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辣嬌站在火山口的邊緣,乾辣椒編織的辮子在熱風中狂亂地飛舞,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她低頭往下看,火山內部像一個被神明遺棄的巨大火鍋,鍋中盛滿了暗紅色的岩漿,那些岩漿緩慢地翻滾著,表面不時鼓起巨大的氣泡,破裂時濺起「紅色的辣油」——這是她對這些岩漿的稱呼,因為那味道確實像她最拿手的地獄麻辣鍋底料,只是放大了千百倍的嗆人。

「這就是憤怒火山?」糖三藏站在她身後三米遠的地方,糖絲編織的袈裟在熱風中有些融化,變得黏膩發軟,緊貼在他瘦削的身軀上。他手中轉動的巧克力念珠已經變形,成了歪歪扭扭的橢圓形。「看起來...很熱。」

「廢話!」香辣嬌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睛因為高溫和刺激而泛紅。「這可是味之狹間最熱的地方!傳說這裡的火焰是由『憤怒的情緒』構成的,越冷靜火越小,越憤怒火越大!」

「阿彌陀佛,」糖三藏擦了擦額頭上融化的糖霜汗水,那些汗水滴落在地面上,立刻凝固成透明的小糖珠。「那我們應該保持冷靜,讓火焰變小,然後安全地下去取炭?」

「你這個甜膩和尚懂什麼!」香辣嬌氣得跺腳,腳下的火山岩被她踩出一個淺坑,碎石滾入岩漿中,瞬間被吞沒,連泡都沒冒一個。「不滅之炭在火山最深處!只有當火山爆發時,岩漿噴發的力量才會把那塊破石頭衝上來!如果我們保持冷靜,火變小了,我們連炭的影子都看不見!」





「所以...我們需要憤怒?」糖三藏皺起眉頭,他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困惑的表情。「但貧僧修的是清淨心,不動怒...」

「那你就滾回去!」香辣嬌轉過身,雙手叉腰,辣椒辮子因為她的動作而甩動,抽打在她自己的肩膀上,發出「啪」的一聲。「老孃自己來!不就是憤怒嗎?我多的是!」

「等等,」糖三藏突然開口,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他向前走了兩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如果只需要憤怒,為什麼要兩個人來?太爺斬說需要『極端的甜與極端的辣同時作用』。這意味著...不只是憤怒。」

香辣嬌愣住了。她確實聽到了這句話,但她下意識地忽略了「甜」的部分,因為她根本不想承認自己需要這個和尚的幫助。

「也許...」糖三藏抬起頭,看著火山口上方翻滾的熱氣,那些熱氣扭曲了空氣,讓遠處的山巒看起來像是在水中晃動。「也許我負責冷卻?」





「對!」香辣嬌的眼睛亮了起來,但那光芒很快又變得不耐煩。「我負責生氣,讓火山爆發,把不滅之炭噴出來。然後你負責...用你那噁心的糖漿把岩漿冷卻,這樣我們才能接住炭塊而不被燒成灰!」

「這計劃聽起來很危險。」糖三藏誠實地說,同時從袈裟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金色的糖漿。「我的『絕對零度糖漿』確實可以瞬間冷卻高溫物體,但如果火山爆發的威力太大...」

「沒有但是!」香辣嬌打斷他,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生氣了!」

「請問...你打算怎麼生氣?」糖三藏小心翼翼地問。「需要貧僧辱罵你嗎?比如說...你的辣椒其實一點都不辣?」

「你敢!」香辣嬌瞬間暴怒,頭髮幾乎要豎起來。「你這個只會吃糖的禿驢!你根本不懂什麼是味覺!甜味是最無聊的味道!只有辣味才能讓人感受到生命的熱度!」





「但這裡已經夠熱了。」糖三藏小聲嘀咕,但看到香辣嬭殺人般的眼神,立刻閉上了嘴。

「不只是你,」香辣嬌的聲音開始顫抖,她的思緒似乎飄向了遠方。「還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那些說『女人不懂辣』的人。那些認為香料只是調味品,而不是藝術的人...」

她的記憶回到了十年前。那時她還是個小姑娘,在父親的香料鋪裡幫忙。一個戴著高帽的男廚師走進來,聞了聞她正在研磨的辣椒粉,嗤笑著說:「小姑娘,辣椒放這麼多,是想辣死人嗎?女人就該去學做甜點,辣這種粗暴的東西,你們駕馭不了。」

那句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裡。

「你們都看不起我!」香辣嬌對著火山大喊,聲音在火山口中迴盪,激起層層回音。「你們說女人不懂辣!你們說辣味只是粗暴的刺激!但我告訴你們,辣是一種哲學!是生命的吶喊!是...」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亢,身體周圍開始浮現出紅色的光芒。火山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憤怒,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發出低沉的「隆隆」聲。岩漿翻滾的速度加快了,氣泡變得更大、更密集,破裂時濺起的「辣油」飛得更高。

