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我的睫毛上結著霜。

寒意從四面八方滲入骨髓,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帶著尖銳刺痛感的低溫,像是無數細小的針同時扎進皮膚。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由冰塊雕刻而成的床上,床單是一層薄薄的、堅硬的霜花。頭頂是透明的穹頂,透過冰層可以看到灰白色的天空,沒有太陽,只有一片均勻的、令人壓抑的蒼白。

「這裡是...」我試著坐起身,肌肉因為寒冷而僵硬,動作帶著遲鈍的遲緩。背上的菜刀傳來金屬特有的冰冷觸感,那種溫度幾乎要燙傷皮膚——在極度寒冷中,金屬反而會產生灼熱的錯覺。

「永凍競技場,」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冰晶碰撞的清脆聲響。「歡迎來到絕對零度的聖殿,太爺斬。」

我轉頭看去。冷凍爺站在競技場的中央,那件巨大的北極熊羽絨服在這裡顯得格外合適,毛茸茸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耳朵,只露出泛紅的鼻尖和下巴。他的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白色的霧氣,那些霧氣沒有散去,而是附著在他的鬍鬚和眉毛上,形成一層厚厚的白霜,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慈祥的聖誕老人——如果他眼中的狂熱不是那麼令人不安的話。





「你綁架了我?」我試著活動手指,關節發出僵硬的「咯咯」聲響。

「邀請,」冷凍爺從懷中抽出一張由冰片製成的卡片,扔到我腳邊。卡片在冰面上滑行,停在我的靴尖前。「正式的挑戰書。資格賽上的屈辱,必須在這裡洗刷。主題是冰雕料理,時間是清晨六點,這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刻,也是靈魂最接近永恆的瞬間。」

我撿起那張冰片卡片,上面的字是用凍結的墨水書寫,觸感凹凸有致。「如果我拒絕?」

「那你會在這裡睡到春天,」冷凍爺聳了聳肩,羽絨服上的冰晶簌簌落下。「當然,也可能永遠醒不來。競技場的溫度固定在零下五十度,沒有我的允許,沒有人能離開。」

我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圓形的競技場,直徑約莫百步,地面完全由透明的冰層構成,打磨得如同鏡面,反射著蒼白的天空。透過腳下的冰層,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下方的深海——那其實不是海,而是巨大的、緩慢流動的液態氮,呈現淡藍色的微光,偶爾有氣泡從深處上浮,在接觸冰層底部時瞬間凍結,形成一朵朵永恆的霜花。





「食材,」冷凍爺揮了揮手,兩個冰製的推車從競技場邊緣滑來,上面擺放著各種被凍得硬邦邦的食材。魚、肉、蔬菜,全都包裹在一層厚厚的冰殼中,看起來像是琥珀中的標本。「全部處於絕對冷凍狀態。考驗的是誰能在不破坏細胞結構的前提下,將它們雕刻成藝術品。」

「聽起來很公平,」我說道,同時悄悄將雙手插進腋下取暖。即使穿著厚實的衣服,寒意依然像是無數螞蟻在啃噬骨頭。

「當然公平,」冷凍爺走到他的推車前,抽出一把由冰晶構成的長刀。那把刀通體透明,內部有無數細小的氣泡,在光線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為了表示尊重,我會先展示我的絕技。看好了,這是瞬間冷凍刀法。」

他從推車上拿起一條還在跳動的活魚。那條魚顯然是剛剛從溫水中取出,身體呈現銀色的光澤,魚鰭還在微微顫動。冷凍爺舉起冰刀,動作沒有絲毫猶豫,刀鋒劃過空氣,帶起一陣白色的寒氣。

刀接觸魚身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魚的跳動停止了,不是因為被殺死,而是因為在揮刀的那一剎那,整條魚被瞬間凍結。刀鋒劃過的地方,魚肉呈現完美的切面,細胞結構完整無損,甚至連血液都被凍結在血管中,形成細小的紅色冰晶。冷凍爺手腕輕抖,魚片一片片落下,每一片都薄如蟬翼,呈現半透明的質地,可以透過魚片看到對面的景象。

「完美,」冷凍爺的聲音帶著虔誠。「細胞沒有破裂,汁液沒有流失,這才是真正的保鮮。你的刀能夠做到嗎?」

我沒有回答。我的手指已經開始失去知覺,即使握著刀柄,也感覺不到金屬的質感。我試著活動手指,但它們僵硬得像是一根根木棍。在這種溫度下,別說進行精細的雕刻,就連握住刀都是一種折磨。

「怎麼了?」冷凍爺注意到我的異樣,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手指凍僵了?這就是烈香區的廚師,只能在火熱的環境中發揮,一旦遇到真正的考驗,就原形畢露。」

