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父子相認

漆黑的倉庫中,不遠處傳來一陣詭異的綠色光芒。拉忽向著光芒跑去,走得越近,越能看見光源來自綠色的管子,大約八尺的高度,就如剛剛I在立體映像中展示一樣。這些管子第一排大約有二十多根,每三尺左右的距離又是一排,管子的數目卻增加了數根,如是者每排遞增,成一個三角形。隱約之間,發光的管子內的人影漸漸可見,第一排正中心的,正是I展示過、名叫「張薇」的女性。

「張薇」的身影逐漸明顯,正如立體映像之中,仍然閉著眼微笑著,身上的肌膚在發光的綠色液體中顯得特別雪白,時間在她的身上似乎完全停止下來。拉忽的腳步慢下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湧上心頭,想到面前這女人竟已三百多歲,也不知算是生或是死,腦中一陣暈眩。他的頭慢慢轉向,掃視著「張薇」旁的管子,全部都是裸體的人懸浮於管子之中,當中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有些人像「張薇」一樣,垂直著身子,卻也有些人屈膝漂浮。他們的共通點是臉上都沒有痛苦的神色,雖然不少人像沉沉地睡著,也有人微微掀起嘴角,似在微笑。

忽然之間,一陣低沉的「㗅㗅」聲響起,漆黑的倉庫忽然變得明亮,把拉忽嚇了一跳,從面對三百多年的「木乃伊」的震動中拉扯回現實之中。

「父親!」即使心中暗中都知道自己父親可能也已成為管子裏的怪物,拉忽仍然抱著一絲虛無飄渺的希望,一邊大喊,一邊一排一排地找。





緊隨在拉忽之後的亞爾法特、索羅、莎拉、愛德華、X與阿凡提這時候也跑到管子堆的面前,後面的I留意到拉忽的舉動,臉上閃過藍光,側起頭來:「這位小朋友在尋找父親嗎?」I的聲音響起,一路以來的對話,這次是第一次發問。

對於眼前一切與現實越來越分離的景象,莎拉感到越來越煩躁,猛地回頭,厲聲對I說道:「還不是你們這些機器人偶把無辜的人們抓來,才令他們父子分離!」

I人性化地搖一搖頭,語氣竟然帶著無奈:「這是主宰我們的原始律法,為了我們的存續而作出相應的行動,與各位肚餓時吃東西、甚或呼吸著大氣中的空氣,是沒有分別的。」

莎拉幾乎大喝道:「但我們不會吃人!」

I的臉上又再閃過藍光,似乎不明白地側頭道:「我們沒有把各位噬食,作為我們的能源,何來『吃人』的說法呢?反之,我們給予各位永恆的生命,難道不足以彌補嗎?另外,難道各位汲取的其他物種非人,以之為食就沒有道德上的問題?」





I的反問令莎拉和眾人都無言以對,不知該作出甚麼反應;X在眾人之中與大自然為伍,也曾經思索過類似的問題,只長長地嘆了一氣。看見眾人沒有繼續辯論,I微微躬身道:「對各位提出質問,是我多言了,請容我道歉。請問那位尋找父親的小朋友叫甚麼名字?」

索羅憤憤不平,古劍天焚高舉,喝道:「他的名字甚麼與你何干?」

X這時候伸出手,攔在索羅的面前,回答I道:「他是拉忽.亞爾伊沙衛。你能為他找到父親,完一件心事嗎?」

I抬頭往拉忽的方向看去,一面回答X道:「為了答謝你們的捐獻,我可以做得更多。」說著逕自邁步向前行。

「慢著!誰說答應給你們挖開腦袋『捐獻』了?」阿凡提聽出I的意思,憤怒地嚷道。可是I不抽不睬,只往前行;同一時間,不遠處拉忽的尖叫聲傳來,叫聲帶著慘痛的嚎哭。亞爾法特一行人的心裏一陣絞痛,知道他終於看見父親的軀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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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走到跪坐在裝載著父親軀體的管子面前,由嚎啕大哭變為輕輕飲泣著的拉忽旁邊,臉上閃過藍光,靜靜地觀察著他細小的軀體。

