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七十九章:地下老大
南德里毗鄰新德里的貧民區,相距不過十數公里,可是本鄉十六、亨利、阿里、風暴行者與雷蒙德一行五人離開該地時天色已經漸黑,由於尋找安德魯可能還需要時間,本鄉決定在兩區之間的一所小旅店寄宿一晚,翌日再走。離開貧民區數公里外,仍然不算是甚麼旅遊景區,雖然周圍環境沒有之前的骯髒,但是小旅店的設施極其量只能以「簡陋」來形容。小旅店的主人認得闇黑軍團的製服,戰戰競競地斗膽索價,出乎他意料之外,帶頭的軍官帶著笑容付了房錢,也就帶著部下往各自的房間休息去了,倒也一夜無話。
到了第二天早上,本鄉一行人繼續行程,由阿里帶頭,大部份的時間都只埋首前進,不發一言;偶有不熟路的分岔,操流利印地語的阿里總能在偶有途人來往的途中把公會所的方向問出來。本鄉十六對他頗為滿意,而亨利則妒火中燒,自然不在話下。中午時分,一行人終於來到南德里的城中心,一幢兩層樓高的建築物在眼前展現。
建築物沒有甚麼特別,灰白色的外牆雖說不上新簇,但是似乎偶爾也有人清潔,看上去尚算整整齊齊。從途人的指示得知,這幢建築物雖然沒有大大的門牌標示,正是南德里的市公會所辦公大樓。
新德里是一個大城市,其中包括了東、南、西、北與中心的新德里城五區,各區各有公會所處理市政事宜,再由新德里城的市政局綜合決策市政。貧民區本來屬於中區新德里城的範圍之中,但是富有的政客、所謂精英份子,對這爛攤子都不想有交割,數十年前在不公平的投票下把這區域的治權拱手讓給南德里的公會所,實行眼不見為淨的政策。新德里城與外邦進行貿易磋商時,把城市吹噓得美倫美奐的數據,就憑著這一點把貧民區的資料一概忽略。
阿里提議由南德里城公會所找起,只是以為「貧民區地下老大」安德魯.巴拉加的名堂該在管轄該地區的地區政府的黑名單之上;可是途中打聽回來的情報所指,原來安德魯竟然就是南德里市長的左右手,光明正大地在公會所中做著名正言順的正職。得到這個消息,眾人都眉頭一皺,明白到這裏的黑道勢力已經把白道完全滲透;恐怕連這裏的市長都不過是枱面上見人的傀儡而已。
站在公會所之前,正打量應否先找市長還是單刀直入尋找安德魯本人之際,在本鄉一行人面前迎來一名白皮膚的當地人,主動向他們招呼:「各位是來找安德魯.巴拉加大人的吧?請跟我來。」
本鄉五人都打了一個突,心中隱隱覺得不對頭。亨利首先發問:「我們不過剛剛路過,你如何知道這裏是我們的目的地,又如何知道我們在找誰?」
那看來像是公務員的人穿著白襯衣,黑長褲,卻腳踏露趾涼鞋,正是當地人平常不過的服飾。他頭也不回,答道:「安德魯大人早就交待過你們遲早會來;他還說老朋友阿里來訪,怎能不親自見見。」似乎不理會他們會否跟上,逕自帶頭走進公會所裏面。
本鄉一行五人互相對望,心中浮現的都是同一個結論:安德魯.巴拉加的情報網實在神通廣大,對他們的去向瞭若指掌。雷蒙德「哼」了一聲,率先起步前行:「有趣!走吧,即管讓我們會一會這人。」本鄉十六看他一眼,向部下們點一點頭,一同進入公會所裏面。
市公會所外面陽光猛烈,走進室內,即使數有鍛鍊的戰士級人物如本鄉、亨利、阿里與雷蒙德都不禁皺眉瞇眼,因為光線的落差眼前幾乎漆黑一片;唯獨慣於在空中騎龍飛翔的風暴行者,自少就在這種忽然直視太陽,忽然飛入山洞的忽明忽暗的環境中生活和戰鬥,對他的影響最微。可是風暴行者一看見室內的境況,都不禁皺起眉來。
只見公會所的「大」堂小得可憐,待客的櫃檯不過三、四尺寬,後面一道矮牆,然後放眼看去,前後左右密密麻麻的佈滿正在埋首辦公的公務員,與帶著他們進入公會所的那人幾乎一式一樣的衣著。辦公室內,盡是低沉的交談和鋼筆在紙上飛書的磨擦聲音,交織著一片嗡嗡聲響,對於一路以來不是旅行就是戰鬥的他們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壓逼感。
