痕跡已經被清理乾淨,所有的儀表都在正常運轉。他顯然繞過了香料風暴區的中心,選擇了一條更遠但更安全的路線。

車停在我們旁邊,賽博陳走下車,手中端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皿。皿中裝著一團完美的球形物體,呈現漸變的彩虹色,表面平滑得像是鏡子,沒有一絲瑕疵。

「完美分子料理,」賽博陳的聲音平穩,但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我,那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溫度精確控制,分子排列完美無瑕。機械食神像給了我九十八分。」

他頓了頓,然後走近一步,聲音壓低:「但是...我看到了你在風暴中的表演。那種不科學的刀工,那種違反物理定律的直覺...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並沒有做什麼,」我說道,同時感覺到阿斬在腦海中發出一聲警告。「我只是...聽從了刀的指引。」

「刀?」賽博陳的眉頭皺起,看向我的菜刀。「那把古老的刀具?它不只是工具,對吧?它裡面有什麼?」

「這不關你的事,」我將刀收回鞘中。「比賽結束了,我們都通過了。這就夠了。」

「不,這不夠,」賽博陳的聲音變得執著,他的護目鏡後方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你的料理違反了所有已知的科學原理,但卻創造出了藝術。這是不可能的,這是矛盾的。我必須理解...我必須分析...」

「離他遠點,」阿斬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寒意。「這個人已經開始懷疑我的存在。如果他發現了真相,我們會有麻煩。」

「賽博陳,」香辣嬌插到我們之間,擋住了賽博陳的視線。「比賽結束了。根據規則,現在是休息時間。如果你想研究什麼,請等到下一輪。」

賽博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香辣嬌,最後點了點頭。但他的眼神告訴我,這件事沒有結束。

「我會找出你的秘密,」賽博陳轉身走回他的車,聲音飄散在香料風暴殘留的氣息中。「無論那需要什麼代價。」

中午十二點的鐘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宣布資格賽正式結束的訊號。

第三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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