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鄉十六深吸一口氣,重心下沉,如樁般穩穩扎在沙地上。身上毫無魔法光芒流轉,只是簡單一記正拳直擊,拳鋒卻伴隨清晰破風聲,以不快不慢的節奏對準風暴行者胸口轟去。風暴行者人如其名,腳下砂石一滑,整個人順勢旋身,左臂一格本鄉來拳,胸前粗重金鍊在動作間「鏗鎗」作響,他身形如旋風繞至本鄉右側,右拳反砸向本鄉側頭。本鄉這一拳原是逼對手不得不硬擋之招式,對方卻以速度與角度巧妙化解,他不禁低聲「哦」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反拳將至,本鄉收拳順勢橫肘回擊,後發先至,肘尖已逼近風暴行者背脊。風暴行者彷彿後腦也長了眼,在肘擊尚未觸及前硬生生斷去原本延伸的力道,向前踏出半步,腰部猛然回扭,左拳反向本鄉胸口砸來,腰力之強彷彿整個上身成為旋轉的鐵錘。本鄉反應如電,橫肘化作直格,右前臂一揚,與左拳硬碰,僅一擊便被強勁勁力推後三尺。風暴行者乘勢順身,右拋拳再度追擊,直指本鄉面門。

本鄉知若再被對方節奏牽著走,只會一步步落於下風,當即反其道而行,右腳重重踏前,整個人反而貼近對方胸前。距離驟然縮短,風暴行者右拳立刻失去最佳發力角度,本鄉雙掌由腰際同時推出,一上一下拍向對方腹部,隨即腰勁一沉,在極短距離將全身力量爆發推出,「啵」的一聲悶響,竟硬生生把魁梧如熊的風暴行者震退數步。

出乎本鄉意料,這近乎零距離的勁力並未造成重創。風暴行者弓著的身軀緩緩挺直,胸前皮甲上清晰留著成對掌印。本鄉心念一轉,明白對方在他發力瞬間已順勢屈身卸力,硬生生將衝擊引開。他垂下雙手,坦然道:「好險。這是甚麼流派?」

下一瞬間,本鄉忽然伸手解開斗篷扣環,任黑布隨風遠飄,露出裏頭深紫色軍服。他左手前探,右拳收於腰間,雙腳前後弓步立馬,身形微微側向風暴行者,長髮被沙風拉出一道弧線,他嘴角微揚:「這是來自我故鄉的東方武術——古空手武道。」





在魔法橫行的時代,兵器與咒文早成為戰鬥主流,單純以體術搏殺的修煉者愈來愈少。自文明崩壞以來,僅有數種古老體術頑強流傳,其中之一正是自古中國傳入琉球群島,演變為古代日本空手道的體系。隨著人類社會重新穩定,空手道再度以鍛鍊身體之名普及,統稱「空手道」;而極少數真正以此上陣殺敵的軍人,為與一般習武者區分,特意冠以「武」字,本鄉十六便是少數使用「古空手武道」的戰場實踐者。

風暴行者也將銀白毛皮大衣脫下,露出宛如鋼鐵鑄成般的手臂。右上臂刺著龍頭紋身,象徵龍騎士團成員身份,前臂滿佈刀砍與獸咬留下的不規則疤痕,彷彿每一道都記錄著一次徒手迎鋒的死鬥。他左右歪頭,「喀喀」兩聲扯開頸部筋骨,咧嘴笑道:「實戰用的空手武術……很好,是一場值得的戰鬥。人類為了生存必須戰鬥,我得先謝過你給我這場磨練。不知道你的名字,實在可惜。」話還未說完,雙足猛然一蹬,身影如同被拉直的彈弓瞬間掠入本鄉懷中。

本鄉縱然歷經百戰,亦被這一撲速度嚇了一跳。視線方一晃動,風暴行者的鐵拳就像從胸口正下方竄出的炮彈,直撞他腹部。本鄉清楚自家遲了一拍,這一拳無可避免,只能在瞬間做出最合理選擇——先繃緊腹肌抵擋衝擊,同時右拳迎面打出反擊。

