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五十八章:告別巴格達
「五大元素種族:金、木、水、火、土的魔法系統中,都有著各自的特色。例如水魔法的三個形態自由轉換、火魔法著重攻擊等等。我們土系統魔法比其他四族魔法優勝的,是超越其他種族的防禦咒文。金族有『磁幻佈網』、木族有『暴風障壁』、水族有『玄冰水晶牆』、火族有『炫火加護』,各有自己的弱點:或把自身的魔法隔絕和只能作出逐次性的波狀防禦、或無法防禦實體攻擊、或起手速度偏慢、或防禦力低下換取攻擊力。我們土之一族的防禦魔法理論上是一訣『灰土甲』咒文,實際上只要有土地的地方,就能把大地化為護盾,無論實體、魔法攻擊也好,一樣能夠抵禦;而『灰土甲』的咒文與身體二合為一,更加不阻礙施放其他咒文,可說是防禦魔法中的極致。」
炎熱的教導室中,沒有窗戶,只有數個透氣口,勉強應付著室內二、三十名學員對空氣的消耗,令人窒息。汗水沿住頸背滑落的黏膩感、軍服貼住皮膚的悶熱,混雜著汗臭與塵土的空氣味,陪伴著室內的學員們。他們都身穿著墨綠色的軍服,即使滿身是汗,仍然端正地坐在椅上,聽著導師的講解,唯有一人在不耐煩地打著呵欠,但倒還不敢擺出奇怪的姿勢。
導師身穿的軍服和學員們一樣,唯獨肩上帶著三條黃色的條紋與兩顆金色的星紋,說明他的軍階比學員們高上許多級。他的講說停了下來,斜著眼,瞪著在打呵欠的學員,神色帶著不滿,不過還沒有發作,只繼續講課:「對,可是土之魔法中,土石系的魔法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施術者必須在有能利用元素的環境中,方能發揮魔法的力量——」
「林導師!」之前打呵欠的學員舉起手,打斷了導師的說話:「那麼只要避開那些環境不就行了嗎?這些都是我們身為土魔術士早就知道的事啊!」
林導師哼了一聲:「那麼,當你身處沒有土石元素的環境中,你如何戰鬥呢,近藤一等兵?」
挑戰導師的,正是少年時代的近藤烈紅郎。他首先呆了一呆,然後哈哈大笑:「其實這種狀況又怎會出現呢?我們所到之處,哪裏沒有土地——」
「很遺憾,地球上百分之十的地域都在千年冰雪所舖蓋之下,至少數十米的深度;而地表上百分之八十都是海洋。先別說你沒有足夠的魔力『挖』出數十米冰雪之下的沙土使用,當你在海上的鐵或木船中漂浮,沒有引力系咒文屬性的你又如何戰鬥呢?」
近藤被問倒,然後挺胸答道:「那就唯有以武術打倒敵人了!」
林導師又再不屑地道:「以你的能耐嗎?」
近藤哈哈一笑:「在武術院訓練了五年,我可是以班中第二名畢業的呢!」
林導師搖頭道:「小子,不要自視過高了。現在的你,我五招之內就能制服。戰爭並非一、二人武術高強就能定勝負的兒戲事,假設能左右戰局的魔法被限制,就要進入『戰術』的階段。」他頓了一頓,不再理會近藤,轉向其他學員繼續講課:「這就是這個課程的大綱:如何在劣勢下以『戰術』扭轉局勢——」
「我不認為你能在五招內打倒我呢!」不服輸的近藤忽地站起來,打斷了林導師的話。
林導師呆了一呆,嘿嘿冷笑:「好,這是第一招!」幾乎沒有預兆下,林導師忽然發難,身影一閃之下已來到近藤的身前,右拳已來到他的額邊。
近藤自知挑釁可能招來橫禍,早已在戒備,對方右拳攻至,自己左臂已經揚起,往導師斗大的拳頭格去,同時自己的右拳揮出,竟自反擊向對方。他自然知道導師的武術比自己高上好幾個層次,嬉皮笑臉性格的他靈感一動,使起詐來,把自己的招式也算進去:「第二招!」
面對導師與同學忽然打起上來,一眾學員面面相覷,有些在吶喊著,更多人立刻避開,順便把椅子拿走,炎熱的教導室中忽然騰出一個小小的空間。林導師哪會不知道近藤在打甚麼鬼主意?也哈哈大笑起來,一邊把保在身旁的左拳往近藤的右拳迎去,一邊笑道:「兵不厭詐,你要把你自己的招也算進去也沒所謂。來,第三招了!」
