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四十一章:激戰地窖
弒龍教的教父諏敖仍然以一樣懶散的姿勢坐在雲石寶座上,聽完伊沙貝拉報告一路以來的經歷後只「嗯」地應了一聲,一時之間也沒有甚麼反應。伊沙貝拉等了好一會,終於忍不住問道:「真的有必要獵殺野生的龍族嗎?在被擄往班吉古城途中,我被火族與金族的小子騎在一條野生龍的背上,透過肌膚的接觸,可以知道牠完全沒有惡意;勉強要說的話,就只有懼怕人類之心。金族小子也曾經與我們一樣憎恨龍族,與火族小子同行下卻也與他站在同一陣線,認為龍族原本無罪,只是利用牠們的龍騎士以之為騎,為非作歹——」
「那麼——」
諏敖面具下的眼睛似乎閃出一下藍光,終於開口,打斷她的說話,語氣冷得嚇人:「伊沙貝拉,妳這是要否定我們至今一切所作的嗎?」
在石室內的三名近衛與伊沙貝拉一同身子一震,知道諏敖這句問題代表著不祥。眾人一陣沉默,諏敖緩緩站起來,右手一揮,道:「伊沙貝拉已被龍族污染思想,是弒龍教的叛徒;龍族以思想迷惑人類,這裏又是一個例證。能成為我教敵人的人一個也不能留——給我宰了。」說完回身一轉,紅袍隨勢劃出一片紅雲,也不再理會,徑自往石室的深處走去。
受了教父的格殺令,三名近衛留在原地,雙腿微微張開,先後披上龍魔裝甲,對著伊沙貝拉舉起利爪。近衛的皮甲似乎特別製造,裏面的內衣在龍魔裝甲的變化下碎成一絲絲的布匹,皮甲卻依然完好;可是相比龍魔裝甲無匹的防禦力之下,皮甲當然只有裝飾的用途了。
伊沙貝拉雖然早已預計到這個可能的後果,卻沒有想到教父說殺就殺,也不給予她辯解的機會,聲音帶點焦慮:「教父不是說過,龍族的毀滅才能為人類帶來和平的未來嗎?殺戮無辜生物的人類怎能為和平帶來契機!」
諏敖似乎沒有聽見,已經消失於石室的深處。三名龍魔裝甲化的近衛此時一起衝向伊沙貝拉,利爪攻向叛徒。伊沙貝拉畢竟是能成為僅次於近衛團的狩獵團一份子,豈會如此輕易引頸就戮?她向後躍起,在空中打一個空翻,輕巧地弓身落在背後的厚門之前,左手在背後一推,大門分毫不動,果然被鎖上了,只是一時之間也不知是由內由外。
「只有殺戮的信仰是瘋狂!這不是馬修與我在薔薇騎士團孕育下長大的原因……這樣的組織,不如毀掉也罷!」伊沙貝拉動起真怒,正要念起龍魔裝甲的咒文,轉念一想,龍魔裝甲乃是弒龍教近年的象徵,只覺一陣噁心,忽然又不想使用了。
心情七上八下之間,兩隻利爪已至,伊沙貝拉以攻為守,竄入襲向她的二人之間,雙掌左右展開,擱於二人頸上,借前衝之勢,雙腿置於二人腿後,一推一絆,雖然毫無攻擊力,已把兩名近衛一起「轟轟」兩聲摔倒於地上。似乎沒有理會同伴失利,第三名近衛以助跑加速,急奔向伊沙貝拉,躍起數尺,右爪由上而下襲向對手。伊沙貝拉動作如流水,也不減速度,順勢向前一滾,在利爪抓至之前已在石室裏面五、六尺處站起來,同時聽得嚓的一聲巨響,厚重的大門出現四條深深的爪痕。
伊沙貝拉正在心中盤算,不使用龍魔裝甲的大前提下如何打倒眼前三人闖出這個地窖。忽然之間作為警號的鈴聲大作,急速的鈴聲帶著焦躁,不像之前伊沙貝拉來訪般輕輕一響,卻是有人闖入的樣子。三名近衛與伊沙貝拉一同呆了下來,想不到這當口有誰會闖來這個弒龍教的地下基地。