辦公室內沒有良善的通風系統,本已炎熱的室外比起人頭湧湧的這裏簡直小巫見大巫,不過數分鐘之間,即使在印度土生土長的阿里也大汗淋漓,平常在歐洲活動的本鄉和亨利更是汗出如漿;至於生長於北歐極寒之地的風暴行者,更是幾乎立刻熱得頭昏腦漲,不禁隱隱狂燥起來;唯有雷蒙德走遍熱帶地域,才不至於進入快要中暑昏迷的狀態,還能提高著警覺,留意著周圍的變化。
可是出乎雷蒙德的意料之外,這裏的人似乎真的只是在幹文書工作,對他們這班外來的不速之客一點反應也沒有,更加沒有墮入甚麼精心設計的陷阱的感覺;可是不安的情緒仍然在五人之間飄盪著,隱隱覺得這安德魯.巴拉加似乎設下甚麼圈套等待他們的到來。
阿里與安德魯在兒時相交甚深,知道他機心重重,行事亦正亦邪,若他真的不安好心地等著他們,恐怕本鄉一行人脫身不易,心中不安的感覺更濃;他們可以倚仗的,唯有他們幾乎與世無匹的戰鬥力。只是阿里的心情此時七上八落,想起小時候安德魯對他的恩義,實在不想加害於他。
「安德魯大人就在地窖,各位自便,小人就回去辦事了。」帶頭的公務員領著本鄉他們來到一扇門前,往內推開,是通往下層的樓梯。由於沒有窗戶,即使大白天,牆上仍然掛著一盞油燈,昏黃點照亮著走廊,傳來一陣與上面辦公室風馬牛不相及的奇怪陰森氣氛。
可是也因為長年遮蔽的關係,一陣涼風似乎隱隱傳來,對熱得快要發瘋的眾人猶如得水的游魚,也不向那公務員打招呼,已經一個閃身進入門後。那公務員木無表情,見本鄉他們都走在前方,任務完成,也就放開手,由得木門自行關上,又回到人山人海的辦公室內了。
「小心,」亨利走在前面,警告道:「這裏的氣氛不太對。」帶頭下樓。
換作平常的雷蒙德,早就譏笑他的過份謹慎;可是這刻就連他也微微點頭,明白他的感覺。久經戰陣的本鄉、阿里與風暴行者又怎會不知道他們在想甚麼?眾人小心翼翼地往地窖進發,要看一看這安德魯.巴拉加的廬山真面目。
往下走的樓梯不長,就只十數階,一個拐彎,就是進入地窖的木門。由樓上辦公室的吵雜,到樓梯間的完全寂靜,他們完全忘記了之前的酷熱,反而換上了一股不知所以的緊張感。雷蒙德拉開木門,地窖展現眼前:只見地窖的情景幾乎和一樓沒有兩樣,仍然是不下百多人、黑壓壓的一片人堆。不同的是這百來人的衣著不再一式一樣的白襯衣、黑長褲,而是各有各的打扮,甚至有人袒胸露膊,身上刻滿紋身,看來竟全是黑道中人。只見他們手上都拿著文書,似乎本來都在閱讀著,此時卻一同瞪著本鄉等五人,眼神凶神惡剎。
這百多人先後站起,一邊仍然看著這五名不速之客,一邊默默地慢慢往後走,聚集於地窖的室後,拉開與本鄉、亨利、阿里、風暴行者與雷蒙德的距離。奇怪於他們的行為,本鄉正要開口招呼之時,一個身穿著綠色襯衣,杏色短褲和涼鞋的男人在眾人之間走出來,立於兩陣之間。只見這人大約三十來歲,深棕色膚色,相貌平凡不過,棕色的眼眸卻帶著殺氣,臉上沒有表情,雙手插於褲袋之中,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看來就是一幫流氓的頭領。
「安德魯!」阿里輕聲驚叫,似乎是久別重逢的原因,語氣帶著奇怪的歡愉;他這一嚷,倒確認了本鄉他們眼前的這人就是阿里兒時的結拜兄弟、新德里城南貧民區的地下老大,卻同時又是南德里城市公會所中市長的左右手——安德魯.巴拉加。
安德魯站在他們之前,本來微微揚起的頭稍稍垂下一點兒,定睛看著本鄉等五人,卻不說話。本鄉十六打破沉默,道:「閣下是南德里市的常委會主席——安德魯.巴拉加吧?本人是獵魔旅團歐洲分部第三獨立部隊的本鄉十六,軍階上校。這次冒昧來訪,是為了——」
「——尋找五族逆黨去向的情報。」安德魯打斷本鄉十六的話,然後代他完成句子。
