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輕聲嘶叫一聲,雙翼一振,自身上湧出一團柔和的白光,漸漸擴散,把所在的人全部包圍著。亞爾法特、索羅、莎拉和X與龍族已有多次相遇的經驗,已經知道牠沒有戰鬥的意思;唯獨愛德華對龍族仍然存有奇怪的敵意,雙手黃金斧驀地舉起,心裡其實是有一絲膽怯。

『俺之名乃愛麗絲,為龍族之首,感激各位保護幼龍與龍卵之恩,實無以為報也。』

白龍的聲音在眾人的腦中響起,似乎是在空中憑空傳聲,卻找不著聲源,反而每個人都像被溫暖的聲音包裹著。亞爾法特忽然顫抖起來,心中想道:「這……這是透過這白光的傳聲之法,和觸摸龍身作出心靈溝通一樣!」

「就是這樣的感覺嗎——」他心中竟然響起莎拉的聲音,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一時之間,眾人心中所想的,彼此一律聽到,言語不再重要,每個人都和愛麗絲一樣,在白光籠罩的範圍之內心靈相通。





「在心中所想的,對方就會知道,我們豈不是沒有秘密?」愛德華在心中聽到亞爾法特和莎拉的對話,首先這樣想到——當然,這個心思也就「廣播」出去了。

「白癡!難道你有甚麼見不得人的事?」索羅瞪著愛德華,嘴角含笑不動。

「呸,我可不像你,心胸狹窄的低俗蠢材!」

「啊哈哈哈,我心胸狹窄?本大爺事無不可對人言,可不像某金色頭髮的小王子,被說兩句就要回罵!」

「從武力看人格,就知道我以兵為上,不使魔法小把戲,比起你這不用魔法就打不了架的人高尚得多了!」二人不發一言,只管互相死瞪,竟然在心靈的層面上吵起架來。





「嗨、嗨!我們可都『聽』到了喔!」莎拉在旁斜眼看著,不禁暗暗笑起來。

瑪莉亞微笑說道:「大家所想到的,讓大家都能聽到,這真有趣呢!如果能夠以心靈溝通,人與人的紛爭也能減少吧?」瑪莉亞所想的和所說的同時鑽入各人的腦中和耳中,聲音似乎大了一倍,一時間所有人一起「噫」的一聲皺起眉頭,順勢把索羅和愛德華的吵鬧截停了。

X的思想又再廣播出來:「果然,龍族有著凌駕於人類的溝通方法,活了三十六年,我終於有幸親身經歷了!」

『感謝X之拯救,讓俺於弒龍教的襲擊中逃離魔掌。』本來就一旁蜷坐著的紅斑幼龍站起來,向著X微微低首,發出感謝的思想。X回身,輕輕撫著牠的臉,微笑不語。

愛麗絲語帶笑意,透過心靈的溝通向眾人說道:『可愛之人,俺已百年不見,難得各有純潔之心,可喜也!』然後雙翼再次一振,在地上降落。眾人與愛麗絲並立,更覺其高大雄偉,自有一股皇者的氣派。





愛麗絲在眾人的心靈中續道:『保護我族之恩,唯有契約能報。若汝等有意,俺願與汝等立下「御龍使」之約,或餵飼或召喚,與我族平等共存。何歟?』

X半跪下來,道:「使喚幼龍非我所願,立約與否,保護風中遨翔的龍族本來就是我們木之一族族人的夙願。」

瑪莉亞則微笑地道:「聖神眼中,眾生平等,本來就無分你我,只盼將來人類與龍族不再互相敵視就好。說到底,仍是擅自奴役幼龍的龍騎士的不對,我教自會與他們周旋到底,保護平民;若能同時保護幼龍不被拐帶虐待,自是最好!」

亞爾法特、索羅、莎拉和愛德華不知道「御龍使」契約的意義,也無可無不可,只覺X和瑪莉亞的話所言甚是。

『就憑汝等無邪之心,「御龍使」之契約成就矣!』

白光變得更為溫暖,眾人左手的手背慢慢泛現出兩條小小的黑線,成一個等號的形狀。與此同時,愛麗絲的頭望向東方,雙翼一拍,又再懸浮於空中:『俺必須離去,第三龍穴似乎有難處也。俺與汝等之緣未斷,後會有期矣!』

