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六十二章:第五部隊
駱駝商旅團的小氣墊船停在一個貨倉模樣的建築物面前,四名商團的顧員手忙腳亂地工作著,一人看管著貨物,一人記錄著貨物的清單,一人跑進了倉庫裏面安排甚麼文件,一人則協助倉貨的數名本地員工,搬運著貨物下船。倉庫內混雜木箱油漆味和沙塵,遠處傳來工人吆喝及貨物碰撞的悶響。陽光照進貨倉,反射著空氣中被揚起的細微塵粒。
海蜘蛛之旁,穆罕默德伸出右手,與索羅緊緊相握,同時左手把背包中的樹笛拿出來,微笑著轉過頭來,遞給站在旁邊的X。風華樹笛是不知名的木幹所製,外表甚是粗糙,只有最低限度的打磨,不過似乎上了數層厚厚的保護漆,散發著一股木香。X把樹笛拿上手,左手姆指在下,三指在上,與右手四指自然地按在樹笛上的開孔之上,拿起到嘴邊橫放,打量著位置,心中不禁一陣感慨。樹笛入手溫潤,木香淡淡撲鼻,觸感粗糙中帶點保護光漆的黏膩。
穆罕默德見X已取過樹笛,點頭說道:「沿路辛苦你們了!可惜這趟旅程失去了戈達那渾蛋,把這批貨物賣掉以後還要顧用能駕駛海蜘蛛的駕駛員,否則咱們『駱駝商旅』真箇要靠駱駝代步了——唉,這時勢駱駝幾乎絕種,也不知能在哪裏找五、六匹回來!」
拉忽插嘴道:「之前在喀布爾打聽回來,說伊斯蘭堡剛好在半年前開設了一個農莊,正好說要開辟一個培育駱駝的區域啊。假如老闆真的有心,不防考慮一下回去尋找一下投資該農莊的事宜。」
穆罕默德聽得做生意的機會,有利可圖,雙眼睜大起來,幾乎放出光芒:「嗯嗯,果然是巴格達最年少又最有才能的情報販子!只是途經一個城市也得到這種情報……那麼我要聯絡誰呢?」
拉忽哈哈大笑,也不說話,只把右手舉起,姆指與食指互相磨擦數下,正是全世界通行的「給錢來」的手勢。穆罕默德微笑著輕輕地咒罵了一聲,半開玩笑地道:「就知道沒有隨地可拾的便宜!要花這種錢的話我寧願顧一個殺手把你這小子宰了,把情報都搶回來算了!」
拉忽聳一聳肩,攤開雙手,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回答道:「沒有我來分析我的情報,恐怕你得物而無所用!」
與拉忽開過玩笑,穆罕默德回頭向索羅問道:「怎樣?能夠駕駛海蜘蛛的人雖不算太難找,但既然你在這裏,不如就跟著我們商旅團吧,省得又要聘請駕駛員的麻煩。」
索羅微笑著搖頭,說道:「謝謝你的好意。假如是四個月前,恐怕我會立刻應承吧?可是我也是在職之身呢!」說著一手抓著亞爾法特的肩膀,把他一把扯過來。亞爾法特出奇不意,嚇了一跳,正要抗議,索羅又道:「現在我可是這小子的私人保鏢,直到他幹完他要幹的事之前,我可不能隨便轉職!」
穆罕默德呆了一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然後也哈哈大笑地向亞爾法特說道:「看來你們有著甚麼約定,也不必付錢吧?你真走運,以這位約翰.索羅的身手和技能,一個星期的資金可以叫得很高啊!」
「約翰.索羅」這個奇怪的名字自然是拉忽給他起的了;話說索羅在巴格達第一次擂台比武後填寫穆罕默德的聘請書時想也不想,大剌剌地填了真名,被莎拉好好地教訓了一頓,才由拉忽繞個圈子,加了「約翰」在前面,勉強算是隱藏了身份。
索羅聽得穆罕默德的說話,好奇地問道:「工資以每星期計算?老闆你說我可以叫價多少?」
穆罕默德瞇起雙眼,奸笑著攤開雙手,舉起十隻手指。索羅一看呆了下來,然後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道:「——但你聘請我們一行六人作保鏢的價錢也不及這個數目的一半——」
穆罕默德哈哈大笑,拍拍索羅的肩膀:「無奸不商啊!入世未深的小伙子!」
亞爾法特、索羅、莎拉、愛德華與X呆了起來,本來應該惱怒的心情卻憤怒不起來。若以結果論,此行能夠為X取回木之一族失傳已久的魔具,其價值本來就遠比金錢為高,眾人互望一眼,無需言語之間心靈相通,一起微笑起來,對被這老闆欺騙之事也就算了。穆罕默德的笑聲剛止,又道:「小伙子,我即管承諾,假如下次你們再願意為我們工作的話,我會付五倍價錢的!」
