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的黑夜,漆黑如墨,星月無光,寒風在荒野間狂嘯。

風聲呼呼,即使房中燒著柴火,室外的寒氣還是不停地滲進來。小孩坐在壁爐的旁邊,火焰劈啪作響地燒著,橙紅火光映在他蒼白的小臉上,可是仍然掩蓋不了外面的風聲。漸漸地,柴火快要燒到盡頭,失去火的光芒的房間之中變得黑暗。

「不……不能讓火熄滅!」小孩打著冷顫地自言自語道。他舉起瘦弱的手,對著壁爐,閉上眼睛,皺起眉頭,手臂用力顫抖,魔法的光芒散發出來。

黑白。

沒有顏色的世界,小孩的眼中只有光與影。「手上……發出光芒!我也能使用魔法!」





他喜形於色,咧嘴笑了起來:「火魔法的魔句……是甚麼?」心中疑惑,不期然地搜索小小的心靈中懂得的僅有魔句。

忽然之間,自小孩子手中爆發出的,不是火之魔法,卻是一堆的暴風雪,一瞬間把僅餘的柴火熄滅,冰霜迅速在木柴上凝結,房間頓時冷如冰窟。

「停!停下來!」小孩大喊,痛哭著,手中的暴風雪卻不停下來。他左手抓著右手的手腕,橫衝直撞,無論如何都不能把暴風雪之咒阻止,房間之中越來越冷,周圍結霜。

看到了……是藍色的世界。不想看見,所以變成黑白的映像。小孩散發出的魔法芒,是水精靈適應性的印記——不,是詛咒,小孩堅持。

「為甚麼——」小孩大聲地哭喊著。他跪在地上,手上的風雪還是源源不絕地湧出來。





「異種!」

「妖孽!」

「你不屬於我族!」

小孩周圍響起聲音,向著他大叫。

「爸爸!」小孩哭個不停,手上的暴風雪已把房間堆滿,把小孩的腳踝埋著,心中感到一股寒氣,一股絕對的無助感。倔強的他不想求救,但到了這地步,只能向父親呼喊。





眼前一個幾近六尺的男人的身影忽然浮現出來,看著小孩,眼神滿是悲傷。然後,不發一言地,他別過頭去,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爸爸!」小孩沒有媽媽,由小到大都是爸爸帶大。爸爸擁有火屬性的血統,為甚麼自己卻是水屬性的身體?

「你的名字——」

忽然之間,一張巨大而模糊的臉容在空中浮起;而房中的風雪已把小孩埋葬至頸部。小孩還在反抗:「不!不要!不要判我死刑!」

「你的名字叫——」

巨大的臉龐沒有理會小孩的抗議,仍然說道:「風暴行者。」

風雪把小孩沒頂,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徹底吞噬了他的身影。

===





風暴行者猛地張開眼睛,夜空中的滿天星斗映入眼簾,萬里無雲。 他舉起右手,手臂上的刀疤劍痕告訴他生存在現實之中。然後心念到處,紫色的魔法芒微微泛起,一團小小的紫色火苗自掌中升起,懸浮於空中,在黑暗中搖曳生姿。

他忽然想起甚麼,猛地坐起身子來,身體卻感到——不,應說是感覺不到任何痛楚,心中一片不合邏輯之感。

「對了……我在戰鬥!」風暴行者終於從夢中醒來,即時左右察看。不遠處,一個長髮及肩的男人跪在一個倒臥在地的人面前,身上泛起紫色的魔法芒,和暗淡的星光相輝映,兩人周身籠罩在詭異的紫霧中。倒地之人身上似乎與長髮男子產生共鳴,也散發出紫光。不多時,二人身上紫光退卻,長髮男子稍微回頭,從肩膀後面往風暴行者看去,復又回頭,小聲地對倒臥在地上的人說了甚麼,然後站起來,向風暴行者走過去。

「本鄉……?」風暴行者的記憶漸漸回來,想起這個打倒自己的男人的名字。

本鄉來到他的面前,仍然赤裸著上身,結實的肌肉在星光下泛著汗光,一手撐著腰間,一手伸出來,竟是要拉起他的樣子:「本鄉十六。我是獵魔旅團歐洲第三獨立部隊的領隊,軍階中校。」

