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初露,太陽透過無言寺中數株矮樹,照耀著主殿前的庭院。主殿之後,是養殖數十隻家雞的雞棚。母雞產卵,未受精的雞卵到了現代,是不殺生的僧侶的主食之一。看見陽光的照射,數頭公雞開始啼叫起來,可見即使世界大變,數百萬年以來的動物習性始終未改。

就在早上的雞鳴響起之際,一把高亢的聲音卻也同時在主殿以西的客舍之間爆發出來:「七天了!自由了!給我們第二關!」緊接著是橫衝直撞的巨響,在無言寺中因不能作聲地學習佛法、幾乎被悶死的索羅,打鑼似的從客舍中跑出來,像與公雞啼叫爭鳴一般大叫著,發洩悶氣。

「天呀,天才剛亮而已!給我靜下來好不好!」莎拉揉著眼,打著呵欠,慢慢跟隨著發狂似的索羅從客舍中走出來,臉上黑黑的,明顯不悅。索羅哪裏理會得她?只管自顧自地大呼小叫著,似乎要把全寺的僧侶和客人都吵醒才滿足。

莎拉對索羅的瘋狂越來越不耐煩,身上竟自散發出淡藍色的魔法芒,警告他道:「我說:給.我.靜.下.來!」同時右手平舉,一堆豆大的冰塊慢慢凝聚起來,竟是「玄冰散彈射」的起手式,看來是要以武力打昏索羅。

「噫!」索羅這才意識到莎拉不是說著玩的,雙肩一縮,後退兩步,喝道:「暴力女皇啊!難道我還怕你不成?」右手往後一伸,平時揹在背上的古劍天焚卻不知所蹤,額上開始滲出冷汗:「糟,把天焚留在床邊了……」





無言寺中,平常僧侶們都遵守一條特別的戒律,正是所謂的「慎言誓」。除非不得不說話,每一字、每一詞都必須三思才能開口,因此寺中經常處於絕對的寂靜。聽得索羅的騷動,不習慣吵鬧的僧侶自是嚇了一跳,不少人都跑出來看看發生了甚麼天大的事故;而這一星期間與來客同住,照顧他們起居飲食的靜澄更是大吃一驚,也不知自己是否還在睡夢之中,連跑帶滾地衝出客舍,衣衫不整地試圖搞清楚現況。

靜澄雙眼半睜,卻赫然看見一堆冰塊炮彈呼嘯著在他面前飛射掠去,勁道十足地打在一個火球之上,「滋滋」地蒸發成水氣;而火球之中不是最令他頭痛的客人是誰?卻原來是沒有帶劍的索羅拼命維持著「炫火加護」之咒,在莎拉早上未睡醒、卻使上全力的冰系統攻擊中自保小命。這一驚非同小可,寡言的靜澄嚇得情不自禁地破戒,不加思索便叫出來:「施主們!阿彌陀佛,大清早你們在幹甚麼!」

經他們這麼一鬧,同住了一星期的亞爾法特、愛德華和X都已被吵醒,來到客舍前的庭院,不知好氣還是好笑地享受著這悶了一星期以來的唯一娛樂;唯獨客舍中的阿凡提居然還能對客舍外的大吵大鬧充耳不聞,貫徹不睡夠、不起床的金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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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早飯,亞爾法特一行人在靜澄的帶領下,回到主殿裏面,盤膝坐在無言寺的住持空色大師之前。空色的臉上掛著微笑,自然早就聽聞過索羅與莎拉在早上的鬧劇,也不予置評。而把一向平靜的無言寺弄得雞犬不寧的兩人的臉上微紅,狀甚尷尬,卻又要裝作一切如常地等候住持開他的金口。