連續作響的鈴聲在一瞬間忽然停下來,被狀況困惑的四人在一片寂靜中互相對望,都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警號絕不尋常。就在似乎是絕對寂靜的一剎那,木門外忽然響起數聲悶響,緊隨一聲啞聲的呻吟,然後是守衛倒地之聲,一切再次回歸寧靜,似乎連針跌在地上也能聽見。
正猶疑該當如何是好,緊貼著木門的其中一名近衛露出奇怪的眼神,站前一步,回頭看去,木門竟然燃點起來。最詭異的,是火焰的顏色並不是普通的紅火,藍色的火舌於門隙中激射出來,雖然不能傷到龍魔裝甲,三人仍是嚇了一跳,往石室踏入一步。未幾,藍色的火焰漸漸褪色,變回紅火,同時因為濕氣滲透木頭而散發出大量的白煙,向石室內滲去。
龍魔裝甲雖然有著絕對的防禦力,卻不是空氣的過濾器,近衛仍然被煙嗆著,趕忙向石室內再退三步;而本身已在石室之內的伊沙貝拉則不太受影響,只是為了與三名近衛保持距離,也退後三步。在這怪異的現象之中,她卻「咦」的一聲,留意到白煙竟往室內吹去,驟眼看去石室內竟有通風口通往甚麼地方,難怪諏敖往裏面走進去後竟似消聲匿跡。
三名近衛互相對望,正猶豫應否衝出去之際,外面由近至遠傳來一聲聲的「轟隆」巨響,伊沙貝拉細心數著,已響了五、六聲,聽來居然是外面石廊之外十二道大門被陸續推倒的聲音。想來這放火之人把厚木門的結構燒得脆弱後破門而開,竟似是在尋找甚麼的樣子。
隨著木門倒地之聲再由遠而近,數來響起第九下,伊沙貝拉與弒龍教的近衛都知道入侵者已經繞了一個圈子,下一個目標便是他們所在的石室。三名龍魔裝甲化的近衛雖然口不能言,畢竟早有默契,三人一點頭,都決定先解決外來的入侵者;至於伊沙貝拉則以後再算。
果然,隨著「轟隆」一聲巨響,近衛與伊沙貝拉所在的厚重木門應聲而倒,把濃濃的白煙一次過吹散,煙後現出人影。入侵者身穿黑色長衣與紅襯衫,雖未至於連聲喘氣,卻可看見他的呼吸有點紊亂,深深地以鼻孔呼吸著,豆大的汗水佈滿額頂。這男人的身體強壯無比,身上泛著紅光,右手仍然燃燒著藍色的火焰,正是追著伊沙貝拉來到弒龍教基地的雷蒙德。
「哼,終於給我找到了!上面門口那守衛甚麼都不肯說,費了老子這麼多的力氣找。若一早由這邊找起,第三扇門就是了——嘿嘿,真倒霉!」
雷蒙德右手一捏,火焰熄滅,然後拍拍雙手,有點不耐煩地道:「有完沒完啊!這是弒龍教的甚麼基地?總部嗎?面前又是三隻臭蟲!」也不待石室內伊沙貝拉答話,已向她問道:「嗨,這女的!我有話要問妳。看妳與這三隻臭蟲劍拔弩張的,似乎是與弒龍教有甚麼過節吧?要不要作個交易?我幫妳解決這三隻臭蟲,換妳一件情報!」
伊沙貝拉被他一輪說話說得呆了下來,他言下之意竟視龍魔裝甲如無物,幾乎是隨手可以打發的小嘍囉角色似的。三名近衛被他「臭蟲」前「臭蟲」後的說,更是怒火中燒;可是他們也不是大意之人,眼前這男人竟然能闖過通往地窖、駐守著十數名持有龍魔裝甲守衛的「內塔」,豈是只說大話之人?一時之間竟也不敢妄動。
雷蒙德緩緩吐納,樂得爭取這段對峙的空檔稍為回一回氣。雖說他已找到龍魔裝甲的弱點,可是如他之前所說,「零距離火彈破」數連發是極高的魔法技巧,對體力與魔力的消耗十分巨大。闖入地窖途中,他與不下十數名龍魔裝甲的持有者交戰,雖然藉著火焰紋章得到大量補充的火之精靈,體力的損耗仍然在所難免。
