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在湖邊紮營渡過一晚吧!」X走在前面,迎著暖暖的湖風,身上的長袍微微飄揚,胸前的項鍊被風吹得「卡啦卡啦」作響。跟在後面的三人也來到湖邊,眺望這個幾乎一望無際的大湖。只聽得「啪啪」的振翅聲,金伯利與凱特林高聲歡呼,已自領著小紅龍布魯多飛起來,在湖邊四處飛翔,好不得意。

越過米通巴山脈之後,再往東走不久,亞爾法特、瑪莉亞、莎拉與X終於來到勝利之湖湖畔。樹木與草地、陽光與湖水,遠處的山脈、近處的溪流,交織出一幅動人的美景。此時剛接近正午,在中非的森林草原之中本是酷熱非常的氣候,然身處大湖之旁,氣候卻溫和得多了。

不遠處,野馬、山羊等就在附近吃著青草,看到眾人到來,亦不太在意;難得的是,對空中飛翔的幼龍竟也沒有懼怕之感,想來這一帶連龍族也不常出沒。小紅龍布魯多飛了一會兒已覺疲累,又回到瑪莉亞肩上,有時舔舔自己的手背,有時則舔舔親近的瑪莉亞;而瑪莉亞與亞爾法特露出與年齡相稱的燦爛笑容,各自跑去與各種動物打招呼;莎拉酷愛大湖大海,第一時間脫下一雙布鞋,赤腳浸在湖中,微笑起來。她好玩心起,右手前伸,一陣藍光泛起,一道水柱自湖中心激射向天,然後劃出不同的圓圈與圖案,竟是駕馭流水的「聖水流舞」之咒。

在X眼中,這班同伴全部都是小孩子。看著他們,X不禁露出溫暖的微笑,同時放慢手腳,慢慢取出紮營的工具。他向眾人叮囑道:「不要走得太遠了!林間可能還有猛獸出沒!」

亞爾法特與瑪莉亞同時回頭,向他豎起拇指,表示沒問題。那邊廂,莎拉已經脫去藍色長裙,再也不理別人會否議論她身材如何,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色小背心,雙手捲起寬闊的燈籠褲,竟往湖中慢慢走去,看來是在追逐小魚兒之類。





X抬起頭,金伯利與凱特林在空中玩耍,遠處數隻湖鳥飛翔,湖中成群的鴨子與天鵝,之前在剛果林中的激戰、世界的政治鬥爭、木之一族的興衰,一切似乎不再重要。他微笑著嘆了一口氣:「真是和平的微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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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亞爾法特一眾人圍在營火周圍,一邊吃著烤熟的湖魚,一邊欣賞日落美景。X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不時把串在木枝上的魚兒摘下,遞給饞嘴的金伯利與凱特林。兩頭幼龍平時都吃生宰的小動物,也曾在剛果河中捕獵魚兒,哪有機會吃煮熟的食物?煮熟的烤魚吃在牠們嘴裡,只覺美味無窮,在這一刻竟忽然妒忌起人類來。

夕陽落在西方的山脈之中,天空一片橙黃,湖水映照著美艷的顏色,一幅醉人的景象映入眾人眼簾。小紅龍在瑪莉亞肩上已經睡著,而瑪莉亞則陶醉其中,說道:「假如能夠在這裡多待一天就好了!」

X微笑不語。莎拉忽發奇想:「不如明天起行時我們橫越勝利之湖,看看能否找得到人魚、雷龍之類的幻獸?」





X答道:「既是幻獸,又怎會那麼容易被我們發現?不過橫渡勝利之湖能省下不少時間,也無不可。」

亞爾法特打個冷顫,道:「每一次看見幻獸,無論黑鱗龍還是神沙巨蝎,總沒甚麼好事。希望若看見人魚,不要被牠們拖入水底就好……呃!」

莎拉在亞爾法特的後腦勺敲了一記:「亞魯你果然很久沒被打了,胡說八道!」X與瑪莉亞看著,噗哧笑了出來,笑聲感染了亞爾法特與莎拉,四人一起大笑。

天氣暖和,湖風輕吹,也不必走進帳篷裡,以天為被,以草地為蓆,在笑鬧之間,四人三龍就在湖邊,於月亮高掛之時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亞爾法特一行人騎上金伯利與凱特林,對照日光,找準方向,便往東飛去。一望無際的湖面在龍背之上看去,又是另一番景色。湖水被微風吹拂,泛起微浪,在眾人腳下倒卷;近岸處偶爾可見鴨群或鵝群聚居覓食,一片悠然。他們飛了半個多小時,湖水漸漸變得蔚藍,鴨子與天鵝不見了,換成其他水鳥,或成雙成對地追逐,或孤身隻影地抓起湖中魚兒。