在拉忽面前,是一個中等身材的男子,全身赤裸,與其他許多的人一樣,都在管子裏懸浮於綠色的液體之中。男子的雙肩放鬆著,頭部微微向下,臉上沒有表情,至少不是拉忽想像中的痛苦——男子自然是拉忽的父親——默剎德.亞爾伊沙衛了。

相對於印象中的父親,這時候的他頭上的頭髮都剃光了,現出被機器人偶動過手腳的手術疤痕。他臉上的刀疤猶在,平時的一把鬍子卻已刮個乾淨;仔細一看,連他的眉毛也被剃光,若不細看,一時之間倒也不容易認得。可是他的身體特徵,還有臉部的輪廓,令把父親的形象深深烙於心中的拉忽在兩眼之間就認了出來。

拉忽見到I來到身旁,就像看著殺父仇人,連跟在它後面的亞爾法特一行人都看不到,悲傷變成憤怒,站起身來,衝向人偶,怒喝道:「劊子手!把我的父親還來!」

同時已一把抓著I的雙腳,然後用力往懷中一抱,肩膀往它的腹部撞去,要把它推倒。可是機器人偶哪有這麼輕易倒下?從來沒有受過武術訓練的拉忽徒勞無功,推了數次人偶依然屹立不倒,拉忽的眼淚又再湧出來,哭道:「為甚麼!給我去死!給我去死啊!」擒抱無效,拳腳往I的身上招呼,當然只是發洩了。

看著拉忽把拳頭都打出血來,亞爾法特心中不忍,跑到拉忽身後,把他拉開來:「冷靜一點啊,拉忽!」

拉忽痛哭之中,也感覺不到手上的痛楚,被亞爾法特拉開來,雙臂雙腿還在不停地揮舞著。這時I才終於發聲:「拉忽,請不要悲傷,你的父親還活得好好的。」





莎拉怒罵道:「浸溺於這不知甚麼鬼液體之中,這裏一千多人都被你們謀殺了,還要說謊嗎?」

I的頭抬起來,轉向莎拉,頓了一頓,人性化地搖頭道:「不對,這些管子內的液體乃是培養液,充滿大量的氧氣,浸泡其中不會溺斃;仔細看看,他們還在呼吸著,心臟也在跳動著,全身的細胞都維持在捐贈時的狀態。我剛才說過了——永恆的生命。」

「——把腦袋都取了出來,不能思想的人,怎能算是活著!」愛德華揮一揮手,帶著憤怒說道。

I仍然在搖著頭,轉向愛德華道:「我之前說過了,生命的定義是能走能想,若『菩提樓閣』沒有給予各位思想的自由,我也不會大言不慚地說這是『永恆的生命』了。各位捐獻前,腦中的記憶和思想的模式會得到慎重的分析與模擬,再上傳往『菩提樓閣』的中樞思想中心,各位的人格會得到保持獨立和自由思考的保證。我不會說謊,六千多個週期以來,也有捐贈出腦部和脊髓後不欲活下去的人,我們都遵從各位的意願,把人格消去,只把肉體保存下來。事實上——」

亞爾法特一行七人聽著I不知所謂的解釋,都呆了下來。只見I又住拉忽「看」去,臉上藍光閃爍了一會,忽然轉成一點穩定的綠色光點,大約乒乓球大小,在雪白的臉部的正中央。I的頭部抖動了數下,之前一直繃緊、直挺挺的身軀忽然放鬆,同時後退兩步,雙手左右微舉,然後又擺於臉前,似乎在研究著甚麼。包括本來在精神崩潰狀態的拉忽在內,眾人對I的舉動都出奇不意,呆看著它。

只見I這時停下研究自己的雙手,轉而抬起頭,呆望著默剎德的軀體。不多時,忽然又猛地回頭,「瞪」著被亞爾法特從後抱著的拉忽,似乎定格下來。X試探著問道:「I……?」卻得不到任何反應。

「拉……拉忽?」





I的聲音不再像之前的磁性,變得更加粗糙,帶著中東的口音。拉忽的身體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像被雷擊似的,哭得紅腫的雙眼睜得大大的,似乎難以置信:「父……父親?」