本鄉十六皺起眉頭,還未說話,亨利已怒道:「好歹也是為帝國政府辦事的公務員,一點點對階級尊敬的意識也沒有嗎?論身份,你還沒有打斷上校說話的資格……」
本鄉十六揚手,把亨利對安德魯的教訓截停,點頭道:「果然是十分厲害的情報網,連我們的目的也打聽出來了。那麼我們也就不必轉彎抹角吧……根據帝國法律第二十七條第六項,凡是有關追捕五族逆黨的情報,必須全盤托出。法律的規約下,安德魯先生不會作出愚蠢的決定吧?」
安德魯微微垂下的頭這時慢慢揚起,棕色的眼眸卻在看著阿里,竟然看來完全沒有聽本鄉十六的說話似的。果然,他的說話與本鄉的問題完全沒有關係:「十二年不見了,阿里,看來你幹得不錯吧?獵魔團的薪酬待遇可好?」
對於似乎完全不想談正事的安德魯,阿里先是微微一愕,然後向長官本鄉十六看去,眼中投出詢問的目光。本鄉仍然皺著眉,已經知道這安德魯不好對付,這當話兒也不妨轉打阿里這張「昔日舊友」的牌,看看這場談判去向如何,於是向阿里點一點頭,示意他即管與他對話,同時向亨利微微搖頭。
亨利跟隨本鄉多年,知道這個狀況是微妙的力量平衡點;假如阿里代表了「對談」的牌,亨利他自己則是「以武力逼脅」的牌。本鄉向他搖頭,自然代表了這一刻他希望能不必流血獲得情報。站在後面的風暴行者與雷蒙德雖然不知道細節,但觀微知著,都已經大致明白當前的狀況。
得到上司的許可,阿里向安德魯點頭,答道:「三餐溫飽,倒也不成問題。危險度頗高,但這是工作的風險和挑戰,我是心甘情願的。看來安德魯你也不錯嘛?表面上在打常委會主席的工,實際上整個新德里貧民區的各個幫派勢力都在你的手中吧?」
安德魯背後的百多人同時發出轟然采聲,這種地下勾當在堂堂市公會所宣之於眾,可見阿里的單刀直入。安德魯也揚一揚手,點一點頭,語氣忽然一轉,詭異地笑道:「要得到那些人的情報,看來今天你們要失望了。」竟自轉個身去,不再理會阿里,就像對待陌生人似的,慢慢離開現場,要回到後面的辦公室去。
面對安德魯忽然一百八十度改變的態度,阿里故然呆立當場,連本鄉也百思不解。亨利看見安德魯的反應,知道阿里這張牌已經無效,大喝一聲,道:「斗膽違抗獵魔旅團軍官的命令嗎?說倒底也只是流氓而已!無妨,我的『記憶閱讀咒文』自會把你知道的情報抽出來!」身影晃動處,已撲向安德魯所在。
「有趣的發展!」在後面的雷蒙德看著事情的演變,直覺告訴他這裏沒有幾多個強手,唯獨是安德魯似乎有著甚麼不知名的力量,心中癢癢的,雖然想參一腳,卻又回心轉意,即管留守現場,看看好戲。
只見安德魯也留意到亨利的發難,回過頭來,雙眉一皺,瞪著他看去。這時候一向最細心的亨利心中突地一跳,直覺有甚麼不對頭的地方。下一剎那,他已經發覺不安的感覺源自甚麼:安德魯那本來是深棕色的眼珠子忽然變成深邃的漆黑色,看上空洞無神,卻自有一股神秘感;只是他的眼珠子本來就屬於深色系,加上燈光和陰影,若不走近,根本看不清楚。亨利隱約聽到安德魯在喃喃自語:「是第六項嗎?沒有分歧……」同時看見他右手一揚,在他身旁的百多人像潮水一般,立時把安德魯的身影掩蓋。只見人頭湧湧的流氓從不知何處拿出各種刀劍武器,砍向撲過來的亨利,端的是護主心切。
亨利閱歷故然過人,但忽然在不算偌大的地窖內對上這麼一大班充滿惡意的敵人,也得嚇了一跳。他大嚷道:「本鄉上校……?」
此時流氓們的武器已經砍至,亨利無暇細想,只丟出四字,身上已爆發出金黃色的魔法芒,一記「磁幻佈網」之咒已在身前展開,同時推開攻來的數人。
「最低限!」本鄉知道亨利所問,也立刻朗聲回答。在一旁的阿里皺一皺眉,卻也已經明白二人的對答。眼見本鄉也已衝前,幫忙亨利應付百多名敵人,回頭看一看,只見風暴行者與雷蒙德也蠢蠢欲動。阿里推想一下,假若那二人認真出手,恐怕這裏的人死十次也不夠,甚至上層無辜的公務員可能也會與這幢大樓埋沒黃土之中。為免在市公會所發生太大規模的血腥打鬥,阿里把本鄉和亨利的對答急急解釋一片:「華爾特少校剛剛在問可用多少武力,本鄉上校則說最低限度,意思是能留活口的要盡量不殺,畢竟書面上這班流氓還是正式的公務員……」
