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十三章：林中隱龍

亞爾法特揉著眼，顯然昨晚睡得不好。他一邊跟在索羅與莎拉身後，一邊拿著魔磁對照樹林間透出的日光。魔磁側面其中一個半圓體在接觸了「平湖水鏡」後，變成了淡藍色的圓晶體，就像與古劍天焚相遇時一樣。亞爾法特用他還未睡醒的頭腦盤算著，指針這次指著東北方。想起之前與大公主的對話，魔磁遙指之處，應該就是金之一族的「莎蓮娜之青銅豎琴」——除非其他魔源聖物的魔具使也像莎拉一樣在逃亡之中，四處流浪。

「這範圍的森林我還沒有來過。我們可以繼續往東南方走，或許途中會遇到山嶺還是甚麼的。」莎拉一邊抹汗，一邊對二人說道。

索羅喝一口剛在溪澗邊裝起的水，道：「這樣盲目地走也不是辦法，在樹林之中甚麼都看不到，讓我攀上樹看看周圍吧。」他說做就做，身手靈活地攀上附近一棵大樹。

亞馬遜森林之中，幾乎每棵樹都至少有好幾百年歷史，樹幹粗壯，每棵至少高數十丈。索羅好不容易才攀到樹頂，面前是一片看似無窮盡的樹海，唯獨東南方數里之外是一個光禿禿的山丘。他細看周圍地勢，又看看太陽的方向，默默推想三人該往之處與途中地標，正要下來時，東南方通往山丘的途中響起一聲巨吼，飛鳥驚惶四散。之前與亞爾法特騎著獨角天馬飛越中美洲時，途中所遇猛獸不下數十頭，都輕易擺平，從未令他驚心動魄；這聲巨吼似獅非獅，似狼非狼，嘶吼中帶著低沉反響，竟令索羅聯想起神話中的妖魔鬼怪，心中不寒而慄，忽然醒悟，自己一直以來的不祥之感，正是源自這頭不知名、未露面的猛獸。

索羅迅速攀下巨樹，冷汗濕透全身。莎拉與亞爾法特當然也聽到巨吼，都被嚇了一跳，正面面相覷之間，索羅臉色蒼白地對二人說：「這次麻煩了。方圓數十里只有一個山丘，那一聲巨吼的來源恰恰攔在途中。」





莎拉勉強擠出笑容，故作從容地說：「怎麼？難道你真的怕了獅子老虎嗎？」

索羅臉色一沉，道：「怕且不只是獅子老虎那麼簡單。」

亞爾法特也附和道：「對，之前騎著天馬飛過巨人沼澤時，不時遇見猛獸，但都沒有這一聲巨吼百分之一的恐怖感。我看不若只往南走，總會離開森林的。」

莎拉哼了一聲，道：「你可知道亞馬遜森林有多大？怕只怕還未離開亞馬遜盆地，已被雷蒙德追上……」

索羅尋思，道：「這話也不無道理。你們覺得應否嘗試繼續前往山丘，避開那頭不知是甚麼的猛獸？」





亞爾法特舉起雙手攤掌於胸前，道：「我沒有異議；不過以『沙沙』的脾性，我不認為牠會冒險來到猛獸所在之處。能令索羅感到戰慄的，『沙沙』也會明白危險，會否來接我們也成疑問。」

莎拉有點不耐煩地說：「森林之大，是否真的會遇到那不知甚麼東西也成問題。難道集你我水火兩族聖物之力，連一頭猛獸也要怕嗎？走吧，早點離開這裏，被雷蒙德追上的機會就越小。」

索羅嘆一口氣，道：「也對，站在這裏哪裏也去不了。我們只管賭一賭吧！」亞爾法特望望二人，還是有點擔心，但知道他們心意已決，聳一聳肩，跟著他們繼續往東南方小心翼翼地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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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爾法特、索羅與莎拉三人走了一個多小時，森林之中忽然豁然開朗，本來被樹海遮蓋的陽光失去了阻隔，照得他們眼睛難以睜開。