「施主們,習佛一星期,說到底還是要借土之一族的『禁語魔鑽』,為根絕黑之魔法而戰嗎?」空色單刀直入,向坐在他面前的客人發問。

索羅想也不想,便已率先發言:「風雨不改!」

空色大師觀察著眼前六人,細看他們的反應:亞爾法特與莎拉一張堅定的臉,與索羅一樣,目標不為所動;X的表情嚴肅,似乎也抱著相同的目標,可是眉宇之間卻多了一重思慮,一星期的思索似乎令他重新發現有其他要做的事;愛德華的神情帶著恍惚,看起來像仍然願意與亞爾法特向根絕闇黑魔法的目標前進,心中卻醒起了甚麼更重要的事物,欲言又止。

唯有阿凡提這刻卻首先搖頭,緊接著索羅說道:「無言寺這一行之後,我再不與各位同行了。不要誤會,我是很感謝你們對我尋找失蹤人口的協助喇,可是我已經脫離了『眼鏡蛇』的總部太久,終須對調查失蹤人口一事作個交代。而且我總是對完全根絕黑之魔法這目標有所保留……假如你們真的要幹的話,我祝你們順利;同時我也應該開始部署,萬一一天血之魔法真的消失,世界的勢力版圖大亂,我總要留個後路——無論在個人立場,還是身邊所能顧及的普通人的安危也好……」說著面上帶上憂色,漸漸沉默下來,似乎對未來並不抱有樂觀的態度。

亞爾法特他們看著阿凡提,心中倒是理解的,也不多說話,只微微點頭,表示明白。空色大師的目光落在X的身上,問道:「施主似乎有其他的考慮?」





X點一點頭,道:「不錯。對於根絕血之魔法,我的意向不變;只是幫助亞爾法特你們過了第二和第三關,離開無言寺之後,我大概要與各位暫時分開一會。阿凡提提出的憂慮並非空穴來風,我們不能說根絕黑之魔法便蠻幹,也必須考慮世界的勢力問題。我想以我的身份,說服各族攜手合作,為黑之魔法消失將會帶來的混亂作出應對的準備。」說著微微笑了一下,續道:「現在我得到了御龍之紋章,還有『風華樹笛』的協助,往來世界各地應該比從前容易得多了。」

「X……」亞爾法特可以預見即將來臨的分別,嘆了一口氣,也不知說甚麼好。索羅更不打話,只管把右臂伸出,搭上X的肩膀,輕輕摟了一下,代表支持的心意。

此時空色點一點頭,略過可以看出心意已決的亞爾法特,向莎拉投以詢問的眼光。莎拉也點一點頭,簡單地解釋道:「我會留下來,協助亞魯達成他的心願。根絕黑之魔法的途中,說不定能找到解除福特家族火焰紋章的詛咒的方法。解決莎娜家與福特家的世仇這個目標,我不曾改變過。」

眾人的目光來到還沒有說話的愛德華身上,卻看見他眼神中帶著陰沉:「……可以幫助你們得到『禁語魔鑽』的話,我會幫忙到底。」愛德華猶豫著說道:「但是,同時間我必須與兄長對話;這一點,無庸置疑,是我最重要的事。過了這第二第三關過後,我會留在尼瑪,等候兄長與他的獵魔團同伴的到來。『莎蓮娜之青銅豎琴』嘛,我就先交給你們保管了。畢竟,面對兄長和他獵魔團的同伴,我也不知道將會是吉是凶……」

「不能讓你獨自面對!」出乎眾人意料之外,亞爾法特霍地站起,堅決地道:「無論是剛果森林之中、在亞歷山大利亞與弒龍教的怪物決戰、還是『菩提樓閣』一役,你對我們都不捨不棄,難道你以為我們在這關口會捨你而去嗎?」

索羅嘿嘿一笑,擦擦鼻子,也道:「小王子嘛,別太過高傲了;何況有架可幹,我倒不想放過再次與那個澳洲來的藍火術士交手的機會!」

莎拉白了他一眼,咕嚕著道:「雷蒙德.福特可不是獵魔團的一員哦,你哪知道他也會跟著來?」然後不待索羅有機會辯駁,也點頭道:「根絕黑之魔法談何容易?事有輕重緩急,想來獵魔團追來的時間總比找到萬里遙遙的南極群島來得快。解決了你和兄長的交涉,代表解決了獵魔團的追殺,我們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X的臉上也掛上微笑,接著他們說道:「『風華樹笛』與『破滅奏鳴曲』失而復得,愛德華你這恩情,我總有一天要還的。」