風暴行者點一點頭,身上已散發出藍光,向前邁步前進。在旁的雷蒙德卻「嘖」的一聲,本已浮現的紅光卻又退卻下去:「不能放手一戰的話,不如不打。」說著竟然找來一張椅子,逕自坐了下來,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阿里沒雷蒙德好氣,反一反白眼,也加入混戰中的戰陣。
這時候安德魯已回到地窖自己的辦公室,隔著打開的門口看著形勢。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看見雷蒙德坐了下來,「哦」了一聲,眼眸再次漸漸變成深黑色,自言自語道:「出現分歧點嗎?第三項?有趣。」
「嗚!」亨利咬緊牙關,只輕輕痛叫一聲,左腿已被開山刀劃出一條血痕。此時的他在本鄉的「最低限」命令下,不敢托大,滿身散發著魔法芒,手持刺劍,全力防守,左閃右避,每被瘋狂地砍劈十餘刀後才回擊一劍,劣勢中卻依然百發百中,以流氓們的手足為目標,竟然真的一條生命也不取;可是久守不攻,寡不敵眾,即使強手如亨利,終於也抵不住車輪戰一般的攻勢,左腿掛彩。
那邊廂,本鄉、阿里和風暴行者也是同樣的狀況,雖然盡數避開要害,仍然受了多處傷痕。本鄉和阿里身手敏捷,不過在腿上受傷而已;可是風暴行者本來就不擅守、只擅攻,不能全力以付的後果就是數十處的刀傷。總算他筋肌肉厚,自小就已習慣一如這種戰鬥的鍛鍊,竟也不當這些小傷一回事,鐵錘揮動之下,十數人被轟個昏迷,四人之間戰果最高。而在後頭坐下來觀戰的雷蒙德只管「嘿嘿」冷笑著,雖也有數人往他攻去,藍色的「炫火加護」之咒展開來,誰也走不近他的身旁。
轉眼間,本來以四敵百的局面,在本鄉十六他們壓倒性的戰力之下,慢慢把地窖的敵方人數減少至三十來人;也幸得他們手下留情,至今只死掉不過五人之數,其餘的流氓或被擊昏、倒地不起,或手足傷殘,不能再戰,只得退在牆邊,死命瞪著戰局,倒沒有吶喊助威,想來是不想太過驚動上層的人。
四人之間,阿里最心切要向安德魯問個究竟,戰鬥中不斷前進,不知不覺間已來到安德魯的辦公室門前。才剛剛一腳蹬在一名敵人的肚腹上,把他踢昏,正要開口質問時,兩名手持開山刀的巨漢已經掩在前方,二話不說砍向阿里。
「有完沒完啊!」阿里切齒咒罵,雙腿上的傷雖然不重,畢竟行動不似一般靈活,於是不再閃避,攻守兼備,帶著紫黑色魔法芒的「殺魑弒魅」一雙寶刀已經往上格去。只聽得「鐺鐺」兩聲,四刀相交,但阿里寶刀上帶著的魔法不被實體的開山刀擋著,仍然轟向兩名敵人。這一擊出其不意,二人被阿里的刀氣砍中,「嘩啦嘩啦」的吐出兩口鮮血,往後便倒。
「安德魯!」阿里大喝一聲,手持雙刀,怒站於安德魯的辦公室門前。安德魯在辦公室中一直坐著觀戰,從容不逼之勢直逼地窖另一角的雷蒙德,這時候終於慢慢站起來。只見他右手食指與姆指於最口中,長長的吹了一下口哨。
安德魯的口哨聲把還在打鬥的流氓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向本鄉他們亂劈的刀劍一同停下,原來是罷鬥的信號。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一時之間收招不及的風暴行者「喝」的一聲把禿鷹鐵錘轟在一名停下手來的敵人胸口,那人哇哇大叫,吐著鮮血倒下,肋骨似乎碎了好幾根。幸好一來風暴行者已在留力,二來解除血之契約的他再沒有在鐵錘上附加黑魔法魔力的能力,否則他可能早就連五臟六腑都給震碎了。