「砰、砰」兩聲悶響幾乎同時炸開。風暴行者左頰被一記正拳打得微微變形,鮮血自鼻樑淌下;但他的右拳也結結實實轟在本鄉小腹。本鄉原本預計這一拳之後還要接上一記左拳,肚腹挨打的瞬間卻只覺五臟翻湧,胸口一甜,幾乎要將血直接吐出來,左拳完全失了力道。兩人同時踉蹌後退數步,在沙上踩出不規則的腳印。

風暴行者伸手抹了把鼻血,卻笑得眼睛發亮:「好!」右腳後撤一小步,穩住下盤,左拳再度抬起,目標仍是本鄉面部。本鄉強壓胸腹翻滾的痛楚,不退不閃,以同樣的角度與速度揮出左拳。兩記重拳在空中對撞,聲如皮鼓炸裂,兩人的頭各自劇烈一震。





「好傢伙……嘿。」

本鄉頭暈目眩之際仍忍不住出聲讚道。兩人竟就此一拳接一拳地互毆起來,不閃不避、不使腿技、不借咒文,各自以左右正拳輪番招呼對方臉頰與顴骨,比拼的是意志與耐力,而非技巧。拳風交錯間,血花屢屢在空中綻開,很快便染紅他們的下巴與胸前軍服。

在這場幾近原始的肉搏中,兩人完全忽略了周遭戰況——又有一名龍騎士與一名獵魔戰士倒地不起,如今場中只剩本鄉陣營與龍騎士一方各一名戰士仍在勉力廝殺。至於本鄉先前下達「活捉龍騎士」的命令,早被所有人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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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海蜘蛛而來的,是兩名奔走北非與東岸間的旅商。四輪車車頭鋼鐵早被風沙磨成暗啞灰色,車身則掛滿補釘與暫時綁上的繩索,後頭拖鏈連著那艘傷痕累累的小氣墊船,如同拖著一具被打撈上岸的金屬鯨魚。他們原本就以運送物資為業,路上瞧見被棄置在沙海中的海蜘蛛,自然不會放過這樁撿漏良機。





然而兩人同時也是虔誠聖神教徒,當車隊在沙丘後看見瑪莉亞一行六人時,第一眼便認出布魯多黑袍上那枚黃金十字。出於對同教信徒的尊敬,再加上對「黃金十字聖教」名號半敬半畏,他們最後選擇壓下把海蜘蛛變賣的念頭,反過來主動提出願無條件將氣墊船歸還,並願意順道載他們到剛果森林北部的大城班吉,為海蜘蛛尋找修理之處。

布魯多正準備爽快答應,瑪莉亞卻先一步開口:「感謝弟兄在困難時伸手相助。只要你們能載我們到班吉,我們已經十分感激。海蜘蛛不過是身外之物,不如就當作報答你們這趟相送的酬勞吧。」

布魯多嘴巴張得快能塞進一拳,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黃金十字教手中也不過區區兩艘海蜘蛛,好不容易失而復得,如今竟要親口奉送出去,對他這位把氣墊船當寶貝的老駕駛而言,簡直像是割肉。但聖教主既然話已出口,他哪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反駁?心裏清楚,若是強辯,只會換來她一本聖書的長篇章節作回應。想到這裏,只能垂頭喪氣,緊閉嘴唇。

亞爾法特向來重義輕財,只覺瑪莉亞的決定再自然不過;索羅、莎拉與愛德華則一時無語,不知該佩服這位十一歲聖教主胸襟寬廣,還是覺得她實在太過樂觀。最後還是務實的愛德華率先開口:「千辛萬苦才把海蜘蛛拿回來,現在又隨便送出去,那我們由剛果回突尼斯時,是要靠雙腿走回去嗎?」

莎拉在旁翻了個白眼,似乎早知答案。果不其然,瑪莉亞平靜道:「聖神眷顧,對我們的旅途自有安排。我們原本就已失去氣墊船,如今只是回到失去之前的狀態,這時候再起貪念,可就說不過去了。」

