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於古代埃及的著名港口亞歷山大利亞再見,誰先到步便以傳訊魔球通訊,亞爾法特一行人分道揚鑣,分別前往各自的目的地重修古劍天焚和恐懼之杖。港口預約的約定如風中之約,眾人身影漸分,背後剛果林海沉寂如畫。 愛德華要回去歐洲的家族根據地、古代法國地區的波爾多市外的「鑄鐵窖」修補截斷的古劍天焚,以歐洲為基地的黃金十字教教主瑪莉亞已完成運送龍卵的任務,本應順路跟隨;可是他堅持帶著伊沙貝拉一起,順道查探兄長的下落,幾乎等於帶著一個潛伏的炸彈,當然不能讓身為一教之主的瑪莉亞跟著。瑪莉亞知道索羅正義感極度強烈,自會監管著愛德華不會對伊沙貝拉下毒手,對他的意見也就無可無不可;正好借機帶著決定飼養的小紅龍「布魯多」再在非洲闖盪一會,見識一下世界。

商討之下,亞爾法特、瑪莉亞、莎拉和X喚來了金伯利的姊妹龍凱特林,亞爾法特和X坐在金伯利的背上,瑪莉亞則與莎拉騎乘凱特林,與索羅和愛德華道別後先往東面進發,目的地是生命之樹所在、非洲東部的馬達加斯加島。而索羅和愛德華則帶著伊沙貝拉,循原路回到停泊小船的小湖之旁,打算先回去班吉古城,取回寄放的海蜘蛛小氣墊船,經北非回去歐洲。

索羅閉上眼睛,站在迷路森林的入口,高舉左手,口中吟誦:「與御龍使立下契約的龍族啊,本人的名字是索羅,得到愛麗絲的認證,以身為御龍使的身份呼喚你們,請求你們載我們到所要去的地方,不勝感激。」

心念到處,左手的等號紋章發出白色的閃光,白芒如星火般在林間綻放,驚起幾隻夜鳥。 同一時間,愛德華看著伊沙貝拉,只見她神情落寞,雙目無神,只管望著天空。他想到弒龍教對龍族的憎恨,其實不過半個月前他也不遑多讓;因為對龍族誤解,他也差點造成搗毀龍卵的大錯。想到這裡,「唉」的嘆了一口氣,黃金斧出鞘,已經切斷綁著伊沙貝拉雙手的斗篷。

伊沙貝拉呆了一呆,柳眉一揚,喝問道:「裝好心嗎?還是視沒有『龍魔裝甲』的我如無物的意思!」





愛德華直視著她,道:「不瞞妳說,在與瑪莉亞和龍族打交道以前,我也一直深信龍族為萬惡的根源;可是與龍騎士交手以後,我對這個信念不禁動搖起來。妳自小接受要把龍族根絕的教育,一時三刻可沒有可能改變妳的觀念。」

說到這裡,愛德華頓了一頓,帶著一點嘆息的語氣,聲音柔和起來:「束縛著妳其實對我們沒有甚麼好處,我需要的只是我兄長的情報;而老實說,沒有龍魔裝甲的妳對我和索羅的確不是甚麼威脅。改變一個人的思想不是容易之事,我們只能讓妳親身體會誰是誰非。」

在愛德華的小小演說之下,伊沙貝拉呆著,這人的言語有理,哪裡像被惡龍洗腦的惡人?她不禁開始懷疑,難道教父所說的,果然是一個天大的誤會?只見愛德華就站在她的身後,還斧回腰間,再也不以監視囚犯的眼光死瞪著她,對她來說是逃走的大好機會,到了此時卻自猶疑起來。

二人對話之間,在索羅的召喚下,一頭長至青年期的龍從南方飛來,在他們身邊降落,巨翼捲起林間落葉,鱗甲在陽光下隱隱生輝。 比起之前離開的金伯利和凱特林,這頭龍身長三十尺有餘,身上雖仍有紅斑,卻已不甚明顯,鱗甲不再墨綠,偏向隱藍。索羅立刻聯想起在南美洲亞馬遜河見過的黑鱗龍,才知道龍族似乎由全身鮮紅的嬰兒期慢慢褪色,成為墨綠色的黑鱗,再漸漸轉為隱藍色,因此由龍族的鱗甲可以看出一頭龍大約長到甚麼年紀。