牠的龍頭微側,往亞爾法特的方向看去,嘴角竟然似乎暗暗露出微笑。『聖教主瑪莉亞三世,俺予汝為八新生龍取名之責也!』說著白光急速消退,已往空中飛遠了。

索羅瞪著愛德華,默言不語。良久,愛德華被他瞪得渾身不自在,道:「怎麼了?幹嘛瞪著我?」





索羅終於開口:「你不知道我在想甚麼了嗎?」

愛德華「咦」了一聲,笑道:「哼,謝天謝地!」

莎拉看在眼裡,轉頭向瑪莉亞道:「妳肯定,以心靈溝通能夠減少人與人之間的紛爭?」

瑪莉亞微笑:「這兩個可能是例外呢!」

這時候,龍卵的白光慢慢退卻,其中一顆的頂部「卡啦」一聲裂開了一道縫。瑪莉亞大喜,首先跑過去八顆龍卵所在之處,亞爾法特和一眾人緊追其後。

「孵化了!孵化了!」瑪莉亞幾乎要拍起掌來。紅斑幼龍和X也走過來,一行六人一龍圍著孵化中的龍卵,一時間充滿著喜悅的氣氛。

只見一隻小小的紅鼻子首先破殼,然後蛋殼龜裂開來,散落在地,一頭全身紅色的嬰兒期幼龍終於誕生於世。小紅龍眼睛想張開卻又不能,閉著雙眼,舌頭伸出來舔著嘴邊,雙翼慢慢展開,輕輕顫抖著。牠的前足伸起,在臉上擦了兩下,伸一個懶腰,尾巴垂下,搖擺了一下。





在瑪莉亞和莎拉被小紅龍可愛的動作吸引得滿臉堆歡之時,X在旁說道:「金伯利說,請瑪莉亞小姐不要忘記給初生的龍命名。」亞爾法特看看X,原來他一直和幼龍保持著肌膚的接觸。

瑪莉亞把小紅龍置於掌中,小紅龍似乎有點害怕,身體微微閃出白色的光芒,卻又一閃即逝。她看看倒在地上、剛剛重傷而亡的布魯多,神色黯然。

她望著小紅龍道:「小龍啊,今天是我教一位重要的教友為保護我而殉道的傷心日子;可是卻也是你來到世上的大喜之日。為了紀念我的朋友,我就把你命名為『布魯多』吧!」說著,左手的等號印記發出光芒,小紅龍也被白光薄薄地包裹著,然後小龍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小聲地「吖」了一聲,似在答應。

索羅忽然「咦」的一聲,警告道:「殺意!」

眾人一起大驚:「甚麼——」

語音未杳,直到剛才一直昏迷的長髮女子忽然身子彈起,接著兩個後手翻,一手抓起已經空掉的金屬箱子,用它的底部往剩餘的七顆龍卵砸去。

「怎能讓妳得逞!」索羅古劍天焚急揮,要擋在箱子與龍卵之間,可是終究慢了一步。只聽得「啪嚓」一聲,一幅恐怖的景象映入眾人眼簾。沉重的金屬箱子砸在七顆未孵化的龍卵上,裡面還沒有出生的幼龍連同蛋殼被砸得血肉模糊,七條尚未出生的小龍慘死女子手上。

「天!不要!」瑪莉亞尖叫起來,眼淚決堤湧出。





X怒火攻心,大嚷:「這妖女……!」正要舉杖施法,卻忽然醒起魔杖已不在手中。

「哼!」女子一擊既中,雙足往後一蹬,長髮與身體迴旋,驟眼看來竟像一團黑雲。接著白皙的肌膚在長髮的掩蓋下慢慢化為鱗甲,不過一秒鐘的時間,那弒龍教女子變化回「龍魔裝甲」的型態,重重著地。此時她離開亞爾法特一行人數十步之遙,以寡敵眾,卻沒有逃走的意思,雙手橫伸,仍是曲著身子的戰鬥姿態,鮮紅的眼睛怒瞪著眾人。

「妳這女魔頭!就讓我索羅來會會妳!」古劍天焚燃起烈火,索羅橫舉闊劍,急步奔向龍魔裝甲狀態中的女子。龍魔裝甲化的女子也不示弱,怒吼一聲,也衝向索羅。

「喝!納命來!」巨大的天焚劍由右邊順著索羅前衝的勢道急揮,甚有雷霆萬鈞之勢,莎拉卻在後面大叫:「索羅!你的天焚劍刃——」

莎拉的話沒有說完,索羅凝神面對敵人,也沒有留意她的警告。只聽得「鐺」的一聲巨響,龍裝女子的左爪已擊在天焚劍刃之上,剛巧正是之前被神沙巨蠍的硫酸灼出一片黑斑的部分。接下來在索羅眼內似乎變成慢鏡頭,數微秒之間發生的事在他的眼中像拖延了一個小時——「啪」的一聲,古劍天焚從中折斷成兩截,劍刃的上半截迴旋飛射往後數十尺。

「不要——」旁觀的眾人都目瞪口呆,唯有亞爾法特雙手拍在左右兩頰大叫起來。剛剛目睹木之一族的恐懼之杖變成黑炭折斷,現在又輪到火之一族的古劍天焚斷成兩截,短短不到半小時之內連續失去兩件魔源聖物的打擊,令亞爾法特幾乎受不住昏死過去。

