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三十七章:神樹所在
和風吹拂,金伯利與凱特林載著亞爾法特、莎拉、瑪莉亞與X沿著東非的海岸線飛翔,目的地是離馬達加斯加島最近的港口莫桑比克,預備橫越莫桑比克海峽。千百年以來,氣候與地勢遷移,古時六百多公里的海峽在地殼版塊的移動之下,即使全球水位上升,還是沒有阻止兩岸距離的縮短,到了現代最近的兩個港口不過相距四百多公里,即使駕駛小艇也能橫越;可是東非本來就是遲遲沒有得到發展的地域,馬達加斯加島對人類來說,更是原始的森林,偶然或有探險家之流欲對這個自遠古已是一大謎團的熱帶森林看個究竟,總是因為錯綜複雜的地勢在外林中打轉,無功而返。
黃昏的夕陽把天空染成金黃色,騎在二龍背上的四人在高空中遠遠看見逐漸多起來的人煙,正動起念頭想叫金伯利與凱特林找個地方停下來休息一晚之際,兩頭幼龍互望一眼,似乎達成甚麼共識,然後一同龍尾一晃,雙翼一振,帶著四人已降落在一個斷崖旁的樹林之中。夕陽餘暉灑落海面,波光粼粼。
只要坐在龍背之上,四人就能以思想與龍溝通,不必言語;可是在沒有愛麗絲的白色魔法芒籠罩之下,人與人之間畢竟沒有遙距溝通的能力,因此亞爾法特四人有甚麼要說的,仍然會說出口。對於背上的「御龍使」這種言語與心靈溝通雙重廣播,金伯利與凱特林幾天行程之間已習以為常。
X向金伯利問道:「我們的念頭一轉,金伯利與凱特林你們就已經知道了?平常也沒有這麼快的反應哦。」
這時候眾人都已經躍下,各自撫摸幼龍身上,金伯利與凱特林的聲音傳到他們心中:『各位,咱們來到此地,似乎已是能到最遠之處也。』
「甚麼?」亞爾法特、莎拉與X異口同聲地奇道。
小紅龍布魯多似乎不太舒適地發出「嘰嘰」的叫聲,遙遙看著斷崖以外隱約可見的島大陸。瑪莉亞被小紅龍吸引了注意力,順著牠的眼光好奇地啟動「鑑別之瞳」,雙眼變得漆黑,然後恍然大悟:「這裏是『逐龍之印』的最外圍——」
「逐龍——甚麼?」莎拉首先問道,不過就連兩頭幼龍也向她投以詢問的眼光,似乎連牠們都不知道是甚麼反常的能量在阻止著牠們的腳步。
瑪莉亞看見眾人(與龍)疑惑的眼光,嘗試解釋道:「『逐龍之印』——如果要勉強解釋的話,就是一道看不見的牆吧。這封印自史前時代已經存在,選擇性地對達到某些條件的生物作出非物理性的排斥,例如龍族,就不能進入封印領域之內。」
亞爾法特好奇問道:「為甚麼是龍族?」
瑪莉亞收起她的「鑑別之瞳」,清澈的藍眼睛看著亞爾法特,輕輕搖頭道:「不只是龍族,似乎還有許多幻獸的種族也不能進入,排斥的條件卻在我知識的範圍之外了。所謂『逐龍之印』,不過是個名字罷了;想來該是因為龍族為百獸之首吧?」
「無論如何,」X輕輕撫摸金伯利的臉,微笑著說:「一路上乘風而行,辛苦你們了!」
兩頭幼龍向四人微微低首,輕輕地「吖」的一聲,似乎也在微笑。莎拉開口說道:「那麼,在我們拿到新的『恐懼之杖』回來之前,麻煩你們在附近等候了。」
凱特林透過心靈溝通,向X傳話:『只管以「御龍紋章」召喚我們就好。』
在他們商討之間,不遠處忽然飛來一個綠色的能量球,於高空之中在眾人的頭上打轉,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咦?」X忽然醒起,高舉起右手,能量球無聲無息地被吸入他的掌中。亞爾法特十分好奇,問道:「這是甚麼?」
莎拉在一旁解釋:「這是傳訊魔球,亞魯以前沒有見過?」
亞爾法特右手握拳,輕輕錘在左掌上:「啊,對了,以前也見過大公主在古墨西哥內城使用過這魔法,不過卻是紅色的。」
莎拉點頭:「傳訊魔球是根據使用者精靈的屬性顯現出其魔法芒,如果我使用的話,就是藍色的傳訊球了。」
X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閱讀」著傳訊球的訊息。良久,他臉上現出奇怪的神色:「巧合之風在吹著呢!」然後呆了起來。
