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爾尼爾滿身汗水,儀杖左右橫揮,金黃色的魔法芒包圍全身,電光四射,盡往機器人偶堆處前衝。不知不覺間,嘗試跟隨其後的其他聖神教分支聖戰師團戰士已被海量的人偶阻隔開,獨餘他一人勇闖重重敵陣。伊爾尼爾以一記「閃龍擊」之咒,轟向前方,同時破壞掉兩具人偶,後面忽然豁然開朗,原來他竟已突破作為前鋒的「D型」人偶,在他眼前不遠處是十數台正在轟炸波爾多城牆的遠距離攻擊型。

他一反穩紮穩打的攻擊方式,身形忽然一晃,一眾近戰型的機器人偶失去目標,他已跑至炮擊型的人偶面前。

「……!」

他的儀杖附帶著電流,正是加強武器攻擊力的「激電寄附」之咒,直挺挺地擊向面前的機器人偶。他這一擊保留了三、四招後著,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炮擊型的人偶動作似乎十分緩慢,還沒有反應過來,儀杖毫不尖銳的十字架頂端已貫穿它的胸甲,可見其裝甲更是難以置信的薄。





「咦?」伊爾尼爾好奇得發出了聲音,同時已把儀杖拔回。炮擊型機器人偶的頭部和近戰型的十分相似,一樣是鵝蛋型的臉部與一對寶藍色的眼珠,受了致命一擊後不停閃爍著,然後熄滅,象徵著它的「死亡」。同時它胸前的大洞激射出一絲絲的紫色光束,似乎已經不能限制著背包的能量。伊爾尼爾知道它快要爆發,立刻往旁躍開;在後面追上來的三、四具近戰型人偶來到被破壞的炮擊型人偶面前一時失去狙擊的目標,正要重新鎖定之際,炮擊型的人偶終於抑制不了過剩的能量爆炸起來。帶著能量背包的人偶爆炸起來威力更加驚人,爆風把在附近的近戰型人偶一同捲入,一次過破壞掉數台人偶。

伊爾尼爾知道了炮擊型人偶的脆弱,立刻以它們為攻擊目標,轉眼破壞了一半的數量,順帶把十數台追來的近戰型人偶炸毀。就在他來到下一台炮擊型人偶面前之時,他忽然發現近戰型的人偶不再追著,心裏不禁懷疑:「難道它們有學習的能力?」

就在他的儀杖擊向炮擊型人偶之時,一條雪白的手臂忽然伸展出來,「啪」的一聲把儀杖的去勢擋個正著。

「……!」

伊爾尼爾吃了一驚。眼前是一條雪白的手臂,在儀杖重擊之下一條刻痕也不見,其機甲比之前近戰型的金屬裝甲堅固不知多少倍。伊爾尼爾的戰鬥本能讓他不追加下一擊,反而往後退三步,只見一張沒有眼耳口鼻的白臉已撲至他的面前,狀甚恐怖。伊爾尼爾「哼」的一聲,儀杖平刺,直中雪白人偶的胸前,雖然不能作出絲毫損傷,但總算能硬生生把雪白的人偶擊退數尺。多得這數尺的空隙,在不可思議的角度轟來的踢擊剛剛在他面前三寸掃過落空,令伊爾尼爾明白到眼前這雪白的人偶與之前交戰的大不相同,強橫的防禦力與詭異的攻擊角度說明它戰鬥機能的設計比之前啞銀色裝甲的人偶高上好幾級。





雪白的人偶正是之前索羅在中美洲戰鬥,與愛德華在摩西山召喚過的相同型號。它似乎沒有停頓計算形勢的時間,攻勢再度展開,左右臂如棍棒般砸下來,一時之間竟逼得之前攻勢不斷的伊爾尼爾不停擋格,落在下風。

就在他正要念起大咒文「蒼天雷」先把人偶逼開,爭取重整陣勢的瞬間,一記「閃龍擊」之咒在人偶的後方轟來,正中它的背心,把人偶的攻勢打亂,推開三數尺。伊爾尼爾沒有想到隨他以外人偶大軍後面竟有援軍,吃了一驚。雪白的人偶重整陣勢,瞬即回頭,正要鎖定新的攻擊目標之際,一把燃著火焰的大闊劍已經劈至,準確地深深陷入其微小的關節空隙之間。