「我只需要...一點時間適應...」我咬緊牙關,試圖用意志力驅散寒意,但身體誠實地顫抖著。

「時間?」冷凍爺大笑,呼出的白霧在他面前形成一團濃重的雲。「在絕對零度面前,時間也會凍結。你有兩個選擇:認輸,或者...凍死。」

我看向腳下的冰層,那淡藍色的液態氮在深處緩緩流動。突然,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個冬天,那時我還小,家裡的飯店還在營業。母親在廚房裡煮著熱湯,蒸汽模糊了窗戶,父親在旁邊磨刀,而我躲在灶台邊取暖,看著窗外的雪花飄落。那種溫暖的記憶此刻變得如此遙遠,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看來你選擇了凍死,」冷凍爺失望地搖頭,轉身開始擺弄他的冰雕。「也罅,我會在你的冰塊旁邊,為你雕刻一座墓碑。」





「誰說我要凍死?」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競技場的入口傳來。

我轉頭看去,包吃光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他的臉頰通紅,嘴裡呼出大量的白霧,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布包。他身後跟著一個奇怪的身影——那是一個由菌絲構成的、半透明的幽靈狀存在,仔細一看,那是發酵狂魔的投影,通過某種發酵氣味形成的幻象。

「包吃光?」我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進來的?」

「發酵狂魔給了我這個,」包吃光跑到我身邊,從懷中掏出那個布包,打開後露出裡面的東西——那是一團黏糊糊的、呈現淡黃色的物質,散發著濃郁的發酵氣味,還有明顯的熱氣從中升起。「納豆暖暖包,他用超級酵母培育的特殊品種,能夠持續發酵產生熱量長達十二個小時。」

「納豆?」我皺起鼻子,那種氣味混合著豆腥和發酵的酸臭,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鼻。

「不只是納豆,」發酵狂魔的投影飄過來,聲音帶著回聲。「這是我用千年老滷汁培養的活性菌種,溫度恆定在五十五度。太爺斬,握住它,讓你的手指恢復知覺。」

我猶豫了一下,但手指的僵硬感讓我別無選擇。我將雙手按在那團黏糊糊的納豆上,溫暖立刻從掌心傳來,那種感覺像是抓住了兩塊剛出爐的烤蕃薯。納豆的黏性讓我的手指微微陷入,但熱量確實在恢復,血液重新流動,刺痛感伴隨著暖意回歸。





「這是作弊!」冷凍爺轉過身,看到這一幕,臉色變得鐵青。「競技場中不允許使用外部熱源!」

「規則裡沒說不可以用發酵食品,」包吃光聳了聳肩,同時將另一團納豆塞進自己的懷裡,舒服地嘆了口氣。「而且這是生物反應,不是火焰。你總不能禁止細菌呼吸吧?」

「你...」冷凍爺的鬍鬚上的冰晶因為憤怒而顫動。「無理取鬧!」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我感受著手中的溫暖,同時看著那團納豆。它很黏,非常黏,而且還在持續產生熱量。一個想法突然閃過我的腦海。

「阿斬,」我在心中呼喚。「你還在嗎?」

「勉強...」阿斬的聲音微弱但清晰。「那個納豆...很有趣...它不只是熱源...」

「我知道,」我說道,同時站起身,走向我的推車。我拿起那塊被凍得硬邦邦的豆腐,它看起來像是一塊白色的石頭,表面佈滿了細小的冰晶。

「你要做什麼?」冷凍爺警惕地看著我。





「做一道你從未見過的料理,」我說道,同時將納豆塗抹在豆腐的表面。溫熱的納豆接觸冰冷的豆腐,發出「滋滋」的聲響,白色的蒸汽升起。我沒有試圖將豆腐解凍,而是直接舉起刀。

刀鋒切入豆腐,這一次,我的手指靈活如初,甚至更加敏銳。納豆的黏性讓刀身與豆腐之間產生了一種奇特的連接,我能感覺到豆腐內部的溫度變化,感覺到冰晶在熱氣中緩慢融化的過程。

我開始雕刻,但不是傳統的靜態雕塑。我讓刀鋒隨著納豆的溫度變化而移動,每一刀都創造出不同的厚度,有的地方薄,熱氣穿透得快,冰晶融化形成圓潤的弧度;有的地方厚,保持著凍結的銳利。我沒有試圖控制最終的形狀,而是讓溫度本身成為雕刻的工具。

「這是...」冷凍爺走近幾步,眼中的憤怒被困惑取代。

「動態冰雕,」我說道,同時將最後一刀收回。我將作品放在冰製的展示台上,退後幾步。

那是一座奇特的雕塑,看起來像是一朵正在綻放的花,又像是一團凝固的火焰。但最驚人的是,它在變化。納豆的熱量持續滲透,豆腐內部的冰晶緩慢融化,外層的形狀因此微微改變,花瓣似乎在緩慢張開,火焰似乎在輕微搖曳。每一秒鐘,它都呈現出不同的姿態,不同的光影,不同的生命感。

「這不可能...」冷凍爺的聲音顫抖著,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那座雕塑,但在半途停住了。「溫度變化...會導致結構崩塌...應該崩塌才對...」