莎拉眼睛瞪得大大的,試圖細看湖中有無奇怪的生物,可是觀察了一個多小時,甚麼也找不到,慢慢便興味索然。暖暖的湖風吹拂著眾人,亞爾法特與瑪莉亞只感到無比舒服,漸漸地,竟被催眠,又再睡著。

良久,眾人忽然被莎拉的叫聲驚醒,聲音之中充滿歡悅:「看!快看!前面的小島嶼!」

亞爾法特與瑪莉亞揉揉眼睛,和X一起循著莎拉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個岩石小島。小島成半月形,長不過二、三十尺,寬十多尺。半月的凹陷處似是一個較深的水池,一道小小的斷崖在內側,從空中難以估計高度,似乎不過十尺;外圍的弧形則是淺淺的石灘。小島上甚麼植物也沒有,只有磷磷厲石,卻讓眾人看傻了眼。

原來在石灘之上,躺著數尾魚尾人身的生物,似乎在曬太陽;在內側的凹陷小池之中,也有數尾貌似人魚的生物在暢泳,都好奇地望著天空盤旋的兩頭紅斑黑龍與背上的四人。「人魚」的上身覆蓋著墨綠色皮膚,皆披著長長的黑髮,臉部有點像人類,但長著黑黑的大眼睛,眨眼時眼簾左右開合,不似人類僅動上眼簾。牠們鼻孔扁平,嘴唇厚厚,臉頰兩側長著如魚鰭的薄膜。與人類一樣,牠們有一對手臂,頗為壯健,長有五指,指間有薄膜,五隻利爪自指端伸出。人魚的下半身由墨綠色漸變為灰色,無鱗甲,與其說像魚,不如說更似海豚,皮膚似乎極為潤滑,尾部魚鰭極大,想來是游泳的主要動力。

莎拉終於看到自小耳熟能詳的傳說人魚,興奮得哇哇大叫;X本就偏向相信人魚存在,親眼所見只感大自然奧妙;而亞爾法特只管張大嘴巴,手指著牠們,甚麼也說不出來。瑪莉亞微笑著,在盤旋的龍背上向人魚們揮手。出乎意料,人魚似乎擁有高等智慧,竟也微笑著向天上的人揮手致意。

「可惜小島不夠位置讓我們降落,否則真想下去和牠們打招呼!」莎拉興奮無比地道。

X微笑接口:「只怕牠們若有自己的語言,妳也聽不明白!」

莎拉笑道:「只能握手也好呀!」





瑪莉亞好奇心起,啟動鑑別之瞳,嗯嗯點頭,分析這有趣的生物,隨口說道:「牠們是擁有高等智慧的生物,確有自己的語言。不過不像龍族,牠們並無對魔法的適應力與屬性。」

亞爾法特、莎拉與X看著她,皆呆了起來,心想這小小聖教主又不知施展了甚麼法術來分析這些人魚。

眾人向人魚們揮手道別,繼續往東飛去;對於亞爾法特「遇幻獸無好事」的預言未實現,眾人不知怎的都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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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亞爾法特一行人路過勝利之湖之時,索羅、愛德華與伊沙貝拉亦正在中非巨人沙漠,乘坐海蜘蛛小型氣墊船,向西北方向前進。不沿原路返回突尼斯是愛德華的主意,為的是將海蜘蛛的功能發揮盡致,並避免被任何組織追蹤。愛德華建議索羅前往地中海西面入口——南歐與北非相距最近之處,即所謂「海格力斯之柱」。

海格力斯之柱其實只是兩座小石山:北非一側為古代摩洛哥位置的摩西山,南歐則為直布羅陀巨巖。這兩座山立於地中海開口的南北兩端,被視為地中海的天然巨閘,傳統上具有極大戰略價值。只要守住這兩地,地中海即可避免外族船艦入侵。兩柱之間僅數十公里,以海蜘蛛水陸兩用的功能足以勝任,且能避免引人注目;抵達歐洲後仍可繼續駕駛,一舉兩得。