「甚麼?」亞爾法特、索羅、莎拉、愛德華、X與阿凡提同時大驚,不自禁一同後退一步。I的身體也在抖動著,聲音竟像哽咽起來:「小鼻子!長得這麼大了?」

聽得已經兩年沒有聽過的乳名,拉忽再也忍不住,淚如泉湧,卻仍然呆立當場:「不……不可能!這是只有我父親才知道的乳名啊!」

「就像小狗一樣,周圍東嗅西嗅,不把事情尋根究底就不肯放棄——我當然是你的父親了!」

眾人面面相覷,就像身置於前所未見的鬼怪異談之中,腦中都感到一陣暈眩。這時候倉庫另一端「吱」的一聲滑開另一扇門,另一台I型人偶走進來,來到眾人旁邊。索羅又再舉起天焚劍指著人偶,同時卻也往X看去。X明白索羅在詢問他的意見,瞇起眼睛一會,搖一搖頭,索羅也就會意,知道他的意思是人偶沒有敵意。

剛進來的I型忽然發聲道:「這或許是超越各位認知的事,但在『菩提樓閣』,捐贈者是所謂的『集體式獨立個體』。軀殼沒有意義,各位獨立的意識能夠隨時下載到任何一個終端機身上,是自由自在的存在。我的名字是4014I1028D,與之前和你們溝通的I是同一個意識,仍然可以稱我為I。」

「哇呀呀呀呀——」索羅大叫起來,喝道:「我不明白啊!這是甚麼鬼地方啊!這爛人偶在說甚麼天方夜譚啊!」

「就如I所說的——」得到默剎德.亞爾伊沙衛的意識的I型人偶回過頭來,向索羅說道:「這兩年間我的軀體在這管子中維持著生命,我的意識卻能四處遊走——就是這麼簡單。」





把身邊所有的人與物都過濾掉,拉忽的眼中此刻只有眼前擁有著父親意識的I型人偶。他不理會索羅的抓狂,向人偶問道:「你……你真的是父親?」

「默剎德」回過頭來,聲音帶著溫柔:「如假包換啊。假如我的聲音、你的乳名還不足以證明的話,難道還要我說出你左邊屁股的胎痣?」

拉忽到了這時候又再大哭出來:「你真的是父親啊!你真的是父親啊!我找你好久了!你還好嗎?」

對於這個簡單的問題,「默剎德」遲疑著,良久才答道:「我想小鼻子和你的朋友們會很難明白,但這是超越了常人的存在。若你問我好不好,我可以說我還在思想著、學習著——在『菩提樓閣』紀錄下史前人類的歷史,可能讀一輩子也讀不完——可是即使軀殼猶在,我卻再也沒有『視覺』和『聽覺』以外的五感了。我只能從監察著我身體的數據中告訴你,我的身體除了沒有了腦袋與脊椎之外,還是『活』得好好的。但是當我進入了這『集體式獨立個體』的形態,身體如何,已經不太重要了。」

莎拉聽得搖頭,嘆著氣道:「沒有自由、把『思想』和『人格』困禁著,這算甚麼活著?」

「默剎德」聽得莎拉的嘆氣,搖首道:「這話不大對,只要得到『菩提樓閣』的『看護』批準,我們可以隨時複製思想,下載到任何的I型終端機當中,然後在中樞機中的『我』進入待機狀態。到得身在終端機的『我』探險完、工作完——做完甚麼也好——把經驗上傳,思想同步、共有化之後,『我』就回復成為單一的個體。這並非不自由。」

索羅「呸」的一聲,並不贊同:「換言之就是『分身術』吧?可是明顯地你們的行動範圍似乎被甚麼規限著,最遠不過剛才I給我們看見的六個古代要塞的距離而已。不能像我們穿過數千公里地旅行,隨處遊歷,這算甚麼鬼屁自由?」索羅的話正中重點,眾人都點頭贊成。





這時候剛走進來不久的新一個「I」又再說話:「是獨立能源的限制。正因如此,我們需要盡快重建與各個要塞的自主網絡,最終的目標是重新接上主伺服器,回復人類文明崩壞之前的狀態,讓捐獻者實現隨時隨地能在世界任何地方穿梭。」