索羅扶額自語:「又來了,小矮子那種『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性格——這回換成聖教主版本。」

四輪車上的兩名商人互望一眼,對這筆突然砸到頭上的「恩惠」仍有些不安。畢竟這份大禮是由一身農家打扮的小姑娘提出,而那位看起來像老農的黑袍信徒卻半句不敢反對。老江湖一看便知這小姑娘來歷非比尋常。兩人不敢貿然承下,只連聲說道:「這事不必急著決定。你們想必也走得累了,我們車後座堆滿貨物,坐不下人,不如先讓諸位坐回海蜘蛛裏休息。我們拖著氣墊船一起到班吉,到了城裏再慢慢商量。」

瑪莉亞正欲再說句什麼,布魯多已聽出他們語氣中的猶豫,連忙搶先一步行動,不給聖教主再開口的機會。他半推半護地把瑪莉亞送上海蜘蛛,順便接過她懷中的龍卵箱與背上的火槍穩妥放好。亞爾法特則不停向兩名商人拱手致意,索羅、莎拉與愛德華拉著他一同爬上氣墊船,艙內很快又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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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處平原上,阿里與兩名獵魔特使盤腿坐在半乾的草地上,滿頭汗水在陰沉天空下仍止不住滑落。他抬頭望著厚重雲層,心中仍對龍騎士坐龍神秘消失一事百思不得其解。黃金十字教總堂聖彼德堂離新巴塞隆拿城不過幾公里,以那些紅斑黑龍平均二十餘尺的體型,一旦在空中盤旋,幾乎不可能不被人看見;然而城中目擊者多半只是含糊其辭的影子與聲響,沒有一人能肯定自己親眼見到三頭巨龍。

如果說三頭坐龍已與主人的性命同時葬身戰場,又該有屍體或焦痕留在附近。實際搜索下來,方圓數公里卻不見任何龍屍殘骸,唯一勉強說得通的解釋,就是某種力量將它們「徹底蒸發」。一想到「徹底蒸發」,阿里便聯想到斷箭山谷那尊如火神般的怪物,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但周圍並無大規模焚燒痕跡,他又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臉上神色一會兒緊張、一會兒放鬆,旁邊兩名特使看在眼裏,只覺這位上尉比預想中更有人情味。在本鄉十六麾下的第三獨立部隊中,阿里雖然是最遲加入的一批,卻以驚人的戰力與敏銳判斷迅速成為中校左右手,甚至與原本被視為「第二指揮官」、擁有豐富代理經驗的亨利.華爾特並列。對其他獵魔戰士而言,這位出身北美的前「四皇牌」也自然成了茶餘飯後的話題。

一路追索中,他們曾訪問數十名農村居民,真正在天空看見龍影者寥寥無幾,多半只是「好像有條黑影掠過」、「似乎聽到拍翼聲」、「說不準是不是烏鴉叫」之類含糊描述。阿里仍挑出零碎線索,將各種方向與時間綜合比對,最後把追蹤方向鎖定在西南方這片平原。若非他堅持,兩名特使早就放棄,將這件事記在報告上「待補調查」了事。

「好了,繼續往南走吧。雖然線索七零八落,但從整體態勢看,這方向八成沒錯。」阿里站起來,用袖子擦去額上汗珠,對兩名特使說道。兩人沉默點頭,跟著起身。雖然不明白他過去的全部背景,對於他在幾次任務中展露的果決與實力,兩人都心服口服,也樂於服從他的指揮。

他們才剛起步,遠處便有一道人影逆風走來。那人的打扮令阿里心頭一緊,他右手抬起作手勢,示意部下停下。天色昏暗悶熱,三人背上軍服已被汗浸透;然而迎面旅人仍穿著長及膝下的黑色大衣,手戴皮手套,腳踏長筒皮靴,黑衣在風中貼身起伏,竟看不出絲毫不適。





阿里一向留心細節,很快便注意到對方每踏一步,鞋底幾乎不留痕跡,草葉輕輕貼地又恢復原狀——這種步伐只有極高明的武術家或殺手才做得到。他心下戒備更甚,左手悄然移至腰間雙刀「弒魅」刀柄,指節微緊。

