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滿額是汗,似乎陷於苦戰。他大喝一聲,雙手往橫一推,抓著兩具土俑的身上,同時藍焰爆發,左右兩記近距離的「火彈破」把兩具兩、三尺高的土俑炸得粉碎。沙土飄揚之下,前面四具土俑又已撲至,由正面襲向雷蒙德。

他又再大喝一聲:「有完沒完啊!」雙手往前一合一張,「天火焚」之咒已起,巨大的藍色火牆展開來,把土俑的腳步攔著,數秒之間融化成液態的琉璃,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泥土焦味與藍焰嗆鼻的硫磺氣息。

他知道這數記魔法只治標不治本,已自往後躍開。果然,之前碎成粉末的兩具土俑又已在橙棕色的光芒之中重新組合起來。

林天勇在不遠處屹立著,胸前的「仙王鸚鵡螺石」仍然在閃耀著,嘿嘿笑道:「藍色的火焰嗎?那麼說來你就是澳洲福特家的火族旁支了。」說著往左前方看去,因打倒了文蒂而精神一振的近藤正纏上了因為戰況失利、氣勢越來越弱的麥克,刀劍交擊之間一時打成平手;在一旁的土俑只需待機,也不必參戰。他點一點頭,似乎在讚許著近藤的武勇,回到又瞪著雷蒙德,厲聲道:「讓我速戰速決,把你這福特家小兒捏成肉醬吧!」

只見林天勇胸前的寶石閃出更耀眼的光芒,同時雙足微張,立穩馬步,雙手向橫急伸,眼前的土俑停下對雷蒙德的攻擊,和包圍近藤及麥克的數十具土俑往同一點撲去。雷蒙德呆了一呆,大叫一聲糟,立刻想到擒賊先擒王,身影一晃已撲向施行「魔陶土俑.盤古輪迴」的林天勇,左爪高舉,藍色的火焰包圍著手掌,往敵人攻去。





就在雷蒙德的左爪攻至之前一刻,一隻巨大的手掌由上至下揮來,「轟隆」巨響下攔於雷蒙德與林天勇之間。雷蒙德的去勢甚急,停不下來,左爪已抓在巨大手掌之上,同時高熱把沙土融化,「吱吱」作響,卻沒法穿透沙石成形的手掌。

「嗚!」雷蒙德自知失去先機,也來不及細看周圍環境,右足踢向沙土巨掌的中指上,借力往後急彈,要逃離不知甚麼怪物的掌握。可是只聽得林天勇在掌後哈哈大笑,沙土巨掌已往前急刮,一把把雷蒙德整個刮起,同時合掌成拳,已把他抓於掌中。

在空中被巨掌制住的雷蒙德這時候才看清楚身處的環境:只見林天勇立於地上,擺出戰鬥的架勢,臉上一副得意的神色;而自己則被一個閃耀著橙棕色魔法芒,足足十六、七尺高沙土巨人的左掌抓著,隨著巨人站起來,自己也被越舉越高。巨人土俑的臉上輪廓分明,沒有五官,卻似乎可以看見臉上的紋理,身上的做形也十分仔細,腰間刻著不知名的花紋,身上橙棕魔法芒似乎與林天勇共鳴著。

林天勇額上開始滲汗,顯然「魔陶土俑.盤古輪迴」對他的負荷也十分沉重。他又再審視形勢,只見在麥克呆看著巨人土俑之時被近藤在臉上以「地隱丸」的刀柄反手撞上,倒於地上,一時之間處於下風。林天勇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哼聲道:「福特家小兒啊,遇上我林天勇是你的霉運。給我粉碎吧!」同時左手高舉,拳頭緊握。

似乎回應著主人的動作,巨人土俑抓著雷蒙德左手也用力握緊。在巨人掌中的雷蒙德身上的肌肉和骨頭似乎快要被捏碎似的,痛楚非常,骨骼發出「咯咯」的壓迫聲,皮膚被粗糙沙石磨得火辣辣地刺痛。可是在痛楚之中他求生的意志卻也更高,怒吼著道:「『火焰紋章』的焚身詛咒我也捱過無數次,這一點點的痛苦又何足道!沒有找到『平湖水鏡』、解放我們家族之前,我又怎能在這時候死於新德里城這裏!」





雷蒙德大喝一聲,身上紅光閃爍,藍色的火焰在巨人掌中爆發,「炫火加護」之咒在極速之間張開來,更把抓緊他的巨掌融出一個火熱的紅圈。林天勇有點吃驚,瞪大眼睛讚道:「好傢伙!」

