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九十一章:枯林死鬥
死之森南部,在亨利和愛德華兩兄弟生死相鬥的同時,林中的枯枝正在燃燒著或藍或紅的烈火,但無論燒得多猛,都在短時間內熄滅,在烈日中忽明忽暗地閃耀著——這裏正是索羅加上莎拉面對雷蒙德的戰場。
索羅與雷蒙德皆是火之魔法萬中無一的高手,打定避開埋身肉搏的索羅與無法近身的雷蒙德,自然以中、遠距離的魔法互轟。死之森當中乾燥無比,枯枝遇熱即焚,本來預算與索羅一起夾攻雷蒙德的莎拉,為免三人一同葬身火海,與龍骨峰下的阿里與風暴行者一樣,不約而同地帶著無奈地負擔起滅火者的角色。無法參與戰鬥卻在不斷消耗著魔力源的莎拉,只感到無比煩躁,卻也猜到雷蒙德撇下她不顧、只集中和索羅交戰的理由:假若雷蒙德真的能戰勝索羅,酣戰需時,不斷維持著「幻霧迷津」之咒的莎拉必定筋疲力竭,只是一隻待宰的羔羊;而身負降溫重任的她更不會中途退出,自然沒有讓「獵物」逃走之虞。
但是莎拉沒有想到的,是雷蒙德雖然有此打算,與索羅的戰鬥卻出乎他意料之外地艱辛。本來有著魔具「火焰紋章」的他通常在戰鬥中獨佔現場的火精靈,這刻在「古劍天焚」同時出現下,這優勢已被均分;加上之前在亞歷山大利亞與諏敖一戰露了自己之前在亞馬遜留下的一手,對方堅持拉開距離,無從使出他自豪的「零距離」魔法,也就無法速戰速決。而他心中那使用「妖火爆擊」這可說是兩敗俱傷的念頭,看一眼在旁伏兵城下的莎拉,也只得嘆息放棄。
相對心事重重的莎拉與雷蒙德,索羅的思維就簡單得多了。「拉開雙方距離」、「遠距離攻擊咒文」,除此之外別無他想,心裏的選項就是就著雙方的位置走位,應該用橫掃的「火狐尾」、弧形飛行的「靈火蛇」、直線高速的「轟火龍」、還是中距離投射的「火彈破」;至於「火神」的召喚,索羅倒沒有遲鈍到聯想不起「枯枝」與「火」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使用。
「這樣下去只會成為持久戰,不知何時將再烈火焚身的我將不會有任何優勢——必須打開缺口!」雷蒙德喃喃自語,心意既決,再一記藍色的「轟火龍」轟向敵人。
酣戰良久的索羅不假思索,天焚往橫一揮,同樣一記「轟火龍」反擊。紅藍兩條火龍相撞,一個巨大的火球在索羅面前爆發開來;可是在一旁半觀戰的莎拉此時卻緊張地警告嚷道:「索羅!小心!」
索羅聽得莎拉嘅警告,心下一突,卻不知道要提防甚麼之際,雷蒙德的身影突然穿越火球,身上竟然不施「炫火加護」的防衛咒文,就是要騙過索羅的耳目。藍色的火舌燒著早已脫下黑色長大衣下的鮮紅襯衫,神不知鬼不覺地竟已掩至索羅的跟前,教他吃一大驚。
「糟!」在這個距離下二人都知道雷蒙德的超近距離魔法即將爆發,恐怕索羅不硬接下來不行。莎拉立刻反應,平湖水鏡祭出,「水鏡.玄冰散彈射」之咒已起,可是事情發生不過數微秒的時間,魔冰彈再快也趕不及圍魏救趙。
只見雷蒙德的左手成爪,已快要貼上索羅的胸前。危急之際索羅也顧不得那麼多,本能反應之下右手鬆開天焚劍柄,五指向下,迎向雷蒙德的左爪。雷蒙德本來以自己犧牲少許換來接近敵人的計謀自豪,這刻卻不喜反驚。心想對方沒有土之魔法系統的防禦力,二連發的「零距離火彈破」已足夠轟得他皮開肉綻,雷蒙德心中已念出咒文,收也收不回來。他的左爪碰上索羅旋起來的右掌,魔法爆發開來,卻證實了他數微秒之間的擔憂。