在笑聲之間,穆罕默德與眾人道別,也往倉庫中走去了。
諸事連連,旅途之間波折重重,輾轉間眾人終於真正腳踏亞洲的土壤,心情都不禁輕鬆起來。亞爾法特「啊」的叫了一聲,似乎想起甚麼,莎拉微笑著問道:「怎麼了,亞魯?」
亞爾法特把手伸進褲袋,在旅途中不經不覺積存起的大量雜物的袋中左掏右摸,終於找到那久違了的圓餅狀物體。他拿在面前,對照日光,往魔磁所指的方向看去。拉忽好奇問道:「這是指南針嗎……不對,這邊是北面,那麼這指南針指著的方向是——東北方?喜瑪拉雅山脈的方向?」
這時候索羅哈哈一笑,把手搭在拉忽的肩膀上,道:「對,這正是我們要前進的方向。這指南針可是亞爾法特的寶貝呢!」
拉忽皺起眉頭,道:「這是甚麼奇怪的魔具啊?有甚麼用?」
X微笑接口道:「用途可大呢!就是因為這魔磁,現在你才遇到——」說著順手指向各人:「索羅、莎拉、愛德華與我啊。」
拉忽「啊」的一聲,似乎明白了甚麼:「這魔磁能夠找出魔力高強的各族戰士吧?嗯、嗯,有趣!」
拉忽的推論不盡不實,但眾人都暗中互望了一眼,點一點頭,共識是拉忽知道越少,對他可能越好。亞爾法特改變話題,首先問道:「那麼現在我們應該做甚麼呢?」
拉忽拍拍胸口,在眾人或沒有說話之前搶著說道:「之前說好我們分別前讓我請你們吃一頓好的,我們這就去找點甚麼吃的吧!」
索羅舉手贊成:「我肚子早就餓扁啦!這是絕佳的提議!」
愛德華「嘖嘖」搖頭,道:「腦袋空空的人,肚子果也空空!」
索羅大吼:「你——」
在他說話之前,X已把魔杖舉於二人之間,阻止道:「好啦,有精力去吵鬧不如先找一所餐館吧!」
「慢著!」拉忽舉起手,阻止眾人就這樣離開。莎拉皺起眉頭,有點不耐煩地道:「這次又怎麼了?」
拉忽「嘖嘖」地搖著手指,說道:「為了找好吃的,你們就等我一下吧!」說著逕自跑往倉庫去,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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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兄貴安:
『我們獨立部隊來到羅斯托夫,與第二獨立部隊會合,才知道他們已數次與北俄的龍騎士交手,損折不少。所幸得到的情報顯示,龍騎士最大的一波攻擊已過,在第二部隊奮戰之下,龍騎士也討不了好,都往北方冰原撤退去了。
『在上頭指令下,我們要與第二部隊合流,往冰原傳說中的古城、龍騎士的根據地之一——莫斯科進軍。根據風暴行者.皇后的情報,從這路徑退返北方冰原的龍騎士都會在莫斯科古城聚集補給,在第二部隊得到的「雪豹」型雪橇的神速幫助之下,現在追上去或許能在他們再次消失於廣大無匹的冰原之前給予他們最後的痛擊,或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因此,這次往北方之行可能要再拖延數天,多則數星期,要看龍騎士的討伐會否順利。這期間,麻煩雷蒙德兄繼續追蹤索羅與其他聖物使的蹤影。他們的目的是土之一族的魔源聖物「禁語魔鑽」,必定會往亞洲而行;若不走「哈薩克走廊」的話,猜想他們會嘗試橫越「巨人鹽湖」吧?亨利.華爾特少校認為他們以巴格達為出發點的可能性甚高,甚至會以假名應徵保鏢的工作,掩人耳目。想來雷蒙德兄可能也已想到這一層,現在應該在途中吧?
『若少校的推測正確,他們的終點站該為新德里城。假如印地語非雷蒙德兄所長的話,務請於新德里城停留一段時間,待得我們辦完正事回來後,阿里.弗他多上尉家族保存下來的印地語將會大派用場。
『在再次見面之前,還望雷蒙德兄保重。日後擒得五族聖物使,雷蒙德兄得到「平湖水鏡」之餘,帝國亦能對五族逆黨作出巨大的打擊,兩全其美,豈不為天大的快事?