與南行時的多番風波不同,索羅一行三人沿路暢順,連旅人也只遇過幾人;加上索羅與愛德華不像布魯多,不必擔心乘客是否舒適,索羅酷愛速度的性格使海蜘蛛幾乎以最高速行駛,一日行程遠超南下時,短短三天便已離開巨人沙漠西面盡頭。愛德華坐在後座,看著一座沙山在海蜘蛛旁擦過,驟看竟似一個跪下的巨人。他自然知道這便是傳說中造成此沙漠的巨人屍體化成的遺跡,心中想起十二巨人傳說的故事,不禁暗暗嘆息,想像若十二巨人未被制壓,世界如今會是何樣。





索羅專心駕駛,愛德華則望著窗外風景,竟視伊沙貝拉如不存在,任她自行取用乾糧與水。到入夜時,索羅與愛德華以海蜘蛛為宿舍,除武器不離身外,亦任伊沙貝拉自由行動。面對二人不合常規的寬鬆對待,伊沙貝拉只覺奇怪,對「教父」那「龍族能污染人類思想」的說法愈發懷疑。她的老家本在歐洲,既然二人似乎毫不在意她是否逃走,她也樂得搭個順風車。

愛德華對伊沙貝拉毫不隱瞞,說明若要走隨時可走,但別指望拿回龍魔裝甲的鑰匙。伊沙貝拉只是沉默不語,堅持不肯告知愛德華其兄長下落。愛德華其實已有幾分不耐,卻因索羅經常斜眼瞪他,只能像看著籠中鳥的貓,甚麼也做不了。

離開巨人沙漠範圍後,黃沙漸褪,地面重新披上綠草,再慢慢染上由鮮花組成的彩色。海蜘蛛高速駛過,路徑彷彿化成一道道彩虹,看得愛德華與伊沙貝拉幾乎呆了。偶爾前方出現小村落,為避人耳目,索羅總繞道而行,一路倒也相安無事。不數日,三人已抵古代摩洛哥領域。

古摩洛哥邊界被阿特拉斯山脈環繞,索羅無法再任意飛馳。來到草原盡頭,闇黒帝國所立道路指示牌隨處可見,指向穿越山脈的三條古時人工開鑿大路之一。到了此處,地上再非綠草,眼前是光禿禿的黃沙地,可見雖未開發,此地交通往來頻繁。

「嗨,索羅,你看到剛才那指示牌寫甚麼嗎?」愛德華目光追隨漸遠的指示牌,頭也不回地問正在駕駛的索羅。

隨著人煙漸多,索羅不自覺放慢海蜘蛛速度,隨口答道:「嗯,不是第一塊了,似乎大路盡頭便是帝國軍檢查區。」說著與愛德華不約而同偷望伊沙貝拉,意在擔心她會向巡檢的帝國軍泄露情報以求脫身。

伊沙貝拉察覺二人眼神,怎會想不到他們所想?只聽她嘿嘿一笑,語帶不屑:「帝國軍對外不肯承認我們『弒龍教』的存在,但我們卻在他們通緝榜上,我可沒笨到把他們牽扯進來。」

索羅聽了雖不明所以,倒也安心,目光回到路上:「那麼,只好祈禱他們沒有探測魔力多寡的儀器了。」





阿特拉斯山脈環繞古摩洛哥,古時將此北非皇國與撒哈拉風沙隔絕。及至現代,撒哈拉經綠化後又因巨人兵一役再度沙漠化,山脈作為西北非屏障的功效猶存。時移世易,阿特拉斯山脈經風沙研磨與地殼變遷,地勢已與史前大不相同。自文明再生後,人類祖先在第一次闇之一族統治下,沿乾涸河道與古洪流山谷開鑿出連接中非與北非海岸的道路;然隨文明北遷,五族興起後木之一族無探索意欲,三條大道終被荒廢。直至數百年後,闇之一族重組為闇黒帝國,再征服世界,商人尋貿易途徑,此三條大道方重新啟用,為闇黒帝國納入統治。

海蜘蛛雖為小型氣墊船,本不宜山路,幸有前人開闢的平坦大道,前進速度尚能維持。自草原進入山脈地帶,船外又是一番景象:道旁峽谷山石磷磷,帶明顯人工開採痕跡;谷後與遠處山頭則被濃密樹海包圍,雖無熱帶森林雄偉,卻別有攝人氣勢。