「有效了!」糖三藏驚呼,同時後退了幾步。「繼續!再憤怒一點!」

「我想起來了!」香辣嬌的雙眼變得通紅,眼淚——不,是辣椒油——從眼角滑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留下紅色的痕跡。「那個可惡的評委!那個說我的『十三香暴風彈』只是『辣椒粉炸彈』的混蛋!還有那個偷走我秘方的前男友!還有...還有我父親!他說女孩子不應該整天和辣椒打交道,應該去學刺繡!」





「這些人真可惡!」糖三藏適時地附和,雖然他的語氣聽起來更像是安慰而不是共鳴。「他們不懂你的藝術!」

「對!他們不懂!」香辣嬌雙手高舉向天,她頭頂的天空開始聚集烏雲,雷聲在雲層中翻滾。「辣不是粗暴!辣是細膩的!是層次分明的!是...」

「夠了!」糖三藏突然大喊,聲音第一次壓過了香辣嬌。「你看!」

火山口的岩漿已經翻滾到了極點,一個巨大的氣泡正在形成,比之前的任何一個都要大。那個氣泡緩慢地上升,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表面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要爆發了!」香辣嬌喘著粗氣,憤怒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準備你的糖漿!」

「但我還沒準備好!」糖三藏手忙腳亂地打開糖漿瓶子。「我需要冷靜!我需要進入絕對冷靜的狀態才能發揮糖漿的最大威力!」

「那你就快冷靜啊!」





「我正在努力!」糖三藏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回想他平日裡修禪的感覺。但是周圍的溫度太高,香辣嬌的憤怒太具感染力,他的腦子裡全是「好熱」、「她好生氣」、「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的念頭。

「我想起來了!」糖三藏突然說,眼睛猛地睜開。「我不能只是冷靜,我需要...不滿!壓抑的不滿!」

「什麼?」香辣嬌轉頭看他,一臉困惑。

「我一直以為我追求的是平靜,」糖三藏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情緒。「但其實我壓抑了很多不滿。我討厭那些說我『只是個甜點師』的人!我討厭那些認為甜味只是『小孩子的味道』的偏見!我討厭...我討厭每次聚餐時,主菜總是鹹的,甜點總是最後才上,而且沒人認真對待!」

隨著他的話語,他手中的糖漿開始發出藍白色的光芒,那是極度寒冷的象徵。周圍的溫度驟降,他腳下的地面甚至開始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對!就是這個!」香辣嬌興奮地喊道。「保持這種感覺!」

「我壓抑了太久!」糖三藏大喊,他的表情變得猙獰,與平時溫和的形象判若兩人。「我以為放下執念就是修行,但我錯了!我對甜味有執念!我認為甜味才是最高級的味覺!鹹味、辣味、酸味,都應該臣服於甜味之下!」

「喂,這太過分了吧!」香辣嬌不滿地嘟囔,但看到火山已經達到爆發的臨界點,她還是繼續保持著憤怒的狀態。「來了!要來了!」





巨大的氣泡終於到達了岩漿表面,「砰」的一聲巨響,整個火山口噴發出數十米高的紅色岩漿柱。那不是普通的噴發,而是像噴泉一樣,將深處的物質拋向空中。

在紅色的岩漿雨中,一塊黑色的物體被高高拋起,它在空中旋轉著,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不滅之炭!」香辣嬌指著天空大喊。「接住它!」

「來了!」糖三藏舉起手中的糖漿瓶子,對準那塊落下的炭塊。他噴射出金色的糖漿,糖漿在空中形成一張巨大的網,準確地包裹住了那塊燃燒的煤炭。

「滋滋滋——」

劇烈的反應發生了。糖漿接觸到高溫的瞬間開始汽化,形成大量的白色蒸汽,但同時也將煤炭的溫度迅速降低。糖三藏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從手中傳來,那是憤怒與冷靜的碰撞,是極熱與極寒的交鋒。

「堅持住!」香辣嬌衝過來,雙手按在糖三藏的手上,幫他穩住糖漿的輸出。她的手掌滾燙,糖三藏的手掌冰冷,兩種溫度在空氣中交匯,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舒適感。





「我不會放手的!」糖三藏咬牙說道,他的牙齒在打顫,那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他在極力控制著體內壓抑已久的情緒。「這次我不會再壓抑了!」

「發脾氣就對了!」香辣嬌大笑起來,儘管她的臉上還掛著辣椒油的眼淚。「讓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見鬼去吧!」

「對!見鬼去吧!」糖三藏也笑了,他的笑容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暢快的狂野。

兩人合力,將糖漿完全包裹住了那塊煤炭。蒸汽散去,煤炭落在他們面前的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煤炭,通體漆黑,表面有著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它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微弱的紅光,溫度已經降到了可以觸摸的程度。

「成功了?」香辣嬌喘著氣,鬆開了手。她發現自己的手還按在糖三藏的手上,連忙縮了回來,臉頰微微發紅。

「應該...成功了。」糖三藏也縮回手,低頭看著那塊煤炭,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消耗,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就在這時,那塊煤炭突然動了一下。

「哎喲喂,疼死我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從煤炭內部傳出來。「哪個天殺的用糖漿潑我?我這把老骨頭差點被甜死!」