愛德華眼中帶著驚訝和感激的目光,一時之間語塞起來:「各位……」

阿凡提狠下決心,站起來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各位一路以來的協助,阿凡提銘記於心。我這就回去新德里了,各位珍重。唉,跟你們走在一起這麼久,連我都變得婆婆媽媽了……」說著向亞爾法特一行人瀟灑地揮一揮手,逕自往主殿門外走去,轉眼已離開眾人的視線之中。亞爾法特等人互相對望了一會,想起一路以來與阿凡提共處的時光,竟然不自禁地開始懷念他無時無刻不停口的說話來。

空色大師此時站起來說道:「好,既然施主們心意已決,就請跟我來,闖一闖這第二關吧。阿彌陀佛,但願施主們的行為,不致帶來過巨的生靈屠炭。」說著也不多說話,已逕自往主殿的最裏面走去。亞爾法特一行五人互望一眼,點頭示意,一起站起來,緊隨空色大師身後。一星期來照顧著他們的靜澄看著他們消失於主殿之中,想起身負的重任已完成,不禁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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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說,無言寺和龍骨峰的存在比起「新」人類有記載的歷史更悠久。

堅持這一派學說的學者早在四百年前已經開始勘察龍骨峰的土壤和寺廟的結構,得出的結果是雖然建築物本身經歷多番重建,這形狀獨特的山峰與寺廟的地基,可能早在小冰河時期已經存在著。古時無言寺原址的社會作用是甚麼,至今已經無從稽考,但其身為佛寺的作用,早在土之一族立國時已經有文獻記載。到了大約二百年前,佛教與聖神教在世界上鼎立的全盛期,當時土之一族的玄昴皇朝正式確立佛教為國教,而與首都西安郡相距有好一段距離的西藏尼瑪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高層政治人物退休後的避世聖地,亦多有信佛出家者。順其自然地,尼瑪鎮不遠處的龍骨峰上的無言寺,成為了土之一族歷來各個皇朝的國寺。

由於龍骨峰的地勢獨特,加上身處烏漆高原沙漠這偏僻得不能更偏僻的與世隔絕之地,得到了「國寺」稱號的無言寺卻從來沒有得到甚麼特別的待遇。遵從著佛家眾生平等的宗旨,即使是皇親國戚在寺中出家,這裏從來沒有得到政府的保護或經濟上的援助。因為這個原故,無言寺無論在任何一方面都必須自給自足,寺中自然地發展出一套只屬於無言寺的文化、制度和規則。





在寺中出家的僧侶,按照年齡、資質、悟性、意向等等屬性,被分派到所謂「七門」的七個派別之中。有些僧侶窮一生只留於一門,亦有僧侶不斷地從一門「晉升」至另一門。悟性、識智決定每個僧侶的崗位,有如靜澄成為負責在外巡邏的「保常僧」的僧人,有如清玄一般身為對外溝通的「交通僧」的;有掌管十八武技中一技之長如身為「司矢僧」的靜心,當然也有身負住持重任如空色,各安其職。

無言寺第一門,又稱「大閉門」,是初出家的僧侶的必經一門,不授武、不學魔法、不見外人。在這一門的僧侶每天與佛典為伍,直至掌門的「相性僧」點頭允許,方可得到進入其他「門」的權利。亞爾法特一行人在無言寺逗留一星期習佛,就是被硬推進了這一門之中。