瑪莉亞首先問道:「木之一族向來不喜以魔法傳訊,現在卻在找魔源聖物的魔具使,自然是族中的大事了?」
「難道有甚麼意外嗎——呃!」
亞爾法特接口,卻被莎拉在後腦勺敲了一記:「你這烏鴉嘴,不要給我預言甚麼奇怪的事!」
「不,不是甚麼壞事——」
X向斷崖一邊走過去,草鞋踏在一塊石頭之上,往崖下看去。眾人好奇心起,也跟著X走到斷崖之邊,只見崖下十數丈處是一個沙灘,搭起了數個帳幕,數人圍在一旁,在進行挖開一條粗大樹幹的工作,似乎在建造著一隻可容納十多人的獨木舟;另外三數人在附近傾談,也有數人在沙灘旁邊的小樹林中採集野果與伐木,似乎是一個暫時的營地。除了赤膊在工作的人外,其餘的人的衣飾是不同深淺的淡黃色長袍,袍下寬鬆的燈籠褲,頭戴方帽子,看上去和X的裝扮竟十分相似。
X仍然看著那沙灘的營地,口角漸漸露出微笑:「看來往馬達加斯加之行會多幾位同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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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者!想不到你竟然就在旁邊!難道恐懼之杖的魔具使連預知能力也有麼?」
迎向X一行四人的,是一個方形臉孔的黑人,身上的長袍與其他的木之一族族人有所不同,雙肩繡著綠色的花紋,成一個半圓,在胸前連接起來。綠色的繡花隱隱象徵著錯綜複雜卻暗暗帶著紋理的藤蔓,雖然仍算樸素,相比起其他人淨色的服飾卻又奢侈多了,可見穿著者身懷高人一等的身份。
這時亞爾法特一行四人已把小紅龍布魯多交託給金伯利與凱特林,與三頭幼龍道別後沿著山坡走下斷崖,來到下面的沙灘。在X帶頭之下,四人與正在忙碌的木之一族族人打招呼。在工作的人認得X,也就把領導人叫來。
但見X還沒有開口,那人看見他背後的亞爾法特、莎拉與瑪莉亞三人,首先問道:「跟在聖者後面這幾位小朋友是……?」
亞爾法特與瑪莉亞對這問句沒有甚麼異議,莎拉卻撅起小嘴,心裏咕嚕著:「本小姐已經十九歲了,還算『小朋友』嗎?哼!」
「不瞞你說,」X向那人解釋道:「之前在剛果森林時,為了保護龍族的幼龍,恐懼之杖的精靈使用得超限了,終於抵受不住斷掉。」這解釋略過了嘗試救活布魯多等細節,不盡不實,卻倒也不能說是謊言。
那人驚訝道:「啊,難道又是『弒龍教』嗎?」
X點頭:「他們的龍魔裝甲越來越難對付了,不得已還殺掉好幾人,風中盡是血腥之氣,實在是罪過。啊,還沒有介紹,這幾位是與我一同守護龍族的同伴,瑪莉亞、莎拉與亞爾法特——」說著回頭向三人介紹來人:「而這位則是木之一族的族長哈辛.比亞先生。」
「族長?!」亞爾法特與莎拉一同詫異怪叫起來。
哈辛其貌不揚,三十來歲的年紀,沒有X的六尺身高,也比他更為瘦削,若非他身穿繡上特別花紋的長袍,他與非洲隨處可見的人民實在沒有甚麼分別,實在很難想像這人竟然就是木之一族的族長。瑪莉亞奇怪問道:「甚麼大事要勞駕木之一族的族長與魔源聖物使由隱居中一同出現?」
哈辛向三人微微頷首,算是打個招呼,答道:「既是聖者的同伴,自然是可信之人了。這件事關乎木之一族魔力的興衰,是極為秘密的內部事務,還希望各位對外緘口。」說著頓了一頓,似乎在等待亞爾法特等人的確認。
亞爾法特、莎拉與瑪莉亞互相望了一眼,都向哈辛點頭。哈辛見三人點頭答應,繼續說道:「位於馬達加斯加島上的神樹——生命之樹是魔源聖物『恐懼之杖』的來源,說是一根巨大的『恐懼之杖』也不為過。我們木之一族自遠古以來在生命之樹的周圍派駐了一小隊人,其中一個任務就是守護著神樹,以免心懷不軌的人破壞我們魔力的源頭。而另一個任務,則是留意著神樹的開花。」
「神樹的開花?」亞爾法特不明問道:「植物開花有著甚麼特別的意思嗎?」
