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八十一章:亂石崩天
寒光一閃,石磚砌成的棟樑出現一道裂痕,然後數片碎石受不住壓力,自石柱的裂痕之間飛射出來。被逼飛的石塊騰出了空間,棟樑支撐著的巨大重量往下重壓,更多的石塊被壓碎和擠出石柱之外;骨牌效應之下,這一部份的地基開始急速地往下塌下來,發出沉悶的轟隆聲與石塊摩擦的刺耳響動,灰塵瞬間揚起,夾雜著陳年石灰的嗆鼻味。
隨著整個結構崩塌,地基之上的石房子瞬間倒塌,在數秒之間頓成瓦礫,把房子內的數百人一同埋葬。伴隨著房子的倒塌,慘呼聲在瓦礫下傳出,現場就像經歷了一場大戰一般;破壞主柱的人,卻早已在一擊之後離開數百碼之遙,嘴角帶著一抹奸笑。他的短髮以髮蠟整整齊齊地梳理在後,身披棕色長袍,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似乎已經旅行了好久。長袍之下,一條長條狀的物體在身後伸出,細看之下以硬木所製,似是武士刀的刀鞘。
建築物崩塌而揚起的灰塵從後席捲而來,轉眼越過棕袍男子的所在。男子卻像河流中的石塊一般,穩穩站著,一動也不動,只由得長袍被風吹起,袍下的灰色衣衫、黑色長褲,胸前的彩色寶石鍊嘴,以及腰間的長刀都暴露出來。他回過頭去,看著自己的得意傑作,忽然瞇起眼來,眉頭微微皺起,嘴角的笑意卻更濃。
只見一部份崩塌的瓦礫泛起紫黑色的光芒,然後違反地心吸力的慢慢地浮起來,同時六條人影在瓦礫之中掙扎著站起來。那棕袍男子嘿嘿冷笑,喃喃自語地道:「在亞洲本土內,有土魔法屬性的人數量果然較多嗎。」說著回過身來,右手一揮,棕色的長袍揚起,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一片頹垣敗瓦之中,產生魔法芒共鳴的碎石沙塵往那正在東張西望的六人聚集過去,轉眼成為輕裝的裝甲,正是土系統的黑魔法「灰土甲」之咒。
「在那裏!」六人之中,一名兵士發現了棕袍男子的所在,向那方向指去,同時憤怒於房子被毀的其餘五人一同往他奔去;其中三人念起咒文,三記「闇黑波」能量球如脫韁的野馬,往男子飛射過去。
「嘍囉的級數嘛。」站在數百碼外的男子在揚起的長袍下,右手搭上腰間的刀柄,身體卻仍然一動也不動。就在「闇黑波」來到眼前之際,只見白光一閃,也不見刀鋒出鞘,三枚魔法能量球已被打開。兩枚能量球飛射往天,第三枚卻「轟」的一聲擊在地上,揚起大堆沙塵,帶起一股焦灼的熱浪。
不過數十秒的時間,六人已奔至男子所在處;可是之前被「闇黑波」激起的沙塵卻還沒有落下,視線一片迷糊。其中一名兵士忽然醒悟,驚道:「『黃沙障』!」但是走在最前的二人在盛怒之下卻沒有理會,舉起身旁配刀,已自闖入沙塵之中。
只聽得「嚓嚓」兩聲,兩條尖銳的石柱已穿越他們的胸膛,鮮血淋漓,眼看不活。之前警告同伴的那兵士又再嚷了一句:「變形的『地裂破牙』之咒!這廝不是普通人!」與他一起的其餘三人一起停下腳步,冷靜下來,觀察情況。
兩條懸空掛在石柱上的屍體詭異地抖動著,障眼的「黃沙障」慢慢散落,現出棕袍男子的身影。他慢慢地步向前面,越過石柱數尺後停下來。他嘿嘿冷笑道:「還有少許認識土系統魔法的陣前卒嘛;還以為古不丹國境內的這個屯兵所沒有稍為高級一點的術士呢。」
一名兵士語氣帶著惶恐,怒叱道:「膽敢毀掉帝國軍的軍人宿舍,你究竟是甚麼人?」聲音雖大,這餘下的四人卻也不敢怠慢,配刀高舉胸前,準備這膽大包天的暴徒隨時發難。