說話之間不過數微秒的時間,林導師的右拳被近藤格著,左掌擋向他的右拳。近藤大叫起來:「第四——甚麼!」
他還沒有變招,卻發覺後領已經被導師的右拳變化為爪抓著,擋向他右拳的左掌也化為反手擒拿,捉著他的右腕。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之下,林導師的身影已完全扭轉起來,背向近藤的前方,同時右足擱於他的雙足之前,腰間巨力一扭,抓緊對方的雙手急扯,在巨大的旋轉之勢下把身形健碩的近藤一下子捲起,在下一秒,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近藤已被狠狠地摔於地上,堅硬而冰冷的地板成為沉重的武器,腰間與背部痛入心肺,眼冒星斗、耳邊嗡鳴,立時就要昏倒過去。
在失去意識之前,只聽到導師的聲音:「小子,要與我林天勇頂嘴,你還差了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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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力依然,眼睛睜開來時卻再不是米白色的教導室天花,換上的是蔚藍的天空,帶著數抹白雲飄過:現實的疏離感告訴近藤烈紅郎他由記憶中回到眼前。遠處市鎮的喧鬧聲慢慢地回到他的耳邊,與風吹過沙地的細微沙沙聲,混合成回到現實的組曲。
「……勝方,約翰!」
近藤的耳邊傳來漸漸變得越來越巨大的聲浪,公證人的宣佈朗聲傳來。到了這時候他終於完全清醒。可是他卻沒有立刻站起來,喃喃自語道:「輸了嗎……又再一次……」
由被索羅的近距離魔法擊中,到自己昏厥過去,只保護著身體重要部位的「灰土甲」之咒失去施法者魔力的維持,在大字型躺在地上的近藤身上散落成黃沙,而在胸前的沙堆上仍有餘火。他雙手的手肘撐著地面,勉力坐起身來,只見對手已把巨大的闊劍回鞘,在微風中慢慢向他走過來,一邊說道:「還不錯!雖然魔力不及,卻想到以魔裝甲集中保護重要部位,比上次我在『浮島』上遇到的醉酒鬼高明得多了!還有比我優勝的格鬥和劍術,『那人』的影子在你身上特別明顯呢!」
「『那人』?」近藤的胸前隱隱作痛,回想起來,對方在近距離連發兩擊「火彈破」咒文,若非有「灰土甲」的保護,所受的傷可能遠比現在嚴重。索羅擦一擦鼻,道:「哼,上一次在摩西山對上的土魔術士比你強得多了,我差點連命也丟掉。那邊的金髮小王子不許我說他的名字,說是他的名字太響亮甚麼的……」
近藤也是聰明之人,一聽得「摩西山」、「土魔術士」和「太響亮的名字」等等關鍵詞,就知道他在說誰,立時如夢初醒,霍地站起來:「你們遇上林右將軍了!?」
他的聲如洪鐘,把周圍議論著的旁觀者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索羅倒不是無知到底,知道林天勇說到底是闇黒帝國的第一通緝犯,是不能說的名字,當下一改話題:「我在那女孩的死敵身上見過這一招近距離的連發魔法,誰知道真的這麼難以使用呢!只連發兩擊,竟把自己也轟開了……哈哈!近藤老頭子你倒算十分幸運吧,成為我第一個實驗對象;只是到得我完全學會了,就不單是被擊昏那麼簡單喔。」他一邊說著,一邊卻向近藤眨了一眼和微微點頭,暗地確認了近藤的疑問。
把話說完以後,索羅向近藤揮一揮手,一邊留意著腳邊被「地裂破牙」與「地裂火」兩大咒文破壞得亂七八糟的磷磷怪石,一邊回頭向同伴走去,獨留下呆了起來的近藤烈紅郎。旁觀眾人有的在拍掌,有的在歡呼。比武既完,勝負已分,不一會,無關的旁觀者都慢慢開始一邊談論著,一邊往鎮中心回去了。
