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十四章:穿越南美
交手數次,雙方都在固守己陣。黑龍在隆起的小土丘來回踱步,鼻中呼呼透氣,雙翼高高張開,似在表明牠在保護甚麼似的。天空之中,獨角天馬幫不了忙,只能在空中盤旋著;地面上,索羅與莎拉在前擺著戰鬥之勢,亞爾法特在後面不遠處同時為黑龍和同伴擔心,成為一幅特異的構圖。
索羅和莎拉雙眼仍然定睛瞪著黑龍,雙方對峙著。亞爾法特腦中急轉,看著黑龍的動作,忽然想起甚麼,向索羅與莎拉叫道:「我們要想想,為甚麼黑龍會襲擊我們……」
索羅打斷他的話:「牠是猛獸耶!當然是肚子餓要吃人了!」
莎拉被亞爾法特的話提醒,想起之前查看周圍的動物屍體之時,也道:「對呢,那些動物雖被殺死,卻沒有被吃掉的跡像。」
亞爾法特得到莎拉的附和,點一點頭,提出疑問:「看看這一堆倒下的樹木,令你想起甚麼?」
索羅再一次看看四周,忽然醒悟:「牠在築巢!」
亞爾法特右手握拳,打在左掌之上,道:「牠是在清理現場吧?圓中心隆起的小土丘,如果我以前見過的動物習性來說,就像海龜一般,應該就是這頭黑龍所產下的龍卵的埋藏之處。」
莎拉忍俊不禁,笑了出來:「以海龜來比喻這頭恐怖的黑龍,亞魯你還是頭一個吧!」
索羅笑不出來,只有點擔心:「牠肯定以為我們要加害牠的寶貝……而且細心一想,黑龍產卵,不會是一頭就做得出來吧?牠必定有一個配偶,卻還未露面呢!」
莎拉卻在想另一回事:「傳說中龍族早被闇之一族滅絕,卻原來一直在亞馬遜巨大的森林之中存活著,難怪沒人看過了!」
亞爾法特想著想著,下定決心往前走,越過索羅與莎拉,逕自往黑龍走去。索羅知道他想幹甚麼,急道:「小矮子!不要去!」
亞爾法特小心翼翼,也不回頭,答道:「我們必須告訴牠我們沒有惡意,你們才和牠打了一場架,這個任務只有我能擔當!」
莎拉瞪大雙眼,看著索羅,訝異地道:「他沒有魔力、不懂武術,膽子卻還這麼大,是不是燒壞腦子了?」
索羅苦笑:「他只是傻小子一個,認真過頭……」
黑龍鮮紅的眼睛看著慢慢走過來的亞爾法特,仍然呼呼的透著氣,敵意卻似已稍減,雙翼也沒撐得那麼大。亞爾法特吞一口口水,走到黑龍面前,一邊伸出右手,一邊說道:「我不知道你懂不懂人話,不過如果沙沙——我們的獨角天馬——懂得人話的話,可能你也懂得……我們沒有惡意的,沒有要偷你的龍卵的意思……」索羅和莎拉在後方看著,驚心動魄,預備黑龍對亞爾法特施襲之際,要立即搶前救他。
出乎眾料,黑龍此時折起雙翼在旁,低頭伸向亞爾法特,讓他的手搭上他的臉。如觸電一般,亞爾法特全身一震,良久,一股神秘的聲音透過接觸的肌膚傳入腦海之中。
『敢於觸俺於肌膚之間,乃勇者之輩。俺不過在守護吾之家園,感謝汝之理解——』
亞爾法特張大口,合攏不來,感覺上是遇上了比聽得懂人話的獨角天馬更天方夜譚的事,硬繃繃地回頭,向著索羅與莎拉道:「牠……牠……牠……牠……牠在說話!」
索羅與莎拉相對望,甚麼也聽不到。索羅奇怪地問道:「小矮子,你在發甚麼神經?這頭龍說到底還不是一頭畜牲,又怎會說話?」
二人半信半疑,但黑龍敵意銳減,倒是看得見、感覺得到,連在空中盤旋的獨角天馬也知道危險已過,降落地面。莎拉舉起皮水袋,手上泛起藍光,散落周圍的平湖水鏡化回液態,神奇地全數倒飛回水袋之中。索羅仍未完全放心,單手握著天焚,也不入鞘,拖在地上,跟著莎拉小心翼翼地走向黑龍與亞爾法特。
黑龍的聲音仍然在亞爾法特的腦中響起,只覺低沉溫暖:『數有北方來犯者,殺龍取卵,以飼龍為名,奴役幼龍為實,自詡「龍騎」。稚子無知,為虎作倀,多被視為惡之大者。有非龍騎一族之人,受其所害,無從尋得龍騎之所在,轉恨吾族入骨,遂獵殺俺於世上各赤道森林中之同伴以洩其憤,被獵者皆受盡凌虐,不得好死。俺之一族生死存亡繫於一線,故有近俺卵者,必擊殺之。』
