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四章：史前傳說

「在尋找五族聖物之前，你們知道五族與闇之一族的歷史嗎？」
 
面對大公主的提問，索羅與亞爾法特都啞口無言。大公主沒有立刻用言語解答，她微微一笑，舉起戴著半月水晶手鍊的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倏地，大廳四周的燭火同時熄滅。還未等亞爾法特驚呼，大廳正中央的地板上忽然竄起了一片柔和的紅色火海。火焰沒有散發出灼人的高溫，反而隨著大公主的手勢，在半空中搖曳、變形。
 
「看著吧，這是銘刻在我們血脈中的記憶。」大公主平靜地說道：「你們大概都知道，不知多少千年以前，世界曾經發展過高度的文明。不知何故，文明忽然潰滅，世界變成一片荒蕪，我們的祖先在大自然之中掙扎求存。經過了這不知多少千百年的歷史，我們才來到現在劍與魔法的時代。」
 
三人點頭，表示略知這段歷史。在人類與自然生死相搏的時代，魔法本來並不存在。人類在文明崩壞以後，大多數聚居在現今非洲赤道一帶。傳說之中，現今世界的開始，是一片冰封的地獄。沒有魔法與咒文，更沒有發掘遠古文明的機械，當時的生活是何等艱苦，現代人只能猜度推算，無從知曉。「新」人類的祖先在那個時候沒有紛爭，都同心協力為生存與大自然展開競賽。可惜和平的時間不長，人類便面臨存亡的第一個考驗——傳說中的龍族的侵略，也就是小孩都聽過的勇者與龍的傳說。
 




虛幻的火焰在大廳躍動，一道火光衝天而起，漸漸生長出兩翼和長頸。雙翼一振，火龍飛上半空，龍頭三角形的口部張開一個火球射向地面。不知甚麼時候，地上的火焰幻化成了一個一個的小人，在火球擊中之前四處逃竄。
 
面對「龍」的襲擊，當時的人類幾乎無還手之力。這時，另一隊火人慢慢浮現出來，卻是來自南方闇之一族。他們和當時的人一樣，沒有特定的膚色，也沒有特別的體格特徵；但他們的智慧比忙於爭扎求存的先祖更高，還帶著上代文明的科技和武器，在火焰中變成不知名的條狀物，瞄準空中的火龍發射。在闇之一族的幫助之下，龍的危機總算過去，龍終於被消滅，大廳中作為代表的火龍亦隨之消散。
 
「本來，倖存的先祖十分歡迎闇之一族的加入。但他們的目的是『征服』。」大公主指著火焰中那群代表著後來的闇之一族的暗紅人影：「在闇之一族的武力統治下，開墾新世界的代價，是無數百姓的死亡與災禍。這段長久的黑暗期，經歷了好幾百年。」
 
火海中，暗紅色的火舌翻滾，漸漸勾勒出無數揮舞著兵器、四處破壞的人影。那是由火焰構成、恃強凌弱的軍隊，他們將原本安居樂業的火之小人無情地踐踏在腳下。
 
索羅看著火海中栩栩如生的屠殺畫面，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忽然，一道純白色的火光從天而降，猶如神明降臨般，將那片暗紅色的火海溫柔卻堅定地從中劈開。白火化作了幾個沒有清晰面容的人影，他們沒有舉起任何武器，卻讓闇之一族的暗紅火焰大軍節節敗退。
 
「傳說中，連『龍』都能打倒的闇之一族，居然在這些人面前全無用武之地？」索羅看著這不可思議的火焰幻象，忍不住問道。
 
「對。因為他們持有的，是『魔法』。」大公主手腕一轉，白色的火人向四周散發出五彩的星火：「他們就是『光之一族』。」
 
「啊！」亞爾法特看著那些代表光之一族的白色火苗，突然醒悟：「就是賦予人類魔法，近乎『神』的謎之一族！」
 
火焰的景象再次劇變。光之一族的白火教導著地上的小人，分出了代表金、木、水、火、土的五色火光，散落到世界各地。氣候變暖，五族繁衍，呈現出一片盛世的景象。
 




「在光之一族的幫助下，先祖終於脫離闇之一族的武力統治。光之一族邀請闇之一族和平共存，但流著戰鬥之血的闇之一族拒絕了他們，懷著憎恨之心回到天南，並將大部份的武器都封印起來，發誓要發展出超越光之一族的魔法。」
 