本鄉向風暴行者報上自己的名號,暗地裡自是認同他身為戰士的意思。風暴行者微一遲疑,也就接受他的好意,在本鄉的一拉之下站起來。

「本鄉中校!」忽然在遠處傳來一聲呼喊,一名穿著黑色斗篷的金色短髮男子似乎有點慌張地跑過來,語氣中帶著擔心:「你……你沒事吧?」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來到本鄉身邊,風暴行者錯覺以為他想把本鄉抱進懷中。本鄉出奇地露出溫柔的微笑:「我沒事,亨利。」然後臉上正容,問道:「追蹤黃金十字教信徒一事如何?」

亨利作一個軍禮,朗聲答道:「線索來到這附近就斷了。」

本鄉皺眉,撫著下顎思索,然後向風暴行者問道:「你說你們也是追到這裡?」

亨利這時才留意到風暴行者的存在,忽然臉容繃緊起來,喝問道:「你是誰?」

風暴行者還沒有答話,本鄉已揮手攔著:「他的名字是風暴行者,是龍騎士的一員,被我拘捕了!」

所謂「被拘捕」,身上的傷痕卻有被木系統的回復魔法醫治過的痕跡,明顯地受了本鄉的救助。亨利心中不禁浮起醋意,想起不久之前本鄉才對阿里作出同樣的包庇,本鄉的行徑令他有點被看扁的感覺。

那邊廂,風暴行者有點錯愕,低首道:「風暴行者·皇后在戰鬥之中打輸了,風暴行者的生命交給本鄉十六手中。」

本鄉抬頭,看著他道:「你的坐龍已經被我殺了,你已無路可逃。與獵魔旅團戰鬥的最高刑罰是死刑,而我有絕對的取決權。留你一命也無不可,你就加入我們,追蹤索羅的線索吧。」





風暴行者抬起頭,直視本鄉:「風暴行者說過了,風暴行者的生命就由你掌管。」

亨利到了這地步,終於忍不住出聲:「自己的坐龍被殺死了,居然毫不動容!這樣冷血的人也要收為部下嗎?」

風暴行者轉頭看著他,冷冷地道:「黑龍不過是坐騎,是工具,為甚麼要動容?」

本鄉聽得出亨利的不滿,語氣又轉溫柔:「用人唯才,亨利你是知道這個道理的,不是嗎?」

看著溫柔對己的本鄉,亨利不禁又心軟下來,回想起最初自己為何會對本鄉唯命是從。

「剛才收到阿里的傳訊魔球,他們那邊追蹤坐龍的去向,似乎向著南邊飛去,和龍騎士及我們的追蹤背道而馳。我們應該向南還是向西行?」亨利收起感想,向本鄉問道。

風暴行者第一次提出意見:「坐龍不會無故往南,若龍騎士身亡的話,牠們被嚴訓應自折回北地。牠們現在前往沒被訓練回歸的地方,原因只有一個。」





本鄉和亨利向他看去,投以詢問的眼神。風暴行者續道:「牠們被其他人馴服,正載著騎乘者往他們的目的地去了。」

「『其他人』嗎……」本鄉沉吟:「似乎索羅和他的同伴是最合理的推論。他們橫越地中海往非洲幹甚麼?」

這時候本來跟著亨利的兩名特使終於牽著馬匹來到現場,吸引了本鄉的目光。亨利這時候插口道:「阿里的傳訊魔球還提到一個有趣的消息。」

「啊?」本鄉對亨利的話感到興趣。

「那水魔術士似乎比我們推測中更大來頭——跟著索羅的是『平湖水鏡』的魔具使!」

本鄉瞪大眼睛,雙眉揚起,然後右手搭在額頭之上:「天,不要給我猜中索羅在密謀甚麼!」

亨利和風暴行者有點不明所以,只聽得本鄉續道:「先叫阿里繼續追蹤,我們轉向南方,趕上去和他們會合!」

===

在森林之中,亞爾法特、瑪莉亞、索羅、莎拉、愛德華與X圍著昏倒在地上的長髮女子,有點不知怎麼辦才好的感覺。這裡是森林深處,陽光穿過濃密的樹冠灑下斑駁光影,周圍除了參天古木之外甚麼也沒有,總不成把她綁在樹上拷問一個星期;而且古劍天焚和恐懼之杖的修補也可說是頗為緊急之事,不能在剛果森林中待太久。