黑衣人走到距離三人五、六步的位置停下,微垂著頭,陰影遮住半張臉,眼神冷漠地掃了他們一圈,唇角輕輕勾起,冷哼一聲,像是在喃喃自語:「獵魔團的特務……是嗎?」隨即又低下頭,步伐不變,打算從旁擦身而過。

阿里仍一言不發,只以眼神緊盯對方。身邊一名年輕特使卻按捺不住,向前跨一步,一只手粗魯地搭在黑衣人肩上,喝道:「不好好走大道,偏要抄草原近路,遇上我們又鬼鬼祟祟,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說清楚!」

阿里胸口一緊,瞬間捕捉到一絲如刀尖刺背般的殺意,幾乎是本能般大喊:「別碰他!」

那名特使一怔:「甚——」字尚未吐完,黑衣人周身忽然竄出一圈耀眼紅光,特使只覺一股灼熱從手掌一路燒入手臂,慘叫聲還未完全發出,搭在對方法肩的那隻手已被烈焰吞沒。

阿里連看也不看,雙刀「殺魑弒魅」同時出鞘,身形一晃便掠至黑衣人面前,兩刃一左一右斜劈向其肩膀。黑衣人口中低低「哦」了一聲,似乎對他的速度略感意外,雙手內扣於胸前,瞬間於掌心凝出兩團深藍火球,硬生生將雙刀架住。

「這……是藍色的火焰?」

阿里在斷箭山谷一戰後,對火系魔法已抱著近乎本能的警惕,見紅光起時立刻判斷對方是火系術士,卻沒預料到對方操控的竟是溫度更高的藍焰。他這一刀本意一半是替手下解困,一半出於對未知敵人的憤恨,幾乎傾盡全力,卻被對方以肉掌中火毫不費力地擋下,不由得心頭一沉。





黑衣人,正是從歐洲一路追蹤莎拉.莎娜而來的雷蒙德.福特。

阿里雙刀上挑化勁收回,接着猛然向地面劈落,口中咏唱:「蒼天雷!」紫光自刀刃爆開,「轟」的一聲,雙刀劈入地表之處竄起半球形雷光,閃電如蛇竄動。雷蒙德低聲稱讚:「好招。」隨即咏出「炫火加護」,藍焰自他周身燃起,化作一層盾幕與雷光互相推撞。二者在半空扭曲變形,卻一時未能完全引爆。

阿里的兩名部下久經戰陣,立刻明白兩種高階術式一旦失衡,爆炸威力必然駭人。那名手掌被燒的特使咬牙壓抑疼痛,與同伴轉身狂奔。才跑出幾步,雷蒙德身上的火罩忽然收縮濃縮,咒文轉為攻擊形態——「火箭破」。兩股能量失衡的一刻,雷光與火焰同時爆散,炸出一個直徑數丈的大坑,兩名特使被爆風掀得向前翻滾。

爆風中央,雷蒙德並未被衝力掀翻,而是順勢向前半撲,一手側伸維持平衡,另一手以指尖擦地,雙腿分開如撐桿,拖出兩道深深刮痕,整個人被推後近十尺才勉強停住。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他卻笑得愈發愉快。阿里則被衝擊整個拋向後方,空中強行翻身,單膝重重跪地,胸口一悶,終於吐出一口鮮血。短短幾招交鋒,曾身為北美「四皇牌」之一的他竟先落下風。

他深吸一口氣,把翻湧血氣壓回心坎,沉聲質問:「你是誰?和火之一族的索羅有甚麼關係?」

雷蒙德慢慢站直,拂去大衣肩上的塵土,嘿嘿一笑:「沒甚麼關係。硬要說的話,就是打算從他手裏搶回『公主』的關係吧。」

「公主……?」阿里眉頭大皺,腦中自然先想到的是火之一族帕天奴家的血脈,「火族那位……?」





雷蒙德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不,不是火族,是水族的!」

「甚麼?」地上一趴一跪的兩名獵魔戰士與阿里同時愣住,彷彿頭頂冒出幾個看不見的巨大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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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風暴行者與本鄉仍在互相揮拳對轟,他們身側僅存的一名龍騎士與一名獵魔戰士,身上金色與黑紫魔法芒此起彼落,電光與火舌癲狂交纏,與兩位頭領單純肉搏的畫面形成強烈反差。兩名戰士身上早已布滿傷痕,氣喘如牛,每一次揮動兵器都是在透支最後一分力氣。