「但沒有崩塌,」我說道,同時感覺到手指上的納豆正在冷卻,黏性變得更強。「因為我沒有對抗溫度,我接受了它。讓時間成為雕刻的一部分,讓變化成為美學的核心。」

冷凍爺盯著那座持續變形的冰雕,他的臉色從蒼白變得通紅,又從通紅變得鐵青。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某種內在的震動。

「不對...不對...」他喃喃自語,後退了幾步,羽絨服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絕對零度才是永恆...不變才是完美...如果溫度變化也是藝術...那麼我這些年的堅持...我這些年的孤獨...算什麼?」

「算是一種選擇,」我說道,同時看向包吃光,他正對著那座冰雕流口水。「但不是唯一的選擇。」

冷凍爺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破碎了。那是一直以來支撐他的信念,是他冰封的內心深處最堅固的盔甲。此刻,那道裂縫正在擴大,從他的眼神中蔓延到他的整個身軀。

「也許...也許你說得對...」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呼出的白霧在他臉前形成一團濃重的雲,遮住了他的表情。「也許...絕對零度...不是終極...」

他轉身,踉蹌著走向競技場的出口,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背影此刻顯得佝僂而孤單。在離開之前,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那個冰雕...會在十二小時後完全融化。在這之前...它確實很美。」

然後他消失在白色的霧氣中。

包吃光走到我身邊,看著那座持續變化的冰雕,又看看我。「我們贏了?」

「算是吧,」我說道,同時感覺到阿斬在腦海中發出一聲疲憊但滿足的輕笑。

「那我可以吃了它嗎?」包吃光指著冰雕,眼中閃爍著渴望。「看起來像是一種很高級的豆腐布丁...」

「不行,」我說道,同時將他伸向冰雕的手拍開。「這是藝術品。」

「藝術品不能吃,這太浪費了,」包吃光沮喪地嘟囔著,但還是收回了手。

我看著那座在晨光中緩慢綻放的冰雕,看著納豆的熱氣與絕對零度的寒氣在它表面交織成霧。十二小時後,它將不復存在,但在這一刻,它確實擁有著某種永恆的東西。

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醬香,那氣味厚重得幾乎可以用手抓住,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滄桑感,彷彿千年的歲月都被濃縮在這一縷氣息之中。我站在永凍競技場的出口處,看著包吃光正試圖用牙齒啃咬那座正在緩慢融化的冰雕,他的臉頰因為用力而鼓起,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我說過不能吃,」我伸手將他從冰雕旁邊拉開,同時感覺到背後的競技場大門正在緩緩關閉,冷凍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白色的霧氣深處。「這是藝術品。」

「藝術品應該被欣賞,而欣賞的最佳方式就是吃掉它,」包吃光舔了舔嘴唇,眼中還帶著不甘。「而且你看,它已經開始滴水了,與其浪費,不如...」

「閉嘴,」我打斷他,同時注意到遠處的街道上飄來一陣奇怪的氣味。那氣味與競技場周圍的寒冷截然不同,帶著溫暖的濕度,還有某種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發酵酸臭。「你有沒有聞到什麼?」

包吃光抽了抽鼻子,他的鼻孔張大,像是兩個小型的通風口。「聞到了,是醬油,但是...」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困惑,眉頭皺成一團。「但是這個味道不對勁。普通的醬油聞起來是靜止的,而這個...這個味道在流動,像是...」

「像是時間在發酵,」一個聲音從我們身後的陰影中傳出。

我猛地轉身,看到發酵狂魔的半透明投影正飄浮在競技場的牆壁上。他的防毒面具在陽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芒,面具上的吸管輕輕擺動,發出細微的「嘶嘶」聲響。

「你還沒走?」我握緊了刀柄,警惕地看著他。

「我來收回我的納豆暖暖包,」發酵狂魔的聲音帶著一絲迫切,同時他的投影飄近了幾步。「還有...來邀請你們參觀我的最新傑作。千年發酵計畫的最後階段,就在今天下午三點,發酵的黃金時段,即將完成。」

「我們沒有興趣,」我說道,同時拉著包吃光準備離開。「上次你差點用超級酵母毀掉整個城市,這次又想搞什麼?」

「這次不一樣,」發酵狂魔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那種柔和從他沙啞的喉嚨中發出,顯得格外詭異。「這次是為了...為了見到師父。最後一次。」

包吃光停下了腳步,他的胃袋發出一聲共鳴般的「咕嚕」聲。「師父?你是說...」

「吞天爺爺告訴過你,對吧?」發酵狂魔的投影飄到我們面前,防毒面具後方的眼睛透過玻璃片,顯得模糊不清。「關於時光醬油的傳說。能讓人嚐到過去或未來的味道,能讓記憶中的味道重現的...傳說級發酵物。」

我感覺到包吃光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他轉頭看向我,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斬哥...如果真的是時光醬油...也許我能嚐到...嚐到我從未吃飽之前的味道...」