眾人之中唯有瑪莉亞看穿他的心意,拍拍亞爾法特的肩膀,安慰他道:「不必擔心,看!」說著指向交戰中的索羅與龍裝女子。





只見索羅天焚劍雖斷,有過之前在亞馬遜森林中被黑鱗龍擊走手中武器的經驗之後,仍然臨危不亂,左手鬆開緊握的劍柄,任由右手順著劍刃與龍爪相交的反作用力彈開,然後已經詠唱出「火彈破」之咒,攤開燃燒著烈火的左掌印在龍裝女子的胸前,大喊一聲:「破!」

龍魔裝甲雖強,在零距離的攻擊之下,女子的右爪還沒有抓在索羅身上,「轟」的一聲已被火球轟飛,龍形的口之中吐出鮮血,胸前燃著火苗跌倒在地,一時間竟爬不起來,可見咒文之強大。亞爾法特不知自己在看甚麼,雙手仍然掩頰,口仍然張大,機械化地轉頭,望向瑪莉亞。

瑪莉亞解釋道:「火系統的魔法仍然在運行著,代表著火魔法沒有被封印起來;也就是說,天焚雖斷,身為魔源聖物的功效猶在。」

亞爾法特呆了一會,才心下釋然,吁了一口氣。他心中卻聯想到一事,問道:「甚麼?破壞了魔源聖物卻不等於將之封印嗎?」

瑪莉亞搖頭道:「這個……是超越我鑑別範圍的知識,實在答不到你。」

亞爾法特對她的答案有點奇怪,不明白她所說的「鑑別範圍」是甚麼意思。但既然連幾乎甚麼都知道的瑪莉亞也說這對她是一個謎,似乎將來要把闇之一族的聖物「潘朵拉之盒」封印一事,必須查得更清楚才行。

那邊廂,索羅已經追上被轟飛的龍裝女子,劍柄上的巨大火之紅晶猛撞在龍魔裝甲化的臉部上。女子才剛掙扎起來,又被索羅轟回地上,一時塵土飛揚。龍裝女子本來就重傷未癒,又超限使用龍魔裝甲,身上魔力源已竭,長在身上的鱗甲到了這時掉落一半。她痛苦地舉頭向天,龍裝化的臉容變化回清秀女子之臉,長髮也再長出來,本來怪獸似的龍吼回復為女子的叫喊。索羅到了這時候才感覺到冷汗滲滿背心,接著本族聖物被折斷的憤怒蓋過理智,看看只剩下一半的天焚劍,怒氣攻心,右手高舉,就要反手砍掉女子的頭。

「不能殺!」愛德華追上二人,一對黃金斧已然舉起,要趕在劍起頭落之前阻止索羅。可是黃金斧還未來到二人之間,索羅已冷靜下來,高舉半截天焚劍的右手凝在空中,也不理會衝過來的愛德華,全身微微顫抖,也不知是惱怒還是悲傷,怒瞪著痛苦叫喊的龍裝女子。愛德華腳步慢了下來,緩緩步至索羅身前,仍怕他橫下心腸殺掉女子,左手斧交右手,堅定地捉著索羅高舉天焚劍的右手手腕,道:「這裡的弒龍教只剩下這個女子,我兄長的下落還要從她口中問出來,她絕不能在這裡死!」

女子避過一劫,終於力竭昏倒,又再一次回復裸體,長長的秀髮如被子一般蓋著倒地的她。索羅瞪著愛德華,哼了一聲,半截天焚劍刃上的火慢慢熄滅,右手一抖,已掙脫愛德華的緊扼。他默言無語,走到斷劍落地之處,把半截劍刃拿起來察看,呆了許久,長嘆一聲。

瑪莉亞在一旁坐倒在地,遙遙望著七顆被砸死、還沒有出生的小龍的血肉,眼淚默默流著;小龍布魯多感到她的悲傷,在她的肩上依偎,伸舌舔著她的臉,似在安慰。相對地,X跪在血肉之前憤慨嚎叫,他一直在保護龍族於「弒龍教」之毒手,這七條幼龍的死對他來說是一大打擊。在他身旁的幼龍金伯利走上前,龍頭輕輕撫著他,X才稍稍冷靜下來。面對這個悲傷的場景,眾人心中都感到難過。

莎拉脫下身上的斗篷,也撿起剛才披在那女子身上的那件,跑過去把她的雙手牢牢綁著,才為她披上第二件斗篷,遮蓋裸體。數番風波,事情到此總算稍有喘息的時間,亞爾法特首先雙足一軟,坐倒下來:「天啊,龍卵是拿來剛果林中了,龍族也對我們諒解了,偏偏到了這時候,龍卵被砸,木之一族和火之一族的聖物也同時被損毀,怎麼辦?」