同時雷蒙德的「炫火加護.火箭破」之咒已爆發開來,把巨人土俑的手掌轟個稀巴爛。林天勇厲目瞪著空中四射的火花,哈哈大笑起來,竟就像享受著與雷蒙德的戰鬥似的。身上閃耀著魔法芒的他右手往橫一揮,「崗石劍」之咒已起,手臂上凝聚起土石之劍,大喝道:「來吧!」

不理會自身痛楚,掙脫巨人土俑掌握的雷蒙德自空中「啊呀呀」的大喝著,如五雷轟頂地飛撲向地上的林天勇,高舉的雙手燃起洪洪藍焰,攻向敵人;同一時間在後的巨人土俑也揮起完好的右掌,襲向雷蒙德,與地上的林天勇組成包夾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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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被近藤的刀柄打在左額,頓時腫起來,眼冒金星,腳下一個踉蹌,勉強以「漆黑十架」魔劍作為支撐站起來的身體又再搖搖欲墜,幸好左眼本來不能視物,也不致於影響戰力。那邊廂,即使鬥志昂揚,戰到這個地步的近藤烈紅郎體力已到用竭的地步,只以與師丈共同戰鬥的興奮心情苦苦支撐;麥克暫時無力再次反擊,自己也只能爭取時間回氣,希望能儲得足夠的體力,一舉擊潰眼前的敵人。
本來被林天勇的「魔陶土俑.盤古輪迴」吸引了注意力的麥克知道這時候乃是生死關頭,不敢再分神,只得專注於眼前的近藤身上。他自知魔力雖然高上對方數級,格鬥技術與氣勢卻成為二人之間的差距,落於下風只感深深不憤,身為堂堂獵魔旅團第五獨立部隊的領隊,三名部下二人戰死,新來的文蒂則倒在一旁毫無動靜,生死不明,乃是生平奇恥大辱,在撤退與奮戰之間猶豫不決,就像獵食的野狼被獵物反咬一口身受重傷,進退兩難。





相反地,本來一直專注於麥克的近藤到了這刻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地隱丸」倒插於地上以作參扶,這時的注意力反而落在師丈林天勇與雷蒙德的激鬥之上。只見背起「魔陶劊子手」之名的師丈以魔具「仙王鸚鵡螺石」召喚出巨型土俑,已把敵人制於股掌之間,把雷蒙德高高舉起,似乎下一刻就能把他捏個粉身碎骨,正自暗喜之間,雷蒙德卻已在下一刻破掌而出,向林天勇反擊過去。面對雷蒙德的強悍,近藤看得膽戰心驚,忽然留意到他似乎立心要以埋身肉搏,想起當時在巴格達中心廣場與那甚麼「約翰」交手之時,對方在自己不留神時對自己所施的殺手,心中「突」地一跳,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情不自禁大喊出來:「師丈!小心!不要讓那使藍火的接近身邊!」

可是此刻雷蒙德已攻至林天勇的身邊,左爪已搭上林天勇右手攻向他的「崗石劍」。林天勇專注於眼前之敵,對不遠處的近藤不聞不問。

「好機會!」在近藤身旁的麥克看中對手正在分神,心中大喝一聲,「漆黑十架」魔劍高舉,已無聲無息掩至近藤背後,要趁機斬殺眼前強敵,至少要取得些微的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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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樓閣』——我們的要塞,各位如是稱呼,我們也就入鄉隨俗,反正名字沒有太大的意義——我們現在正處於重大的問題之中,因此需要請求各位的協助。」「I」的臉上沒有五官,自然沒有表情,聲音中卻帶著詭異的和藹與誠懇。

拉忽仍然充當著發問者的角色,帶著焦急的語氣問道:「你們這些機器人偶為甚麼要把來到這範圍裏的商人和探險家捉走?把他們強行捉去,算是甚麼請求?」

I的頭轉向拉忽,角度微微調整,似乎以不存在的雙眼在向他注目:「這個問題的答案頗為複雜,不過各位既然已來到這裏,我不防代表『菩提樓閣』作出解釋。」





它說著頓了一頓,頭部往上微抬,「望」向房間中心的奇怪桌子,身體也跟著轉動,然後伸出右手,觸摸著上面拱形的琉璃罩。

「六萬五千五百三十五個以上的週期以前,由於世界發生核子戰爭和小冰河時期的到來,在世界各地分佈著的六十三個要塞與主伺服器失去了聯繫。而我們『菩提樓閣』在大約同時期,與其餘六十二個要塞斷絕了自主網絡的交際——」隨著I的說話,拱形的琉璃罩忽然發出光芒,一個立體的映像在上面浮現,成一個球體在轉動著。眾人被這立體映像嚇了一跳,但立刻就察覺到這球體上佈滿土地與海洋,竟是一個微形的地球。