哈辛搖頭道:「神樹不同於普通的植物,每百多年才會開花結果一次,每次只開一花、結一果。當生命之樹開花之時,駐守在神樹周圍的木之一族族人會立即通知族長,附近的族人都會被召喚,在神樹之花結果後採摘其籽,進行回歸種植的儀式。」
X接著微笑說道:「這曾經是一個盛大的儀式呢。從前木之一族的成年男子在儀式之中都會進行採種競賽,最快攀到神樹果實的男子可以得到一頓盛大的宴會招待,可算是一大榮耀。」
哈辛嘆了一口氣:「可惜二十八年前,闇黑帝國侵略非洲,到完全征服木之一族之後,木之一族已經人丁凋零了。」
X搖頭,附和道:「現在人們只道闇黑帝國的統治始於二十五年前,卻沒有多少人記得木之一族作為首先反抗的種族抗戰了整整一年,戰爭之風吹拂之間,死傷狼藉……」說起己族幾近滅族的往事,X與哈辛心中沉了下來,一時之間眾人默言,氣氛幽沉。
闇黑帝國登陸南非,侵佔木之一族的土地,及至最後壓制其反抗,再作出報復性的大屠殺時,X才剛剛八歲,還未介懂事之年,腥風血雨的場景卻早已深深刻在他當年幼小的心靈之中,伴隨著他在那場屠殺中留在臉上的交叉疤痕,成為他生命中永遠不能磨滅的烙印。
「往事不堪提——」哈辛打破沉默,稍稍抖擻精神道:「來,讓我介紹這裏的族人給各位認識。這裏是我們暫時的營地,我們正在等候獨木舟完工,之後就會起程前往神樹所在。」說著帶領X、亞爾法特、莎拉與瑪莉亞前往營地與來參加儀式的一眾木之一族族人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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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爾法特等人與X和木之一族族人在這個位於莫桑比克以北不過十多里的小沙灘上待了兩天,獨木舟已經完成雕琢、強化等建造過程。眾人把足夠乾糧與食水置於舟中,還能坐上十二人。由於X帶著亞爾法特、莎拉與瑪莉亞,哈辛尊重X的決定讓他們同往,便派兩名木之一族人留守在沙灘附近,吩咐他們小心闇黑帝國的守衛、留意大自然的動態等等自不在話下。
在四名族人由沙灘上起跑,大力一推之下,獨木舟隨波而去,留在岸上的二人咧嘴而笑,向族人與新認識的(小)朋友歡送。推船的族人隨即躍上舟中,同時哈辛在另一名族人協助下,把一根幼長的木桿插在船中心,揚起兩天來趕製的布帆,手勢熟練,自是數有練習了。X向亞爾法特與瑪莉亞解釋,木之一族雖被帝國軍與獵魔旅團逼迫甚緊,造船出海的訓練卻不敢怠慢,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朝,就是為了隨時可能要前往馬達加斯加生命之樹進行回歸種植的儀式。
那邊廂,航海卻是莎拉的專長之一,也沒有聽X的說話,已自興奮地一邊協助哈辛與族人揚帆掌舵,一邊與他們研究著風向與潮流之事,也忘記了哈辛把她與亞爾法特和瑪莉亞歸納為「小朋友」的怨氣了;而木之一族的族人對莎拉也另眼相看,想不到小小一個女孩對航海的知識竟然幾乎凌駕於他們之上,卻又哪裏知道其實她是水之一族的魔源聖物使,自小便與水為伴,加上在福特家族的脅逼之下,家長早已對她在逃生方面的知識訓練有素,獨力航海自然是其中一個項目。
在一眾木之一族的族人當中,其中四人是空氣系木之魔法的使用者,分別輪班使用「流氣操」之咒,召喚木之精靈推動空氣的流動,在掌舵手——莎拉當然也自薦輪班了——控制獨木舟的方向順著水流,加上魔法祭起的風,獨木舟破浪而行,四百多公里的距離就像橫過大街一般,不廢吹灰之力,一天半的時間就已完成行程。
獨木舟在馬達加斯加西岸一個淺灘靠岸,隨行的木之一族地理專家告訴眾人這地域叫作白沙蘭比。到得找到粗樹幹,繫上繩子縛著獨木舟時,天色已近黃昏。哈辛指示眾人搭篷生火,先在林中露宿一晚,翌日才向島中生命之樹的所在邁進。他心中默想,掌中綠芒浮現,一個傳訊魔球懸空而起,到他再睜開眼睛時,傳訊魔球無聲地飛向東方,想來自然是哈辛嘗試告知駐守神樹的族人自己已經來到。果然,不過一會,東方也飛來一個綠色的能量球,回到哈辛的掌中。