「給我炸裂吧!」

手持雙手闊劍之人雙手纏著重重繃帶,大喝一聲,身上爆發出鮮紅色的魔法芒,火系統「天火焚」之咒透過被攻破的關節灌輸進人偶的體內,人偶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由內至外連串爆發,發出「霹靂啪啦」的聲音。火魔法的術士對魔法的大小控制恰到好處,在人偶炸裂成碎片前已然收招,雪白的機器人偶冒出濃煙,然後跌倒於地上。

「哎呀呀,正蠢材,不是叫你留力牽制著它,讓我試試能否奪取操控權的嗎?把它幹掉了有甚麼用!」之前施放出「閃龍擊」的金魔術士跑過來,開始埋怨手持闊劍的火族戰士。





一頭黑髮的火族戰士把劍往肩上一擱,哼的一聲答道:「白癡,沒有看見人偶沒有炸裂嗎?這已經是留手了,還想我怎樣!」

長著長長的啞色長髮男子掩面嘆道:「笨蛋果然是笨蛋;無藥可救的大蠢材!」

伊爾尼爾看著兩人為無謂的小事爭執,看傻了眼之餘卻又不禁微笑起來。

來增援的二人正是歡喜冤家索羅與愛德華,在波爾多北部近郊,金皇族御用鐵匠家族的秘密根據地「鑄鐵窖」修好折斷的古劍天焚後,來到這裏加入戰團。不過伊爾尼爾不知道天焚劍斷、伊沙貝拉的存在和他們與林天勇交手等等中間這許多細節,自然不在話下。

索羅再不理會愛德華,轉向伊爾尼爾道:「嗨,黃金十字教的護法大哥,好久不見了。」

「……」

伊爾尼爾還沒有答話,在附近的炮擊型人偶爆發起來,卻是愛德華的黃金雙斧把其炮管砍破,竟然已令人偶對能量的控制失衡,引發爆炸。愛德華差點被火舌燒到,在後面嘩嘩大叫:「好危險!這『B型』的這麼脆弱,卻又這麼易燃!」

然後在之後的數十秒之間,在後排列陣展開數里,已被伊爾尼爾毀掉一半的炮擊型機器人偶開始陸續被擊破,遠處傳來隆隆響聲。伊爾尼爾大惑不解,向二人投以詢問的眼光。索羅猜到他在想甚麼,道:「嘿嘿,算是援軍吧?這小子知道波爾多城被機器人偶大軍纏上了,把家裏的手下帶來了。」





「是長輩!說了好多次了!」愛德華抗議著:「他們是我在『鑄鐵窖』的長輩,說金之一族與火之一族素來交好,這小子一提出前大公主瑪蓮娜.帕天奴的名字,十多位長輩也就跟來了……真不爽!」

伊爾尼爾也不欲多追究,正想跑回城前幫忙,忽然醒起一事,停下來,望一望二人,指向倒地的雪白人偶:「……?」

還沒有說話,愛德華已答道:「哼,這火族的大蠢材總算有與這型號人偶的戰鬥經驗,把它們的弱點都告訴我的長輩了。這雪白的人偶叫作『I型』,本來數量就不多,就是外甲特別堅固,關節的構造也不像人類,攻擊角度匪夷所思。不過只要知道弱點,倒也非無敵,不必擔心偶然出現的它們會給予我的長輩們太大的問題。」

索羅把雙手的繃帶撥弄整齊,天焚劍揮舞了一下,嘿嘿笑道:「修好劍後還沒有好好打一場,護法大哥,我們殺回去!難得你們一眾聖神教分支的聖戰師團能在這非常時期拋開成見合作,領導波爾多的民眾戰鬥——」

他的話沒有說完,伊爾尼爾竟然開口打斷:「不是我們,是獵魔團。」

「甚麼?」索羅與愛德華聞言大驚,愛德華追加一句:「波爾多不是自治城市,一向沒有闇黒軍團駐守的嗎?」

伊爾尼爾的眼光茫然,似乎毫不知情。索羅的神色變得緊張:「糟了,如果闇黒軍團在領軍的話——」也不完成句子,索羅率先衝向「D型」人偶的後陣,伊爾尼爾與愛德華緊追其後。





===


酣戰過後,波爾多城外烽煙四起,數來共計二百三十多具人偶,其中接近二十台愛德華稱之為「B型」的炮擊型,還有十具左右的雪白「I型」,終於全軍盡墨,倒於城外方圓兩里之內。在大量「D型」機器人偶兇悍而只攻不守的打法之下,波爾多城方面都死傷不少帝國軍兵士與聖戰師團的戰士,但總算勉強抵住了這一波不尋常地強大的攻勢。