黑龍好奇地看著索羅、愛德華與伊沙貝拉,慢慢地低下頭來,伸向索羅。索羅知道這是黑龍欲與他溝通的表現,遲疑了一下,也就學著亞爾法特,把手搭上黑龍的臉。果然一陣觸電的感覺,黑龍與索羅心靈溝通的渠道瞬間展開:『御龍使——索羅,汝呼喚詩華而來乎?』





就像和愛麗絲以心靈交談時一樣,這頭名叫詩華的黑龍的聲音在索羅的腦中迴盪著,是比言語交談更深一層次的型態。索羅渾身不自在的,實在很難習慣這種溝通的方式,想道:『是的,是我呼喚你而來。我們要回到歐洲去,本來乘著龍族而行會最快捷,但是剛果森林以北,由中非巨人沙漠到北非到歐洲之間有不少的人蹤,也對龍族存在著十分深厚的誤解,只怕騎著你只會令人以為我們是惡名昭彰的龍騎士……』

詩華的聲音在索羅的心中響起,認同道:『不錯,俺實在不欲被人類所見,唯有說聲抱歉。』

索羅接道:『因此我們希望能借助你的力量,只管送我們到剛果森林的入口,班吉古城外數里就好。自那裡我們可以轉乘我們自己人類的交通工具完成我們的行程。』

『那麼,』詩華的語氣帶著笑意:『俺倒也不妨為汝等效勞。』

索羅滿臉笑容,心中感激:『謝謝你!作為報酬……』





詩華打斷他的思路:『甭談酬勞!能得愛麗絲之認證者,本已對我族有恩,載汝等前往之地應屬少人之地,對俺無危險之虞,無礙也!唯此女子散發著不明之敵意,亦無御龍使之印記,唯盼汝等好好看管……俺總是有點擔心。』

索羅往伊沙貝拉看去,她果然顫顫巍巍,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和詩華。他嘆了一口氣,想道:『詩華,這個說來話長。她其實是弒龍教之人,可說是你們的仇人吧?可是她關乎我同伴愛德華兄長的下落,因此要帶著她上路。老實說,我們希望能改變她對龍族的誤解……』

詩華有點不安之感,但隨即釋然:『不愧為愛麗絲認證之人,還致力於修補人與龍族之關係。閒話休提,俺們出發吧!』

索羅向愛德華和伊沙貝拉打個手勢,愛德華作一個紳士式的鞠躬,請伊沙貝拉先行,其實暗地裡是監視著,不給她不騎在龍上的理由。伊沙貝拉只感無比諷刺,身為弒龍教的一員到此刻卻要騎上龍背之上,百感交雜,羞恥之心充滿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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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爾法特、莎拉、瑪莉亞與X雖有龍可騎,但金伯利和凱特林都是不過五歲左右的幼龍,就算在以虐龍聞名的龍騎士眼中,也未及能長時間騎乘的年齡。 X與龍族為伍,當然清楚,不敢給予兩頭幼龍太重的負擔,每天只飛四、五個小時左右;可是這也已經替他們每天涵蓋三、四百公里的距離,大大縮短了在廣大的中非森林中旅程的時間。

亞爾法特和莎拉坐過獨角天馬穿越南美洲,可是坐在龍背之上橫越中非的光景又大不相同。龍翼拍擊間,風聲呼嘯,腳下樹海如綠浪翻滾。 相比亞馬遜中一望無盡的樹海,中非除了森林之外還有廣大的草原,偶爾可以見到成群的斑馬或水牛在奔跑,一片無拘無束的氣氛,或有獅子追逐,獵豹群居,懶洋洋地聚於小丘附近。不過幾十公里,平原又慢慢演變為森林,到處可見犀牛在泥漿中沐浴,長頸鹿在樹間覓食,百鳥爭鳴。

瑪莉亞自小在歐洲教會中的溫室長大,哪會有機會親身見識這些只有在書本中才看得見的動物?她摟著莎拉的腰間,咧嘴而笑,在陽光的沐浴之下,散發出和年紀相約的活潑氣質。而在她肩膀上的小紅龍布魯多也感受到逍遙的氣氛,雖未能飛翔,也「吱呀」地輕聲叫著,好不暢快。即使是周遊列國的莎拉,當時在亞馬遜中野生動物多有匿藏於林者,難得看見這許多的野生動物在草原和森林中活躍,也是大開眼界的經驗。





亞爾法特坐在X的後面,不時向他詢問在奔跑的是甚麼動物、在林中嬉戲的是甚麼猴子,以大自然為家的X自然樂於分享,偶有不知種族的動物,金伯利也透過心靈溝通與他們談論,雖不知名,總能告訴二人牠平時看見這些動物的習性。