「這不是違背邏輯的悖理嗎?」愛德華皺起眉頭道:「你們強行把人抓來,目的是重建你們的網絡;現在你卻說重建你們的網絡的目的,是為了讓抓來的人得自由。」

I揮手道:「這兩者是一而二、二而一的。根據原始律法,我們必須重建網絡,因此各位的幫忙是必須的;正因為為了報答各位的捐獻,重啟網絡後就能給予各位相應的報酬。」說著它拍了拍手,道:「好了,拉忽.亞爾伊沙衛已經與父親默剎德.亞爾伊沙衛重遇,就讓各位都一同進入『集體式獨立個體』的新領域吧。」

就在它最後一句話說完以後,倉庫四周都打開了數扇滑門,數十具D型的人偶齊步前進,把眾人都包圍起來。阿凡提大嚷起來:「慢著,我們可沒有答應『捐贈』啊!」

I聳一聳肩道:「很遺憾,這不是各位能夠辯論之事。請各位不要作出無益的反抗,因為即使我們逼不得已要把各位的生命機能停止,我們還是可以提煉各位的腦髓的。請各位明白,給予各位永恆生命是『菩提樓閣』的慷慨,而非義務。」

莎拉把寒霜匕首拔出,哼聲道:「說了那麼多甜言蜜語,到頭來還不過是要我們的腦袋罷。要本小姐乖乖把頭顱交出來,門兒也沒有!」索羅、愛德華與X一同舉起武器,連明知雙柺對人偶沒有大作用的阿凡提也擺出戰鬥的架勢。

I「唉」的一聲嘆了一口氣道:「這實在十分遺憾。六千多個週期以來,反抗者確實不少,卻從來沒有人能夠逃脫。為甚麼要反抗呢?這是超越人世的存在,難道不足以吸引各位嗎?以古時中國的說法,這是『成仙成道』啊。」

「很遺憾,」出奇地,亞爾法特帶頭反對:「在『人世』間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還未能『成仙成道』!沒有自由的選擇,被強逼捐獻,這本來就是錯誤的。」

在旁邊這時候已抱著拉忽的「默剎德」身體忽然一震,似乎略有所悟。「默剎德」向抱在懷中,卻已觸摸不到的愛兒問道:「小鼻子,你願意捐獻,作為『集體式獨立個體』與父親一起嗎?」

拉忽顫慄著,不能說話。D型人偶在I的發令下,向眾人越走越近,金屬相擊的「咯咯」腳步聲越來越響亮。良久,拉忽哭著道:「世界還很大,我還不想就這樣被關在這裏,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以『思想』離開啊!」

聽到父子對話的X點頭道:「有生、有死,這才是生命、才是活著。默剎德先生啊,請你明白,放開握緊你兒子的手吧。」

「默剎德」似乎終於瞭解狀況,放下拉忽,站起來道:「對的,拉忽,你已經長大了。路,果然是要以自己的腳走出來才是最實在的。」說著大字形地攔在拉忽面前,像要保護兒子於D型人偶即將來臨的進襲。
I這時候忽然發出「嘿嘿」的笑聲,道:「默剎德.亞爾伊沙衛啊!我們給予了你自由思考的權利,卻沒有讓你自由進出終端機的能力啊!」

同一時間,「默剎德」的身體劇烈地抖動著,綠色的光芒不停閃爍,「默剎德」的聲音大叫著:「不要!不要碰——碰——碰——我的兒子——子——你——你——不能——」隨著人偶雪白的臉上的綠光消逝,藍光又再閃耀,人偶的動作完全靜止下來,不一會又回復之前端正地直立的姿態,「默剎德」的意識明顯地被強行分離。

拉忽難得重遇的父親又再忽然消失,嚎啕大哭起來:「父親!還我父親啊!」說著又撲向數秒前還是父親意識的I型人偶,本在他身後亞爾法特也沒法把他拉著。

「你的父親暫時回到中樞機之中了。」被拉忽抱著的I型人偶忽然發出和I一樣的聲音,冷冷說道:「要再與父親相見十分容易,只要捐獻就行了。」同時數十台的D型人偶進入戰鬥狀態,向索羅一行七人撲去。
後來的I用同樣冷冷的語氣說道:「不反抗者我們只會把各位壓制;反抗的,休怪我們把各位的生命機能破壞。這種不幸事在六千多個週期內發生過數次,將來仍然會發生。」