香辣嬌和糖三藏嚇了一跳,同時後退了一步。

「它...它會說話?」香辣嬌瞪大眼睛。

「廢話!我不但會說話,我還會唱歌呢!」那塊煤炭,不,不滅之炭,從地上跳了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然後穩穩地落在地上。它長出了兩隻小小的、由火星構成的眼睛,和一張由裂縫構成的嘴巴。「我可是活了三千年的不滅之炭!你們這些小輩,對長輩一點敬意都沒有!」

「三千年?」糖三藏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前輩...」

「別跟我佛啊佛的!」不滅之炭不耐煩地揮揮手——它揮動的是一小塊從身上分離出來的火星。「我討厭和尚!尤其是那些滿嘴清規戒律的!對了,我認識一個話癆評論家,叫馬花藤,他是我遠房親戚,你們認識嗎?」

「馬花藤?」香辣嬌和糖三藏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那傢伙也話很多。」不滅之炭抱怨道,然後它開始在原地跳來跳去。「哎呀,好熱啊!我要洗澡!我要泡在水裡!誰能給我找個浴缸?」

「你是火屬性的,怎麼會想洗澡?」香辣嬌困惑地問。

「我雖然是火,但我也有感受的好不好!」不滅之炭氣呼呼地說,它身上的火星因為生氣而變得更亮。「在岩漿裡泡了三千年,我也想換換口味!我想泡冷水!冰的!越冰越好!」

「這個...」糖三藏看向香辣嬌,眼神中帶著詢問。

「別看我,我的辣椒水只會讓它更不舒服。」香辣嬌攤手。

「算了算了,跟你們這些小年輕說不清楚。」不滅之炭跳上糖三藏的肩膀,然後又覺得太甜,跳到了香辣嬌的肩膀上。「走吧走吧,你們不是要帶我去見食神嗎?快點快點!我要在見到他之前洗個澡!聽說他是個泡麵?那我能不能在他的湯裡泡澡?」

「大概...不行。」香辣嬌小心翼翼地說,同時試圖和不滅之炭保持距離,因為它真的很燙,雖然不至於燒傷,但足夠讓人冒汗。

「為什麼不行?」不滅之炭開始嘮叨起來。「我告訴你們,我當年可是跟著黃帝打過蚩尤的!那時候我就是一塊普通的木頭,被雷劈了,燒了三千年都沒燒完,就成了精!我見過的世面比你們吃的飯還多!你們知道火山口有多高嗎?你們知道岩漿的溫度有多少度嗎?你們知道...」

它就這樣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從火山口一路說到下山的路。

香辣嬌和糖三藏並肩走著,中間的距離不知不覺地縮短了。不滅之炭在兩人之間跳來跳去,時而在她肩上,時而在他頭上。

「喂,和尚,」香辣嬌突然開口,聲音很小。

「嗯?」糖三藏轉頭看她,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溫和,但眼神變得不同了,多了一些什麼。

「剛才...謝謝你。」香辣嬌說,眼睛看著地面。「還有...對不起,我一直說甜味噁心。」

「沒關係,」糖三藏微笑著,這次是真誠的。「我也一直覺得辣味太粗暴。但剛才...我感覺到了。你的憤怒裡,有很深的溫柔。」

香辣嬌的臉更紅了,幸好她的臉本來就因為高溫而通紅。「胡說什麼!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覺得,你也沒那麼討厭而已!」香辣嬌大聲說完,快步向前走去。

糖三藏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追了上去。

不滅之炭在他們中間,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年輕真好啊。不過我還是要說,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能到?我的腳——如果我有腳的話——好酸啊!還有,我真的好想洗澡!你們聽說過永冬湖嗎?那裡的水夠不夠冰?我聽說那裡有個叫冷凍爺的傢伙,他能不能給我造個冰浴缸...」

它還在繼續嘮叨,但香辣嬌和糖三藏都沒有打斷它。他們聽著這塊話癆煤炭的抱怨,在清晨的陽光中向著味之狹間的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在城北的永冬湖,一場關於「冰與速度」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風聲在耳邊呼嘯,夾雜著企鵝的「嘎嘎」叫聲。

冷凍爺緊緊抓住冰橇的邊緣,北極熊羽絨服的帽子被風吹得向後翻起,露出他光禿禿的頭頂。三隻穿著狗衣服的企鵝奮力奔跑,牠們的腳掌在冰面上打滑,但速度依然驚人。速食俠坐在冷凍爺身後,手裡緊握著計時器,指針瘋狂地旋轉,顯示著他們正在以每時辰三百里的速度飛馳。

「還有多久?」速食俠大聲喊道,聲音被風吹得破碎。

「前面就是!」冷凍爺抬起手,指向地平線盡頭。

永冬湖出現在他們眼前。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冰藍色湖面,湖水已經完全凍結,冰層厚實得看不見底。天空中飄著永不停歇的雪花,每一朵雪花都呈現完美的六角形,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湖的中心聳立著一座冰雕城堡,尖塔高聳入雲,牆壁上刻滿了複雜的霜花圖案。

「那就是我家。」冷凍爺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不是因為冷——他在這種環境下如魚得水——而是因為激動。「我已經三十年沒回來了。」