X奇道:「兩族的聖物被毀,與小朋友你有甚麼關係?」

本來這個時候都會由索羅搶著說明,現在他卻失神地坐在地上,左看右看被折斷的火族聖物,沒空理會X的問題。莎拉看了他一眼,抓了抓頭,代替索羅為亞爾法特解釋:「亞魯他正在尋找五族的聖物,為了打倒闇黑帝國而周遊列國。本來找到你的時候,我們都滿心歡喜,以為能說服你與我們同行,誰知恐懼之杖已經精靈耗盡而毀,這下子以五族聖物壓倒和封印闇之一族『潘朵拉之盒』的如意算盤,看來無論如何也打不響了。」

X想不到眼前這十來歲的小子有著如此雄心壯志,愕了一愕,沉吟一下,問道:「以五族聖物壓制和封印闇之魔法嗎?那就是說,除了我之外,也找到火之一族的聖物了,對嗎?」

亞爾法特搖了搖頭:「在你眼前的,還有水之一族和金之一族的魔源聖物;你是第四人了!」

X沒有意料到眼前竟然站著三名魔源聖物的魔具使,有點恍惚。

「根絕萬惡的根源——以血交換精靈契約的闇之魔法嗎?這也未嘗不是以最少的犧牲,換取打倒闇黑帝國殘暴統治的最後一個辦法。或許,風向是時候改變——我的完全和平主義到了必須調整方向的時候了……」他撫著下顎,自言自語,卻也不防亞爾法特等人聽到。

熟知X在歐洲影響力的愛德華這時候冷笑一聲,道:「起碼他們在為目標做些甚麼事,不似你,只管逃避,不知多少追隨你的人卻為你的理念而死。」

X抬頭瞪著他,卻也不說話,似在默認。瑪莉亞面對這尷尬的情況,打圓場地道:「X弟兄的理念是高尚的,只是闇黑帝國的專橫令其無法實現。不過,X弟兄剛才的考量也屬正確,和平需要犧牲,問題是怎樣縮小犧牲的規模。」

對於眼前這小小金髮女孩的見地,X只感到無比驚訝,又怎會想到她居然會是堂堂黃金十字聖教的聖教主?思索良久,他點一點頭,立下決心,向著亞爾法特說道:「好,你們和我志同道合,就讓我以木之一族魔源聖物使的身份,順隨著風向的流動,為推翻闇黑帝國的殘虐統治出一分力吧!」

亞爾法特定睛看著他好一會兒,帶點感動的樣子,終於吁了一口氣,道:「謝謝X你的幫忙!可是恐懼之杖已斷,要封印闇之一族的魔源聖物這個任務,也不知能否再能達成。」

X那厚厚的嘴唇揚起,微笑起來:「小朋友,不必擔心,恐懼之杖可不是這麼容易就消失的聖物!」

瑪莉亞「啊」的一聲,想起甚麼,而亞爾法特、莎拉和愛德華卻大奇,齊聲向X問道:「這是甚麼意思?」

X雙手置於背後,抬頭望天,道:「恐懼之杖乃是我族神聖的生命之樹自然落下的枯枝。只要生命之樹在風中一天不倒,透過繼承者的啟動,恐懼之杖就能無限複製。」

「木之一族的魔源聖物能無限複製是好,」眾人後面忽然傳來索羅的聲音,原來他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站起來,在亞爾法特背後臉色黑黑地道:「可是古劍天焚可不是能無限複製之物。失去寶劍的我,能幫到你們的忙嗎?」亞爾法特和莎拉看著他,無言以對。

這時候愛德華嘿的一聲冷笑,語氣帶點諷刺:「蠢材果然是蠢材!我老本行是幹甚麼的,難道已經忘記了嗎?」

索羅皺著眉看著他,呆了下來。忽然之間,除了微風吹過樹葉,和林中不遠處各種昆蟲的鳴叫之聲以外,在一行六人(外加兩條龍)之間寂靜一片。愛德華有點尷尬:「甚麼?你們真的不知道?」

索羅掩嘴而笑:「大白癡,連自己沒有告訴過我們也不記得!」

莎拉忽然醒起:「對了,我居然忘記了,明明之前剛離開浮島時還和索羅和亞魯提起過一次。金之一族的魔源聖物持有者並非皇族,而是與他們極之親近的貴族——」

「——是鐵匠。」愛德華有點認輸的語氣,輕嘆一口氣道。

「鐵匠?愛德華?」包括瑪莉亞在內,所有人都不能把似乎全身滲出高貴氣質的愛德華與粗獷豪邁的打鐵職業聯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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