「怎樣了?一切安好?風向沒有改變吧?」X走過來,向哈辛詢問。
哈辛點一點頭,微笑道:「沒問題。時間剛好,神樹之花剛剛凋謝,果實的外型似乎已經出現了。聖者你的項鍊應該又能增加一顆『寶石』了吧?」
在一旁幫忙紮營的亞爾法特聽到二人的對話,好奇問道:「『寶石』?這些果實的外殼?」說著指向X胸前那由果實硬殼串成的項鍊。
X笑著答道:「對。這些果殼都是歷代生命之樹結出來的果實的外殼,我們都叫它們作『寶石』。每百年,神樹開花結果,我們把果實採摘後都把裏面的種子播於神樹根部的四周,這就是我們所謂的神樹之籽『回歸種植』的儀式。」說著右手輕輕托起項鍊上的果殼,續道:「看,果殼上的紋理每一顆都有所不同,豈不美麗?不比甚麼藍寶石、瑪瑙石差吧?」
亞爾法特仔細地看著X項鍊上的果殼,只覺乾巴巴的,實在沒有X的法眼看出大自然的美麗,只好聳一聳肩,尷尬地笑了一笑。正想轉個甚麼話題時,哈辛已先搶在亞爾法特的前頭,請了X到一旁商討之後的行程了。
在滿天繁星之下,海風輕輕吹拂,沙灘旁邊的樹林傳出陣陣蟬鳴,偶爾一兩聲狼嚎,卻出奇地沒有令人心驚膽顫,反而只令人覺得理所當然,與眾人所在的環境不同的、大自然的聲音共鳴著。眾人吃過在海中釣回來的鮮魚作晚飯,林中採集的野果作甜點後,都回到每二人一組的帳幕中休息,準備翌日開始深入馬達加斯加叢林的旅程。
之後兩天,在木之一族的「風滅行」的咒文下,哈辛與X帶領著族人,亞爾法特、莎拉與瑪莉亞緊隨在後,眾人前進的風阻幾乎為零,行走的速度有如離弦之箭,竟然不比機械的交通工具慢。亞爾法特、莎拉與瑪莉亞最初只覺驚奇,習慣了之後卻越發覺得有趣,不同種類的大樹、藤蔓交織出不同深淺的綠色與棕色,在他們的眼角側倒退著,加上耳邊風聲霍霍,倒有點像騎在龍背上穿山過水,只是背景由蔚藍的天空換成青翠的森林罷了。木之一族的族人素來輪班看守生命之樹,馬達加斯加林中路徑早已走個滾瓜爛熟,除了吃飯休息外,也不必停下找路,勢如破竹地往目的地邁進。
「到了。」
帶頭的哈辛停下腳步,綠色的魔法芒退卻,一眾木之一族的族人與X的「客人」們在一小片空地前駐足。也沒有聽見腳步聲,在他們身邊忽然出現了八、九人,一樣穿著素色的麻布長袍,想來就是駐守在神樹之前的木之一族族人了。
他們向哈辛點一點頭示禮,然後看見在旁的X,都不自禁咧嘴而笑,眼神交流之間,可見眾人對X的尊敬與仰慕。X也回應著點一下頭,嘴角一絲微笑。到這個時候,除了哈辛的那一句「到了」之外,眾人之間一片寂靜,自有一番嚴肅的氣氛。瑪莉亞身為黃金十字聖教的教主,知道這是出於對神樹的尊敬,見怪不怪;亞爾法特與莎拉卻硬是覺得有點兒渾身不自在。
林間樹葉被微風輕拂,沙沙作響,遠處傳來猴兒們玩耍的叫聲,和不時飛過鳴叫的野鳥,在眾人的沉默之下,顯得特別響亮。木之一族的族人目光互相對望,各自點頭示禮之後,其中一名駐守的族人向著前方的高空指去,眾人目光順著其手指看,木之一族的神聖老樹「生命之樹」在眾人眼前聳立。生命之樹粗壯無比,高聳入雲,最高之處目不可及。亞爾法特、莎拉與瑪莉亞初次看到神樹,只覺看著一堵巨牆,上面佈滿藤蔓科的植物,哪裏像是樹幹了?
圍繞著生命之樹是一陣霧氣,似乎隱隱散發著綠色的魔法芒,亞爾法特把魔磁自褲袋之中拿出來,果然閃爍著綠色,直挺挺地指著神樹,代表著在他眼前的,正是一根巨大無匹的魔源聖物「恐懼之杖」;至於神聖莊嚴的生命之樹如何與風馬牛不相及的「恐懼」二字扯上關係,亞爾法特搔破頭也想不出來。正要問X或哈辛之際,莎拉已先開口向X提問:「那麼我們現在怎樣?」
木之一族的族人也不介意莎拉打破沉默,X回答之前先向駐守的族人投以詢問的眼光,族人微笑著點頭,X也就回頭向莎拉簡單地回答道:「現在的微風正適合攀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