近藤眼睜睜地看著亞爾法特一行人遠去,尊尼爾、撒南姆夫婦和終於醒來的烏鴉八哥來到身邊。烏鴉八哥一邊重新戴上他那奇怪的羽毛面具,一邊嘻嘻地笑道:「真難看,即使在書面上算我勝了一仗,實際上是我被擊倒。這次爭鏢比武,我們一敗塗地呢!」
尊尼爾搖著頭,道:「只怕他們的來頭比我們想像中更大。想來『彼德』、『保羅』、『瑪莉』、『西蒙』和『約翰』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名字,也定是隨便應付著的假名吧?」
撒南姆(夫)點頭認同:「以我們夫婦倆的經驗看來,他們還沒有使出真功夫呢。真奇怪,我們對上過的五族戰士可不算少,卻從來沒有聽聞過他們這樣的人物。」
烏鴉八哥的笑聲帶著寒意,答道:「有啊,至少其中一個你必定聽過他的大名!」
尊尼爾和撒南姆夫婦都同感奇怪,一同問道:「是誰?」
烏鴉八哥聳一聳肩,道:「強大的木系統魔法、臉上的交叉傷疤、三十多四十歲的年紀……難道你們真的不知道是誰?」
尊尼爾想了一想,晃然大悟:「非洲聖者X!他竟然是魔法術士嗎……也對,他本來就是木之一族的背景,使用木之魔法一點也不出奇呢……只是倒真的沒有想到身負『和平主義者』之名的他竟然隱藏了這一手……嗯,那麼他為何在帝國通緝榜上位列第二也就說得通了。」
當他們在談論著X時,近藤仍然維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尊尼爾的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嗨,近藤兄,我知道輸掉的打擊不淺,可是你剛剛打倒了四名獵魔團的戰士啊!現在不是應該先溜掉,避避風頭方為上策嗎?」
忽然之間,近藤的身上爆發出橙棕之氣,臉容卻開始扭曲起來,怒喝道:「逃!逃!逃!唯獨這個命令,我再也不會遵守了!」說著左肩一挺,把尊尼爾的手撞開,同時急轉回身,在右手一揮之下,地上捲起一堆沙土,「亂礫射」之咒竟已激射向尊尼爾等人。眾人大吃一驚,在千鈞一髮之際尊尼爾施放一個巨大的「暴風障壁」之咒,勉強把大堆的沙土炮彈捲走。烏鴉八哥怒吼:「你瘋了嗎?」
在塵土飛揚之下,近藤一個閃身,已把掉在地上的武士刀「地隱丸」撿起來,還刀入鞘,立於數尺之外,以往的嬉皮笑臉一掃而空,冷冷的道:「錯過了十二年前的戰鬥,我再也沒有藉口逃避了……」說著周圍的沙塵揚起,把他的身影包圍起來,卻是土之魔法的障眼魔法「黃沙障」之咒。
尊尼爾、烏鴉八哥和撒南姆夫婦看著,呆了下來,不知這前任的魔衛兵水軍上校在與那「約翰」一戰後受了甚麼刺激,發了甚麼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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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西斜,夕陽餘暉染紅沙,塵寬敞的大街上撒滿周圍平房的黑影,遠處駱駝鈴聲隱約傳來,把巴格達東北區的市鎮輪廓都勾劃出來。在一幢矮平房之前,一輛海蜘蛛型的小型氣墊船在停泊著。和亞爾法特一行人之前與瑪莉亞前往中非洲時乘坐,屬於北非黃金十字聖徒教會突尼斯分會所擁有的海蜘蛛有少許不同,這艘海蜘蛛的後座經過改裝,一個十多尺長,八尺高的貨櫃換代了寬敞的座位空間,牆上數個密封的小圓窗,裝載貨物和前座容納不了的多餘人員。貨櫃的頂部密密麻麻地橫排著十多條小裂口,當作是簡單的通氣設備,設計的重點似乎是「只要裏面的人不窒息就好」。