他們每天飛大約四、五個小時,金伯利或凱特林「喊」累時則降落休息,之後慢慢再走幾個小時,晚上則在森林中或草原上紮營休息,一路上自是沒有旅人,只有動植物為伴。營火搖曳間,龍影幢幢,星空如幕。 在兩頭紅斑黑龍的陪伴之下,野生的猛獸自然不敢靠近,一路上倒也安全。日間旅行的距離不短,本來亞爾法特、瑪莉亞和莎拉都甚為疲累,但在X所說有關非洲大自然的所見所聞下,好奇心讓他們都把倦意一掃而空。偶然瑪莉亞問及X的和平抗爭主義,莎拉和亞爾法特都會加入辯論,年紀尚幼的金伯利和凱特林在旁聽著,只覺人類的政治體系實在太過複雜,不明白為何要為權力拼了小命;小紅龍布魯多更未懂事,自己與自己玩耍去了。

眾人旅行了三天,樹林漸漸茂盛,地勢向上發展,漸漸形成山脈。層巒疊翠,雲霧繚繞,如仙境般展開。 在金伯利的背上,亞爾法特向X詢問:「我們向著山脈前進嗎?這裏是甚麼地方?」

X回頭解說:「這一帶空氣的味道……我們正在進入東非洲大裂谷西段,越過了米通巴山脈後,就可以看見深深的峽谷。木之一族的口述傳說裡面,這是峽谷史前時代都是一個個的湖,可是到了現代都已經乾涸,只剩下高原中央的勝利之湖。這一部分的東非洲我也甚少來過,聽聞勝利之湖中,住著數族幻獸,包括雷龍族和人魚族,雖然從沒有親眼見過,但在非洲廣闊的土地裡,無奇不有,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想來也是存在著吧。」

在不遠處,凱特林背上的莎拉聽覺敏銳,竟然聽到X和亞爾法特的對話,嘗試蓋過呼呼風聲,大聲地插嘴道:「人魚族的傳說在澳大利亞也十分盛行,在我們那邊,傳說中的人魚族分為湖人魚和海人魚;而在以風暴聞名的塔斯曼尼亞海中住著海人魚,傳說能為航海的人們帶來幸福;可是不知為何傳說被某些人扭曲,竟然變成『人魚的眼淚會變化為能與礁石媲美的透明蛋白石』,導致數百年前一場捕獵人魚的風波。不管人魚是否真實存在,塔斯曼尼亞海的狂風巨浪令許多探險家卻步,而敢於出海的,也難得幾人能夠生存回來,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可說是虧本的生意,一時興起的潮流轉瞬又冷卻下來,自此人魚僅僅成為幻想中的生物活在澳大利亞的居民心中。」

X在風中點頭,也大聲地回應道:「我不太清楚湖人魚與海人魚之分,但勝利之湖倒真的是淡水湖。非洲在這許多年來人跡罕至,偶有探險家之輩來到這裡,都以紀錄和考察為主,傳說回到北非、中東和歐洲都仍留於傳說的階段,鮮有人真的來狩獵稀有生物;這是大自然與保護之風的保祐吧,野生的生物總算避開被大肆屠殺的命運。看,這就是米通巴山脈了!」說著指向地上,只見樹木處處,山羊、山貓等山間動物在林中群居覓食,眾人看在眼裡只感胸襟廣闊,瑪莉亞合上眼祈禱,頌讚聖神恩典自然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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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稍有微浪的海面上,一艘小船揚著帆,乘著風破浪而行。 海鷗盤旋,浪花飛濺,船帆鼓脹如翼。 站在船頭的,正是獵魔旅團歐洲第三獨立部隊的隊長本鄉十六中校,右腳撐在船頭,雙手相交胸前,黑色的斗篷和長髮隨著海風豪邁地飄揚著。在他的眼中,突尼斯港的碼頭向著小船慢慢靠近,在碼頭的盡頭是另一名穿著黑色斗篷的獵魔特使,帽子退了下來,微卷的黑髮和瘦削的身形,不是阿里是誰?