索羅、伊爾尼爾與愛德華,還有失去了一、兩人的「鑄鐵窖」長輩向城牆走去,經過被破壞掉的機器人偶及其斷肢,心中泛起奇怪的違和感,總覺得似乎脫離了現實,來到一個不知名的時間和空間裏面。在城外不遠處,可以看見基絲汀與她率領的先頭部隊在重整陣勢,扶助著傷員與抬走死傷者;而城牆之外,則是數名身穿黑袍的獵魔旅團特務們,似乎全都完好無缺,毫無損傷。伊爾尼爾認得其中帶頭的少尉,正是之前迎接黃金十字教教眾入城,自稱「文蒂」的艾曼達.皮利。

這一役過來,守於城牆之前而戰死者多達四、五十人,可是令索羅與愛德華看得憤怒無比的,是這四、五十人當中多達十多具屍體似被抽乾體液,成為乾屍,伏倒於地上,說明他們成為了闇黒軍團所使用的血之魔法的餌食。索羅首先忍不住,衝向文蒂之前,一手揪起她的領口,激動之間一時說不出話來。

文蒂依然木無表情,看出索羅沒有出手之意,也不反抗,只冷冷地道:「有甚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在索羅後面的愛德華替他開口,恨恨地問道:「你們這次不是打正旗號,保護平民於機器人偶的襲擊嗎?為甚麼反而對『人類』出手了?」

「……我們可沒有說謊。」文蒂雖然算是高等身材,畢竟比索羅矮上數寸,此刻踮著雙足說話,實在有點尷尬。她指指揪著她領口的索羅之手,示意要他放手。索羅「哼」了一聲,放下手來,後退兩步,要聽聽她有甚麼話要說。





文蒂也不整理被弄皺的領口,雙足終於踏穩於地上,仍然冷冷地道:「這裏沒有一個是平民,都是前來自薦加入保護民眾的聖戰師團教徒,自然早有犧牲的覺悟。他們非高階的術士,武術亦十分平庸,既然對機器人偶沒有戰力,不如作為我們闇之魔法的魔力源補充好了。不必擔心,對於戰力屬高級的戰士,我們一個也沒有碰。」

「呸,人的性命可不是隨便能被分類、隨便就能花掉!」索羅怒道。

文蒂沒有動作,感覺上卻聳了聳肩,一副「那又怎樣」的眼神直視著索羅答道:「在戰場上能這麼天真嗎?這裏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獄,不使用非常手段的話,難道你寧願看著平民被宰割?」

索羅對她的質問無言以對,啞了好一會,良久才憤憤地自言自語道:「果然是邪惡的血之魔法,不根除不可!」

文蒂當然聽到他的自言自語,呆了半秒,出奇地開始縱聲大笑起來:「根除闇之魔法?就憑你?未免太大想頭了吧?」說罷轉身而去,竟不把索羅的話當作一回事。她沒有看到索羅的戰鬥,只道他不過是另一個聖神教分支的聖戰師團戰士,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內。

愛德華此時拍上索羅的肩膀,向他搖頭,索羅自然明白愛德華是叫他不要意氣用事。畢竟獵魔旅團自從中美洲起已在追捕身為火族的高位戰士、背上「索羅」之名的他,難得修好古劍天焚,在尋找到第五件魔源聖物之前實在不應在歐洲這裏與獵魔旅團花氣力又再大打一場。

獵魔旅團領著守城的闇黒軍團回到城內,似乎要商討之後對策和等候高層的指示,基絲汀已走過來與伊爾尼爾會合,向曾經是敵人的索羅與愛德華尷尷尬尬地打個招呼。伊爾尼爾向基絲汀點頭示意,望向聚在一起的聖戰師團教徒,似乎在為傷者包紮和痛惜其中被闇黒軍團「噬食」的兩名教眾,也不打話,徑自走過去了。