「那是陷阱,」阿斬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微弱但清晰。「發酵狂魔的執念太深,這種執念會讓他變得危險。但...我感覺到那個醬油確實存在,而且...它與味源之井有某種聯繫。」

「在哪裡?」我問發酵狂魔。

「下水道,最深處,」發酵狂魔的投影轉身飄向街道的盡頭。「跟我來,但不要告訴任何人。這是...這是我個人的儀式。」

我們跟著他的投影穿過蜿蜒的街道,來到一個隱蔽的下水道入口。這次不是上次那個豆腐乳磚砌成的通道,而是一個更加古老、更加隱蔽的井口。井口周圍長滿了巨大的木耳,那些木耳呈現深褐色,表面有著年輪般的紋路,每一圈都代表著十年的生長。

「這些木耳...」我伸手觸碰其中一片,感覺到它表面的溫熱。「它們在發熱?」

「時光醬油的副作用,」發酵狂魔的聲音從井底傳來,他的實體已經在那裡等待。「時間的流動會產生熱能,就像記憶被喚醒時,血液會加速流動一樣。」

我們順著鐵梯爬下井口,進入一個巨大的地下發酵室。這裡的空間比之前看到的任何發酵設施都要巨大,穹頂高得看不見盡頭,牆壁上佈滿了各種顏色的霉菌,有綠色的、黑色的、白色的,還有一種罕見的銀色霉菌,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最驚人的是,牆壁上的霉菌形成了圖案。不是隨機的斑點,而是一張張人臉,有老的、有少的、有男有女,它們在霉菌的生長中若隱若現,彷彿在訴說著無數被發酵保存的記憶。

「那些是...」包吃光的聲音顫抖著。

「歷代發酵師的記憶,」發酵狂魔站在房間中央,他的實體比投影更加駭人。他的實驗袍上沾滿了各種顏色的菌斑,頭髮完全是由白色的菌絲構成,防毒面具下的呼吸聲沉重而急促。「當一個發酵師死去,如果他對發酵的執念足夠強烈,他的記憶就會被牆壁吸收,成為霉菌的一部分。」

「包括你的師父?」我問道,同時注意到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陶甕,那甕足有一人高,表面佈滿了複雜的符文,甕口被一塊紅色的布密封著,但從布的縫隙中滲出銀色的液體,滴落在地上,形成小小的、閃爍的水窪。

「包括我的師父,」發酵狂魔的聲音變得沙啞,他緩緩走向那個陶甕,動作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他是最偉大的發酵師,也是唯一理解我的人。他生前最愛喝醬油,不是普通的醬油,而是那種...那種帶著陽光味道的、剛從醬缸中打出的新鮮醬油。他說,那種味道代表了開始,代表了無限的可能性。」

「所以他死了,」包吃光直截了當地說,同時揉著自己的肚子。「然後你想用這個時光醬油讓他復活?」

「不是復活,是重現,」發酵狂魔猛地轉身,防毒面具後方的眼睛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時光醬油能讓人嚐到過去任何時刻的味道。如果我能在醬油中定位到師父生前最後一次品嚐醬油的瞬間,我就能...我就能再次感受到他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瞬間,哪怕只是在味覺的記憶中。」

我走近那個陶甕,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從中散發。那不是普通的發酵氣息,而是一種更加深層的、幾乎帶著時間質感的波動。甕中的液體在緩緩流動,發出銀河般的流動光澤,不是單一的顏色,而是無數種顏色的混合,像是將整個星空都裝進了這個甕中。

「它已經完成了嗎?」我問道。

「還差最後一步,」發酵狂魔的聲音變得急切,他轉向包吃光。「我需要一種催化劑,一種能夠加速時間流動的觸媒。普通的發酵需要時間,但時光醬油需要的是...時間本身的濃縮。」

「所以你抓我們來,」包吃光後退了幾步,躲到我身後。「你想用我做觸媒?」

「你是吃不飽一族的末裔,」發酵狂魔逼近一步,他的菌絲頭髮在空氣中飄動。「你的詛咒不是簡單的消化問題,而是時間錯亂的消化系統。你吃下的食物,在你的胃袋中經歷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這就是為什麼你永遠感覺不到飽足——因為對你的胃來說,食物在進入的瞬間就已經被消化到了未來,而你永遠停留在飢餓的現在。」

「這聽起來...很複雜,」包吃光皺起眉頭,顯然沒有完全理解。「簡單來說,你想讓我拉肚子?」

「我想讓你提供一點...體液,」發酵狂魔的聲音帶著一絲尷尬。「唾液中含有你體內時間錯亂的酶,只需要一滴,就能讓時光醬油完成最後的發酵,固定住師父味道的那一刻。」

「我不給,」包吃光緊緊閉上嘴巴,聲音從牙縫中擠出。「我的口水很珍貴,我要留著消化食物。」

「這由不得你,」發酵狂魔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酷,他按下了牆壁上的一個隱蔽按鈕。地面突然打開,包吃光腳下的地板塌陷,他驚叫一聲,掉進了一個事先準備好的陷阱中。