第二門叫作「授武門」,顧名思義,是傳授無言寺十八般武藝的一門。入門者多是年輕人,習武的目的是當然是為了強身健體而非戰鬥;可是事實上無言寺的悠久歷史中也有被不同組織襲擊過,進入過授武門的僧侶便成為了護衛國寺的最重要戰力。授武門沒有掌門,十八般武藝卻都有一個最高位階的僧侶;例如這一代弓矢的最高階僧人,就是在龍骨峰山腳從靈熊的襲擊中救了亞爾法特一行人的「司矢僧」靜心。

第三門「辯識門」,大閉門「相性僧」認為不合習武的出家僧侶,大部份都進入此門。在辯識門中的僧人,得到與掌門「大智僧」和同儕之間辯論佛理的權利;不過貫徹無言寺的名號,辯佛的方法當然不是開口討論了,乃是以書寫對質。在這一門中,因為無法頓悟佛心而離開無言寺的初出家人大有人在。

第四門「魔咒門」,按照入門僧侶的適性和悟心傳授土魔法的咒句。與世間一般的術士不同,除了掌門的「誦法僧」熟悉土之一族的所有魔法外,這一門的術士窮一生都只專攻一至兩訣咒文。與授武門一樣,學習魔法乃是以自保為大前提;而事實上即使掌門的誦法僧通常亦不是高強的術士,只是對魔法的知識上比許多人都高。

在這四門之間,除了第一門的入門級別以外,僧侶多有身兼數門者。例如不難看見在第二門習武的僧人同時在第三門辯佛、在第四門學習魔咒。

第五門以上是無言寺中的高層僧侶,人數遞減。第五門叫作「入世門」,由五名僧人組成領導圈,稱作「五樑」,旗下附屬數名輩份較低的僧侶。這一門的僧人負責對外的溝通,靜澄的「保常僧」一職就屬於這一門內;而清玄現任的「交通僧」是門中五樑之首的最高位階,得到豁免遵從「慎言誓」的權利,能夠暢所欲言。可是進入了「入世門」的僧侶,與第六、第七門一樣,直至圓寂為止,只能留在自己的位階。

入世門主外,而第六門「出世門」則主內。出世門的僧人不再管塵世俗事,唯有道行至深的僧侶方可進入。這一門僅只五人,全權決策無言寺內的運作,稱作「五柱」;當中以空色大師現任的「住持」為無言寺之首,也不必遵守「慎言誓」;住持與交通僧,就是無言寺中唯一可以想到甚麼就說甚麼的兩名僧人。值得一提的是,入世門的五樑也有對外的自主決策權,不必向五柱事事交代;可是假如事件牽涉無言寺內的運作或僧人,五柱的決策權凌駕於五樑。寺內第一至第五門的掌門僧人,皆由出世門的五柱甄選任命。





這一星期以來,習佛的過程中亞爾法特、索羅、莎拉、愛德華和X也從靜澄和其他僧侶之間知道了上述無言寺六門的大概,可是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無言寺共七門,卻沒有任何一人能說得上第七門究竟是怎樣的一門、在寺中的功用為何、門內是甚麼樣的僧人、甚至他們的所在。

直到這一刻。

空色大師帶著亞爾法特他們穿過無言寺主殿,一言不發地從主殿的後門走出,在他們面前是一個偌大的後庭。亞爾法特他們往左右張望,十數幢石磚或木製的房子在眼前展開。從一星期期間與其他僧侶打交道得知,這些房子各有各的功用:有收藏佛經的藏典閣、練習武技的木人房、打坐靜修空禪室、僧人住宿的僧舍、管理膳食的弄齋堂等等,不一而足,猶如一個小城鎮;若不親眼看見,他們也想不到遠處看來像針尖似的龍骨峰上竟然有如此大的空間。

在庭院之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密密麻麻地在他們眼前展開。久在野地生活的莎拉走得越接近森林,就越覺得驚訝:從樹幹的粗度和外層的狀態,可以看得出這些樹的樹齡都至少數百年的歷史,可是這種歷史悠久的森林,通常至少有在亞馬遜流域的林木的高度,而這一片樹林卻不過十來尺高,要攀上樹頂似乎是輕而易舉的事。