『話已至此,這次的通訊就是以上這些。我們期待與雷蒙德兄再會的一刻。
『另,獵魔旅團的高層派遣了第五獨立部隊代替我們追查聖物使一事,他們雖也屬高手,我卻不甚喜歡他們的為人。只是望雷蒙德兄若有幸遇上,看著我本鄉十六的面子,煩請對他們忍讓三分。面對四名聖物使之強大,他們的協助可能不可或缺。』
雷蒙德接收完本鄉十六給他的傳訊,慢慢睜開眼睛來,蔚藍的天空與一片龜裂的黃沙沙漠映入眼簾,周圍飄溢著一股食物的香氣,正是他此刻所在的伊斯法罕的一所路邊食店旁邊。熱風捲起沙塵細粒,撲面而來是烤羊肉串燒的香氣,遠處隱約傳來駱駝鈴聲和市集的叫賣聲。
「獵魔團的援軍嗎……哼。能避開就避開吧,還是越少與其他人打交道為妙……」雷蒙德一邊沉吟著,一邊回到食店中的座位之上,半碟吃剩的麥餅和羊肉串燒在面前擺著。他也不抓起食物,正在思索之後的行動之間,隨手拿起碟子旁邊的清水,往嘴裏送。正喝下一口之時,耳朵靈敏的他聽得數聲不尋常的沙沙聲響,喝水的動作不期然停頓起來。
雷蒙德迅速地以眼角掃視四周,嘿嘿一笑,放下杯子,喃喃自語:「畢竟是獵魔團的人嗎;行動力果然不同凡響的快。是追蹤本鄉的傳訊魔球軌跡而來的吧?」
忽然身影一晃,竟然從椅上往後躍去,幾乎同時間他所在的桌子和倚子一同被無形的巨力重壓,「嘩啦」一聲碎成萬千木屑,木製的地板爆發出一個直徑兩、三尺的微小凹陷。木屑被重力擠壓,詭異地散滿一地。木頭碎裂的悶響在室內迴盪,一陣木香飄逸出來。
「嘖!」不遠處一把女性的聲音傳來,同時食店內被紫色的光芒照亮,傳來客人和店員的驚叫。雷蒙德皺起眉頭,朗聲道:「這是獵魔團打招呼的方式嗎?」話語未畢,一道紫色的火蛇已繞彎刮向他,卻是闇之魔法版本的「靈火蛇」之咒,順道把中途的樑柱桌椅一同焚燒起來。
雷蒙德冷冷的哼了一聲,也不施以魔法的防禦,再一個後手翻,黑色的大衣揚起,像一團黑霧翻過食店的大堂,已經避開向他襲來的「靈火蛇」之咒。可是獵魔旅團的攻勢一浪接一浪,一道粗大的紫色電柱已經轟向黑色大衣所在之處。
只見紫色的「閃龍擊」之咒正正擊中雷蒙德那黑色的大衣,靜電的排斥作用把大衣「嗞嗞」的擊起,往空中飛去,大衣之下卻沒有雷蒙德的身影。「閃龍擊」穿過大衣,直接轟在食店的木牆之上,在電擊的臭氧味道之中牆上破出一個大洞。
發出「閃龍擊」的是一名男人,身高不過五尺多,在黑袍之中也不見樣子和身型,只聽得他「咦」的一聲,似乎十分錯愕。正奇怪雷蒙德往哪裏去之間,眼前忽然出現一團紅色,卻是雷蒙德黑衣之下的鮮紅襯衣,同時他的雙掌上下攤開,竟已印在黑袍男子的胸前。雷蒙德臉上帶點憤怒,嘿嘿冷笑:「該怎樣處置好呢?把你的胸口轟出一個大洞如何?」
千鈞一發之間,一個巨大的黑色光柱勢如破竹地從雷蒙德的左側射來,激射的軌道早已算好,就算擊中雷蒙德也不會波及同伴,準繩度高得驚人。雷蒙德謾罵一聲:「我在唬嚇他一下而已,有看見我的魔法芒嗎?沒有吧?竟向我下『冥黑十字』的殺手嗎?」說話的同時身上終於現出紅色的魔法芒,腰間一扭,左手向外急揮,帶著藍色烈火的左掌在電光火石之間發出一道厚厚的「天火焚」火牆,藍色的火焰把「冥黑十字」咒文的紫色光柱擋著,繼而消滅。藍色的火焰熱浪撲面,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味和電擊臭氧味。