「看起來...很冷。」速食俠縮了縮脖子,即使穿著冷凍爺給他的加厚羽絨服,他依然感覺寒氣透過布料鑽進骨頭。「我們要怎麼找到那個什麼『未凍結之泉』?這裡看起來全都凍住了。」

「傳說中,在絕對零度的環境下,會有一處泉水保持液態。」冷凍爺從冰橇上跳下,靴子踩在冰面上發出「嘎吱」的聲響。「那是『心靈之泉』,只有真正理解溫度的人才能看見。」

「絕對零度是多少度?」速食俠跟著跳下來,腳下一滑,差點摔倒,連忙抓住冷凍爺的胳膊。

「零下兩百七十三點一五度。」冷凍爺精確地報出數字,同時扶正眼鏡。「在這個溫度下,分子運動停止,一切物質都應該凝固。但那個泉...是例外。」

三隻企鵝圍過來,用喙拉扯冷凍爺的衣角,發出焦急的叫聲。

「牠們說什麼?」速食問。

「牠們說,最近湖變得更冷了。」冷凍爺皺起眉頭,小眼睛瞇成一條縫。「比三十年前更冷。這不正常。」

他們朝湖中心走去。冰面堅硬光滑,反射著天空的藍色,走在上面像走在鏡子上。速食俠每走幾步就要打滑一次,冷凍爺不得不伸手拉住他。

「你能不能走慢點?」冷凍爺有些不耐煩地說。

「我習慣了快。」速食俠喘著氣,呼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白霧。「在我的世界裡,三分鐘就是極限。超過三分鐘,食物就過期了,客人就生氣了,生意就沒了。」

「這裡沒有客人,也沒有生意。」冷凍爺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速食俠。「只有無盡的時間。在永冬湖,時間也是凍結的。你必須學會等待。」

「等待是我的敵人。」速食俠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按著計時器。「每一分鐘的等待都是浪費。」

「那你來錯地方了。」冷凍爺嘆了口氣,繼續向前走。

他們來到冰雕城堡前。城堡的大門由兩塊巨大的冰塊構成,冷凍爺伸手一推,門發出沉重的「軋軋」聲,緩緩打開。裡面是一個圓形的大廳,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冰製的畫框,畫框裡不是畫,而是各種形狀的冰晶。大廳中央有一個噴泉,但噴泉已經完全凍結,冰柱從噴水口垂下,像一座小型冰山。

「這裡曾經有活水。」冷凍爺看著凍結的噴泉,聲音低沉。「我小時候常在這裡玩水。」

「現在全凍住了。」速食俠走過去,敲了敲冰柱,發出清脆的「叮」聲。「我們要怎麼找那個未凍結的泉?」

「根據古籍記載,需要用『極致的冷』去觸碰『極致的凍』,才能引出『不凍之水』。」冷凍爺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藍色的液體。「這是我研製的『絕對零度液』,理論上可以讓溫度降到絕對零度以下。」

「絕對零度以下?這不可能!」速食俠瞪大眼睛。「物理學上...」

「在味之狹間,沒有不可能。」冷凍爺打斷他,拔掉瓶塞。「退後。」

他將藍色液體倒在凍結的噴泉上。

液體接觸冰面的瞬間,整個大廳的溫度驟降。速食俠感覺自己的睫毛瞬間結霜,鼻孔裡的濕氣凝固成冰柱。噴泉發出「咔咔」的聲響,冰層變得更加厚實,顏色從透明變成了深藍,然後是紫黑色。

「沒用!」速食俠大喊,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沉悶。「它凍得更結實了!」

「可惡,理論上應該是熱脹冷縮...」冷凍爺困惑地看著噴泉。「溫度越低,分子間距應該越大...」

「你那是錯誤的理論!」速食俠忍不住說,同時原地跺腳保持體溫。「在絕對零度附近,物質會呈現量子態!你需要能量!需要運動!讓我來!」

他掏出計時器,按下按鈕,然後開始圍繞著噴泉高速奔跑。他的速度極快,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道殘影,腳掌與冰面摩擦產生熱量,發出「滋滋」的聲響。隨著他的奔跑,噴泉周圍的冰開始融化,滴下水珠。

「有效!」速食俠大喊,跑得更快了。「只要速度夠快,就能產生足夠的熱能!」

「停下!」冷凍爺驚恐地大喊。「你這樣會...」

太遲了。

速食俠的速度太快,產生的熱能雖然融化了表層的冰,但更深層的冰因為突然受熱而膨脹。整個噴泉發出巨大的「轟隆」聲,然後從內部爆裂開來。冰塊四處飛濺,速食俠被氣浪掀翻,滾出去好幾圈才停下。

「哎喲...」速食俠躺在地上,感覺渾身骨頭都散架了。「發生什麼事了?」

「你破壞了冰層結構!」冷凍爺跑過去,扶起他。「在永冬湖,冰層是活的。你不能用蠻力!」

「那用什麼?你的冷凍液只會讓情況更糟!」速食俠拍掉身上的冰屑,有些生氣地說。「我們沒時間了!太爺斬他們在等我們!午夜就要到了!」

「我知道!」冷凍爺也提高了聲音,他的臉漲得通紅,在寒冷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明顯。「但你以為我不想快嗎?我這輩子都在追求極致的速度...不,極致的低溫!我以為只要夠冷,就能控制一切!但現在我發現...我錯了!」