「這……這裏發生了甚麼？」莎拉看著周圍倒下的樹，森林之中滿目瘡痍。索羅、亞爾法特和她距離不遠，都在查看四周。索羅打個冷顫，道：「我那不好的預感又來了。」

四周倒下的樹木都是百年老樹，樹幹比一個人還要粗壯，方圓半里多以內卻盡數齊腰截斷，似被蠻力撞斷。樹木東歪西倒，似是雜亂無章，但細看之下，勉強可見成圓形。圓心是稍稍隆起的一個小土丘，附近似是隨機散落幾株巨樹。半里之內，地上四散了數具動物的屍體，許多都骨骼盡碎慘死，其中幾頭野豬的身軀更被咬開，內臟暴露出來，狀甚恐怖。莎拉蹲下細看，不難發現巨大的爪印，四、五尺寬，似是放大數十倍的鷹爪。莎拉雖然擅長在野地追跡，對動物的認知卻不太熟悉，一時之間完全想不到是甚麼巨獸。她示意索羅過來，讓他看看爪印，索羅卻也不知所以。亞爾法特畢竟比較膽小，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點走吧！」

索羅認同道：「弄倒這許多粗樹的恐怕不是我們惹得起的怪物；不過也多得牠，這裏多了一片空地，獨角天馬想來也能降落吧？」說著「咻」的一聲，吹了長長的一聲口哨。

莎拉有點擔心，拍拍索羅的肩膀，道：「這樣不怕太張揚了嗎？」索羅也不答話，只聳了聳肩。

相比當初來到亞馬遜森林之時，亞爾法特與索羅已離開了原地好幾十里，索羅倒也不期望天馬能聽到口哨之聲，能立刻就到；加上之前亞爾法特的擔心也不無道理，牠是否真的出現也成疑問。但聽得不遠處一聲馬嘶，原來獨角天馬仍然一直在他們的附近，想來天馬應該一直在空中留意著他們的所在，跟隨著他們大約的位置。可是苦於林木阻隔，地勢顛簸不平，難以靠近，只能在附近徘徊，等待索羅的口哨訊號。

亞爾法特、索羅和莎拉一行三人在空地上等得不一會，便聽得拍翼之聲，拍著巨大翅膀的獨角天馬在空中出現，向他們飛來。莎拉第一次看見傳說中的幻獸，有點驚喜：「這就是獨角天馬！從來只有聽聞，沒有人能捉到一頭來證實牠的存在，想不到如此雄壯呢！」

亞爾法特點頭道：「可惜牠只聽西班牙語，也不懂說話。但是『沙沙』是十分有靈性的動物，是十分難得的伙伴！」

莎拉笑道：「畜牲又怎會說話？亞魯你也妄想過度了。」





忽然一陣巨風吹來，三人差一點站立不穩，亞爾法特抬頭，望見一個巨大的黑影撲向獨角天馬，驚叫：「危險！」

索羅下意識反應，立刻拔出天焚，以西班牙語大嚷：「沙沙，快躲開！」

獨角天馬畢竟在野外生活了好幾十年，一點也沒有放鬆警戒，不等索羅大叫，已察覺到危險，巨翅急拍，前進中的身體在空中忽然停下，往後浮升，一聲馬嘯之下，黑影在其腳下疾飛而過。天馬本來就是素食動物，沒有襲擊其他動物的心態，心知肚明這個黑影是一頭兇惡非常的猛獸，即使遠遠看見索羅等人還在地上，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暫時退避。

沙沙是索羅他們唯一長途旅程的「交通工具」，更是少公主帕積西亞的同伴，當然不能讓牠發生不測；索羅趕忙揮動天焚，念出「火狐尾」之咒，一條火龍弧形射向黑影，要阻止牠繼續襲擊天馬。黑影感到熱力逼近，巨大的雙翼拍動，在空中急煞停下來，弧形的火恰好略過黑影的身前，怒吼一聲，震耳欲襲，正是索羅他們之前聽到的怪叫。牠的翅膀比身體還要巨大，一時之間還沒有看清楚是甚麼，身體一扭，俯衝向索羅三人。

在黑影撲向他們時，三人才看清楚牠的真身。與其說是「巨獸」，在亞爾法特的印象中不如說牠為「怪物」可能還更加貼切。「怪物」一張恐怖的臉，呈三角錐形，鼻子尖尖隆起，頭上長著一對連著皮膚的角，張開著的血盤大口裏面盡是尖銳的獠牙，鮮紅色的眼睛足有普通人半張臉的大小，滿目猙獰地瞪著三人。牠的皮膚披著黑藍色的鱗甲，身長至少二十尺，拖著和身體幾乎一樣長的粗壯尾巴，末端成倒鈎的箭形。牠長著四足，腳掌像是鷹爪，但足有四、五尺寬，四趾長著鈎狀的利爪，爪長幾乎一尺，看起來似乎鋒利得能削鐵如泥。在前足肩膀位置長著一對等身長度的巨翅，沒有羽毛，分成三截，中間覆膜相連，就像是蝙蝠的翅膀一樣。