「包吃光!」我拔刀衝向陷阱,但發酵狂魔擋在我面前,手中拿著一個噴霧器。

「別動,太爺斬,」發酵狂魔的聲音帶著威脅。「這是高度濃縮的睡眠霉菌孢子,一旦吸入,你會睡上三天三夜。我不想傷害你,但我必須完成時光醬油。師父...師父在等我。」

「你瘋了,」我握緊刀柄,感覺到阿斬在腦海中緊張地注視著局勢。「即使完成了,那也只是味道的重現,不是真正的他。」

「對你來說是這樣,但對我來說,味道就是一切,」發酵狂魔後退一步,靠近那個陶甕。「發酵的本質就是保存,是對抗時間的武器。如果我能保存師父的味道,在某種程度上,我就保存了他的一部分。」

他轉身打開陶甕的封口,銀色的液體湧出,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整個發酵室開始震動,牆壁上的霉菌瘋狂生長,那些面孔變得更加清晰,彷彿在尖叫,在歡呼,在見證這個千年難遇的時刻。

「等等,」阿斬的聲音突然在我腦海中驚呼。「這個能量波動...太強了!如果讓它完成,方圓十里內的所有食物都會瞬間腐敗,因為時間會在那一刻加速到極限!」

「什麼意思?」我在心中問道。

「時光醬油不只是讓人嚐到過去,它也會吞噬現在,」阿斬的聲音帶著恐懼。「它會將周圍所有的有機物都拉入時間的漩涡,讓它們瞬間經歷千年的腐敗過程。整個味之狹間的食物都會變成灰燼!」

我看向發酵狂魔,他正舉著一個試管,準備從陷阱中抽取包吃光的唾液。包吃光在陷阱底部掙扎著,他的臉色蒼白,顯然也感覺到了危險。

「住手!」我大喊,同時揮刀斬向發酵狂魔手中的試管。

發酵狂魔側身躲開,動作意外地靈活。「你不懂!這是唯一的機會!師父的味道...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看看你周圍!」我指著牆壁上那些瘋狂生長的霉菌。「這不是保存,這是毀滅!如果你完成時光醬油,整個城市都會餓死!」

發酵狂魔停下動作,轉頭看向牆壁。那些霉菌確實在失控生長,已經覆蓋了整個天花板,正向地面蔓延。牆壁上師父的臉龐在霉菌中浮現,那不是平靜的表情,而是痛苦,是掙扎,是對這種強行挽留的抗議。

「師父...」發酵狂魔的聲音顫抖著,試管從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我不想...我不想傷害任何人...我只是...」

「我明白,」我說道,同時慢慢走向陶甕。「你想念他。但真正的紀念不是將他困在醬油中,而是讓他自由。讓他的味道成為記憶,而不是詛咒。」

我舉起刀,對準了陶甕中的銀色液體。發酵狂魔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不!你不能!那是千年的心血!」

「我不會毀了它,」我說道,同時閉上眼睛。「我會給它...當下。」

我揮刀。

這一刀沒有斬斷陶甕,而是斬入了液體本身。刀鋒接觸銀色醬油的瞬間,我感覺到時間的流動在我眼前展開——過去、現在、未來,三條河流在醬油中交織。我看到了發酵狂魔的師父,一個慈祥的老者,正在醬缸前微笑;我看到了無數個過去的瞬間,被發酵保存的記憶;我也看到了未來,看到了毀滅,看到了腐敗。

我斬斷了過去與未來的連接,只留下現在。

刀光在醬油中划過,銀色的液體劇烈震動,然後歸於平靜。它的顏色從絢爛的銀河色變成了深邃的琥珀色,散發著濃郁但平和的香氣。那不再是時間的漩涡,而是一罈...普通的,但極品的老醬油。

「你...你做了什麼?」發酵狂魔跪倒在地,防毒面具下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斬斷了時間線,」我收回刀,感覺到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讓它停留在絕對現在的狀態。它不會讓你回到過去,也不會吞噬未來。它只是一罈好醬油,帶著所有發酵過程中積累的風味,但...僅此而已。」

發酵狂魔爬到陶甕前,顫抖著手捧起一掬醬油,湊到防毒面具的吸管口。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一滴淚水從面具的縫隙中滑落,滴在醬油中,濺起微小的漣漪。

「原來...原來師父的味道...這麼普通,」他的聲音帶著釋然,也帶著悲傷。「我一直以為是什麼特別的...什麼神奇的...但這只是...只是醬油。好的醬油,但只是醬油。」