這時候這所木製的食店在數訣巨大咒文之下已經被破壞得七零八落,主柱更被之前的「靈火蛇」之咒燒成黑炭,變得脆弱,再也支撐不了建築物的重量,「卡啦」一聲斷開。食店內的二十多名客人和店員嘩嘩大叫,都往店外疏散。雷蒙德哼了一聲,也自往食店之外跳開,同時間向他攻擊的四名獵魔旅團特務都已離開食店。不過數秒之間,單層建築的食店已往內塌陷,成為廢墟。
「補給魔法源!」向雷蒙德發出「冥黑十字」之咒的黑袍巨漢似乎是這個部隊的領班,朗聲發號施令,其餘三人冷冷的答道:「遵令!」之後是數聲慘叫,四名最接近他們的平民被他們的補給魔法把血液抽乾,成為四條乾屍,倒於黃沙之上。
這下變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本來欲留下來看戲的平民都喧鬧起來,混亂之中作鳥獸散。一向沉著穩重的雷蒙德也打了一個寒顫,哼了一聲道:「才不過發了一記魔法,就要殺生補充魔法源嗎?好邪惡的第五獨立部隊、好兇殘的部隊領班啊!」
巨漢退下黑袍的帽子,現出一頭棕色長髮,左邊的眼睛戴著黑色的眼罩,似乎已經失明的樣子,嘿嘿笑道:「戰場之上,隨時都要保持充份的魔力源,這是戰鬥的基本啊。你就是本鄉中校提及的雷蒙德.福特嗎?幸會。」說著把雙手交在身後,四周環視一下,對他們作出的破壞毫不動容,續道:「果然有兩下子,還算能配得上作為我們的同伴。讓我來介紹一下:我是麥克.莊遜,軍階中校。這位金魔法屬性的是蘭迪.蘇格特上尉,火屬性的是羅伯圖.格蘭特上尉。這位土魔法屬性的,是我們剛從西歐古法國領域挖角過來的艾曼達.皮利中尉。」
雷蒙德皺一皺眉,然後「啊」的一聲道:「艾曼達.皮利——不就是在波爾多帶領民軍與機器人偶打了一場勝仗的少尉嗎?當時我在亞歷山大利亞也略有聽聞。」
「你可以叫我『文蒂』。」文蒂點一點頭,冷冷地答道:「多得那一場戰役,我的軍階升了一級。人偶事件平息了一點,我就轉任來到第五獨立部隊。」
雷蒙德嘿嘿冷笑,語氣帶著曖昧:「那一場戰役之中,雖然把人偶都打退,民軍之中也死了不少人吧?」
「——對,是作為闇之魔法的餌食,為帝國貢獻出生命。」麥克截在前面,代文蒂答道:「也是因此中尉被我看上。戰場上,身為戰士的,必需有為國犧牲的覺悟;我們更是需要明白這點,能好好利用這策略的將領。」
雷蒙德走向已成廢墟的食店中,取回他的黑色長大衣。一如既往,大衣雖然破破爛爛,此刻卻披上薄薄一層白色粉末,似乎正在自我修復。他冷冷地道:「『策略』嗎?果然是不擇手段、臭名遠播的獵魔旅團啊。」
麥克哈哈大笑起來:「『名聲』可不在我們的考量之列;戰爭之中,戰果為上,哪有卑鄙不卑鄙的!」
雷蒙德哼的一聲,道:「那麼,戰爭平息之時,你們又怎樣處世?」
麥克呆了一呆,嘿嘿冷笑道:「只要有人類,世上就不會沒有戰爭。能用得著我們、名叫『戰場』的修羅地獄,在世界上要多少就有多少!」
雷蒙德把大衣一揚,擱於肩上,嘆了一口氣道:「這就是獵魔團——不,闇黑帝國的本質吧?」語音未杳,猛地回頭,往麥克看去,續道:「我的目的只是我們福特家族的延續,只要能找到得到『平湖水鏡』的途徑,縱使經過地獄,我雷蒙德也會踏它踏平。」
麥克點頭說道:「那麼,你的目標就與為了剷除五族聖物使的我們一致了。我們的目的地是新德里城,作為我們的同盟一起上路是無任歡迎;但若阻我們去路的,休怪我們不客氣。」說著一個回身,右手一揚,文蒂、羅伯圖與蘭迪三人已跟在他的身後。
雷蒙德呆了一呆,嘿嘿苦笑,喃喃自語:「本鄉十六啊,似乎我也不會喜歡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