他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沮喪。

「我錯了。」冷凍爺重複道,聲音變得虛弱。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手在顫抖。「我追求絕對零度,是因為我害怕。害怕溫度升高,害怕冰融化,害怕...變化。」

速食俠看著他,第一次看到了這個總是冷冰冰的老頭內心的脆弱。

「我害怕溫暖。」冷凍爺低聲說,重新戴上眼鏡。「溫暖意味著融化,意味著消失,意味著...死亡。所以我把自己關在冰裡,關了三十年。」

「但你現在出來了。」速食俠說,聲音也放軟了。「你離開了永冬湖,去了味之狹間。你已經在改變了。」

「那只是...逃避。」冷凍爺搖頭。「我還是用冰來隔絕一切。我冰封了賽博陳,我想冰封所有讓我感到不安的東西。但剛才...在來這裡的路上,坐在冰橇上,我感覺到了風。不是刺骨的寒風,而是...溫暖的風。從你身上散發出來的,生命的溫度。」

速食俠愣住了。他從未想過,自己這個追求速度的人,會給別人帶來溫暖。

「也許...」冷凍爺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他的肺裡變得溫暖。「也許我不需要絕對零度。也許我需要的是...接受。」

「接受什麼?」

「接受寒冷,也接受溫暖。」冷凍爺轉向噴泉的廢墟,那裡的冰塊正在重新凝結。「未凍結之泉不在別處,它就在這裡。在我們願意停止對抗,願意合作的時候。」

「合作?」速食俠挑眉。「你是說...我的速度,和你的冷凍?」

「不是對抗,而是平衡。」冷凍爺伸出手。「試試看?這次,不要快,也不要冷。要...慢。」

「慢?」速食俠的表情像是聽到了外星語言。「我不會慢。」

「我教你。」冷凍爺握住他的手。「閉上眼睛。感受你的心跳。不要試圖加速它,只是...感受。」

速食俠猶豫了一下,還是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冷凍爺的手冰冷而乾燥,但並不讓人討厭。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平時他從來不會注意這個聲音,因為它太慢了。

「現在,跟著我的節奏呼吸。」冷凍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吸...呼...吸...呼...」

速食俠跟著他的節奏呼吸。奇怪的是,當他不再試圖控制速度,反而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他的身體不再緊繃,肌肉放鬆下來。

「現在,想像你是一滴水。」冷凍爺繼續說。「不是急著流向大海的水,而是...懸在葉尖的露珠。靜止的,但充滿可能性。」

「這太難了。」速食俠抱怨道,但他還是試著想像。他想像自己是一滴水,懸在一片冰葉的尖端,沒有重量,沒有速度,只有...存在。

「好了,睜開眼睛。」

速食俠睜開眼睛。他看見冷凍爺正用一種奇怪的方式移動雙手,動作緩慢而流暢,像是在水中游泳。隨著他的動作,空氣中的冰晶開始聚集,但不是變成堅硬的冰塊,而是形成了一種...柔軟的結構。

「這是『慢速冷凍』技術。」冷凍爺解釋道,動作沒有停止。「不是急凍,而是讓冰晶慢慢生長,保留其中的空間和...流動性。」

「這可能嗎?」速食俠驚訝地看著。冰晶在冷凍爺手中形成一個球體,球體內部不是實心的,而是有無數細小的通道,像是一個迷宮。

「只有當我們不再對抗,才可能。」冷凍爺微笑著,那笑容很淡,但真實。「現在,該你了。用你的速度,但不是快,而是...精準。在這個冰球上找到那個點,那個可以讓液體流動的點。」

速食俠接過冰球。它冰冷但並不刺骨。他閉上眼睛,用手指感受冰球的表面。突然,他感覺到了一個微小的凹陷,那裡的溫度比周圍略高。

「這裡!」他睜開眼睛,用力一按。

冰球裂開了。但不是破碎,而是像花朵綻放一樣,從中心向外展開。在冰晶的中央,懸浮著一滴水。那滴水沒有落下,也沒有凍結,而是在冰晶的包裹中緩緩流動,呈現出彩虹般的光澤。

「未凍結之泉。」冷凍爺的聲音充滿敬畏。「我們找到了。」

那滴水突然動了一下,然後發出了聲音。

「終於。」一個優雅但帶著明顯不滿的女聲響起。「我等你們很久了。三十年前那個老頭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有一天他會帶著一個毛毛躁躁的小子回來。」

「你...會說話?」速食俠嚇得差點把冰球扔出去。

「當然會說話。」水滴扭曲變形,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由水構成的人形,大約只有拇指大小,但五官精緻,穿著一件流動的長裙。「我是未凍結之泉,永冬湖的公主。你可以叫我泉泉。」

「泉泉公主...」冷凍爺鞠了一躬。「我們需要您的一滴...」

「我知道,五行食材嘛。」泉泉打斷他,用水構成的手撥了撥頭髮——如果那可以稱為頭髮的話,那其實是幾縷流動的水絲。「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速食俠問。

