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七十八章:無言歸寺
晴空萬里,天上沒有一朵浮雲,猛烈的夕陽在山峰高處發放著難受的灼熱。龍骨峰之上,多得龍骨林的樹蔭,亞爾法特一行人才沒有被曬成焦炭。走在最前方的是身為「司矢僧」的小僧人靜心和「保常僧」的靜澈,重回舊地的阿凡提緊隨其後,一面在頗為顛簸的山路上如履平地,一面舉目四看,似乎在心中嘆著氣,懷緬著人生頭二十年的居住之地。
看著阿凡提無聲無息地行進,一路以來聽著他無邊無際的說話的眾人只覺說不出的詭異。回到龍骨峰,阿凡提就像變回一個小伙子似的,以往毫不間斷的說話的煩厭,連最不耐煩的索羅都覺得不好意思追究。反而莎拉忽然擊打自己掌心一下,嚇了亞爾法特和X一跳。愛德華向她投以詢問的眼光,但也加入這只有大自然聲音的寂靜中,不發一言。莎拉想著想著,忽然噗嗤一聲輕聲笑了出來。眾人回頭,以奇異的目光瞪著她,只見她微笑搖頭,也不打話。
莎拉心中想起的,卻是當時初遇阿凡提,由他協助索羅、亞魯和自己逃離亞速爾號時,被說話不停的他幾乎逼瘋的自己咬牙切齒地暗地發誓,哪天經過西藏要把他的寺廟燒掉;到了今天,自己竟然真的陰差陽錯地來到龍骨峰無言寺,看著靜澈、靜心二人,卻又怎箇真的下得了手。原來不知不覺間,離開亞速爾號、腳步踏上歐亞大陸,已經經過了幾乎三個月的時間。
她一邊撫著胸前的鏡子鍊嘴,一邊看著被樹林半遮掩著的夕陽,心中想道:「爸爸,同樣的夕陽,您應該才剛剛看過吧?自從當初離開澳大利亞,帶著水鏡逃離福特家的追殺,本來已有覺悟不能信任任何人、處處步步為營,是孤單而寂寞的旅程。可是現在不但有人同行,這班同伴甚至可以說是能推心置腹的戰友、伙伴,您女兒我也算不賴吧?不知爸爸和長輩們您們過得如何?但願福特家把身懷『平湖水鏡』的我視為目標,您們能活得平平安安的。」
離家已近兩年,莎拉卻一直不敢違背與父親的承諾,胡亂使用通訊用的魔法球,生怕劃過空中前往目標的魔法能量球會暴露莎娜家族長輩的行蹤,招來仇家的追殺。這長時間以來的鬱悶,莎拉一直不能釋懷。到了這一刻,五族聖物齊集在前,莎拉只盼能盡早前往南極群島闇黑帝國的大本營,打倒闇黑一族的大王也好,根絕黑魔法也好,最終的目的是找出基因系統魔具——如福特家的火焰紋章——的秘密,以及解除的方法,早日回到澳大利亞的本家,解決兩家之間的世仇。
不經不覺間,夕陽已接觸地平線,天色也披上淡淡的紫色,代表著夜幕即將來臨。龍骨林的盡處,是綠草如茵的峰頂,與一路上樹林以外的怪石磷磷格格不入。不遠處,亞爾法特一行人可以看見面前昏黃的燈火和縷縷的炊煙,自然就是西藏尼瑪龍骨峰上的無言寺了。
「好久沒有回來了……虛智住持可好?」阿凡提上山途中反常地甚少說話,這刻到了無言寺門前,才再開口,向靜澈和靜心問道。
靜心疑惑地看著他,心裏想著應該說甚麼、怎樣以言語表達之時,靜澈已開金口:「虛智住持於九年前圓寂了;現在的住持是空色師傅。」
阿凡提「啊」的一聲輕嘆:「生死無常。空色師叔接任了?很好。」
他的說話越來越精簡,索羅擺出一副匪夷所思的樣子往他瞪,只是阿凡提的注意力又回到面前的老家無言寺上,竟沒有留意到索羅的臭臉。換作平常的他,早就連珠炮發,由他的面部表情說到人體肌肉組織、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了。這時候阿凡提才忽然醒起此行的真正目的,回首看看亞爾法特,又再向靜澈問道:「聖上嗣子仍然安好?」
這次連靜澈也擺出一片迷茫的神色,似乎完全不知道阿凡提在說甚麼。阿凡提皺起眉頭,想來這一輩的僧人似乎不知道無言寺與土之一族皇族的關係,倒也不是奇事。自從十二年前魔衛兵起義失敗之後,上一代聖上氣惱成疾,未幾駕崩,就在這無言寺之中。只是土族皇帝匿藏於佛寺內的消息,當然被封鎖的密不透風,寺內僧人反而當局者迷。當時阿凡提已於浮島上打混,周遊列國的他所能接觸的情報網自然較廣,上一代聖上的死亡、留下遺孤等等消息,就算他不想知道,仍然全都鑽入他的耳朵裏頭。