黑龍說的是古式語法,亞爾法特聽得明白一半,支吾以對。他又向索羅與莎拉望去,二人慢慢走近,卻明顯聽不到黑龍的說話。
「這……黑龍先生,為甚麼只有我聽到你的說話呢?」亞爾法特問道,忽然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已經瘋了。黑龍的聲音仍然在腦中響起:『俺生為女身,莫稱俺為先生也。人與龍族,言語本不相通,唯有肌膚之觸,予二者溝通之鑰。惜人類貪生怕死之流比比皆是,接近吾族者歹徒十常八九,相鬥有之,對話者則萬中無一。』頓了一頓,看見索羅和莎拉已走到亞爾法特的身旁,繼續向他傳話道:『若汝等無加害之心,俺亦無爭鬥之意,煩請汝等及早離去,讓俺安靜孵化哺育。』
「怎麼了,還在幻聽嗎?」索羅來到亞爾法特旁邊,看見他還在呆呆地摸著黑龍的臉,拍一拍他的肩膀問道。
亞爾法特放開摸著黑龍臉部的手,搖頭說道:「黑龍……大嬸說牠想靜靜的孵蛋,如果我們無心加害的話,應盡快離開。我看我們還是走吧。」
莎拉有點難以置信:「咦,你真的和牠在對話嗎?」
黑龍此時鼻中噴一口氣,回頭往小土丘慢慢走去,繞一個圈,在土丘之前伏坐下來,尾巴與雙翼幾乎包圍整個身體,鮮紅色的眼睛仍然瞪著眾人看。索羅和莎拉才剛與牠大戰一場,此刻的牠卻是一片祥和安寧。亞爾法特不知道該怎麼示意感激,抓一抓頭,只得向牠鞠了一個躬。黑龍「吖」的一聲輕叫,似是對他的心意作出回應。
===
經過之前發生的種種事情之後,亞爾法特帶著的糧食與帳幕早就遺失了。幸好莎拉在森林沿途故意留下了兩個紮營之處,一來用以擾亂雷蒙德的追蹤,二來預備將來可能會折返途中。他們回到預備的營地,收拾了小量的糧食與帳幕,騎在獨角天馬背上,吆喝一聲之下天馬急奔助跑,乘風滑翔。
獨角天馬背上雖然載著三人,似乎仍然應付得綽綽有餘,飛行的速度不減,樹海仍然飛快地在其腳底下倒卷。雖然魔磁正指著東北方,但單憑天馬無法橫越大西洋,必須借助越洋巨輪。在南美洲,唯一能讓巨型輪船靠港的,只有古巴西國的里約熱內盧港。莎拉本來就在里約熱內盧開始她的南美之旅,輾轉逃避雷蒙德追蹤之間,大致認住了經過的地標,於是成為索羅與亞爾法特的嚮導,騎著天馬往東南方飛去。
三人一馬沿著莎拉的地標早上起行,飛到黃昏就在野外紮營,沿途打獵和採集野果而食。飛了兩個多星期,地勢漸漸高聳,來到古代巴西的馬托格羅索高原部份,漸漸開始再見人煙。南美洲中部自上一個文明崩潰之後,經歷種種氣候的轉變,仍然是熱帶森林的世界。人類幾近滅亡之後,地球的這部份更是少有人的蹤跡,在自然的包庇保護之下,動植物茁壯茂盛,獨自發展成一個自給自足的生態系統。火之一族的人遠古時回到泛美洲,主要還是留在北美洲與中美洲,直到有人開始向南探索之時,一半出於對林中未知的百獸的恐懼,一半出於潛意識中對自然的尊敬,望亞馬遜流域的熱帶森林而卻步,只往西岸與南部發展。直到近百年以來,輾轉由南部慢慢發展至東岸的人才開始向中部踏出第一步。由於人跡罕至,地勢險要,二十五年前闇黑帝國征服世界時,這裏反而成為了部份反抗帝國軍的火族人的避世之所。
中、北美洲的火族人與南美洲的火族人素有往來,但自從二十五年前帝國軍攻佔西岸諸地區之後,火之一族被逼分開為南北兩派。南北兩族初時只能靠魔法的傳訊咒文通訊,過了六年之後闇黑帝國實行開放政策,才能在暗中重新開始交往。三年前發生聯合叛軍之戰,南北美洲的火之一族戰士都同起反抗,卻被獵魔旅團迅速擊潰,南部火之一族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只餘少量的戰士和非戰鬥人員在中部叢林地勢的掩護下碩果僅存。