「我要離開這個該死的冰窟窿。」泉泉的聲音帶著怨氣。「我在這裡待了五千年,每天就是凍住、融化、再凍住。無聊死了!我要去看外面的世界!我要去海邊!我要去...」

「火山。」冷凍爺突然說。

「什麼?」泉泉停下抱怨。

「我們的另一個隊友,不滅之炭,現在正在來這裡的路上。」冷凍爺的嘴角微微上揚。「他說他想洗澡。冰的。」

泉泉的表情——如果水可以有表情的話——變得古怪起來。

「那個話癆石頭?」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他也去了?我還以為他永遠不會離開他那個熱鍋!」

「你認識他?」速食俠好奇地問。

「何止認識!」泉泉氣呼呼地說,身體因為激動而濺起水花。「我們是死對頭!水火不容!他每次見到我都要說『你這個濕淋淋的傢伙』,我就說『你這個乾巴巴的破石頭』!我們吵了五千年!」

「聽起來...關係很好。」速食俠忍不住笑。

「哪裡好了!」泉泉尖叫,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不過...既然他也要去,那我也去。我要當面嘲笑他的冰浴缸計劃!那個笨蛋,以為冰能困住我嗎?我會把他的冰浴缸變成溫泉!」

「那就說定了。」冷凍爺從懷中掏出一個特殊的水晶瓶。「請進來吧,泉泉公主。我們趕時間。」

「急什麼急。」泉泉優雅地飄進瓶子裡,但在進去之前,她轉頭看了冷凍爺一眼。「對了,老頭子。你變了。三十年前你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刺骨的寒氣,現在你...溫暖了一點點。就一點點。」

冷凍爺愣了一下,然後微笑。「謝謝。」

「別謝我,我討厭溫暖。」泉泉在瓶子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但那語氣已經沒有那麼尖銳了。

速食俠看著冷凍爺,發現他的羽絨服似乎有些不同。在胸口的位置,隱約可以看到一抹顏色。他伸手一拉,竟然是一件夏威夷襯衫的衣角,鮮豔的花紋在冰藍色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

「這是...」速食俠瞪大眼睛。

「我年輕時候的衣服。」冷凍爺連忙把襯衫塞回去,臉有些紅。「我以為永遠不會再穿到。但剛才...感覺沒那麼冷了。」

「你擁抱了溫度。」速食俠說。

「而你學會了等待。」冷凍爺回應。

他們對視一笑,然後轉身向門外走去。三隻企鵝正等在那裡,看見他們出來,歡快地叫著。

「該回去了。」冷凍爺爬上冰橇。「還有兩個時辰。」

「等等,」速食俠突然說。「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什麼?」

「那個...」速食俠指了指城堡深處。「我剛才好像看到有一雙眼睛在看我們。」

冷凍爺轉頭看向黑暗的走廊。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冰晶反射的微光。

「錯覺吧。」冷凍爺說,但他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空氣中有一種氣味,不是冰冷的氣味,而是...腐敗的甜味。「也許是老鼠。」

「這裡有老鼠?」

「冰老鼠。」冷凍爺揮揮手,催促企鵝出發。「別想了,我們趕時間。」

冰橇在冰面上滑行,向著味之狹間的方向飛馳而去。在他們身後,永冬湖的冰層下,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緩緩睜開,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五行...快要齊聚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水下迴盪。「很好...很好...」

我站在母親花園的入口處,腳下的石板路被青苔覆蓋,濕滑得讓人寸步難行。小李飛刀在我身邊搖搖晃晃,他的飛刀滑板已經收起,變回了原本的尺寸,插在他腰間的刀鞘裡。他的臉色因為剛才的飛行而顯得有些蒼白,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

「這裡就是母親花園?」小李飛刀的聲音帶著顫抖,他伸手扶住旁邊一根爬滿藤蔓的石柱。「看起來很普通啊,就是個...比較大的菜園?」

「閉嘴。」我低聲說,同時整理了一下裙擺。濾鏡效果已經調整到最柔和的狀態,但我的心跳得很快。這裡不僅是傳說中的聖地,也是我...我父親曾經工作過的地方。「不要小看這裡。每一株植物都是有生命的,而且...很敏感。」

「敏感?」小李飛刀挑眉。「植物也會害羞嗎?」

「會痛。」我轉頭瞪了他一眼。「母親之土是有生命的。如果你傷到了植物的根,土壤會...哭泣。」

小李飛刀的笑容僵在臉上。「土壤會哭?這是什麼鬼設定?」

「這不是設定,這是事實。」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花園的大門。鐵製的門扉生滿了鏽,推開時發出「吱呀」的長聲,像是在歎息。

花園內部的景象讓我停下了腳步。

這不是普通的菜園。這裡的每一株植物都長成了料理的形狀。左邊是一排巨大的番茄,但它們不是圓形的,而是被培育成了完美的立方體,每一個角度都經過精心修剪,在陽光下反射著均勻的光澤。右邊的生菜長成了層疊的玫瑰花形狀,葉片翠綠得發亮,沒有一絲蟲咬的痕跡。更遠處,我看到了長成螺旋狀的黃瓜,排列成幾何圖案的胡蘿蔔,以及被編織成籃子形狀的豌豆苗。