「轟轟轟轟」連續四聲連貫的悶響,二人在零距離的魔法互轟下被魔法相撞產生的反作用力震飛,一同往後飛墜數十尺;之前莎拉忙亂之間發射的「水鏡.玄冰散彈射」失去目標,在空中穿過火球,融化成水氣。莎拉不知索羅生死,心中一轉念,化為氣態的平湖水鏡已自返回她的水壺之中。
「好小子,居然也練就了我們福特家族秘傳的『零距離』攻擊魔法,還算似模似樣嘛!」雷蒙德在地上一滾,順手拍熄身上紅藍二色的火舌,「哼」的一聲,也不知算是讚賞還是不屑地向倒在地上的索羅說道,同時眼睛不忘瞪著待機在旁的莎拉,以防她突然發難。
莎拉的目光卻理所當然地留在倒地的索羅身上。只聽得一聲呻吟,索羅「嘖嘖」聲響地坐起來,莎拉才立刻鬆一口氣。索羅以古劍天焚撐地,蹲起身子來,才發覺自己的衣衫也燒著起來。他一邊拍熄餘火,一邊說道:「老頭子的超近距離魔法果然厲害!危急之際我只念得兩訣『火彈破』之咒,若非幸運,只怕早輸在這一招上了!」
三人正在重新評估形勢之時,一片黑影卻忽然在頭上經過。莎拉首先抬頭,看見的正是一堆飛龍的肚腹,往東南方飛去。她驚訝地道:「龍騎士!數量少了好多!」
雷蒙德斷定索羅不是會偷襲的小人,也抬起頭來,「嘿嘿」笑道:「看來本鄉十六與尼爾遜的尼瑪駐軍終於擊退這班龍騎士了!」然後身上的紅光暴現,向索羅喝道:「在他們來到把你們逮住之前,讓老子痛痛快快地打一場吧!」
「可惜呢,雷蒙德兄,已經太遲了!」
本鄉十六的聲音忽然從右方傳來,索羅、莎拉與雷蒙德一同往他望去。只見本鄉十六騎著他的棕毛壯馬,後面則是阿里和風暴行者二人,也在馬上。三人在龍騎士初現敗勢,第一時間立刻把戰局交給殺得性起的尼爾遜,先行騎馬離去,目的地當然是最顯眼、紅藍火光閃爍著的死之森南部了。
「不好!與老頭子打得火熱,竟沒有留意到來了不速之客!這下子可是敵眾我寡了……」索羅緩緩走到莎拉旁邊,語氣中有點不知所措。
莎拉也緊張起來,輕聲對索羅道:「敵眾我寡是沒錯;來的更是三個強手中的強手,恐怕連逃也不容易。而且之前空色住持所說的大軍似乎還緊隨其後——」
忽然之間,眾人所在的東北方向傳來「啵」的一聲巨響,把他們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莎拉和本鄉同時有著不好的預感:
「愛德華!」「亨利!」
二人同聲輕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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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以為「莎蓮娜之怒吼」得手之際,一個紫色的能量球忽然在不知為何撲倒於地上的愛德華身上展開,驟眼看來竟似闇系統防禦咒文「黑天咒幕」。這個能量球把連「磁幻佈網」也擋不住的魔髮之劍全數擋下,金色的琴弦雖然還在增長著,碰上能量球卻「滋滋」地碎成粉末。
「『黑天咒幕』……不,這顏色……這是史前的科技!」亨利奏起「莎蓮娜之寂靜」,回收琴弦,瞪大雙眼,看著滿身是傷的愛德華臂上的白色物件。紫色的能量球的根源,就是來自這護臂似的東西。護臂的內側是一片膠片,遠看似乎是操縱的介面,微微閃爍著藍色的暗光。
亨利的腦海之中不停運轉,卻想不起曾經讀過的考古書籍裏面有否類似的武器的記載。是獨立的武器?還是甚麼全身裝甲的一部份?或者跟本不是裝甲,而是甚麼機械的部件?