「上代聖上駕崩於此,可是事值亂世,聖上遺孤早已失散於戰亂之中,至今渺無音訊、生死未卜。」
在無言寺石門之外,一句完整的句子忽地傳來,把眾人都嚇了一跳。要知道阿凡提一直在提醒亞爾法特一行人這裏的安靜,而靜澈與靜心也確認了來自這寺廟的僧侶的沉默;登山以來,一行八人的說話沒有幾句完整的句子,一句來至無言寺僧人的完整句子完全超出了亞爾法特等人,甚至阿凡提這個來自無言寺的還俗僧的意料之外。
「清玄師叔。」靜澈似乎見怪不怪,首先向石門前的僧人行禮,靜心也雙手合十,無語間向僧人敬禮。亞爾法特、索羅、莎拉、愛德華與X向這法號清玄的僧人看去,只見他看來三十歲出頭,身穿鮮紅袈裟,比較接近靜澈的打扮,沒有靜心的樸素,換上深邃智慧的眼神,神色帶著和藹,雖然表情嚴肅,不苟言笑,看上去似乎仍然十分容易相處。
「清玄!」阿凡提輕聲驚叫,把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聖上子嗣失蹤故然是大事,但是在這一刻阿凡提卻似乎看見鬼魂一樣:「小時候最害羞的你竟然成為了第五門的『交通僧』?」
為了讓作客的亞爾法特一行人聽得明白,阿凡提與三名僧侶一直以來都盡量以英語對答;驚奇之下也想不起這點,作為母語的華語衝口以出,聽得亞爾法特他們不明所以。清玄瞇一瞇眼,看清楚阿凡提的長相,微微一笑,以英語答道:「啊,好久不見了,清志師兄!」然後望向亞爾法特五人,道:「施主們不似本地人,是清志師兄帶來的朋友嗎?歡迎來到無言寺!天時已晚,想來登山路遙,施主們必已頗為疲憊。不若先來待客室坐坐,再談談施主們光臨敝寺的原因?」
清玄的說話有文有理,句子完整,哪裏是眾人心目中無言寺僧人的形象了?望望清玄,又望望寡言沉默的靜澈、靜心二僧,亞爾法特等人都甚為疑惑,目光不約而同投向阿凡提。阿凡提留意到眾人詢問的眼神,仍然難以置信地再望一望清玄,嘆一口氣,道:「在我還俗離開無言寺之前,這位清玄師傅是小我十歲的師弟。他能夠暢所欲言,是因為他的司職,我們稱作『交通僧』,是寺中唯一兩位不必遵守『慎言誓』戒律的僧侶之一,專責對外以言語溝通。」然後搖頭自言自語:「早知如果連清玄也能進入第五門的話,或許當年捱多個十年,可能也就能想說甚麼就說甚麼了吧……」
「清志師兄,寺裏面不是這樣運作的吧?」清玄又再微微一笑,把身體移往一旁,左手攤開,指向無言寺的石門,作出「請進」的手勢:「施主們,別在寺外乾等了,天色快入黑,先進來吧。」這時候靜澈與靜心也往兩旁一站,雙手合十,微微頷首,作出等候眾人先內進的禮貌姿態。
到這時候,亞爾法特等人才真正有時間看清楚無言寺的外貌。清玄所站之處,是寺前的石門;不過所謂的石門,其實不過是由石磚砌出來的一個拱門,門旁沒有外牆,只有兩個半個人高的小丘。門側小丘雖矮,但微微向左右上升,五、六十多尺外及至一個人的高度,看來似是以沙土堆砌出來的天然屏障;可是這矮矮的土牆也說不上甚麼防衛線就是了。拱石門高十餘尺,僅有象徵著寺廟入口的意義,也沒有牌匾之類的標記,若非寺中僧人帶路指示,就算等閒人攀山涉水登越龍骨峰,也不會知道這裏竟然是隱藏了土之一族魔源聖物重地的無言寺。
跟隨著帶頭的阿凡提,亞爾法特一行五人穿過石拱門,後面又是另一翻景象。石門後面,是一個廣大的庭院,舖著方形的灰石板,偶有綠草在石板之間鑽出來,格局雖然不能說得上絕對工整,隨機的破缺中仍帶著秩序。庭院被左右漸高的土牆包圍,寬百來二百尺,盡處為兩所小小的木板平房,外面各掛著兩盞油燈,昏黃的燈火這刻在飄動著,夜色漸濃的時分把門前照亮著。在眾人面前,是另一所石磚搭建而成的房子,屋頂為三角形,舖著啞紅色的瓦磚。屋子的建築風格雖然仍然樸實,沒有甚麼裝潢,但是可以看出比起旁邊的木房是更加重要的建築物。在這三幢建築物的後面,可以看見幾縷炊煙,也傳來飯香,想來當有其他建築;可是目能所及的,就只此三所房子而已。
靜心與靜澈本來走在最後方,得到師叔清玄頷首指示後,向來客打個招呼,逕自先行,帶著稍微急速的步伐,先一步進入中間的石屋。亞爾法特他們仔細一看,石屋的大門口上掛著一個木牌匾,被懸出來的屋簷陰影遮蓋著。石房子門前不似旁邊的木屋,沒有掛著油燈,陰影之下牌匾上的字更難閱讀,只見是三個方塊形狀的中國字。亞爾法特、索羅、莎拉、愛德華與X五人之間,沒有人懂得說華語;唯獨遊歷過中東的X卻認得幾個中文字,知道上面寫著「無言寺」三字。