「這就是現實,」我說道,同時將包吃光從陷阱中拉了上來。小乞丐渾身發抖,但還活著,而且顯然餓壞了。「記憶總是美化過去。但正是這種普通,這種不完美,才讓它真實。」

發酵狂魔坐在陶甕旁邊,抱著膝蓋,像是一個失落的孩子。牆壁上的霉菌停止了瘋狂生長,師父的臉龐漸漸淡去,變成了普通的霉斑。

「謝謝你,」發酵狂魔最終說道,聲音沙啞但平靜。「也許...也許是時候讓師父真正安息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覺到實驗袍下那個顫抖的身軀。「走吧,請我們喝一杯...普通的醬油。然後告訴我們關於味源之井的一切。」

他抬起頭,防毒面具後方的眼睛中,那種瘋狂的執念終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靜的悲傷。「你們想知道什麼?」

「一切,」我看向那罈琥珀色的醬油。「特別是,為什麼賽博陳會想要抽取它的能量。」

糖絲在空氣中飄散,帶著一種過於甜膩的氣息,那氣味濃郁得幾乎形成實質的粘稠感,像是無形的手在撫摸鼻腔。我從下水道爬出,剛踏進辣妹子客棧的後巷,就感覺到不對勁。空氣中沒有熟悉的辣椒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糖化的甜香,那種甜不是清新的果糖,而是經過高溫炙烤後的、帶著苦澀底蘊的濃郁糖香。

「這味道...」包吃光在我身後抽了抽鼻子,他的鼻孔張大,眼中閃爍著既渴望又恐懼的光芒。「是糖...但是太多糖了...甜到讓我想吐...」

「吐之前先閉嘴,」我說道,同時握緊了刀柄。背上的菜刀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阿斬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明顯的警惕:「這股味道...是甜點和尚的標記。他來了。」

「誰?」我問道。

「糖三藏,」阿斬的聲音帶著一絲厭惡。「一個瘋狂的和尚,認為甜味是唯一的真理,主張以甜點淨化世間。他認為所有鹹辣都是魔界的誘惑,必須被轉化。」

我推開客棧的後門,門軸發出「吱嘎」的聲響,但聲音被某種粘稠的物質阻滯,變得沉悶而詭異。門後的景象讓我愣住了。

整個廚房變成了姜餅屋。

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糖霜,呈現純白色,還點綴著彩色的糖果碎片。灶台被包裹在一層透明的糖衣中,火焰還在燃燒,但鍋中的內容物已經不再是食物,而是一團團琥珀色的焦糖。最驚人的是天花板上懸掛著無數的糖絲,它們在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像是一個巨大的、可食用的蜘蛛網。

「香辣嬌!」我大喊,同時衝向大廳。

大廳裡的景象更加詭異。所有的辣椒串都變成了糖葫蘆,紅色的糖衣包裹著乾辣椒,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牆壁上掛滿了棉花糖,那些棉花糖不是白色的,而是被染成了各種顏色,拼湊成奇怪的文字:「甜味至上」、「鹹辣退散」、「糖衣淨化」。

而在大廳的中央,站著一個身穿黃色僧袍的和尚。那僧袍的材質看起來像是用糖絲編織而成,在燈光下半透明,散發著微弱的金光。他的頭頂沒有頭髮,但戴著一個由糖絲構成的光環,那光環還在緩慢旋轉,灑下細小的糖粒。他的臉龐圓潤,皮膚呈現不健康的蒼白色,但雙頰有著兩團詭異的紅暈,看起來像是塗了過多的胭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中拿著一根巨大的法杖,那法杖其實是一根放大版的攪拌棒,頂端是一個螺旋形的糖鉤。

「阿彌陀佛,」和尚轉過身,聲音洪亮但帶著一種黏膩的甜膩感。「施主,歡迎來到淨化的殿堂。貧僧糖三藏,今日特來度化這間充滿罪孽的客棧。」

「度化?」我皺起眉頭,同時注意到他身後躺著幾個人影。那是香辣嬌的夥計,他們躺在地上,身上覆蓋著一層糖霜,嘴巴張大,表情帶著一種詭異的滿足,但顯然已經昏迷不醒。「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只是讓他們品嚐了終極的甜,」糖三藏微笑著,那笑容過於燦爛,露出潔白得不像真的牙齒。「他們現在處於極樂狀態,在夢中享受著永恆的蜜糖。這比充滿痛苦的清醒要好得多,不是嗎?」

「瘋子,」我說道,同時拔出菜刀。「把客棧恢復原狀,然後滾出去。」

「嗔念,又是嗔念,」糖三藏搖了搖頭,頭頂的糖絲光環隨之晃動。「這正是鹹辣之毒造成的後果。施主,讓我為你淨化。」

他舉起手中的攪拌棒法杖,輕輕一揮。一道金色的液體從法杖頂端噴射而出,朝著我飛來。那液體在半空中展開,形成一張巨大的糖網,散發著滾燙的熱氣和濃郁的焦糖香。

我側身躲開,糖網砸在我身後的牆壁上,瞬間凝固,將牆壁變成了一面糖牆。那糖牆還在緩慢流動,像是有生命一般,向四周蔓延,將一切接觸到的物體都包裹進去。

「極度甜膩掌!」糖三藏大喊,同時雙手結印。他的手掌散發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所到之處,空氣中的水分都開始凝結成糖漿。「接受甜蜜的擁抱吧!」