「——不同的是,」索羅的巨劍急揮,「喀啦」一聲,劍刃竟已把最接近的D型一刀兩斷,數星火花飛逸出來:「你們這次遇著的是我們,還有——」索羅的左手鬆開巨劍,往前一抓,已抓著第二台D型,同時零距離的「火彈破」爆發起來,人偶的頭部爆成無數碎片。他厲眼看著兩台I型,怒喝道:「你把我們惹怒了。」

「難得我要贊成大白癡的說話。」愛德華在撲向他的D型人偶群中雙斧急揮,人偶斷肢頭顱四飛,一邊說道:「你們這些渣滓,把你們納入操控也嫌廢時失事!就讓我們把這個鬼地方搗毀吧!」

莎拉嘿嘿冷笑:「同意呢!」在三態的水系統咒文之間,數台人偶或被滲入體內再爆發出來的冰塊炸裂、或被她凝聚起來的冰劍破壞,倒於她的腳下。

X的「真空氣旋」連發,把面前的D型人偶轟飛,同時阿凡提也已把數具人偶的頭顱以蠻力強行轟開。阿凡提哈哈笑道:「木柺也不如我想像中那麼沒有用啊!」

X在風系統咒文連發之間也道:「不自然的存在,是上代文明遺留下來的詛咒;違反生命的規律,至少要把這裏被困禁的一千多個靈魂解脫!」

後來的I似乎有點驚訝於他們的戰鬥力,冷冷地道:「各位又非在這裏的他們,又如何知道他們不願意以這種形式存在?若這裏真的被你們破壞,你們豈不是背上謀殺這一千四百七十六人的罪名了?」

這時候擁有過默剎德意識的I型人偶忽然劇烈地抖動著,臉部藍光與綠光交替閃耀,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該台I型的臉上在抖動十數秒後又再現出綠點,竟是默剎德把身體又奪回來了。

「默剎德」怒道:「謊話連篇!若非我因為記掛著兒子,兩年來無時無刻盼望著你們重建網絡的一刻,望能與拉忽再次相會,我早就放棄我的自我人格了——就像這裏的其中一千三百多人一樣!各位,這裏的人肉身猶在,絕大部份人卻因為看過古代文明的部份歷史,對世界失去信心,自我要求下刪去了自己的獨立意識,是只剩下軀體的『活死人』!如今我已重見我兒,知道他好好地成長著,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們把他強制捐獻了!」

I大吃一驚,聲音帶著憤怒:「不可能!『獨立個體』不可能超越『集體意識』的權限!程式哪裏發生錯誤了?」

「默剎德」左臂橫揮,把撲向亞爾法特與拉忽的三台D型人偶的頭部「啪啦」一聲打斷,同時右拳急揮,竟自貫穿了最接近的一台D型的腹部。「默剎德」喝道:「我的骨肉,就由我的雙手保護——這本來就是大自然的定律!」

亞爾法特吃了一驚,但同時白光披身,索羅的「火彈破」之咒已模仿出來,把另外兩台人偶炸個粉碎:「這裏是敵人的心臟地帶,機器人偶無數,我們應先想辦法離開!」

索羅等人戰鬥中忙得不可開交,只點頭贊同,正要慢慢邊打邊逃之際,忽然之間I毫無預兆地一躍而起,身影晃動處已來到「默剎德」與亞爾法特的身邊,右臂從匪夷所思的角度直捅而來。

只聽得「咔嚓」一聲,I的右手成掌,竟已穿進「默剎德」與亞爾法特身旁的拉忽的側腹。拉忽瞪大眼睛,「哇」的一聲口吐鮮血,「默剎德」與亞爾法特同時大叫起來:「拉忽!」

倉庫內綠光幽幽,數百條管子如森林般靜立,懸浮其中的「永生者」們面容安詳,卻在這一刻,鮮血從拉忽側腹緩緩滴落,染紅了冰冷的金屬地板,映出無數扭曲的倒影,像無聲的控訴,凝固成這詭異永恆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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