然索羅、愛德華與伊沙貝拉無心欣賞,沿路帝國路牌每隔十數里便提醒距離檢測站尚餘多少里。位於地中海西入口、海格力斯之柱戰略價值至關重要,五族地下反帝國組織叛亂頻繁,帝國軍自須重兵把守南摩西山與北直布羅陀。愛德華雖知帝國會設檢查站,卻未料道路管制完善至無岔路,心下暗叫不妙。索羅雖專心駕駛,亦察覺愛德華憂色;本可借此調侃,卻自己亦憂巡檢之事,無心吵嘴。
二人本天不怕地不怕,若是一個月前,或已決意硬闖,大鬧一場後再算。然如今索羅攜斷裂天焚劍,愛德華得悉兄長在帝國軍消息,加上身後伊沙貝拉意圖未明,瞻前顧後,硬闖非計,一時無良策。
憂心間,數小時瞬逝,路上霧氣漸濃。索羅瞪大眼向前望,勉強可見左右兩條大道自遠處匯入前方。數里外,一塊比先前草草路牌大四、五倍的牌子橫跨大道,高懸前方,遠看不清字樣,僅見巨大箭頭指向前。索羅不回頭,對愛德華與伊沙貝拉道:「別做多餘事了,檢查站似乎就在前方。」

愛德華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我和這『弒龍教』女人能有甚麼『多餘事』可做?倒是你,專心駕駛吧,死癡呆!」

伊沙貝拉無視二人吵嘴,心裡只想著應對即將來臨的帝國軍巡檢。闇黒帝國雖知弒龍教行徑,因其討伐龍騎士之功績,即使私自行動違法,本亦不太理會,對外更否認其存在。然此微妙平衡半年前被打破,弒龍教為追查龍卵去向無所不用其極,終連帝國軍人都被擊殺。戰略分析局與情報局連夜會議,結論認為弒龍教對帝國統治弊大於利,決定暗中瓦解此歷史悠久的地下組織,在不公開前提下將成員列入通緝。

因弒龍教戰鬥力強,戰略分析局將此難題交獵魔旅團處理。幸情報局對成員所知有限,僅憑身上紋身辨認,伊沙貝拉心想只要掩蓋肩膀,倒無大礙。沉思間,前面傳來索羅「咦」的一聲,引起她注意。





海蜘蛛停下,伊沙貝拉尚未看清外況,先嗅到一陣血腥味,頓知不妙。只聽「啪啪」兩聲開門,索羅與愛德華已躍下船。伊沙貝拉不多問,亦掀背門走到二人身旁。

「這……這是甚麼狀況?」伊沙貝拉與族人獵龍慣見血腥,然對象總是她眼中的異類龍族,眼前的景象卻從未見過。索羅與愛德華神色凝重,愛德華雙手更撫腰間雙斧,審視眼前形勢。

眼前大道收窄,至一閘口前,即為截停交通的巡檢站。閘旁數幢小平房,外牆漆帝國軍標記,卻被撞破大洞。旁邊旗桿東歪西倒,旗幟燃燒中。閘前觸目驚心:毀壞機車、馬車擱置一旁,地上十多具屍體,半數以上著軍服,為留守軍人;其餘男女老少,皆平民旅人。屍體四散,血跡斑斑,竟似經歷大屠殺。

在一片混亂煙塵間,一巨大黑影背對三人站起,凜然肅殺。黑影察覺三人到來,側頭,以帶東方口音的英語問:「回答我:虐殺生靈的闇黒帝國軍兵士,有沒有生存的權利?」

索羅不假思索,腦想口答:「從軍者聽命行軍,縱有不仁,仍是上命;兵士也是人,當然有生存權利!這是甚麼鬼問題?」

愛德華見多識廣,已猜對方來頭,卻來不及阻止索羅開口,心知遲矣,右手斧已出,搶至索羅身前。果然,一顆砂石揉成的魔法炮彈破空而至,黃金斧剛轟開魔石彈,其破空聲方傳來——魔石彈竟超音速。

黑影「咦」一聲,繼而「嘿嘿」冷笑:「既然答錯,你們也去死吧!」說著緩緩轉身,身上披土石盔甲,竟與索羅先前在浮島遇到的法蘭克.威廉士幾乎一模一樣。

索羅久經戰陣,對這突來魔石彈卻反應不及,自知中此一擊縱不昏厥亦重傷,最氣的是竟被愛德華救了一回,又羞又惱,臉紅起來,轉移話題問愛德華:「這人——這土魔術士是甚麼來頭?」

愛德華難得無心羞辱,眼光死盯身披沙土甲的巨人,道:「這次有點麻煩,我們眼前——若我沒猜錯——乃闇黒帝國獵魔旅團第一通緝犯,十二年前中東叛亂後、土之一族魔衛兵僅存的右將軍——林天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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