「你們嘛——」棕袍男子曲起身來,身體向左微側,右足踏前一步,握著刀柄的右手一鬆一緊,頭部微微揚起道:「——不過是嘍囉而已。嘍囉們,你們沒有資格問我的名字。來吧;若有信心把我打倒便攻過來吧!」
四名兵士你眼望我眼,雖然看過這男子的「黃沙障」與「地裂破牙」兩大咒文,卻還未搞清楚他究竟是純種的土系魔法使,抑或是土屬性的黑魔術士。可是這男子身上沒有散發魔法芒,說明他沒有使用魔法的意圖;而現在他們是以四敵一,對方更失去了突襲的優勢,這一刻在理論上是他們四人佔盡上風。四人當下一同點頭,紫黑色的魔法芒爆發,吆喝之下一同向男子攻去,四柄彎刀一同砍下。
那棕袍男子面對四名能使用魔法的兵士毫不膽怯,臉上掛起一絲微笑,右手一揮,武士刀已然出鞘,一道白芒往四人襲去。只聽得一聲長長的悶響,緊接下來是血花四濺的場面。在他最左側的二人首當其衝,根本沒有預計到對手出手之快,高舉過頭的配刀讓他們中門大開,胸口與腹部被劃開深深的一道口子,傷及內臟;第三人正當斜砍之中,配刀被日本長刀擊中,刀尖反彈向上,「卡嚓」一聲插入腦袋之中。
唯獨之前警告同伴的第四人在這雷霆萬鈞的一擊存活下來,可是日本長刀的勢道凌厲,雙手持刀的他也抵擋不住,雙腕就此折斷,同時巨力把他往橫推出十數尺,跌倒於地上;折斷的雙手無力握緊配刀,被武士刀擊飛數十碼之外。斷腕的徹骨之痛雖然痛入心肺,此刻卻遠遠不及對眼前這棕袍漢的震驚,那兵士口吃地不停重覆:「怪……怪物……怪物!」
一擊把三人擊殺、一人重傷,身上的棕色長袍隨著刀風飄揚,攻勢過後那男子已經站直身子,日本長刀卻不知何時已經重新入鞘。他慢慢地走向倒在地上的兵士,背著陽光的他在那幸運存活下來的兵士眼中是猶如魔鬼一般的黑影。那兵士震驚萬分,欲站起逃離現場,雙膝卻無論如何也使不出力。他想以雙手借力,但是驚恐之中卻忘記了雙腕已經折斷,雙手撐地一刻,碎骨的痛楚如缺堤的洪水般襲來,兵士像殺豬一般痛叫起來,在地上滾來滾去。
「能夠在我的『居合斬.一閃』下生存下來,不賴!看在這份上,就告訴你吧……」那男子一步一步地走到滾在地上的兵士面前,緩緩地拔出腰間日本長刀,續道:「『近藤烈紅郎』:即管帶著我的名字到地府向閻王報到吧!」
愛刀「地隱丸」高舉,反射著猛烈的日光,近藤烈紅郎這一刻就像劊子手一般。倒地的士兵雖然心知無倖,屁股和雙腿依然努力往後撐,只盼能夠拖延自己被殺的時間越長越好,一邊叫著救命求饒,一邊緊緊閉著眼睛,不敢抬頭看這叫近藤的索命魔鬼。可是等了好一會,始終沒有等到刀鋒就頸,那兵士不禁好奇起來,睜開一隻眼睛看,卻發現近藤的目光凝視著被他破壞的宿舍廢墟,雖然武士刀依然高高在上,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
那兵士循著近藤的目光回頭看去,只見一道黑影正散發著紫氣,緩緩向他們逼近。好奇心起,兵士定睛細看,卻是身穿黑袍的一名女性。心念一轉,他已經知道這一身由頭包裹至足踝的黑袍裝束正是闇黑帝國的精英份子——獵魔旅團的打扮。想來自己命不該絕,救星既至,當下不禁心中一喜,連忙叫嚷道:「獵魔旅團的特務大人!救救小人一命啊!這使武士刀的男人膽大包天,把軍人宿舍搗毀,還親手殺掉了小人的五名同僚!請大人為我們作主!」
沒有理會那兵士的求救,近藤卻開始笑了起來,說道:「你就是一直追著我的文蒂吧?既然現身,自是找到了自己的執念了?」說著「地隱丸」已在瞬間回鞘,清脆地響起「鏘」的一聲,同時又再擺出戰鬥的架式,這次身上也泛起橙棕色的光芒,預備對應文蒂不知將會從何而來的攻勢。