「假如能夠阻止她變回似龍不似龍的奇怪型態就好辦了。」亞爾法特忽發奇想,提出意見道。

莎拉皺著眉頭:「這是基因系統的魔具吧。如何能夠『封印』或『抽出』呢?老實說,如果有能把這甚麼『龍魔裝甲』抽離她身體的方法,我也想知道;或許還能幫到福特家族消除其『火焰紋章』的烙印。」

「福特家族?」愛德華好奇地問道,索羅在旁邊揮一揮手:「說來話長,遲一點告訴你吧。」

X嘆了一口氣,道:「我和弒龍教交手十多次,平常在三眼聖狼的幫助之下總能把他們趕走,今天是第一次逼不得已使出巨大咒文,還殺了這許多人,風中帶著血腥之氣……這些龍魔裝甲化的弒龍教徒是最近幾年才出現的——說來諷刺,為了屠殺龍族,卻要借助化身為龍形的魔具……」

瑪莉亞沉思:「要把龍魔裝甲解除該是不能做到的事,可是要暫時不讓她化身的方法也不是沒有……」

聽到這小小教主的說話,亞爾法特有點驚訝:「可以怎麼辦呢?」

「木之魔法中,回復系統的咒文有解毒用的『心清神明咒』,把藏存於體內的異物逼出體外。龍魔裝甲雖為基因系統的魔具,由於屬於複製式,除了原型的魔具使之外,其他持有者擁有的『分身』都必需一把鑰匙,是身體中的異物,因此『心清神明咒』應該能將之抽出。」

亞爾法特、索羅、莎拉和愛德華早對瑪莉亞的解說習以為常,X卻是第一次聽到瑪莉亞對魔具或魔法的分析,對一個小女孩擁有這些幾乎屬於秘聞的知識感到訝異非常,呆在當場,合不攏嘴。瑪莉亞頓了一頓,蔚藍清澈的眼眸向X望去,續道:「問題是X先生之前為了保護金伯利使用了巨大的火魔法攻擊,再加上嘗試拯救布魯多而失敗,魔力源該已見底,現在不知還有沒有餘力使用『心清神明咒』?」

她的眼眸沒有變黑,自是沒有啟動鑑別之瞳了,可是她當然不能向眾人解釋自己超限使用鑑別之瞳,已經令她今天必須暫停運用這方便得有點過份、關乎黃金十字聖教存亡的魔具。

聽到瑪莉亞的問題,X的右手按在胸前,閉上雙眼,輕輕運了一下力,身上隱隱散發出一陣綠光,復又收起,點頭道:「我能感受到空氣的流動——應該沒問題的,即管讓我試試!」

亞爾法特對魔法的運用不太清楚,瑪莉亞不太在意,其餘三人卻對魔法熟悉,一同被X嚇了一跳:由使用魔力源至見底,到現在才不過一會兒的時間,木之一族對魔力源的強勁回復力果然非同小可。

只見X走到那女子身前跪了下來,右手伸在她的身上一尺左右的位置,微一沉吟,X和女子身上散發出柔和的綠光,綠芒如細絲般在空氣中流轉,緩緩滲入女子肌膚。那長髮女子在昏迷之中似乎感到不適,皺起眉頭,一絲絲的黑氣自身上滲透出來。未幾,她發出輕輕的低吟聲,黑氣在X的手和女子的身體之間凝成一團。過了好一會,X的額頭滲滿汗水,女子身上滲出的黑氣卻越來越少,不久後已經不再出現,只餘那團黑氣在空氣中懸浮著。X輕輕「喝」的一聲,黑氣急速濃縮,竟然成為一粒手指頭大小的漆黑圓珠,掉在地上,珠身幽光閃動,散發不祥氣息。

瑪莉亞把圓珠撿起,在太陽之下比劃,點頭道:「成了,這就是鑰匙!」然後把它交給愛德華:「愛德華弟兄是要尋找兄長吧?這可能可以成為談判的酬碼。」

愛德華伸手接過,向瑪莉亞點頭道:「謝謝妳,瑪莉亞!」

這時候昏倒的弒龍教女子呻吟了一下,看見圍著她的眾人,驚惶之下掙扎起來,卻發現雙手被綑縛在後,知道已無路可逃,哼的一聲,沉身立馬,似乎想藉著變化為龍魔裝甲型態再打一場,可是數番運力,卻仍無法變身,驚訝非常。