暗紅色的軍隊退到大廳的一個角落，頭頂一個火焰的漩渦慢慢凝聚起來，似乎代表著他們對魔法的研究和發展。
 
之後數百年，人類的先祖與光之一族和平共存。面對不知會否捲土重來的闇之一族的威脅，光之一族就先祖的適應性，向他們傳授了元素的魔法，就是現今的金、木、水、火、土五大魔法系統。這段時期，世界的氣候終於漸漸暖和起來。先祖在光之一族的協助之下，以所屬魔法分為五族，向世界探索。
 
火焰化為五隻大船，分別向著大廳的五個角落揚帆遠去，照亮了本已十分幽暗的空間。
 
帕積西亞看著其中一艘船在大廳的一角消失，有感而發道：「其中我們火族就跨越大西洋，來到美洲大陸……對嗎？」
 
大公主微笑答道：「對的。」
 
索羅想到一個問題，道：「這些地理的名稱，是這段時候命名的嗎？」
 
大公主搖搖頭，答道：「不是。許多地名都是隨行的光之一族解釋的；也有在闇之一族統治時流傳下來的地名；即使在五族之間，許多地理名稱本來就自古流存著。即是說，這些地理名稱全部都是源自上一個世界文明。與其說我們的祖先『向世界探索』，其實說他們『回歸原居地』可能更適當。」




 
然後，大公主的眼神變得凝重。火海的中央，突然拔地而起十二尊高達數尺的恐怖火柱。這些火柱化作了沒有面目、身披烈焰的巨大士兵，以摧枯拉朽之勢，將五族好不容易建立的家園再次踩成焦土。
 
「十二巨人事變。」大公主的聲音帶著一絲哀傷：「不知從何而來，不知目的為何，世界再次陷入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啊！中美洲的『巨人沼澤』難道就是——」帕積西亞想起附近的地理，叫了出來。亞爾法特接著道：「還有北美洲中部的『巨人草原』的命名，怕且也和這個傳說有關吧？」
 
大公主點頭，續道：「這時，已經和五族共同生活數百年的光之一族面對巨人兵的危機，一如既往挺身而出。」
 
亞爾法特與帕積西亞看著火焰中那些恐怖的巨人，彷彿能感受到那股絕望。就在這時，白色的火光再次出現，這一次，它們沒有攻擊巨人，而是將自身的光芒凝聚成了五件器物的形狀——一柄闊劍、一面水鏡、一把豎琴、一根木杖，以及一顆魔鑽。
 
「光之一族知道沒有勝算。為了平息這場浩劫，也為了讓五族日後能對抗闇之一族，他們耗盡了最後的生命，打造了這五把鑰匙，也是五道封印——我們的魔源聖物。」
 
隨著大公主的敘述，白色的火光與十二巨人同歸於盡，化作點點星火消散在大廳之中，只留下那五件由火焰構成的聖物，在半空中靜靜地懸浮著。
 




「這五件聖物是鑰匙，也是封印，直接連繫著各族魔法的存亡。只要魔源聖物存在於世，封印打開著，五種元素魔法就繼續存在；由於這五件聖物的存在，即使非五族的直系血統，只要是適性者都能學會使用魔法和咒文。」
 
光之一族傳說中經巨人兵一役全部犧牲；可是巨人兵也被成功抹殺，世界回復和平。往後數百年，光之一族漸漸成為傳說，甚至被尊為「神」的種族。可是，傳說畢竟是傳說，數十代之後，人們都慢慢忘記了他們。
 
同樣地，闇之一族在巨人兵一役之後一直隱居於天南，以南極群島為基地，代代繁衍。久而久之，光之一族的歷史也成為他們的傳說。闇之一族以這傳說為戒，一直對魔法作出研究，終於發展出魔法的極端：血之魔法。他們沒有光之一族給予的聖器，但自己製造出潘朵拉之盒為匙，用生命力交換「精靈」的力量，付出沉重的代價，得到超越五族的魔法。
 