文蒂來到地上三條屍體的所在,掀開黑袍的帽子部份,一邊向第一條屍體舉起右手,一邊像是回答近藤似的自言自語:「『執念』嗎?我都已經忘記為了甚麼了。從小時候,祖父母就教導在二十五年前失去父母的我,家族失傳數代的『仙王鸚鵡螺石』,不論手段,必須尋回。可是,這已經不再重要了。說到底,我的執念,由始至終只有一個——」黑魔法以吸取「弱勢」之人的血交換精靈的契約,屍體當然也在選項之中。僅數秒的時間,第一條屍體已變成乾屍,文蒂身上的紫氣更盛。
只見她又再舉手,指向第二條屍體,另一陣紫霧再次在屍體上浮現,緩緩引向文蒂的身體。文蒂續道:「我要變得更強!我不能再輸!不能像我的父母一般軟弱,隨便就被人殺掉。打倒過我的人,既然殺不死我,我就要以牙還牙。」
吸收了兩個人體份量的血液,文蒂身上的紫氣已經到了耀眼的地步。在地上呆看的兵士這時開始察覺到不對頭的感覺,試探地道:「特務……特務大人!血之契約不是似乎過載了嗎……」
文蒂瞪了他一眼,似乎看見了甚麼昆蟲一般忽視著,也不理會他的說話,右手舉向腦袋被自己配刀轟破的第三條屍體,紫霧再次浮現。她繼續向近藤道:「你知道嗎?我的祖父母教我辨識魔法時這樣告訴過我:五大元素——火、水、木、金、土,都是人類的必需。火之魔法給予人類熱力和光明,度過黑暗與冰寒的古世紀……」
近藤也開始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臉上的笑容開始僵硬,道:「好強烈的殺意!上次在尼泊爾邊境的交鋒,我把甚麼執念引出來了?」他一邊說,一邊後退數步,胸前彩色的「仙王鸚鵡螺石」鍊嘴開始在他的意識操控下發出光芒,預備應對文蒂那可以預見的驚天動地的攻勢。
「水之魔法保護水的流動,為人類生命的泉源作出淨化……」文蒂的說話開始帶著喘息,一如那兵士質疑,吸取掛在石柱上的第四條死屍的血液過後,文蒂的魔力源早已超過她的負擔,可是卻沒有令她停下來,反而繼續踱步往旁邊的第五條屍體之處。只見她忽然「哇啦」一聲的吐出一口鮮血,過量的魔力源似乎已經開始對她的身體作出傷害。她的右手卻再次高舉,紫霧揚起,她自身耀眼的紫色光芒也佔據越來越大的範圍。
「木之魔法帶給人們呼吸的空氣,和回復受傷的機能,讓人類活得更長久……」不一會,掛在石柱上的第五條屍體的血液也已被吸乾,只餘下枯乾的軀殼。倒在地上的兵士已知道她的下一個目標是甚麼,登時忘記了自身雙腕折斷的痛楚和之前近藤怪物般的存在,只管慌忙地大叫著:「特務大人!高抬貴手!您早已吸收了五人份量的魔力源,不必小人的血了吧?請……請饒小人一命……命……哇!」
兵士的身體爆發出血花,化成紫霧,也被文蒂緩緩地吸收過去。此刻的文蒂又再吐一口鮮血,雙眼因為充血而鮮紅,毫不理會那兵士的哀求,只管艱辛地繼續向近藤訴說她對五大元素魔法的理解:「金之魔法呢,則比較複雜。祖父母說金之魔法是對人類腦瓜子的補品,給予人類五感的敏銳度、記憶,還有情緒,同時亦抑制著人體體內的毒素和疾病。」
救星變成死神,在近藤的「一閃」下存活下來的兵士此刻變成沒有生命的乾屍,倒在地上。吸盡六人份量的血液,文蒂身上的紫色光芒變得越來越誇張,與日爭艷;反映日光的一部份幾近白色,沒有被日光照射的另一邊卻是接近漆黑的深紫色。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巨大的魔力源的展現的近藤在心裏一早就在盤算著,邏輯的推斷他早該撤退,戰士之心卻叫他興奮莫名,欲欲想試。在「仙王鸚鵡螺石」的協助下,在他旁邊搖動著的地面浮出數十具半人型的土俑;而作出戰鬥架式的他卻維持著同一個側身預備拔劍的姿勢,一層強烈的橙棕色光芒把他包圍著。可是土系統的魔法芒雖然強烈,與文蒂的黑之魔法芒相比,卻又小巫見大巫了。