「這些植物...被整形過?」小李飛刀跟進來,目瞪口呆地看著四周。「誰這麼無聊把番茄種成正方形?」

「我父親。」我的聲音變得低沉,喉嚨有些發緊。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濾鏡效果讓我看起來完美無瑕,但此刻我只覺得虛假。「他追求完美。每一株植物都必須符合幾何美學,每一個角度都必須對稱。他說...只有完美的外表,才能孕育出完美的味道。」

「聽起來是個很嚴格的人。」小李飛刀撓了撓頭,動作讓他腰間的飛刀碰撞發出「叮噹」聲。

「嚴格?」我苦笑一聲,收起了鏡子。「他是味之狹間的創始人之一。他相信料理首先是視覺的藝術,然後才是味覺。他...」我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絲綢包裹的物件。「他給我的最後一條訊息,是『妳煮的東西我看不見味道』。」

小李飛刀湊過來看。那是一個舊式的傳訊玉簡,上面刻著一行小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留下的。

「這是什麼意思?」小李飛刀困惑地問。「看不見味道?味道本來就看不見啊。」

「他的意思是...」我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趕緊清了清喉嚨。「我的料理只有外表,沒有靈魂。他失望透頂,所以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

一陣風吹過,花園裡的植物齊齊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聽起來像是無數細小的歎息。

「所以我才這麼執著於外表。」我繼續說,同時將玉簡收回懷裡。「我想證明他是錯的。我想證明美也是一種力量。但現在我明白了...我只是在模仿他,而不是理解他。」

「喂,」小李飛刀突然說,聲音變得認真。他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也許...他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我父親也是,他從不說『幹得好』,只會說『還行,但還不夠』。我以為他看不起我,直到他去世,我在他的抽屜裡發現了...我小時候射偏的所有飛刀,他都藏著,每一把都擦得乾乾淨淨。」

我轉頭看著他。小李飛刀的表情難得地嚴肅,沒有了平時的嬉皮笑臉。

「也許你父親也是,」小李飛刀的聲音輕了下來。「他說『看不見味道』,也許只是...他不知道怎麼看見。也許他在後悔。」

「也許吧。」我別過頭,不想讓他看到我的表情。「但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談我的家事。我們要找到母親之土,而且要採集它,不能傷到任何植物的根。」

「具體要怎麼做?」小李飛刀恢復了精神,拍了拍腰間的飛刀。「我的飛刀可以精確到毫米!保證連根毛都...呃,連根鬚都不會切斷!」

「問題就在這裡。」我蹲下身子,指著腳邊一株長成星形的薄荷。「你看,母親之土不是普通的土壤。它和植物的根是連在一起的,是一個生命體。如果你只是精確地切割,哪怕沒有傷到根,土壤也會感覺到『被分離』的痛苦。它會認為你要搶走它的孩子。」

「那該怎麼辦?」小李飛刀也蹲下來,動作太急,膝蓋撞到了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哎喲!所以不能用飛刀?」

「可以用,但必須改變心態。」我伸手輕輕撥開薄荷的葉子,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壤。土壤看起來很普通,但仔細看,能看到細微的脈絡,像是血管一樣在微微搏動。「你不是在切割,而是在...請求。你要讓土壤明白,你不是要搶走它的孩子,而是要帶走一部分它的愛,去拯救更多的人。」

「這聽起來很抽象。」小李飛刀皺起眉頭。「我讀書少,你直說吧,要瞄準哪裡?」

「瞄準愛。」我說,同時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土壤和根之間的愛。你要感覺到那個連結,然後在連結最溫柔的地方,輕輕地...分開它們。」

小李飛刀的表情像是聽到了天書。「我...我試試。」

他抽出一把飛刀,站在一株長成完美球形的捲心菜前。他閉上一隻眼睛,瞄準土壤與根部的交界處,手腕輕輕一抖。

飛刀射出,精確地插在土壤上,距離根部只有一絲距離。

但整株捲心菜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葉片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嬰兒的哭泣。地面開始震動,我們腳下的土壤隆起,形成一個小土包,然後裂開,露出下面...一張臉。

那是一張由土壤構成的臉龐,有著溫柔的輪廓,眼睛是兩顆圓潤的石頭,嘴巴是一條細長的裂縫。它看起來像是一位慈祥的母親,但此刻眉頭緊鎖,表情痛苦。

「痛...」土壤發出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好痛...你要帶走我的孩子...」

「對不起!」小李飛刀嚇得連忙後退,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我沒有傷到根!我發誓!我的刀離根部還有三毫米!」

「但你的心...充滿了急躁。」母親之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地面上的每一株植物都開始搖曳,像是在附和它的悲傷。「你只想快點完成任務,快點離開。你沒有愛...只有技巧。」

小李飛刀的臉漲得通紅。「我...我只是...」

「讓我來。」我走上前,跪在土壤的臉龐前。我伸出手,輕輕撫摸那由泥土構成的臉頰。觸感溫暖而粗糙,帶著生命特有的脈動。「對不起,我們的朋友太急躁了。但我們真的需要您的幫助。味之狹間正在失去味道,我們需要用您的土壤,烹飪一道能喚醒食神的料理。」