基絲汀向索羅與愛德華走去,正要問及教主瑪莉亞之事,忽然留意到總共十一人站在愛德華身後,其中一人揹著一名戰死的同伴,另一人則在左肩掛了彩,傷得頗重,昏迷不醒,由另外二人攙扶著。這十多人的服飾大致相同,都穿著深棕色或黑色的無袖皮革外衣,裏面是短袖的襯衣,手腕上捲著皮革做的護腕,下半身則是黑色長褲與長靴的打扮。但最特別的,是各人左邊耳垂上都繫上一隻小小的純黑耳飾,呈鐵錘狀。基絲汀的姓氏「杜蘭多」本來就是來自古法國領域的家族,熟知波爾多附近的歷史,一看就知道這批人竟然是二十多年前自從闇黑帝國統治世界後消聲匿跡的皇家御用鐵匠。





可以推想索羅自然與這批人毫無關係,基絲汀的視線往愛德華射去,驚訝地問道:「百立克史密夫家族的……少主?!」

不待愛德華答話,以掌擊額:「金之一族魔源聖物的魔具使——當然了,怎麼之前竟然沒有想到!」

愛德華「咦」了一聲,帶點戒心地道:「你知道我們家族?」

「自古以來,百立克史密夫家族一向為金之一族的住民打造工具武器,也是發展科技的領導人,如此出名的一個大家族,怎會不認識?只是自從金皇族向闇黑帝國投降,持有魔源聖物的鐵匠家族忽然從歷史上消失,所有人都以為你們被闇黒軍團的暗殺者滅門。我們黃金十字聖教之所以擁有『火鎗』,本來就是從本來位於波爾多城內,當時已空無一人的百立克史密夫宅流出來的『寶物』之一。」基絲汀面對著歷史上可謂獨力賦予了金之一族與世爭雄之力的家族後嗣,不禁激動起來。

愛德華東張西望,然後食指置於嘴前,擺出一個噤聲的手勢,道:「這事不能張揚,帝國軍——尤其是獵魔團一直以為我們已經滅族,魔源聖物已經流失。若給他們知道我們家族仍然在北面聚居,會惹起不少麻煩。」

基絲汀點頭,示意明白:「可是你在尋找的兄長已投靠於獵魔旅團軍中……」

愛德華搖搖頭,道:「我還是相信著他,恐怕兄長不會出賣族人吧?畢竟這是三百多條人命之事。」

這時一直瞪著愛德華的索羅終於開口,語氣帶著驚訝:「愛德華,你……你……」

愛德華「哼」了一聲:「怎麼了,驚訝於我的家世顯赫嗎?」

「……你……你的姓氏這麼長!百萊特密斯福——甚麼?!」

愛德華差點跌倒在地上:「『百立克史密夫』!『鐵匠』的意思!從我和護法小姐的對話中你的得著就是『愛德華的姓氏這麼長』這一點嗎?果然是大白癡!」

索羅不屑地道:「哼,小王子的家族真麻煩!像我家族不就好了?一個名、一個姓;長大成人就以姓氏或職屬相稱,簡單方便!之前還說甚麼大話,甚麼『從武術看人格』——你哪裏直爽了!彆扭得很耶!」

「說過多少遍,我.不.是.王.子!而且,難道你提過的甚麼大公主的名字又短了?好像比起我的姓氏還長吧?」

「無禮者!竟敢拿火之皇族來胡說八道?」

「咳嗯!」在背後看著二人頂嘴的鑄鐵窖眾人在索羅把折斷的天焚劍帶來修理時,已經見識過他們少主與他可以吵得沒完沒了,身為首領、拖著一把長長的棕色長鬍子的中年男人奧雲.彼德打斷他們,道:「少主、索羅兄弟,這位黃金十字教的護法小姐似乎還有話要問你們。我就先帶著鑄鐵窖眾人入城打點一下,也要為安格魯找位醫生或治療師怎麼的,回頭見了。」

基絲汀向奧雲他們頷首示意,目送他們慢慢回到城門,回過頭向在玩互瞪遊戲的索羅與愛德華道:「聖教主可安好?為甚麼你們和她分開行動了?」

「說來話長,」愛德華別過頭,轉向基絲汀所在,不再理會索羅:「我們一邊入城一邊談吧。」

基絲汀回旁邊看去,黃金十字教聖戰師團的所有人與伊爾尼爾都開始往波爾多城內撤去,於是向愛德華點一下頭,也往城中走去了。在波爾多城外,獨餘一大堆被毀的機器人偶,和數名獵魔旅團的特使在調查著人偶的遺骸斷肢,看看能否找出甚麼蛛絲馬跡,解釋它們近來謎一般的進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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