索羅在中美洲古墨西哥城的火族聚居地出生,與皇族非常親近,自然大約知道南北兩派火族的事。自從再見人煙之後,即使莎拉最初以太過容易留下蹤跡被雷蒙德發現為理由反對,他仍然盡量在每一個小村落降落,搜尋隱居中的火族人。莎拉深思熟慮,明白若能得到糧食的補給也未嘗不是好事,加上在天馬的神速下,早已遠遠拋離雷蒙德,後來也就不再反對了。那邊廂,亞爾法特只覺得自己離其餘三件聖物越來越遠,有點著急,但想深一層,自己也沒有著急的理由,聳聳肩也就算了。
之後一個多星期間,三人探索了三個小村落,還是沒有找到任何南美洲火之一族的蹤影。幸運地,對闇黑帝國來說,這個廣大的地區可說是不毛之地,監管一點兒也不嚴密,一路上無風無險。當地人十分熱情好客,有旅人經過都熱烈款待,加上當地的經濟還停留在以物換物的階段,即使三人盤川本來不多,也不必花費多少。借宿期間,有時候只要為當地居民砍砍柴、燒燒飯,居民也不多計較。在第三個小村落留宿時,受住民所托,擊潰了當地附近一個開始日益猖獗的土匪組織的巢穴,居民更是感激流涕。莎拉雖然覺得太過高調,但畢竟在作行俠仗義之事,只覺心情暢快;加上索羅從來沒有留名,她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輾轉間又旅行了一個多星期,人煙越來越稠密,明著暗著多行俠義之事,幫助了好多的貧困之人,索羅卻還是沒有找到任何南美火族人的痕跡,不由得有點失落。根據留宿過的不同村落的居民所指示,里約熱內盧已近在咫尺,風中也漸漸傳來海水的氣味。大港就在眼前,闇黑帝國的警衛也越來越多,索羅、莎拉與亞爾法特三人為避開耳目,決定與一路同行的獨角天馬分別。三人向天馬道別,天馬輕聲嘶叫,前足在地上挖了幾挖,亞爾法特發誓說牠在向他們感謝。索羅向遠在緋紅之森的火族新皇——少公主帕積西亞發了一個傳訊咒術魔球,摸摸天馬的臉,天馬逕自就向前飛奔,四足一蹬,雙翼一拍,乘風而行,起程回去緋紅之森的老家。
三人向借宿的村落居民買了三匹馬,繞過大路迂迴向目的地前進,這天黃昏來到里約熱內盧西面的聖保羅鎮。聖保羅在文明潰滅以前是古巴西國最繁忙的大都市,在南美洲有著數一數二的人口,雖然並非大富大貴之邦,卻也發展成一個重要的工業都市。可是,過度的發展也負出了沉重的代價,在南美洲的都市群當中,聖保羅成為第一個被完全毀滅的城市,連帶周圍的自然環境也受到了災害性的摧毀。時移世易,世界由零重新開始,千百年之後,人類才再次踏足這個地區。以往南美洲最大的都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的只有傳說;而遠祖的火族人輾轉來到這裏重新建立小鎮,也就根據口述傳誦的故事將之命名為聖保羅,可是遠古時的超級都市早已不復見。經過許多的戰亂與變遷後,南美洲火之一族之民向中部遷徙,聖保羅鎮漸漸演變成為平民作主導的社會體系,在闇黑帝國征服南美洲時,甚至得到不少當地居民的支持。
「現在已介黃昏,里約熱內盧港雖已不遠,過了這個鎮後卻還不知要走多久。我建議今晚在這裏住下來,明天一早才再出發。」莎拉也不理會亞爾法特與索羅,逕自下馬。
此時三人為了掩人耳目,在本來的衣衫外面還披上了破舊的斗篷,頭上包著圍巾,就像亞爾法特最初去到古德薩斯州之時一般,打扮成風塵撲撲的旅人。在索羅的背上,天焚劍被包上了重重的破布,古劍的最大特徵,火之一族的代表紅晶體圓球也被包裹著,驟眼看只是一塊大大的破木頭。
亞爾法特與索羅對望,心想也不無道理,也相繼下馬。聖保羅已經達到城鎮級數的人口,不再像之前的小村落一般。這裏擁有完善的經濟體系,向住民借宿已不可行。他們一行三人領著馬,來到鎮中心的咨詢亭,查問附近的旅館,就往附近最便宜的一間去了。沿路可見帝國警衛成對地巡邏,紀律似乎甚嚴,也不見他們滋擾居民或是甚麼的,警衛與居民似乎頗能和睦共處。