「那麼咱們自家的土之魔法呢?」近藤感覺到文蒂的殺意像烈風一般,不停地刮過他的身體,讓他的毛管直豎,臉上的笑意卻又回來了,向文蒂提問這一個明知道她說出答案就是巨大魔法攻向他之時的問題。
「創造。」文蒂簡單地答道:「改變不適合人類生活的地勢就是土之魔法的本意。而改變嘛——」說著說著,地面的漸漸憩息的晃動自從近藤呼叫出「魔陶土俑」後又再猛烈起來,就像地震一般,周圍轟轟作響。近藤雖然帶著戰鬥的興奮,心中卻沒有忘記要冷靜判斷:「『諸行無常』……?不對,沒有重力的變動;她也不似擁有唯一能召喚這咒文的聖物。這是……特大號的『地裂破牙』!」
心念一動,周圍的沙石已往他聚集過去,維持著戰鬥架勢的他披上了全裝束的「灰土甲」,同時身後的一堆土俑已逕自撲向同一點,一個小小的山丘慢慢地隆起來,正是由「仙王鸚鵡螺石」引發的「魔陶土俑.盤古輪迴」的起始。
「先發制人!」近藤的心中浮現出這四個字,對他來說卻絕不熟識。他的「居合斬」劍術講究的,正正是背道而馳的「後發先至」,是對應型的武術,亦是近藤的戰鬥理念。可是面對文蒂這巨大得過份的咒文,已經完全地超出了肉搏戰的範疇,若等待她的魔法攻來,就算他的「居合斬」道行再高,恐怕仍如螳臂擋車。在他的意念轉動之際,不過數微秒的時間,已經站立起來的巨人土俑已往前撲出,一雙巨拳轟向文蒂的所在。
文蒂對巨人土俑的襲擊不為所動,鮮紅的雙眼似乎已經甚麼也看不見,只大喝一句:「改變——來自破壞!要創造大地,就要破壞一切,由零開始!」同時四周轟轟作響,地面猛烈地晃動,在她身前的地面首先破裂起來,數十條巨柱自地面急升,轟向巨人土俑。
巨人土俑本來便有十六、七尺高,文蒂「地裂破牙」咒文引發的石柱卻撞上它的「胸口」,把它的鐵錘般的巨拳硬生生擋下之餘還往上推開數十尺,足見其力量之巨。近藤自從新德里七重天一戰後第一次使用師丈林天勇的「巨人土俑」咒文,卻想不到文蒂過載六人份量的魔力源引發的巨大「地裂破牙」之咒,竟比魔具級數的魔法還要橫蠻霸道,情不自禁地大叫出來:「甚麼——」
可是他的驚訝也僅只這一、兩秒的時間,方圓足有數百碼範圍的地面緊隨著文蒂的巨大魔法,由本來甚為平坦的地面爆發為無數巨大的石柱,不規則地左右高竄。毫無規則可言而襲來的石柱忽然從左邊攻來,下一刻又從後面爆發,即使身披「灰土甲」,近藤再也無暇驚嘆,只能全心貫注地左閃右避,最終還是不能完全避開,右側不知從何處襲來的石柱撞在他的胸前。
這一撞猶如用鐵錘敲開花生殼子,近藤的五臟六腑似乎要被撞散;幸好經過「仙王鸚鵡螺石」以倍數加乘的魔力召喚出的「灰土甲」擁有超乎尋常的防禦力,近藤才不至於一擊斃命。可是巨大的「地裂破牙」也不是省油的燈,他胸前的「灰土甲」在一擊之下碎成粉末,重擊下「哇啦」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近藤苦苦抵住了一擊,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下一條石柱已從後襲來。在空中頭暈眼花、失去平衡的他在眼冒金星的狀態下沒有辦法、也沒有時間應對,下意識只能彎下脖子,同時勉力在空中把身體一扭,以背部迎向襲來的石柱。