晴朗的朝日在進入樹林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在空色帶領下五人穿過像迷宮似的樹林。滿以為會九曲十三彎的路徑卻出乎意料地筆直,莎拉留意到雖然淡若無痕,地上還是有人經常來往的痕跡。

不多時,一行六人來到一個懸崖之前,一道人工開鑿的石階盤纏而上,通往崖頂。空色停了下來,等待所有人都來到石階之前,然後指著崖頂說道:「施主們,崖頂就是等待著你們的第二關。這上面是『龍頭岩』,是龍骨峰的最高點,也是收藏著無言寺成為國寺後二百多年以來種種皇室寶物的聖地,一向不為外人所知;就算無言寺中,知道這裏的,也只有一眾掌門而已。土之一族的魔源聖物『禁語魔鑽』就在龍頭岩的『龍洞』裏面;而歷來負責守衛這聖地的,就是敝寺第七門『地獄門』的十八修羅。」

空色的這一番解說,卻令亞爾法特五人的腦中浮現出更多的問題。索羅首先發問道:「既然是這麼隱密的藏寶庫,住持卻就這麼輕易地告訴我們這些外人……?」





空色雙手合十,微微作揖,胸前的巨大念珠咯咯作響,回答索羅道:「在貧僧眼前的,是在歷史上曾與土之一族聖物使無數次共同進退的四族勇者的聖物後繼人,並非外人;此其一。不管世界勢力版圖如何,黑之魔法乃是血之魔法,視生命如草芥,乃是魔法中的魔道,將之封印與佛家拯救眾生的悲願類同;此其二。不過若要得到『禁語魔鑽』,就必須闖過十八修羅來證明各位施主的決心和力量;而這一刻的施主們嘛,嘿嘿,阿彌陀佛,恐怕還不行。為了引發施主們的潛力,這一關不得不闖;此其三。」

聽得空色的大言,索羅、莎拉、愛德華與X不禁在心中嘩然,互相對望著,心中想著的都是同一個念頭:既是四族的聖物使,自然對自己的力量有一定的信心;雖知道天外有天,但居然看扁他們將會不敵於這甚麼「十八修羅」?這十八修羅是甚麼來頭?

愛德華把心中問題問了出來,空色點頭解釋道:「無言寺第二門『授武門』教授十八般武藝,當中道行最高者就是十八名僧人:九短兵器之長,『司叉』、『司鈎』、『司鐮』、『司錘』、『司柺』、『司斧』、『司刀』、『司劍』、『司棍』;六長兵器之長,『司棒』、『司槍』、『司戟』、『司耙』、『司鞭』、『司索』;三神器之長,『司矢』、『司暗』、『司拳』。這十八位僧人就是我們的護寺十八羅漢;可是偶有武藝與他們的實力不相伯仲,卻兼習『魔咒門』之長的僧人,則按照在『大閉門』『相性僧』的首肯、『辯識門』『大智僧』的甄別、『五樑』中的三人、和『五柱』中的三人的推舉下,立『緘口誓』,成為無言寺的『十八修羅』,進入第七門『地獄門』。」

這一連串的專有名詞聽得亞爾法特和索羅頭昏腦脹,X簡化空色大師的說話對他們「翻譯」:「即是說,這『十八修羅』兼具『授武』『魔咒』二門之長,並得到其餘四門認可,是無言寺中最強大的僧侶。」

空色微笑道:「『最強』嘛,要看施主們如何詮釋。佛家講求內斂,即使為了『保護』而戰鬥,我們講究的是『防守』而非『攻擊』。十八修羅的『最強』並非戰鬥力,而是他們保護龍洞的執念。可是『執著』是佛門中人的大忌,修道上他們被迫走在入魔的邊緣,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正是第七門『地獄門』名字的由來。」