「『精靈』？」亞爾法特對魔法不太熟悉，不解地問道。
 
大公主轉頭向著他，解釋道：「魔法和咒文並非無中生有。一切的魔法都是能量的轉換；可是我們沒有自我轉換能量的能力。透過與『精靈』訂立契約，我們得到祂們的協助：這就是魔法。『精靈』沒有實體，對祂們的存在我們無法看見，只能相信，可是祂們確實存在……」她右手橫揮，大廳的虛像之火同時熄掉，另一團小火焰憑空點燃起來，卻依然沒有真實的火的熱度。大公主續道：「看！這就是『精靈』的運作，使空氣點燃。」
 
說著右手合攏，小火焰熄滅，剩下腳下的火海虛像提供著暗暗的照明。大公主續道：「雖然潘朵拉之盒並非光之一族製造的容器，其本質與聖物相同。五族的聖物各自有怎樣的魔力、功效，除持有的族人之外甚少透露給外人知道；可是潘朵拉之盒更加神秘，即使闇黑族的族人，除非是皇族的繼承人，根本沒有人知道它是甚麼。傳說之中，這聖器比五族的聖物魔力更高，唯有五族聖器齊集，方能有機會將它封印。」
 
亞爾法特好奇地問道：「五大元素的聖物，加上闇之一族的潘朵拉懺悔之盒，這世上總共有六個封印嗎？」
 
大公主輕輕搖頭，眼神中透著一絲迷茫：「根據火族最古老的文獻記載，當六大封印齊集之時，傳說中決定世界最終命運的『第七封印』便會浮現……但那究竟是一伴魔具、一個地點，還是一個人，至今無人知曉。」





亞爾法特點頭道：「這些和我父母遺留給我的字條所寫的大致相同——」
 
大公主臉色變得凝重，插口道：「可是故事還沒有完……」說罷大聽的火海又亮了一點，之前在漩渦下的暗紅色火人乘上由幾何圖案湊拼而成的火船，又衝向大廳的中央。這時候，中間惶惶的火人之間一股偏白的火焰再次燃起。
 
「光族人原來並沒有完全滅族。大約二百年前，闇之一族再次燃起圖謀世界的野心，開始第二次與五族的戰爭。」
 
五件火焰幻化成的魔源聖物的縮影緩緩自空中飄下，五個人影緊緊接著，與白色的火焰小人迎向衝著他們而來的暗紅色大軍，正是已經有文字記載的歷史。
 
「第二次戰爭的結果，五族使用五元素魔法，同心協力，終於把闇之一族趕回天南。」在大公主的講解之下，暗紅色大軍的火焰被瓦解，消逝於空氣之中。
 
索羅「啊」的一聲，說道：「這就是傳說中五位勇者在南非洲齊集，騎著白龍大戰闇黑大王的故事了。」
 
亞爾法特想了想，也道：「雖然有文字記載，有一批歷史學家卻說這段故事不應當作史書來讀，即使部份情節得到考證，這一篇『五勇者之行』還是比較類似小說的存在。」
 




大公主點頭，道：「年代久遠，有多少情節是真，多少是假，現在也已無從稽考了。但這篇故事沒有提到的，是光族的遺裔其實在暗中幫了很大的忙；有人甚至說，五位勇者所謂『騎著白龍』，其實是指與光之一族的遺裔的合作。」
 
傳說中，光之一族一直避世隱居，在闇之一族再起之時，決定再次協助五族。在光族的領導之下，五族選出了勇者，持著五件魔源聖物與闇之一族戰鬥；五聖物與潘朵拉之盒因而首次相遇，還引發了一場災難。實際上發生了甚麼災難，傳說之中沒有提到，但光族的遺裔卻因為這次據說能毀滅世界的災難犧牲了。
 
臨死之前，光之一族千叮萬囑，這六件聖物無論如何不能再相遇。五族的勇者同意之下，這段歷史最終被封印，只在皇族和有關之人之間流傳下去。與此同時，他們一起發誓，除非闇之一族在將來再次危害世界，六件魔源聖物不得再次相遇。
 
偏白色的火光此時慢慢擴大，幻化成龍形，在大廳的中間飛舞，螺旋上升後消散；而周圍握著聖物的人影與聖物的造形融合成一體，各自向五個方向飄走，也消散於空氣之中。
 
經此一役，五族各自回國，從此甚少交往。然後，失去邦交的五族族人，漸漸地被人性的貪婪和野心污染，竟然互相爭鬥起來。闇之一族最終成立闇黑帝國，並藉著五族的分裂，成功征服世界。
 