亞爾法特與莎拉還在驚訝得合不攏嘴，索羅深知不能坐以代斃，高舉天焚劍過頭，使出「擎天火」之咒，一條火柱沖天而起。他大喝一聲，天焚劍直砍向下，火柱隨著其勢劈向黑色怪物。怪物俯衝向地的勢道甚是凌厲，一時之間沒法轉向，硬吃火劍一記，吼叫聲中被硬生生撞開飛行中的路線。只見牠的右邊肩膀稍稍燒著，轉瞬便已熄滅，也不覺牠受一點點的傷。

「這……這是甚麼怪物！」莎拉有點驚惶失措，顫聲道。





亞爾法特咕嚕一聲吞一口口水，口吃地終於說出話來：「鱗甲、雙角、四足、鷹爪、箭尾、巨翼……這是傳說中的惡龍！」

莎拉伸手掩額，道：「天，今天見過獨角天馬後又見惡龍，傳說中的幻獸逐一登場，下一頭難道是鳳凰、麒麟嗎！？」

「轟隆」巨響，黑龍降落在空地的中心，再一次舉頭吼叫，林中飛鳥走獸逃離之聲不絕，似乎能聽得出黑龍的嘶叫聲中充滿憤怒。近看之下，黑龍的體積更是驚人，被牠一腳踩扁似乎也不是難事。莎拉高聲呼叫：「靠近我！」說著舉起雙手，使出「幻霧迷津」之咒，空氣中的水氣聚集，濃霧自手中溢出。索羅迅速跑到莎拉身旁，周圍霧氣已濃密至之前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我們先撤退，在另一個地方與獨角天馬會合吧！」

三人正要掉頭就跑之時，只聽得黑龍又再怒叫一聲，雙翼急拍，撥出一陣巨大的風，不過一秒霧氣已被吹散，莎拉呆了下來：「這……算作弊嗎？！」

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黑龍的巨尾一擺，橫掃千軍之勢掃向三人。索羅首先作出反應，一手抓起亞爾法特的後領往後急躍；莎拉也在龍尾襲至前一刻用力往地上一蹬，跳起數尺高，打了一個後空翻，恰恰避開尾巴掃過之後原地著陸。

索羅隨手把亞爾法特丟在地上，跑回莎拉身旁，道：「至少要把牠趕離這裏，最好能把牠殺掉。」

也不等莎拉答話，雙手緊握天焚劍，大喝一聲以壯聲勢，一躍而起，燃燒著的劍刃劈向黑龍。莎拉也擺出架勢，念一訣咒文，「玄冰散彈射」的冰塊激射向黑龍的臉部。冰塊為魔力所凝，雖非硬如鋼石，仍然比普通的冰硬上好幾十倍，但打在龍鱗甲之上卻頓成碎片。黑龍被冰彈打中，反射性地閉一閉眼，頭往旁一側，索羅的天焚劍燒著烈火已經殺到。

黑龍感覺到劍上的熱火，憤怒地嘶吼一聲，也不避開，舉頭就往索羅所在之處撞去。索羅還沒有揮劍，被龍頭突如其來的一撞，正中胸前。這一擊好不沉重，他只覺得心胸鬱悶，差點要吐出血來。黑龍趁此機會，半人立起來，右前足舉爪橫揮，攻向索羅。莎拉見狀立刻施以「玄冰水晶牆」之咒，一道冰牆在索羅著地之處旁邊凝聚起來。多得「平湖水鏡」的威力，冰牆凝結得比普通的術者更快更厚，但在黑龍一抓之下，還是「嘩啦」一聲被轟成碎片。





幸得冰牆一阻，龍爪之勢稍緩，索羅天焚劍高舉，往黑龍的右前爪砍去。只聽得「鐺」的一聲巨響，火花四淺，堅硬銳利的古劍遇上龍爪居然只能打成平手。可是比力度，身為人類的索羅又哪裏是二十尺長巨龍的對手？雙手一麻，天焚劍脫手而出，飛往身後數十尺之處，直插土中。索羅只覺冷汗浹背，自從十二歲離家自立、十八歲繼承古劍天焚以來，雖然幾經驚險，手中武器從來未曾被擊離掌握之中；這次被一頭黑龍揮爪一擊而丟掉傳家之劍，乃是前所未有，一瞬間幾乎信心盡失，心想不如束手投降。

「索羅！」這一瞬間的事情莎拉看在眼裏，只見黑龍再次擺尾，襲向索羅，他卻無動於衷，還沒來得及搶前援助，龍尾已攔腰掃在索羅身上，索羅已如斷線風箏被轟開數十尺。「可惡！你這該死的怪物！」莎拉跑上前，取下腰間水袋，由下往上一推，袋中液態狀的「平湖水鏡」飛射出來。