終於,獵魔戰士振作精神,咬牙低吼,凝聚全身僅餘的力量,長劍斜斬,一劍砍入龍騎士右肩,劍鋒深沒數寸。那名龍騎士本就搖搖欲墜,重創之下再也支撐不住,哀號聲中雙手鬆開錘柄,與落地的鐵錘一同跪倒,旋即昏厥。

獵魔戰士掙扎著從腰間抽出繩索,將對手雙手狠狠反綁在背後,才勉強半跪整理呼吸。他眼前一陣發黑,勉強抬頭望向本鄉方向,斷斷續續報告:「本……本鄉中校……龍騎士……已經……俘獲……」說完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向前栽倒,昏迷不醒。

不遠處,「砰」地一聲悶響,本鄉與風暴行者同時瞄準對方腹部來了一記重拳。風暴行者胸前金鍊再度劇烈震盪,兩人的拳頭在半空直接撞上,發力吼聲交疊,雙臂完全伸直,竟把對方各自震退數步,腳下在沙地拖出幾條深深刮痕。這時兩人衣衫破爛、遍體青紫,臉上雖挨了不知多少拳,卻沒有腫成「豬頭」,血氣依舊在體內飛快流轉,瘀血來不及積聚。

兩人隔著沙塵對視良久,反而同時鬆了口氣。風暴行者率先放低防備,仰頭大笑:「好!很久沒有打得這麼痛快,剛才只是熱身而已。不過照這樣下去確實打不出勝負,看來不用魔法是不行了。」話音未落,他周身已泛起淡淡紫光,雙手微抬,一手燃起火焰,一手凝成雪球,竟是冰火雙修的術士。

「『本鄉』……代表你的故鄉,是嗎?那和我『皇后』的姓還真有幾分形似。」他笑意更深,「戰士一生所求的,就是能迎向死亡的戰場。這一戰無論誰生誰死,我都心滿意足。」

本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鬆開架式,大笑一聲,全身也爆出濃厚黑紫魔法芒,長髮在氣流推動下微微飄起,周遭空氣像被撐開一圈。他右手一撕,身上軍服應聲裂開,碎布隨風飄散,結實的胸腹肌肉完全展露。

「好傢伙,自從三年前聯合叛軍那一戰後,還沒有人能逼得我動真格。你是第一個。」他正身面向風暴行者,雙腿略張,身體下沉成標準立馬姿勢,雙拳收回腰側。「不過在決勝之前,我還得問清一件事。龍騎士為何突然襲擊黃金十字教總堂?」

風暴行者哈哈大笑:「問得好。戰鬥之前想知道答案,也就多了一個『非贏不可』的理由。我不說,你便有殺我的動機了。打倒我,我就告訴你,本鄉先生。」話音未落,雙掌同時向前推,火與冰同時爆發——「轟火龍」與「玄冰刺槍」一左一右咆哮而出,交錯射向本鄉。

本鄉看著迎面襲來的冰火雙咒,竟然露出近乎惋惜的神情:「看來龍騎士太習慣在高空轟炸了,對地面魔法運用都生疏了。」他雙拳帶著紫光,同樣用最純粹的直拳迎上,左右一拳分別打向兩股咒文核心。兩聲巨響後,火龍與冰槍被打得偏離軌道,在地面炸開成兩團沙柱。

風暴行者瞪大雙眼,顯然沒料到對方以武技配合闇系魔力,竟能如此「簡單粗暴」地化解他的雙重咒文。本鄉雙拳收回腰間,緩緩道:「冰火本就相剋,同時詠唱只能發出不到五成功力,多半只是好看。你最大的失算,是放棄與我近身肉搏,改以魔法決勝。徒手,我不輸你;若論咒文,你輸得徹底。」