「食神...」母親之土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石頭眼睛看著我。「我記得他。很久以前,他還是個小麥穗的時候,就在我的懷裡生長。他是個好孩子...總是安靜地吸收養分,不吵不鬧。」

「是的,他需要您的幫助。」我繼續說,聲音放輕。「但我們不會強迫您。如果您不願意...」

「我願意。」母親之土微笑了,那笑容讓整個花園的植物都舒展開來,葉片變得更加翠綠。「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我問。

「我要那個小伙子,」母親之土的石頭眼睛轉向小李飛刀。「用他的心,而不是他的刀,來採集我。如果他能做到...我會給你們最肥沃的土壤,而且不會感到一絲痛苦。」

小李飛刀嚥了口唾沫。「用...心?怎麼用?」

「閉上眼睛。」母親之土溫柔地說。「不要看,不要瞄準。感受。感受我和我的孩子之間的連結。感受愛。」

小李飛刀猶豫了一下,還是閉上了眼睛。他站在那裡,雙手握著飛刀,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他抱怨道。

「因為你在緊張。」母親之土說。「放鬆。想像你是一棵樹,你的腳是根,扎進我的身體裡。你在吸收我的養分,我也在保護你。我們是一體的。」

小李飛刀深吸一口氣,肩膀慢慢放鬆下來。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臉上的表情也從緊張變成了...寧靜。

「感覺到了...」他低聲說,聲音帶著驚訝。「有一條線...金色的...從土壤連到根部...好溫暖...」

「那就是愛。」母親之土的聲音充滿了欣慰。「現在,不要切斷它。輕輕地...請求它分開。告訴它,這不是永別,只是暫時的分離。」

小李飛刀舉起飛刀,但這次他的動作很慢,沒有以往那種急躁的銳氣。他的手在顫抖,但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感動。

「我感覺到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它們在說話。土壤在說『去吧,孩子,去幫助更多的人』,根在說『我會等你回來』...這...這太神奇了...」

「現在。」母親之土輕聲提醒。

小李飛刀揮刀。

沒有破空聲,沒有金屬的寒光。那一刀輕柔得像是在撫摸,飛刀插入土壤與根部的交界處,然後...停在那裡。

金色的光芒從接觸點散開,像是漣漪一樣擴散到整個花園。所有的植物都發出舒適的「沙沙」聲,像是在歡笑。

「做得好...」母親之土的聲音充滿了溫柔。「你學會了。飛刀不是武器,而是...傳遞心意的工具。」

小李飛刀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手中的飛刀上,沾著一團深褐色的土壤。那土壤看起來很普通,但散發著一種溫暖的氣息,讓人想起陽光下的午後,想起母親的懷抱。

「這就是...母親之土?」小李飛刀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團土壤,像是在捧著一個新生兒。

「是的。」母親之土的臉龐開始緩緩下沉,回到地面之下。「記住今天的感覺,小伙子。真正的精準,不在於眼睛,而在於心。」

「謝謝您。」我深深鞠了一躬。

「還有妳,小姑娘。」母親之土的聲音從地下傳來,帶著一絲調侃。「妳的父親...他其實很驕傲。只是他不知道怎麼說。他離開,不是因為失望,而是因為羞愧。他意識到自己太執著於外表,忽略了真正的味道。他沒臉見妳。」

我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他...他在哪裡?」

「他變成了花園裡的一株植物。」母親之土輕笑著說。「就是那株長得歪歪扭扭的薰衣草,在東北角。他說...他想學習『不完美』的美。」

我猛地轉頭看向東北角。那裡確實有一株薰衣草,長得雜亂無章,枝條向四面八方伸展,沒有任何對稱可言。但它開著紫色的花,散發著濃郁的香氣,那香氣比任何一株整形過的植物都要...真實。

「爸爸...」我喃喃道,想要跑過去,但雙腿像是被釘住了。

「別急著過去。」母親之土的聲音變得虛弱。「他會一直等妳。現在...妳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吧,拯救味之狹間。然後...帶著真正的味道回來看他。」

地面完全恢復了平靜。但在我們腳邊,多了兩件東西:一條用苔蘚編織的圍巾,和一雙用樹葉縫製的手套。

「穿上吧。」母親之土的聲音已經很遠了。「天氣轉涼了,要注意保暖。」

小李飛刀撿起那條苔蘚圍巾,圍在脖子上。圍巾散發著清新的草香,觸感柔軟溫暖。

「這位媽媽...真的很嘮叨。」他笑著說,但眼眶有些紅。

「是啊。」我擦乾眼淚,撿起樹葉手套戴上。「就像所有的母親一樣。」

我們轉身離開花園。在走出大門的瞬間,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株歪歪扭扭的薰衣草。它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揮手告別。

「我會回來的,爸爸。」我輕聲說。「我會讓你看到...我能煮出什麼樣的味道。」

風吹過,帶來一陣濃郁的薰衣草香。

第十一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