小船即將靠港,在水手的操舵下速度慢了下來,直到船身碰上碼頭的旁邊,吆喝聲下水手們往岸上拋出繩子,碼頭的水手熟練地綑在纜樁之上。也不等水手們完成船隻靠岸的作業,本鄉已經跳上岸上。平時換作普通乘客的話,水手們已經破口大罵;但面對身為獵魔旅團成員的一眾軍人,他們自然默不作聲,只在心裡咒罵,巴不得他們失足跌進水中。

「阿里!好久不見!」本鄉右手舉起,打了一個招呼。

阿里微微躬身,頗為禮貌地回應:「本鄉中校,閣下可安好?」

這時候亨利和風暴行者已踏足岸上,尾隨三名特使,卻是種種風波之後僅存的三人。阿里看見眼生的風暴行者,只見他身穿銀白毛大衣,手執巨大鐵錘,絲毫不像帝國軍的打扮,有點好奇地打量著。本鄉向阿里問道:「追蹤坐龍的事怎樣?」

阿里的眼光從風暴行者回到上司身上,答道:「恕在下大膽,對於追蹤坐龍一事我們已經放棄了——」

亨利忍不住插嘴,語氣帶著不悅:「本鄉中校叫你做的事,你竟敢抗命?」

阿里微微低首,眼光卻仍然瞪著眾人:「那是因為我們打聽到直接關係索羅的消息。」





「哦?」本鄉對阿里的話十分感興趣,卻忽然岔開話題:「對了,那個叫雷蒙德·福特的人呢?」

阿里的神色帶點無奈,答道:「很遺憾,雖然在下能與他達成停戰的約定,這雷蒙德卻是十分我行我素的人。他自顧自的追蹤去了,不肯與我們合作。」

亨利又再冷冷地哼了一聲,諷刺道:「只是『停戰約定』嗎?與獵魔旅團交手的人不必受到法律的制裁,阿里上尉可仁慈得很哪!」

對於亨利的冷嘲熱諷,阿里早已習慣,也不太在意,平靜地答道:「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沒有必要在這刻成為敵人。」

亨利哼的一聲,不置可否;本鄉則點一點頭,表示贊同:「也罷,索羅與水族的魔具使同行,總會與我們再遇上,到時增加一名同伴也不是壞事。好了,有關索羅的情報?」

阿里點點頭,復又向不言不語的風暴行者望了一眼,心中細想,跟著本鄉身旁的,自然得到他的信任,也不問他的來頭,就向本鄉報告道:「索羅的巨劍確實十分惹眼,我們在這裡打聽到數宗目睹索羅的線索,能夠追蹤到黃金十字教在突尼斯這裡的分堂。差不多兩個星期前,多人目睹索羅帶著至少五人的同伴乘坐著小型氣墊船『海蜘蛛』型往南面巨人沙漠進發;如無猜錯,他似乎與黃金十字教的人搭上了。奇怪的是,在這裡的黃金十字教分堂信眾十分合作,毫不掩飾地告訴我們有關索羅的事,幾乎像是要與他劃清界線似的。」

本鄉皺著眉,心念急轉,分析著這一切的意義和他們下一步應該如何。風暴行者此時終於開口:「巨人沙漠以南是剛果流域的熱帶森林,我們龍騎士偶然也會來到這裡取卵。假設索羅和搶去我們龍卵的黃金十字教徒是為了歸還龍卵於森林的話,猜測那裡為他們的目的地也不為過。」





亨利對阿里和風暴行者不停提供情報和意見,感到莫名其妙的威脅,當下也插口,似乎在炫耀自己的知識:「剛果森林的其中一個入口是中非的班吉古城,是非洲交易的重鎮。我們到那裡,可能能夠打聽到甚麼情報。」

「不,這樣的話我們只會追著他們的尾巴,永遠抓不著他們。我們必須預計他們的行動,才有望趕在他們的前頭。」本鄉立下決心,在這裡定下追蹤的策略:「假設我對索羅的行動沒有猜錯的話,他們下一步將會往東進發,前往亞洲。那麼,為了補給物資和打聽路途,他們當在越過紅海之前停站。問題是他們會在哪裡駐足——」

阿里不禁打斷問道:「本鄉中校,你在猜他在密謀甚麼呢?」

本鄉搖著頭,答道:「我暫時不能告訴你們,不過我有一點點的自信——雖然我希望我會猜錯。」

本鄉言詞曖昧,眾人不便追問。亨利顯示著他豐富的地理知識,向本鄉提議:「紅海沿岸沒有理想港口,不易橫越,取陸路繞道為最合理的途徑;那麼,古埃及領域的首府開羅,人流眾多,資源豐富,將會是最合理的補給站。」

本鄉聽了亨利的意見,點一點頭,道:「那麼,我們就往開羅等著,看他們會否自投羅網!」 

海風驟起,眾人身影在碼頭尤如一枝枝牢獄的鐵杆,獵魔之網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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