他朝著我衝來,速度與他的體型完全不符。我舉刀格擋,但刀鋒在接觸他手掌的瞬間,感覺到一股強大的粘性。那種感覺不是物理的阻力,而是一種味覺上的衝擊——極度的甜,甜到讓人頭暈,甜到讓人想要放棄抵抗,沉淪在這無盡的蜜糖中。

「該死!」我咬牙後退,感覺到刀身變得沉重。低頭一看,刀刃上已經沾滿了粘稠的糖漿,那些糖漿正在快速凝固,將刀鋒包裹在一層琥珀色的硬殼中。

「刀工再好,也斬不斷液態的愛,」糖三藏大笑,同時再次揮掌。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包吃光。「小施主,看你的樣子很餓,來嚐嚐這個!」

一道糖漿射向包吃光,那糖漿在空中形成一個完美的螺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包吃光下意識地張開嘴,但就在糖漿即將入口的瞬間,一道白色的寒氣從門口射入,將糖漿在半空中凍結成一根冰柱。

「夠了,」冷凍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冰冷的威嚴。他站在那裡,那件北極熊羽絨服在糖霜覆蓋的大廳中顯得格外突兀。他的手中握著那把冰晶長刀,刀身散發著白色的寒氣。「糖三藏,這裡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喲,這不是冷凍爺嗎?」糖三藏轉過身,笑容不減,但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怎麼,絕對零度的守護者,也要介入這場甜鹹之戰?我以為你只在乎溫度。」

「我在乎秩序,」冷凍爺走進大廳,每一步都在糖霜覆蓋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而且,這個人...」他指了指我。「他欠我一場未完成的對決。在那之前,他不許被任何人打敗,包括你。」

「多麼感人的友誼,」糖三藏拍手笑道,頭頂的糖絲光環灑下更多的糖粒。「但那又如何?在絕對的甜味面前,低溫只是讓糖漿變成冰糖,依然逃不過被轉化的命運!」

他雙手高舉,整個客棧開始震動。天花板上的糖絲瘋狂生長,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朝著我們纏繞過來。牆壁上的糖霜開始融化,流下金色的液體,那些液體在地面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旋轉的糖漿漩涡。

「糖衣結界!」糖三藏大喊。「在這個領域中,一切鹹辣都將被淨化,一切苦澀都將被掩蓋!這是屬於甜點的烏托邦!」

我感覺到腳下的地面變得柔軟,低頭一看,發現靴子已經陷入糖漿中。那糖漿正在快速凝固,將我的雙腳固定在原地。我試著揮刀斬斷那些糖絲,但刀身被糖漿包裹,動作變得遲鈍而沉重。

「沒用的,」糖三藏走向我,臉上帶著慈悲但詭異的微笑。「放棄抵抗,接受甜蜜。你會發現,沒有什麼痛苦是一顆糖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顆。」

「我討厭甜食,」我咬牙說道,同時感覺到糖漿已經凝固到膝蓋。「太膩了。」

「那是因為你沒有嘗到真正的甜,」糖三藏伸出手,手掌心浮現一顆巨大的、由純糖構成的蓮花。「這顆糖,包含了世間所有的甜蜜記憶。第一口奶,第一次戀愛,第一次成功...所有的快樂,都濃縮在這裡。只要吃下去,你就能永遠幸福。」

「不要!」包吃光突然大喊。他不知何時撿起地上的一個破碗,朝著糖三藏扔去。「我不准你給他吃那個!他的料理是我的!他答應過要做飯給我吃!如果他變成只會吃糖的傻子,誰來給我煮飯?」

碗砸在糖三藏的光環上,糖絲光環晃動了一下,灑下更多的糖粒。糖三藏轉頭看向包吃光,笑容消失了一瞬間:「小施主,你破壞了我的儀式。你知道嗎,在甜點的國度,這是要被懲罰的。」

他揮手,一道糖漿射向包吃光。但這一次,冷凍爺動了。他的身影快得幾乎看不見,冰晶長刀劃過空氣,帶起一道白色的軌跡。糖漿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凝固,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說過,」冷凍爺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他不許被打敗。」

「那就一起淨化!」糖三藏大怒,雙手猛地拍向地面。整個客棧的糖漿都沸騰起來,朝著我們湧來。「糖衣炮彈部隊,出擊!」

從客棧的各個角落,湧出無數個由糖構成的、圓滾滾的生物。它們看起來像是巨大的軟糖,有各種顏色,蹦蹦跳跳地朝著我們衝來,每一個都在撞擊的瞬間爆炸,噴射出粘稠的糖漿。

「該死!」我拼命掙扎,但雙腳被固定在糖漿中無法移動。

「別動!」冷凍爺衝到我身邊,冰晶長刀插入地面。白色的寒氣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那些湧來的糖漿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凝固,形成一道冰牆。「快!趁現在糖變脆了,斬斷它們!」