「施主們,待客室就在主殿裏頭。」清玄走到主殿的門前停下來,又再作出「請進」的手勢。亞爾法特嗅著微微燒焦的檀香木頭味道,緊隨帶頭的阿凡提率先踏進主殿之中。愛德華與莎拉最為謹慎,雖然這裏是土之一族魔源聖物的匿藏之所,但是怎能夠知道守護的僧侶——甚或聖物使本人全無惡意?正猶豫間,索羅已越過他們,大剌剌地走進殿內。
「亞魯……!連索羅也……」莎拉輕聲但焦急地輕喚。
X似乎看穿他們的心思似的,把雙手搭在二人的肩上,輕聲道:「風中沒有奸惡的味道……這裏不必防。」說著拍拍他們的肩膀,已走在前面。
莎拉與愛德華互望一眼,不約而同地又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清玄,只見清玄也在看著他們,嘴角似笑非笑,卻又全無惡意的態度。一路以來,危機處處,防人之心幾乎以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莎拉和愛德華又怎會不明白?燒著的檀香木頭味道飄來,他們忽然發覺原來世上似乎還有安靜和諧之所,不自禁苦笑自己的機心,豁開擔心,也舉步入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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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橙棕色的魔法能量球在夜空中劃過,向著地面急墜,未幾,沒入高聳的樹林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妳在追求甚麼?』
夜風凜凜,狼號處處,漆黑的叢林中特別嚇人,膽子小一點的,可能已經躲在一旁的山洞中瑟縮著,過一晚夜才在第二天早上再續行程。可是在古代尼泊爾與喜瑪拉雅山脈之間的這一片森林內,一條人影在樹木之間左穿右插,急速地向著東方前進,對周圍陰森的自然環境似乎毫不在乎。
月光穿透樹葉,忽明忽暗,只見飛奔的人影有著玲瓏浮凸的身形,拖著及肩的金髮,反映著月光在風中飛逸。忽然樹林開出一片空地,再沒有樹葉遮擋月光,人影的身形臉龐在銀光中浮現,正是在古印度恆河河畔新德里城中,與林天勇及近藤烈紅郎對戰慘敗後,脫離闇黑帝國的情報網,獨自行動中的艾曼達.皮利。
她在奔跑中接收的橙棕色傳訊魔球在心靈中發聲,伴隨著低沉的男聲,正正屬於她不惜冒著犯上逃兵罪被處以「冥黑十字」之刑的大不諱、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挖出來的獵物——近藤烈紅郎。在七重天一戰,她在戰鬥之間得知「仙王鸚鵡螺石」重臨世上,已默默記認了近藤的魔法波紋,納入她的傳訊對象之中。成為獵魔旅團的特務以來,她的這項本領為她解決了不少案件,是她的得意絕技。
「在正東方嗎……」文蒂一邊奔跑,一邊舉頭看去,默想著剛才傳訊魔球飛來的方向,自言自語,腳步不禁緩下來少許:「呸,明知我在追蹤,還膽敢回應挑釁嗎?」
當初向他發出訊息,本來只是為了試探對方生死以及賭一賭能否憑藉魔球去向找到他的所在,誰知連日來近藤竟然真的與她展開空中的對話。文蒂心中念出咒文,構造出回應的訊息:
『「仙王鸚鵡螺石」百年以前本來就是我們家族的東西。我們家族久居歐洲,本源卻來自古尼泊爾;失去寶石後,連帶自身對土之精靈的儲集性也失去了……我只是要尋找被奪走的東西而已!』
她把能量球投往空中,紫黑色的魔球順著勢道飛出,文蒂卻知道傳訊魔球初期的飛行方向沒有指向性,唯有後半段才能從能量球的軌跡探知對方所在。不過數分鐘,近藤的魔球又再從東方飛來,被她收入掌心。