大公主看見大家都沉默下來，右手再次揮動，火之虛像消失的無影無蹤，大廳的燭火也回復原狀。她語氣平靜地問道：「現在，世界真的在水深火熱之中嗎？黑魔法——血的等價交換——真得有不得不根除的必要嗎？真的值得冒著毀滅世界的危險去齊集聖器？」
 
面對大公主的質問，亞爾法特陷入沉思。
 
索羅站起來，答道：「二十五年前闇黑帝國統治世界，自十二歲我遵從家訓流浪四方，以『索羅』的名義起誓，為弱者施以援手。我到過的地方的人都在訴說著其暴政，平民百姓不肯服從帝國軍的欺壓的話，只能面對死亡，成為闇之魔法的餌食。為了反抗闇黑帝國，連年戰亂不斷，死傷無數；另外，因為過份的嚴政，導致人民反叛心起，盜賊四處，以挑戰權力為樂，無辜良民成為搶劫殺戮的對像——是的，人民受到黑白二道的欺壓，世界正在水深火熱之中。」
 
此時亞爾法特也答道：「我親眼看到過血之魔法的洗禮，是慘無人道的場面。闇之一族以無力反抗的生命換取魔力源，流的卻不是自己的血，是懦夫的行為。以他人之血換取自身得益，這樣算得上是『等價交換』嗎？我離開孤兒院的目的就是要將這種害人的魔法根除，由踏出門口的第一步到現在，這個目的不曾改變過！」
 
此時帕積西亞插口道：「可是旅程的最終點，是可能毀滅世界的罪孽，你們揹負得起嗎？」索羅和亞爾法特異口同聲地答道：「我們不會讓這事發生！」帕積西亞有點錯愕於二人的齊心，半自言自語喃喃地道：「明明連怎樣『封印』一件魔具也不知道……」
 
大公主微笑，嘆一口氣道：「年輕人真好，有幹勁就往前衝。本宮已活了許久，親身經歷了五族的內戰和闇黑帝國的第三次征服戰，已經失去太多重要的事物了。我雖不知各族聖物確實在哪——小朋友你的魔磁是最好的指針——但我可以替你和金之一族的皇族傳話，嘗試說服他們把青銅豎琴交給你們。可是，越洋走一轉應是少不了了。距離太遠，倒也不知道這訣訊息能否到達他們手上……」說著小聲念咒，一個小小的紅色魔法球體自她的手中飛出窗外，似乎是火族的傳訊咒術，應該是往歐洲方向飛去了。「小朋友，你說魔磁正指著東南方？」
 
亞爾法特答道：「是的。」
 
大公主輕撫下顎，皺起眉頭道：「這就有點不尋常了。金、木與土族的聖物本該在越過大西洋的東方大陸；水族的水鏡則該向西南方向的澳洲。若是潘朵拉之盒的話，倒應該不會離開正南方的天南之地。從這裏往東南應該是古巴西的地域……是哪一族的聖物魔具使把聖物帶來南美洲呢？」三人當然不知所以，只互相對視。
 
大公主想了一會，又道：「不過這也不是不順路；離這裏最近的越洋海港本來就在古巴西國的東岸。要到古巴西國最方便的行程應是沿泛美公路向南往新亞加普高港轉海路，往南美洲西岸然後繼續沿泛美公路南美分段去東走吧。可是獵魔旅團在找你們，沿途想來必報置了追兵探子。那麼說，還是要走險路經過中美洲的巨人沼澤了。要橫跨中美洲的巨人沼澤，索羅你的摩托車怕且不行。帕蒂，妳就領他們往墨西哥南部的緋紅之森，嘗試找找本宮三十年前放生的獨角天馬。」
 
「大公主！」索羅半膝跪下來，道：「感謝大公主批準在下恣意妄為，離開泛美之地，為改變世界出一分綿力！」
 
大公主瘦小的身軀站起來，扶起索羅，道：「傻孩子！路易士你繼承了『索羅』之名，本來就要以『天焚』替天行道，為弱者出力，我又那能阻止呢？」
 
亞爾法特也站起來，鞠躬道謝。帕積西亞望望窗外，吃了一驚，原來聽故事期間，不知不覺間已經快日落西山，於是說道：「天時已近黃昏，不如在這裏多留一晚，明天一早起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