愛德華把黑色圓珠拿在拇指和食指之間,嘿嘿冷笑道:「嗨、嗨,妳是否忘記了甚麼了?」

女子瞪著圓珠,自然知道對方已把龍裝變化的鑰匙自她身上取出,呆了一會,道:「你……哼!與龍族為伍,出賣人類,無恥下流的龍騎士!既然已把我打倒,要殺要剮就隨便你了!」說著坐倒下來,把頭一側,竟是引頸就戮的意思,喃喃地道:「馬修,伊沙貝拉這就來天國找你了……」

亞爾法特忍不住道:「麻煩妳不要把我們和那些甚麼龍騎士混為一談!龍族無罪,錯的是北地之人,不去阻止他們的暴行,卻遷怒於龍嗎?盲目屠殺,你們弒龍教和虐待龍族的龍騎士又有甚麼分別了?」

伊沙貝拉聽了亞爾法特的話,憤怒地道:「妖言惑眾!我們殺掉惡龍是替天行道!我們教父常說,惡龍能改變人的思想,龍騎士自然是被惡龍利用的受害者了;看來連你們這些人的腦袋也被污染了吧!」

龍族能與人類以思想溝通,這一點眾人已經親身體會,那教父說甚麼「能改變思想」,怕且是天大的一個誤會。莎拉唉的一聲嘆了一口氣:「被洗腦的,看來是妳,不是我們呢。」

愛德華揮一揮手,道:「也罷!那個擋在妳面前的男人曾經委託過我去破壞龍卵,以我兄長的情報交換。妳對這件事情知道多少?」

伊沙貝拉呸的一聲道:「殺死馬修的同黨,你道我會告訴你嗎?死心吧!」

愛德華冷冷地瞪著她,出奇地沒有發怒:「我已經知道我兄長身在獵魔旅團之內,詳情也不急於一時追問;橫豎我們仍要旅行,漫漫長路自然要和妳好好相處一下!」

眾人聽得毛管豎起,知道愛德華能為尋找兄長一事大開殺戒,伊沙貝拉的命運會怎樣實在難說得很。瑪莉亞年紀雖小,哪會聽不出愛德華話中意思?當下揚起眉道:「愛德華弟兄!保護龍族一事我很感激,可是即使她虐殺幼龍,可不要妄想加害這位手無寸鐵的伊沙貝拉小姐。這是有違我們黃金十字聖教不傷害無戰鬥能力者的大義,若你這麼做的話,我教將不會和你客氣!」

愛德華斜眼看著瑪莉亞,哼的一聲,也不答話。到了這個時候,X才大約猜到這樸素打扮的女孩,該是歐洲大名鼎鼎的聖神教極端——黃金十字聖徒教會的某位大人物。

一半是為了緩和氣氛,一半是真的想知道,亞爾法特站出來岔開話題:「那麼,我們該怎樣解決修補古劍天焚和複製恐懼之杖之事?」

愛德華揮一揮手,首先答道:「在森林之中我甚麼辦法也沒有,要修補天焚劍,我需要能燒出高熱的煉鐵場和大量的鋼材。我最熟悉的地方,莫過於我家族於古法國地域的波爾多市近郊的『鑄鐵窖』,回到那裏,還能夠得到我家家族長輩的幫忙。」

X也點頭道:「要複製恐懼之杖,往生命之樹所在的馬達加斯加島一行是少不免了。可是由這裏去,路程不短……」

說到這裡,旁邊一直聽著眾人對話的幼龍金伯利重重的向X噴了一口氣,似要吸引他的注意力。X「咦」的一聲,伸手搭上金伯利的臉上,與牠溝通起來。未幾,他面露歡顏道:「對,我怎會忘記了呢?得到愛麗絲的認證、身為御龍使的我們可以借助龍族的幫忙,大大縮短旅途的時間!」

「似乎分開走一途是大勢所趨吧……」莎拉雙手交胸前,皺起眉頭道:「那麼我們之後又如何會合?」

瑪莉亞提議道:「亞爾法特弟兄不是還要尋找土之一族的魔源聖物嗎?解決重修古劍天焚和複製恐懼之杖二事後,你們該往東行,而我則應回去歐洲,和我教教眾會合,重整教會。古埃及地域於地中海的重要港口阿歷山大利亞會是最方便的地點。」

亞爾法特和索羅對地理不熟悉,互相對望,不知所以;莎拉、愛德華和X卻同時點頭,對瑪莉亞的意見十分贊同。夕陽餘暉穿透林間,眾人身影拉得老長,象徵著即將分道揚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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