亞爾法特一直在看著周圍,路上行人處處,各有各忙,偶爾馬車、機車經過,雖未致於摩肩接踵的地步,看來倒是一片昇平盛世的樣子,不禁開口嘆道:「在沒有戰爭之時,不得不認同社會在帝國的統治下並非如我想像中那麼差。道聽途說以來,其統治政策雖然鐵腕,但若地方政府能像這裏,好好地抑制犯罪,維持治安,也未嘗不是好事。」
索羅也嘆了一口氣,道:「可惜世界上並非所有地方的人都如這裏純樸,鐵腕的統治永遠伴隨著反叛,以至盜賊猖獗。在闇黑帝國的理念之下,應付這種狀況唯有以暴易暴;闇之魔法一旦啟動,以生命換取力量,自然令蒼生塗炭。要解決根本的問題,唯有根除血之魔法,沒有其他的途徑。」
莎拉走在面前,此時也插嘴道:「我不反對強硬的統治政策,老實說還有點歡迎。若非黑魔法太過為害人間,我實在不反對帝國的統治。可是征戰途中,闇黑帝國的軍隊實在殺戮太多,令到太多的人對他們恨之入骨,是他們最大的弊病。」
索羅搖了搖頭,道:「我認為人民雖然要有適度的統治,卻不能毫無自由選擇的權利。帝國的治安部門只要留意到民眾稍有不滿意的言詞行動,則立刻施以嚴厲的懲罰,不知多少人為說錯一句說話,付出生命的代價,這實在並非理想的治國之道。」
傾談之間,三人來到人跡罕至的市鎮邊緣的一所小房子面前,門前掛著一個破舊的大招牌,上面打橫寫著「巴西宿舍」的英文。旅館似乎頗有歷史,外牆雖漆上了許多層的油漆,還是顯得有點破舊,就只兩層高,佔地不大,一樓入口處只一個小小的開口櫥窗,充當接待的櫃檯。櫥窗後坐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伙子,曬得黝黑的皮膚,短短的自然卷頭髮,穿著背心短褲,似乎也住在旅館之中。由此可見,旅館該是家庭式經營,樓面雖小,總算清潔光鮮。
莎拉身先士卒,走到櫥窗面前,向小伙子問道:「請問有沒有三間旅房?麻煩你我們想在這裏借住一晚。如果方便的話也請告訴我們房租。」
小伙子不答話,定睛看著站在莎拉後面的索羅。莎拉得不到回覆,好奇地順著小伙子的眼光看去,看見他盡往索羅死瞪。索羅留意到情況不對,走前問道:「嗨!你沒有事吧?」
小伙子的眼神有點兇惡,低聲問道:「你背後揹著的是甚麼?」
索羅呆了一呆,皺起眉頭反問道:「這與你有甚麼關係?」
小伙子也不答話,打開櫥窗後面的門,跑進裏面。
「嗨!這是甚麼意思!?不做生意嗎?」莎拉嚷道。
亞爾法特拉著她的手,道:「這……狀況好像不太對,不如我們找另一間旅館吧。」
索羅也贊成道:「里約熱內盧就在前面,不宜在此地鬧事,我們還是先撤為妙。」
莎拉還在咕嚕著,但想想他們也有道理,只得哼的一聲,轉頭欲行。
忽然只聽得一聲怒吼,後面只覺熾熱非常,三人回頭,竟是一條「轟火龍」之咒的火柱直飛而來。危急之際,莎拉沒有時間凝聚水氣,也不打話,右手一揮,平湖水鏡飛出皮壺之外,念一訣咒文,「水鏡.玄冰水晶牆」之咒迅速築起一道厚厚的冰牆,擋在三人面前,「轟」的一聲,把火柱的勢道盡數化解。莎拉意念一轉,固態的冰牆轉化回液態,一個大大的水球在空中飄浮著,好不詭異。索羅知道麻煩來了,也就退下天焚劍上的破布,古劍出鞘,遙指著施術之人;亞爾法特躲在二人後面,自不在話下。
「你們是獵魔旅團的人吧?平常的話也由得你們去,但你竟然把皇族聖劍『地煉』偷來,耀武揚威,是可忍孰不可忍!」旅館前站著一個六尺高的巨漢,雙手燃著烈火,擺著戰鬥的架勢。亞爾法特三人瞪大眼睛互相對望,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