微形的地球上可以看出七大洲五大洋,可是與亞爾法特他們所認知的地理形態不盡相同,比如北半球沒有被冰原覆蓋、中美洲仍然佈滿島嶼等等。在七大洲之上,數十個光點閃亮起來,其中一個光點就在他們所在的喜瑪拉雅山腳的位置,自然就是「菩提樓閣」的所在;推想下來,其餘數十個光點也就是I口中的其餘六十二個要塞了。

只見眾多光點之間數百條光線延伸起來,連接成一個跨越地球的光網,然後隨著I的說話,閃動了數下熄滅,如是者重覆數次,像是重點重覆著「失去網絡交際」這句句子。I還沒有說下去,索羅已經不耐煩地問道:「甚麼『週期』?甚麼『核子戰爭』?『小冰河時期』?『主伺服器』?『自主網絡』?你在說些甚麼鬼話連篇啊?」

I的頭側向索羅,等待他問完了,才徐徐答道:「根據我們的模擬演算,還有之前六千多個週期的資料搜集,人類的文明似乎重新啟動了;明顯地,人類文明沒有回復到核子戰爭之前的程度,閣下不明白我所講的,是理所當然之事,對於我的不體貼,還請見諒。我的解釋中有太多你們不曉得的專有名詞,我唯有將之簡化。」說著頓了一頓,面前的立體映像仍然維持在地球的樣子,繼續解釋道:「簡而言之,就像各位的城市之間失去了通訊一樣,要得知城市之間的消息,唯有派遣『傳訊使』,物理性地尋找其他的城市了。」

亞爾法特聽得越久,眉頭皺得越深,喃喃道:「甚麼『物理性地尋找』啊?這是甚麼說法?」

愛德華在一旁接口道:「『物理性』,就是『親身去找』的意思;就像失去了傳訊魔球,必需親口傳言一般。」

「啊!」索羅像晃然大悟似的叫了出來:「一開始這樣說不就明白了——愛德華你搖甚麼頭!我知道你在心裏想甚麼的!」





I聆聽著他們的對話,分析出開始演變為沒有意義的爭吵,雙手在立體映像當中拍合再張開,映像放大起來,圓球體變成山岳地勢,「菩提樓閣」置於正中心,往東南與西南遠處也現出兩個光點,復又繼續解釋道:「如各位所猜,這是我們的所在;最接近的這兩點是最接近我們的要塞。可惜,四萬七千八百八十八個週期以前的探索確認了它們的毀滅,只餘下廢墟。」

「哼!」莎拉心中不自覺浮起對機器的厭惡,打斷道:「活該!這些史前的詛咒毀得越多越好!」

I的頭轉向她,道:「對於不理性的意見,我沒有解答或辯駁的權限。」

X拍拍莎拉的肩膀,勸說道:「由它說下去吧。」

I張開來的雙手慢慢合攏,立體映像開始縮小,鏡頭看來越縮越遠,直到四個光點出現,才又停下來。I續道:「而這四個要塞,當中兩個也已覆滅;另外兩個我們的……『傳訊使』似乎到達,其中一個沒法回來確認,最後一個要塞卻也下線——與我們一樣,失去了網絡——失去了與其他要塞的聯繫。離開這六個要塞更遠的話,需要的週期和能源超出我們的上限;另,為了物理性地尋找這些要塞,我們已失去了過百台『傳訊使』,在成功或然率低下的大前提下,繼續尋找的可能性被否決。」

亞爾法特眉間的皺紋沒有鬆開,一半是發問,一半是不相信地道:「以前在非洲看過的人偶屠城、索羅他們在波爾多與人偶的戰爭、還有剛剛在圍牆外兩批幾乎數之不盡的A型……機器人偶也會『欠缺人手』的嗎?」

I的頭部又再抖動著,機械式地說道:「——程式錯誤:輸入語句意義不明;意義判斷:目標行動超出預先推斷可能性;邏輯判定:跳過程序9910248E——」說了數句不知所謂的說話後,I的語氣又再回復正常,眾人面面相覷。





「『傳訊使』並非任何一個型號皆能擔任,唯有智能型的『I』型擁有網絡連線功能,方能勝任。I型乃是最難製作的型號,自從三萬七千零四個週期以前,我們已經把能製作出I型的重要零件用竭——這正是我們『菩提樓閣』需要各位幫忙的原因。」

眾人還沒有開口問出問題之前,I的手向橫一揮,立體映像隨之滑動,停下來時卻變成他們面前的I型人偶。

I舉起一根手指,往映像中的人偶頭部指去,道:「以各位的解剖學作比喻,這裏是我們的『腦部』。我們的『腦』與各位的其實十分相似——」說著映像中的人偶頭部打開來,一個機械樣式的腦袋浮現出來,升起於人偶的頭頂。映像再次放大,只餘下人偶沒有五官的頭部和機器腦袋。