我舉起被糖漿包裹的菜刀,用力斬向腳邊的糖塊。凝固的糖確實變脆了,刀鋒砍入的瞬間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糖塊四分五裂。我感覺到腳下的束縛鬆動,立刻拔出雙腳,朝著糖三藏衝去。

「冰與火...不對,冰與糖的合擊?」糖三藏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隨即恢復了笑容。「有趣!但沒用!在我的結界中,糖是無限的!」

他再次揮手,更多的糖漿從天花板湧下。但這一次,冷凍爺沒有後退。他迎著糖漿衝去,冰晶長刀在空中劃出無數道白色的軌跡,將糖漿全部凍結。那些凝固的糖塊掉落在地,堆積成小山。

「現在!」冷凍爺大喊,他的眉毛和鬍鬚上已經結滿了糖霜,看起來像是一個冰糖老人。

我躍起,刀鋒朝著糖三藏頭頂的光環斬去。那光環是結界的核心,只要斬斷它...

但就在刀鋒即將接觸光環的瞬間,糖三藏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他的身體突然液化,變成了一團巨大的糖漿,將我整個包裹進去。

「抓到你了,」糖漿中傳出糖三藏的聲音,帶著勝利的得意。「在液態糖中,沒有刀工,沒有低溫,只有無盡的甜。」

我感覺到整個人被粘稠的糖漿淹沒,那種感覺不是窒息,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束縛。極度的甜味衝擊著味蕾,讓我頭暈目眩,意識開始模糊。我感覺到自己正在變成糖的一部分,正在失去所有的鹹辣苦澀,變成純粹的甜。

「斬哥!」包吃光在遠處尖叫。

「太爺斬!」冷凍爺的聲音也變得遙遠。

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的瞬間,感覺到一股寒氣從外部滲透進來。冷凍爺將冰晶長刀插入了糖漿團,白色與金色交織,糖漿開始凝固,變得堅硬。

「趁現在!」冷凍爺的聲音帶著疲憊。「斬碎它!」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揮刀斬向已經凝固的糖塊。刀鋒劃過,糖塊應聲碎裂,我從中跌落出來,摔在地上,大口喘息。

但當我抬起頭時,發現情況並沒有好轉。

整個客棧已經被一個巨大的糖葫蘆形狀的結界包圍,我們被困在糖衣的內部,外面是堅硬透明的糖殼,可以看到外面扭曲的街道和天空。糖三藏站在結界外,他的身體已經恢復原狀,正微笑著看著我們。

「精彩的表演,」他的聲音透過糖殼傳入,變得悶悶的。「但結局已定。這個糖葫蘆結界會在日出時硬化成永久的琥珀,將你們永遠保存在這個甜蜜的瞬間中。這是我給你們的禮物——永恆的甜,永恆的安寧。」

「該死...」我試著用刀斬向糖殼,但刀鋒只是在上面留下淺淺的划痕。那糖殼太厚了,而且還在不斷加厚。

「省省力氣吧,」冷凍爺坐在我旁邊,他的羽絨服上沾滿了糖霜,看起來像是一個失敗的聖誕老人。「在日出之前,我們無法打破這個結界。他的糖...加入了某種特殊的成分,比我見過的任何糖漿都要堅固。」

包吃光走到糖殼邊緣,用舌頭舔了舔。「是麥芽糖,還有...某種我不認識的膠質。味道不錯,但太硬了,咬不動。」

「所以我們被困在這裡了?」我問道,同時感覺到阿斬在腦海中嘆了口氣。

「暫時是,」冷凍爺說道,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某種透明的液體。「但我還有最後的手段。這是液態氮的濃縮精華,如果我在結界內部引爆它,或許能創造出一個低溫裂縫...但那樣我們也會被凍傷。」

「會死嗎?」包吃光問道,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塊從發酵狂魔那裡拿來的納豆。「我還有暖暖包...」

「也許會,也許不會,」冷凍爺聳了聳肩,這是他第一次做出如此隨意的動作。「但在絕對零度面前,這點風險不算什麼。」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的敵人,此刻的盟友。在糖衣的包裹中,在永恆的甜味威脅下,我們似乎找到了某種共同點。

「那就試試吧,」我說道,同時握緊了刀。「但在我們凍死之前,我要先斬出一條路。」

冷凍爺點了點頭,打開了那個小瓶子。白色的寒氣開始瀰漫,與金色的糖衣交織,形成一種奇異的視覺效果。

而在結界外,糖三藏盤腿坐下,開始誦經。他的聲音透過糖殼傳入,帶著一種詭異的安寧:「南無阿彌陀佛,願眾生皆得甜蜜...」

夜幕降臨,糖葫蘆結界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金光,像是一個巨大的、誘人的燈籠,等待著次日晨曦的到來。

第五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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