水之一族的魔法大部份都是以聚集空氣中的水氣為主，因此除非施術者在水體旁邊，起咒時間通常遠較其他四族的魔法為慢。「平湖水鏡」本來就是水，除了聚集水之精靈的主要功效之外，在水的三態變換之間也成為了大幅縮減施術者使用咒文的時間的高效率魔具。

莎拉把水袋拋在一旁，在黑龍前數十步之處停下來，雙手高舉過頭，雙腳撐開，成一個大字形。只見她全身被淡藍色的魔法芒包裹著，嬌喝一聲，平湖水鏡成為水點，分佈在黑龍上空四周，違反地心引力地停在空中。黑龍似乎也被這現象吸引著，輕聲地吟叫，好奇地舉頭望向空中。

在莎拉的咒文之下，空中的水點包圍在淡藍色的魔法芒之中，轉眼間凝結成一枝枝的冰箭，正是「水鏡．玄冰矢陣」之咒。「喝！」莎拉大喊一聲，雙手交差揮落，黑龍上空無數的冰箭帶著藍光急速落下。平湖水鏡畢竟是魔源聖物，凝結的冰比一般的魔法凝冰更加堅硬，雖然大部份的冰箭還是撞上龍鱗甲碎成粉末，數枝冰箭終能穿透鱗甲之間，直插肌膚。黑龍痛得吼叫起來，傷口微微滲出紫色的血，當下憤怒地拍翼而起，身體離地十數尺，擺動龍尾，掃向莎拉。

莎拉在冰箭擊中黑龍之後立即回收零散的水鏡，一念之間，平湖水鏡於固態、液態再回復固態急速變換，再施「水鏡．玄冰水晶牆」之咒，在身旁築成一道比普通版本的「水晶牆」咒文小上一號，但卻厚上三、四倍的冰牆。只聽得「轟」的一聲，連索羅也打飛的龍尾掃竟然被魔法凝成的冰牆硬生生擋下。可是黑龍的勢道不減，在空中一扭腰，大吼一聲，龍頭撞向莎拉。莎拉的魔法雖屬高階，畢竟只是血肉之軀，施下冰牆之咒後來不及反應，龍頭正正擊中她的肚子，「啊」的一聲差點沒昏過去，被撞飛數十尺。

在不遠處倒地的索羅雖遇挫折，想起莎拉還在奮戰，亞爾法特還在後面乾心急，當下抖擻精神，掙扎起來，撿起天焚古劍。莎拉此時正被撞飛，他擔心地望一眼，看見她似乎沒有大礙，立即一躍而起，不給予黑龍重整體勢的時間，巨劍一揮，「火狐尾」之咒橫飛向牠，打中牠的身側。龍鱗甲雖然抵銷了大部份的衝擊力，那頭黑龍還是感到痛楚，又再吼叫起來，在空中的身體不自覺地下沉了數尺。





不待牠作出反應，索羅怒喝躍起，天焚劍似在反映索羅的意志似的，洪洪燃燒。他雙手緊握劍柄，身型急扭，在空中打了一個轉，使出全身之力劈向黑龍。「對不起，給我去死吧！」

索羅天焚劍的劍刃正要劈在黑龍的右頸，心軟的亞爾法特在後面大叫：「不要殺！」

來勢怱怱的闊劍那由得說停就停，索羅雖然聽到他的呼叫，狠下心腸仍然劈下去。但就在劍刃碰到頸部鱗甲之時，黑龍怒吼一聲，一道白色的光芒自龍身爆發出來，薄薄地包圍著黑龍，凝住天焚劍的去勢。索羅大吃一驚：「這是……這是魔法！」黑龍雙翼一振，帶上索羅，把他在空中推開十數尺之距。

索羅在空中打個筋斗，著地時還是被餘勢推後幾尺，紮穩馬步的雙腳在土中挖下兩道深痕。此時包圍黑龍的白光已經退卻，只餘黑藍色的龍鱗在反射著中午的日光。

「妳看到了嗎？」索羅向莎拉詢問。

莎拉點頭道：「看到了。雖是不知來源的白色，但肯定是魔法芒……這頭怪物擁有與精靈的契約！」

索羅回頭偷偷看亞爾法特一眼，想起當時在古墨西哥城城北與帝國警衛交手時，似乎也看見過同樣的魔法芒自亞爾法特的手中施放出來，當時沒有在意，現在心裏卻越來越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