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近藤身體背後的「灰土甲」遭遇了胸甲的同樣命運,一堆沙石在他被轟飛往前的同時在空中四散。可是無巧不成話,正因為這一擊,幾乎昏倒的近藤改變了勢道飛往下前方,不少往上延伸的石柱再也打不著他。
周圍仍然轟然作響,只餘下半條人命的近藤勉強支撐著,只見巨人土俑跌落在自己倒地的不遠處,失去他的全力操控下被瘋狂的石柱轟掉了雙足和右臂,碎片四散,在不停地變異的地面上卻說甚麼也不能回到土俑的身上作出修補,就這樣和主人一般倒於地上,無力地掙扎著,被此刻像有生命的地表左推右擠,活著滾地葫蘆。
「好變態的執念嘛,這女人……」倒在地上的近藤又再噴出兩口鮮血,萬念俱灰的他幾乎已經放棄。可是就在下一刻,他忽然發現石柱竄出的速度開始慢慢放緩,求生的意志再次浮現:「強弩之末了!」他知道文蒂的咒文雖然巨大得誇張,魔力源總有用竭之時;這種超大範圍的咒文更不是能夠長久維持的攻擊。
他開始留意到,與普通「地裂破牙」不同,這特大號的咒文隨著施術著的魔力源多寡分成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地面的晃動,正是咒文重組地勢的起手式;第二階段是三至四波的石柱攻勢,不規則地亂發,是最致命的攻擊;而到得施術者魔力源用竭,則進入了石柱碎裂的第三階段。近藤勉力抖擻精神,看見周圍雖然還偶有石柱冒起,但已經只是三、四尺高度的小型石牙;更常見的,是已經高昇數十尺的石柱失去魔力的維持,破碎成或大或小的碎石,像下雨一般掉下來。
「嗚哇!」近藤強忍不知碎了多少根肋骨的痛楚,左右滾動著,狼狽地避開落下的石塊。本來毫無速度可言的落石沒有甚麼危險性,可是在數十尺高空掉下來,足有半個人大小的石塊已經能把他砸死,這一點他倒還有自知之明;何況這刻他身受重傷,早已無力把落石打飛了。
「不……不可以再輸了……」魔力源用竭的文蒂也筋疲力盡,半昏迷地倒在地上。可是比近藤還要糟,她似乎漸漸失去意識,數塊豆大的碎石砸在她的身上,劃出鮮血淋漓。近藤眼角看見她的狀態,也不知這亂七八糟的一戰誰勝誰負。忽然「卡啦」一聲,正正在文蒂頭頂的石柱也斷成兩截,掉下來的石塊足有數平方尺的大小,如果擊在她的頭上,恐怕無法反應的她凶多吉少。
近藤咬一咬牙,一個他自己認為是不知所謂的念頭掠過腦際,不自覺叫了出來:「媽的!」他思緒中此刻的這個念頭始終揮之不去,搖頭大叫起來:「為甚麼非救她不可!」
意念周轉之間,剩下半截的巨人土俑已伸出僅餘的左臂,往地上一撐,滑到不遠處文蒂倒下的所在。土俑的左手握成拳頭,往上急揮,轟向那巨大的落石;可是主人的狀態本來就已經奄奄一息,巨人土俑也只剩下半成的力量。石塊相撞,碎成粉末;沙石之雨像慰藉已經盡力而為的文蒂一般,在她身上薄薄的舖上一張被舖,像是要伴她安睡休息。
到了這一刻,使盡全力的近藤腦中充血,再也支持不住,昏倒原地;保護了文蒂的巨人土俑失去了施術者的操控,「嘩啦」一聲碎成粉末,回歸黃土,獨餘橙棕色的光芒緩緩在空中四散。
昏黃的陽光灑在碎石粉末上,近藤倒地不起的身影與文蒂被沙石輕覆的安睡形成詭異對比。隨著橙棕光芒漸漸消散,空氣中瀰漫著焦土與血腥的餘味,彷彿這場瘋狂對決從未真正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