一邊解說,一邊引路的空色,不知不覺間已領著亞爾法特一行五人沿著石階走上崖頂。龍頭岩名副其實,真的是一個由石塊組成的龍頭;愛德華與X卻一眼看出,這一塊高五十多尺、底寬十多丈,像龍頭一般舉目向天的岩石不是天然之物,想來是土系統塑造沙石的魔法築構出來的地標。斧手匠心,石龍頭雖然石表粗糙,比例、細節都掌握得天衣無縫,栩栩如生;只是見識過真正的龍的五人,卻總覺得這龍頭硬是與正貨有著說不上來的分別,之前阿凡提提過土之一族對「龍」這種本來只屬於幻想中的生物有著與西方不同的詮釋的論調,不自禁又在他們的腦中浮現出來。

在龍頭之下,是一道厚厚的石門,該就是所謂的「龍洞」——不過與其說是「石門」,不如說是一個拱形的凹陷位:「石門」被土石完全封陷,根本沒「門」可進;可是同時亞爾法特五人都知道,唯有使用土之魔法才能把這石門打開,這當然又代表了要過得十八修羅這一關才再說。亞爾法特摸摸褲袋中的魔磁,正在發出陣陣的暖意和抖動,即使不拿出來觀看,也知道魔磁正閃爍著橙棕色的光芒,第五件魔源聖物果然就在眼前的龍洞之內。

龍洞之前,出乎亞爾法特五人的意料之外,是一個整整齊齊舖設著正方形石磚的庭院,一路引向龍洞的石門處,寬二十多尺。雖在龍骨峰之巔,龍骨岩上卻看似有著無邊無際的空間,除了石龍頭之外幾乎空無一物——

「——咦,不對?」亞爾法特揉一揉眼睛,又再往前看清楚,忽然嚇了一跳:「有……有人?!」

除了空色之外,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終於發現在引向龍洞石門之前的石磚路旁,盤膝坐著左右各九名的僧人,一動也不動地幾乎與周圍環境合二為一。這十八名僧人都在閉目打坐,身上穿著與庭院幾乎一樣顏色的土黃色袈裟,臉上也像舖上了一層沙塵似的,像已經在這裏打坐了好幾個世紀。唯一與庭院中的顏色佈置有一點不同的,是十八人的胸前都掛著的一塊以繩繫著的碎玉,大小不一,形狀各不相同。他們胸前的綠玉都晶瑩通透,深邃的顏色猶如天外之物,細看下似乎可以看見有甚麼液體在玉內盤旋。

莎拉對這些綠玉碎片十分好奇,不自覺地慢慢步近,卻忽然發現綠玉漸漸變得橙金色,竟與掛著他們的十八名僧人像同化起來一般——

「——這是……魔法芒?!」她的焦點隨著緊張後退的腳步放大,發現眼前的十八名僧人竟然慢慢地展開了橙棕色的魔法芒;可是比起她一路上以來見過的其他純種土之魔法芒不一樣,這十八股光芒相比之下竟然更接近金系統魔術士的金黃色。

十八名僧侶不約而同地緩緩轉過頭來,三十六隻眼睛慢慢睜開,往不速之客瞪著看。亞爾法特一行五人被瞪個發毛,X更是倒抽一口涼氣:「戰意……飄散在風中!可是……卻沒有殺氣,反而是十分祥和的……『守護』之心?」

空色大師後退至石階之前,默然良久的他又再開口說道:「施主們,身持最強防守魔具『碎玉十八分』、無言寺『地獄門』十八修羅就在眼前,正是要得到『禁語魔鑽』前的第二關。」

在十八修羅的身邊忽地揚起大堆沙塵,像被颶風刮起,慢慢往他們身上聚集過去。索羅、莎拉、愛德華和X不敢怠慢,古劍天焚、寒霜匕首、黃金雙斧和恐懼之杖隨著紅、藍、黃、綠的魔法芒的散發,一同舉立於胸前。在亞爾法特的眼中,四色的魔法芒雖然閃亮,比起面前漫天蓋地的沙塵,卻竟然看來被完全掩蓋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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