風暴行者冷哼一聲:「那也未必!」他接受了這番評價,雙手都覆上紫色火焰,足尖一點地,如炮彈般直撲本鄉,左拳紫焰在眨眼間已逼近對方臉頰。

在紫光罩身之中,本鄉左拳上勾,正面轟上對手火拳,大喝一聲,硬生生將攻勢打偏,順勢截住他的前衝之勢:「『風暴行者』是嗎?那就看看你能不能真的在風暴中站穩!」

說罷,右掌由下往上推向風暴行者下顎,掌心黑紫光芒暴漲:「破空龍捲!」

接連幾聲「轟轟」巨響,本鄉長髮飛舞,氣流以他為中心陡然爆開,木系終極氣流咒文瞬間完成。空氣被撕裂成無數肉眼看不見的刃片,在風暴行者身上刻出一道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甚——」

風暴行者還來不及完全感受疼痛,整個人已被捲入急速旋轉的龍捲風之中。胸前金鍊被瞬間拉斷,碎鏈四散飛出;巨大的風柱攜帶著他身軀直衝天際,本鄉周圍只剩飛砂走石,龍捲中心直徑達數十尺,聲勢如鬼哭神號。被捲上高空的風暴行者在暴風撕扯下血肉模糊,翻飛如同破布。

勝負立判。本鄉收束咒文,風眼慢慢收斂,長髮與斗篷碎片重新垂落。以他為中心,沙地被刮成一個廣闊圓形空地,地面留下深深旋狀刮痕,昏迷與戰死的獵魔戰士及龍騎士皆被吹得遠離圈內。風暴行者的坐龍親眼目睹這一幕,四蹄顫抖,本能地往後退,其他折翼黑龍有的昏厥,有的蜷伏在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本鄉仰頭望去,只見風暴行者如被拋棄的破布朝地面墜落。他握拳向前一伸,口中低咏「御空步」,紫氣迴繞全身,在風暴行者砸成肉泥之前就在半空將其定住,緩緩放落地面,算是留他一線生機。

「怎樣?還想再打嗎?還是乖乖把襲擊黃金十字教總堂的理由說出來?」本鄉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可違逆的威壓。

風暴行者身上滿是血痕與撕裂傷,但意識仍勉強清醒。他氣息紊亂,含糊道:「嘿……真了不起……為甚麼……不一開始就用魔法結束?」

本鄉冷冷一哼:「你先放下鐵錘與盾牌,要和我堂堂正正決一勝負。我又怎能搶先佔你便宜?」

風暴行者嘴角勉強勾起一絲笑意:「風暴行者……我服了。既然如此,我遵守約定,告訴你……」他咳出兩口血,斷斷續續續道:「我們……受命追查被奪走的龍卵……那是下一代坐龍……兩個月前被搶……消息指向黃金十字教……說你們奪走龍卵……還殺了先鋒……一路追到這附近,就失去了他們蹤影……咳……」

本鄉撤去「御空步」,任他重重跌在地上。風暴行者全身骨頭幾乎沒有一處完好,卻硬是一聲不吭,本鄉見狀,嘴角露出看不出是讚許還是嘲弄的笑意,又問:「數量呢?」

風暴行者想抬手抹去嘴上血跡,發現連這個動作也做不到,只覺腦中一陣發白,勉強吐出:「八……八顆……」話音落下,終於徹底昏迷。

本鄉靜靜看著倒地的風暴行者片刻,才抬頭望向尚存氣息的六頭坐龍。這些龍久受嚴苛操練,沒有騎手命令不敢亂動,此刻只覺災厄臨頭,身軀顫抖,步步後退。

他彎腰撿起地上一柄長劍,劍尖拖過沙地發出低沉摩擦聲,一步一步走向牠們,聲線冷得像夜裏的金屬:「惡龍啊,只能怪你們的主人太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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