『不對,不是問這個。我在追求闇黑帝國的毀滅;但妳呢?就算給妳奪回「仙王鸚鸝螺石」,又如何?先不論血之契約能否解開、魔石能否為妳——還有妳的家族——帶來重新自然聚集土之精靈的力量;妳——到底在追求甚麼?』
文蒂不禁一呆,飛奔中的腳步也不自覺停下來。她所在之處旁邊是一個小小的湖泊,樹木不再遮擋月光,可是一片密雲飄來,把幽暗的天色弄得更黑暗。
究竟自己在追求甚麼?自從加入闇黑軍團以來,文蒂只知道遵守指令,上頭要她殺人就殺人、要她破壞就破壞,從來不去辯駁、不去質疑。為了世界的秩序嗎?她沒有這樣的閒情逸致去介懷這種瑣事。是名為「破壞」的快感?她知道自己是麻木的,硬要說的話反而有一種不知名的厭惡;可能正因為如此,得知家族失落百年的魔石的去向後,她才不顧自身性命,違抗帝國的指示,獨斷獨行。
就在文蒂思索之間,一大堆的沙石忽然從她右面的林中掃射而來,速度驚人,不問而知是她的「獵物」近藤烈紅郎的「亂礫射」殺手。久經戰陣的文蒂沉思之中觸覺依然敏銳,立刻察覺情況不對頭。她第一個反應是無比的驚訝,還道追蹤近藤已久,以為他一直以來遠遠領先在她的面前,哪裏知道原來他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之前的傳訊魔球對答,想來只是迷惑她的詭計。可是這刻她也無暇細想,知道若避不開這一下突襲,自己就算不致死無全屍,恐怕弄個半死不活,血洞處處。
危急之際,文蒂的本能反應叫她向下撲倒,下一剎那沙石魔彈已在她頭頂「咻咻」掠過。在不過一秒左右的時間,文蒂才剛剛回過神來,第二波的「亂礫射」已至,卻不瞄準同一位置攻擊,反向她所在的四面八方射去,幸好沙石彈都朝她的上半身激射,向下撲倒的文蒂僥倖逃過一劫。只見第二波的「亂礫射」越過文蒂所在,全都射進她左邊的湖中,激起的水花足足七、八尺高,同時石彈破空之聲才「轟轟」發響,後發的「亂礫射」居然超越音速。文蒂心中一寒,知道自己死裏逃生,倘若正面擊中的話,恐怕皮開肉綻不在話下。
「該死的『仙王鸚鵡螺石』!」文蒂心中暗罵著。她回想不久前才與近藤交手,雖說之前他已力戰七、八人,魔力源本已所剩無幾,但是怎麼看他都是肉搏型的戰士,魔法哪有這麼離譜的強?想來自他師丈林天勇處繼承了「仙王鸚鵡螺石」後,徒手搏擊本來已是怪物級數的近藤烈紅郎的力量得到了幾何級數的增長。
「能打倒他嗎?」七重天一戰,文蒂慘敗於筋疲力竭的近藤的居合斬;事情發生後不過一個多星期,雖然自己的傷勢不及近藤的重,已經回復得七七八八,但面對也已休養生息的怪物級對手,這一刻的文蒂實在沒有能戰勝——不,甚麼沒有打成平手的把握,更遑論奪回失落百年的魔石了。
她深深吸一口氣,身上散發出紫氣,正要不顧一切,豁出性命與近藤放手一搏之際,出乎她意料之外,林中沒有敵方身影,只有一個橙棕色的傳訊魔球射來。文蒂柳眉一揚,心念一動之間,「崗石劍」之咒已在她右手聚集起來,以防近藤又以聲東擊西之計奇襲。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她伸出左手,把魔球收入掌心。
『本是同根同源,卻背棄自己的家族、投靠血之魔法……沒有執念的妳,沒有可能把「仙王鸚鵡螺石」從我手中奪回;只怕巨人土俑現身,動根指頭已把妳捏死。我的目的是毀滅闇黑帝國,念在妳脫離了闇黑軍團,以及有躲開我先後兩發「亂礫射」的本領,我就暫且留下妳一命;硬要再追來的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文蒂呆立當場,夜色之間風聲霍霍,即使她本身擅於追蹤,毫不留神的她這刻連躲在林中的近藤烈紅郎離去的聲音也聽不到。這時候她身上的紫氣已經褪去,手上的沙土之劍再次散落,一堆黃土落在腳邊。
「執念嗎……我在追求甚麼?」
被大片陰雲掩蓋的月亮這時候再次露出臉來,照亮文蒂那張猶豫的臉。這一刻的她只感到無比迷茫,不知不覺間雙足一軟,竟自跪在草地之上。之前「亂礫射」激起的水花飄散於空氣之中,反射著閃閃銀光,與勾月、湖泊與樹林,還有跪在草地上的她,構成一幅奇異的圖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