本鄉十六、亨利、阿里、風暴行者,甚至連雷蒙德也正自奇怪於安德魯的停戰信號背後意義為何期間,安德魯以厭惡的語氣嘿嘿冷笑道:「要我交出五族逆黨的情報,甚至不惜連累樓上循規蹈矩的正職公務員嗎?很可惜,你們沒有我想要的東西來與我交換。」
亨利聞言大怒,喝道:「你進來公會所幹活,難道一點點的法律也不會?第二十七條沒有聽過?流氓、果然是流氓!我們的階級比你高上一班,居然還斗膽和我們談交易!」
本鄉又再打斷亨利,道:「你的人生目標是甚麼?名嗎?利嗎?權嗎?難道有帝國不能給的?」
安德魯哈哈大笑,道:「別以為可以對我使利誘之計!在新德里的市街上,沒有誰不懂得我的名字,難道我還缺名?坐擁全貧民區地下交易的收益,難道我還缺利?位職常委會主席,掌握全南德里的市政決策,難道我還缺權?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瞞你們說,我很知足的,有了這些,足夠了,偏偏從來沒有想過更高的位階,讓你們失望真不好意思。」說著望去阿里,嘆了一口氣道:「倘若十二年前你沒有去應召當兵,阿里,在我旁邊的人非你莫屬。可惜、可惜。」
「軟的不成——」剛才混戰中一滴汗也沒有流過的雷蒙德這時候終於站起來,嘴角帶著冷笑,脫下黑色長大衣,一副欲試身手的樣子:「——來硬的就好了。我可不想在這裏浪費著追尋莎拉.莎娜那小妮子的寶貴時間。」
難得亨利也認同死對頭來,點頭接口:「呸,抓著你後,也不必費勁逼供;就讓我查看你的記憶好了……」說著撕開左腿的軍褲褲管,稍微把傷口包紮,眼中仍然盯緊安德魯。
安德魯搖頭大笑,道:「很可惜,你們不可能抓著我……」
「『很可惜』你的娘!」雖然受的盡是皮肉刀傷,畢竟數之不盡的每一個傷口都在微微疼痛,風暴行者早就失去耐性,脾氣暴燥,不待安德魯說完,禿鷹鐵錘已自往他砸去。阿里看在眼裏,嚇了一跳,眼前的始終是兒時摯友,也不及細分敵我,已經脫口而出:「小心!」
只見安德魯在風暴行者舉起禿鷹鐵錘之時,已經慢慢往旁邊踱步,到得鐵錘砸至,轟於地上激起無數沙石時,安德魯竟已離開原地數十步的距離。這一下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此時已退到牆邊的安德魯手下們卻發出轟然采聲。亨利眼利,已大嚷出來:「黑色的眼珠子!」
果然,此時安德魯的眼眸不再是深棕色,像剛才亨利撲過去一樣,變成深邃的黑色。本鄉等人經亨利提醒,也留意到安德魯的變化,卻又不知其背後意義。
安德魯的笑聲又再傳來,道:「你們沒有怎麼接觸貧民區的住民,不知道他們有這樣一說:貧民區老大安德魯有兩隻翅膀,一隻是無數擁戴他的部下……」說著右手舉起,似在介紹站在一旁的手下,又續道:「另一隻翅膀——」然後左手也舉起,指著自己的眼睛:「——就是一雙看透一切的眼睛!」
眾人不明白他所指為何之間,他又轉向阿里,語氣帶點嫉妒的意味道:「三元適性嗎?你臨走時頗以此自豪吧?可知道我當年沒有參軍的原因?就是沒有對精靈適應性的體質,就算參軍也只能成為陣前卒,當炮灰死掉也不知為何。可是哪,多得這沒有魔法的身體,現在的我比你有更強大的力量!」
說著安德魯又再「哼」的一聲,轉而向帶頭的本鄉十六道:「要打倒你們怕且不行,不過無論如何你們也不會抓得著我。」說著竟又大剌剌地坐回椅子之上,一副「你們耐我不何」的樣子。
本鄉他們五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眼前這人是徹頭徹尾的瘋子,或是蓋世無匹的高人。安德魯回到椅子坐下,漆黑的眼眸反射著油燈火光,像兩顆深不見底的墨玉,將整個地窖的空氣瞬間凝固成冰冷的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