對峙著的三名近衛畢竟久經戰陣,當然看出雷蒙德在爭取時間休息,立刻當機立斷,先後撲向敵方。雷蒙德「嘿嘿」一笑,道:「不錯,果然越往低層,對手就越強、越聰明。似乎不能叫你們作臭蟲吧?假如我是『火』的話,有甚麼會撲向我呢……嗯、嗯——」
此時第一人已撲至,利爪抓下,卻被雷蒙德身子一側已經避開,貼向牆邊。不待那近衛作出下一個動作,雷蒙德已舉腳踢起,悶聲轟在他的肚腹之上。
在龍魔裝甲的保護之下,這一腳不損那近衛分毫;可是雷蒙德怪力驚人,整個近衛的身體竟被踢起,在半空中打了一個轉,狼狽萬分地摔在地上。第二名近衛的右爪這時已經抓至,同時左爪在後,隨時作出二連擊。
「撲火的是——飛蛾!對了,撲火的飛蛾。恭喜、恭喜,你們升格了!起碼飛蛾沒那麼惹人討厭!」言下之意竟然仍然把他們當作蟲子。雷蒙德口裏仍然不停,動作速度卻不減,左足一蹬,借外牆反彈一躍而起,同時脫下外衣,往上一甩,竟於空中倒過身子來。迅雷不及掩耳之間,他的雙手已接上第二名近衛的背上,攻向他的兩爪居然被一次過化解了。
雷蒙德大喝一聲,雙臂的肌肉暴現,向下一推,第二名近衛的前進之勢被硬生生打住,整個人「轟」的一聲臉孔向地倒於地上。近衛們的攻勢一浪接一浪,第三名近衛已撲至,雷蒙德卻嘴裏不停:「小姐,你可能還不相信我有能力打倒這三人吧?這個是樣本——」說著倒立的右腳一勾,把在空中飄落的黑色長衣出其不意地揮向第三名近衛,把他的視線擋著。
只聽得嚓的一聲,黑色大衣背上被劃出三條破痕,背後的雷蒙德卻消失了。第三名近衛止住去勢,本能反應就是回頭,以防敵人在後面出現偷襲,卻哪裏有雷蒙德的影子?「真聰明;可是聰明過頭了,反而容易被我猜到你的行動。為了獎勵你,請你往生極樂吧!」
卻原來雷蒙德竟然兵行險著,仰臥於第三名近衛面前,恰好在他戰鬥意識的盲點。雷蒙德一挺腰,作了一個蜈蚣彈,迅速地跳起來,右手已經抓著回過頭去的近衛後腦,全身紅光泛起,近衛的後腦滲出藍色的火舌:「——四連發!」
四發「火彈破」的連射間距快得驚人,只聽得合起來「轟」的一聲悶響,第三名近衛身子一震,後腦的「龍頭盔」變回正常的頭顱,燒著火舌,血肉模糊。他口中吐出一灘鮮血,本來奶黃色的眼球變得血紅,然後身體癱軟下來,再一動也不動,龍魔裝甲的龍鱗漸漸褪去,在皮甲下回復原本的赤裸身體。
剛站起來的兩名近衛看見此情此境,背上不自禁涼了半截;連伊沙貝拉也吃驚得合不攏嘴,看著被雷蒙德如丟垃圾般丟在地上的近衛屍體呆了。要知道自從龍魔裝甲被引進弒龍教後,在其強大的防禦力之下,十之八九的戰鬥所向披靡;唯一失敗的狩獵,只有被龍族飛離逃脫數次。面對面的戰鬥,無論對人對龍,若非要避免事端,每每只有戰勝。至於偶有打輸的時候,敵方都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如之前於剛果迷路森林之中,非洲聖者X就幾乎犧牲了魔源聖物「恐懼之杖」才把狩獵團打倒。如今雷蒙德右手一抓,外加他們眼中只看見的一發咒文,竟已把身披龍魔裝甲的近衛一擊致命,以為自己身負「最強之盾」的他們怎能不驚訝。