這艘改裝的海蜘蛛前座還算寬敞,共有五個座位,連駕駛員在內勉強可以擠上七人。小氣墊船的外殼沾滿沙塵,本來銀白色的外觀被染成泥黃,似乎好久沒有清潔。正處於靜止狀態的海蜘蛛後部不平衡地傾斜著,稍為充了氣的氣墊也被壓得扁扁的,可見貨櫃負荷了不少的重量。海蜘蛛後面站了二人,身上只各穿著一件骯髒的背心,一人口中含著一根稻草,一起把最後一個大大的木箱搬上氣墊船上。只聽得「騰」的一聲,海蜘蛛再次晃動一下,二人拍拍手,往前方大喊一聲:「都裝好了!」,復又回到平房裏面,轉眼消失不見。
在海蜘蛛的前座之中,已坐著四人,其中兩人在最後排倚著車窗呼呼大睡,似乎要爭取旅途中不會得到的休息時間。他們的服飾都十分類似,背袖的襯衣和鬆身的及膝短褲,頭上都包上一張薄薄的頭巾,與鎮中商人的打扮相像,正是「駱駝商旅團」的僱員。此時駕駛座的門被打開,一個差不多打扮的中年男人一躍上船,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蓬」的一聲把門關上。
海蜘蛛的旁邊,亞爾法特、索羅、莎拉、愛德華、X和拉忽站在另一個商人旁邊,看著海蜘蛛的前座,都呆了下來。莎拉終於忍不住向那商人發問:「連你在內已經六人……我們也有六人啊?坐得了這麼多人嗎?」
站在眾人面前的商人身上的衣飾都是不同深淺的棕色,身型卻比海蜘蛛內的其他商團成員大了一個碼,臉上留著長長的鬍子,拉忽認得他,正是「駱駝商旅團」的老闆穆罕默德.沙里希。他一副圓潤的臉,瞇起雙眼來眼睛就像兩條幼線,眼珠消失在臉孔之上。他不答莎拉的疑問,反而向他聘請的索羅投疑怪責的眼光:「昨天你在擂台上接連打倒八人後,不是說你的保鏢隊高手如雲的嗎?拉忽擁有著種種情報,還勉強說得通;可是其他人怎麼是小孩、女人和老人了?」
X在一旁單手掩面,嘆一口氣道:「又是同一個論調!唉,我又被說成老人了!」
拉忽掩嘴笑了一下,代索羅答道:「別被他們的外表騙倒了!他們剛剛才在中央廣場打倒了由尊尼爾、烏鴉八哥、撒南姆夫婦和近藤烈紅郎組成的挑戰隊伍呢!」
穆罕默德的雙眼睜大了一點,有點驚訝地道:「尊尼爾或烏鴉八哥倒也罷了,連撒南姆夫婦和近藤烈紅郎這等不世出的高手也敗了?」
拉忽點頭道:「還要遊刃有餘啊!輕輕鬆鬆的!」
在中央廣場比試一事名堂響亮,連稍稍聽到他們對話的其中一人也探頭出來插嘴道:「是真的啊,老闆。在我來這裏之前,我看了好一會,走的時候三仗二勝;可是即使敗了的一場,對方可是被擊昏的一方啊。」
「哼,那還好說。可是你們哪,你們欠缺了威勢!若給盜賊們的前哨探子瞭望到你們的外觀,還擔保不了他們會當你們是老弱婦孺,更加吸引他們的襲擊呢。這樣吧,這兩個好樣的阿哥之間,其中一個坐在前面吧。其餘的人都給我躲在貨櫃裏去!」
穆罕默德說完以後又加多一句喃喃自語:「本來就只能再擠多一人在前面的說……」
亞爾法特等人互望了一眼,嘆了一口氣,正要乖乖地走到後面去時,忽然之間金黃色和鮮紅色的魔法芒爆發起來,一齊嚇了一跳,卻原來是索羅與愛德華竟自對峙起來了。
「哼,兩個只能選一個嗎?當然要選外表看來最強的一個吧?金髮的文弱小王子就給我滾到後面的貨櫃裏去吧!」索羅右手抓著天焚劍柄,身上幾乎燃起火焰來。
一反武力至上主義的常態,愛德華竟自預備也使用魔法的樣子,哼的一聲回應道:「好說、好說!『外表看來』最強,即是實際上不是了吧?氣定神閒是遊刃有餘的自信表現啊!前座的位置非我莫屬!只懂打架的大白癡就龜縮在後頭吧!」
穆罕默德和拉忽看上去以為情勢不對,手忙腳亂地道:「這……這個!不要打起來……不要!冷靜!冷靜!」熟知索羅與愛德華性格的亞爾法特等人卻開始大笑起來,心思細密的莎拉更因為看出愛德華在一場比武後憂鬱的情緒一掃而空,再有心情與索羅頂嘴而高興起來。
一片吵鬧聲中,穿越中東巨人鹽湖往古印度領域主城新德里的旅程終於展開。氣墊船引擎低鳴啟動,路上沙塵揚起,夕陽下眾人身影拉長,像是把巴格達的喧嘩留下,向著新的冒險旅程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