「慢著!」愛德華幾乎大叫起來:「難道你是要我們的——」

就算再遲鈍,拉忽、莎拉、阿凡提、亞爾法特、X和索羅各人都順著次序「啊」了一聲怪叫起來,終於領悟到I的意思。I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們需要各位的腦部和脊髓——」

索羅把古劍天焚高舉,洪洪烈火燃燒起來,身上打著冷顫,喝道:「邪門啊、邪門得很!怎能任你這堆廢鐵魚肉!」

I雙掌舉於胸前,作無意爭鬥之狀,道:「各位,請冷靜下來聽我的解釋。不是所有人的腦部都適合改造為我們I型的中樞控制零件,每五百人當中只有三人的腦部能夠勝任;而很遺憾,不把腦部與脊髓移植,我們無從得知適應性。把人類身體之中的重要器官取出,一般來說代表著死亡,因此各位的恐慌是可以理解的。」

說著I的手掌掃過琉璃罩的頂部,I型人偶頭部的解剖特寫褪去,換上一條柱子的映像。眾人互望著,背上冷汗直冒,I所說的事越來越詭異,想起自己的腦袋與身體分家,只感到無比的震動。I的手掌撫著立體的柱子映像,續道:「各位的幫忙我們是有回報的:為了報答各位的捐贈,我們將會給予各位永恆的生命。」





「永恆的生命?」X難得地發怒,揮手道:「別說永恆的生命並不存在;即使這荒謬之事能夠實現,這是違反著大自然有生必有死的定律啊!」

I的頭部轉向X,道:「不對,生命是可以永恆存在的,讓我嘗試給你們解釋。在各位的定義之中,能跑能睡,能夠思考,能夠回憶,就是生命的意義;透過我們的科技,我們能夠永久保持各位身體維持於現狀,細胞機能永不衰退,同時把各位的記憶備份,確保腦中的記憶能夠妥善保存。這個就是證據——」說著管子的映像放大開來,綠色的管子內原來是一個裸體的女性,禿著頭,頂部卻能夠看到數條疤痕,像是動過手腳似的,想來自然是經過「開腦」手術了。

只見映像中的女性閉起眼睛,嘴角露出溫暖的微笑,樣子一片祥和,就像睡著了一樣。管子中可以看到女性的身體懸空,周圍大量細小的泡沫,代表著管子裏充滿不知名的液體。I說道:「這位薇.張女士在五千八百四十七個週期之前捐獻,換算各位的時間大約是三百多年了吧?現在她的腦部在我的頭殼之中,而身體仍然保存於我們的存庫之內。」

莎拉看著面前以冷冰冰的金屬製的I,想起它的頭殼之內卻是血淋淋的人腦和脊髓,心中一股嘔心的感覺湧出來,立刻以掌掩嘴,強行把作嘔的感覺抑制著。旁邊的亞爾法特眾人也與莎拉一樣心思,臉色蒼白無語;而拉忽更想起父親可能已經成為沒有腦袋的怪物,差點沒有昏倒過去。

「各位的嘔心我想是可以理解的,不過實際上沒有那麼恐怖地把整個腦袋與脊髓移植,只是提煉出某些部份而已;可是我們保證,無論各位的腦部與脊髓是否適性,各位都會得到永恆生命的待遇。」I的雙掌上下合起來,立體映像在它的掌中消失。

它掃視各人一眼,點了一點頭,續道:「不願意接受是推演出的最大可能性之一。沒有關係,讓我帶大家參觀一下我們的存庫,看看六千個週期以來,一千四百七十六位捐贈者現在的情況吧。」I的左手舉起,眾人左方的雪白牆壁一道暗門向橫滑開來,裏面似乎一片漆黑,卻隱約能夠看到綠色的光芒。

阿凡提屈指一算,喃喃地道:「自從三年前第一個失蹤個案開始,我們的情報只有五十名以內的失蹤人口,卻原來實際上已經多達一千四百多人了嗎?」

雖然仍然在心中存在著大量的疑問,愛德華在眾人之間對狀況已算是最為瞭解,哼聲道:「三百年多年……我們的歷史之中充滿戰爭,一直以來相比之下微不足道的失蹤人口,只怕都算在戰爭的犧牲者頭上了。」

拉忽再也忍不住,不待眾人行動,逕自往開口跑去,亞爾法特首先發現,繼而大喊:「拉忽!不要!」

尋父心切,拉忽卻哪裏聽得他們的勸阻?如離弦之箭一般,他轉眼已消失於黑暗之中。還在房間裏的其餘六人互望一眼,都立刻緊隨拉忽之後;而I看見眾人都走進「倉庫」之中,雪白的臉孔又再閃過一道藍光,緩步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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