只見雷蒙德抹殺一人後身上的紅色魔法芒強烈地閃了一下,忽然又暗淡起來,額上的汗水滲出得更多,沉吟地自言自語道:「嗯,時間差不多了嗎?看來要速戰速決了。」然後抬起頭來,之前不屑的神色認真起來,向伊沙貝拉問道:「怎樣?我需要火族小子『索羅』的情報。妳不是一路與他回來到歐洲嗎?只要告訴我索羅的所在,我便替妳解決這些弒龍教戰士。」
伊沙貝拉心情迷茫,現在的她雖然欲搗毀弒龍教而後快,對索羅與愛德華卻依然沒有好感;可是雖說沒有好感,卻知道眼前這人將會是他們一個大麻煩。目睹被破的龍魔裝甲的近衛正在心驚膽顫中,明白到眼前敵人的強大,一時不敢進攻,反而給予了伊沙貝拉考慮的時間。可是雷蒙德的語氣變得不耐煩,明知道雖說是「交易」,他卻不可以讓她死,更需要她的情報,喝問道:「難道妳自問能打得過這兩隻蟲子嗎?快給我下定決心!」
伊沙貝拉的身子一震,忽然醒悟:「索羅的情報對他無比重要,而我則是他現今唯一的情報源,否則他根本不須留下來,讓我自生自滅就算了。」然後決定賭一把,嘿的一笑道:「看來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
說著雙手舉起,微一運力,手臂上慢慢披上鱗甲,雷蒙德「咦」的一聲,果然十分驚訝。不待全身披上龍魔裝甲,伊沙貝拉中斷咒文,雙臂的肌膚回復白皙,然後道:「雖然我不能肯定我能像你一般輕易殺死他們,要獨身逃脫的話,恐怕也未必不能辦到。我與你不妨作個交易,不過打倒的卻不只是眼前這兩人!」
「不可讓她逃離!」這個念頭在雷蒙德心中急轉,然後也不打話,身影已然一晃,左掌印於嚇得發呆的其中一名近衛胸前,爆發出更強大的「零距離火彈破.六連發」,低沉的「啵」的一聲,近衛吐出鮮血,身體往後飛出,撞在牆邊,在石牆上轟出一個凹痕。他胸前裝甲被破開一個大洞,胸前的肌肉一塌糊塗,燒著藍色火舌,眼看也是不活了。
伊沙貝拉看在眼內,嘴角牽起一絲笑意,知道雷蒙德的行為代表著已經答應了與她交易。剩下的近衛知道逃走的話一樣會被教父處死,把心一橫,像真正的龍族一般怒吼著,雙爪襲向雷蒙德。雷蒙德看清拼命的近衛的來勢,先往左一讓,左掌反手擊向近衛的臉上,近衛本能立刻側頭避開,卻忽然發現頭部沒法轉動。原來其左掌只為障眼,右手已從他的盲點抵住了他的項頸:「永別了!」
在一幅驚心動魄的血腥場面之下,最後一名近衛的屍體緩緩跪下來,伏倒於大門之前。雷蒙德身上的紅色魔法芒褪去,拖著血淋淋的右手緩步走向伊沙貝拉,臉容卻開始扭曲著。伊沙貝拉不禁被眼前的男人嚇著,心想如果有惡鬼的話,這人說不定就是化身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雷蒙德左掌緊握著右手,神情似乎十分痛苦:「哼……時間……到了。我……我還有說話要問妳……在我的……詛咒……發作期間,妳就等我一……一會……哼!」沒有給伊沙貝拉驚訝的時間,雷蒙德身上爆發出藍色的火焰,這次竟然連掏出紙皮的時間也撐不住了。面對人體自焚的奇景,伊沙貝拉的口合不攏嘴,不知該如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