可是他想不了多久,眼前的紫光更亮,包裹著愛德華的能量球消散無痕,換來的卻是一記遠距離的炮擊,直射向他。
「嗚!是類似B型人偶的炮擊嗎?」亨利趕忙施放波狀性質的「磁幻佈網」之咒,把能量彈彈開,同時不敢怠慢,出於發招快慢的考量,琴交左手,右手已拔出銀天蝎刺劍,擺出戰鬥的架勢。
對於愛德華來說,能夠使用這護臂是喜出望外的事。自從亞歷山大利亞伊莎貝拉把護臂的能量用竭以來,愛德華數次查看,都沒有復甦的跡象;把護臂留下來,其實只有紀念性質而已。誰知道剛剛亨利把皮包丟在地上,愛德華偶爾之間看見袋裏的暗淡光芒,才放手一搏,賭這護臂的能量回充,以長距離的高速炮擊作為與失落於兄長手中的需時奏曲的魔源聖物抗衡的武器。至於乾竭已久的護臂為何忽然又再活過來,現在卻不到愛德華細想了。
「哥,或許你才是最適合繼承『莎蓮娜之青銅豎琴』的人,你的本鄉上校可能也有崇高的理念;但是闇黑帝國本身的罪行、闇之魔法的邪惡——即使以我自身的判斷,我也不能原諒為虎作倀的你!」愛德華立下決心,要在這裏阻止亨利繼續錯下去。
亨利哈哈一笑,道:「我也不打算讓你阻礙本鄉上校理想的實行啊!」說著身上的魔法芒更亮,刺劍往上一舉,一道電流向上射出,卻打一個弧形繞彎向下,似乎連結著自己的腦袋。愛德華大吃一驚道:「哥!在自己身上使用『亢心莫名』……難道你——這是不歸路啊!」
「——沒有必死的決心,你不可能把我打倒。來吧,愛德華!」亨利的雙眼因為「亢心莫名」變得通紅,面目更猙獰,刺劍一揮,巨大的「電光破」已轟向愛德華。
知道戰力加倍的亨利不是自己能夠戰勝的對手,同樣向自己使用「亢心莫名」的話卻必定戰鬥至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終點,愛德華心中絞痛,眼淚已經流出來。他聲音嘶啞地哭叫著:「真的要置我於死地嗎……不,哥你是在追求死亡!」
愛德華心中猶豫,向右一讓,亨利帶電的刺劍果然已經迅雷不及掩耳地攻來。愛德華左手斧順勢一格,刺劍卻如靈蛇一般繞彎,「噗哧」一聲帶著「激電寄附」的魔法插進愛德華的左臂。刺劍撕裂肌肉的痛楚本已痛徹入骨,隨之而來的魔法電流的電擊更是傷口上灑鹽的折磨,愛德華痛苦地慘叫起來。
可是得到「亢心莫名」催谷精神和肉體極限的亨利不以為意,銀天蝎拔回,下一擊卻直接取愛德華的頸項。愛德華痛楚之中反應沒有慢下來,知道若不對應只怕第二招就喪生現場,立刻念起「磁幻佈網」之咒,把亨利連人帶劍以力場推開數丈。
「哥……!」身心皆疲的愛德華流著淚,咬著牙,戴著護臂的右手高舉,電流也像亨利一樣,射離手掌後回到自己的腦際,卻也是一模一樣的金之魔法高等咒文「亢心莫名」。在眼中被自己的血染成紅色之前,愛德華只聽得自己帶哭的聲音大嚷著:「回不了家,就只有死路一條嗎?這是甚麼樣的命運!」
亨利卻再聽不到弟弟的呼喊,嘶喊著的他像野獸一般撲向眼前的死敵。愛德華的意識逐漸模糊,隨著「敵人」的吶喊牽引,自己也發出獸性的呼喊,左手單斧、右手光刃,也撲向因為「亢心莫名」影響之下已經再不認得的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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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風中再次帶著不祥!」X警覺地坐直身子,在小丘之上往西面死之森的內部看去。枯木之間,是兩處由魔法芒標示著的戰場。較接近他們所在的,一直都閃爍著金黃色,現在卻滲進了似是闇之魔法的紫色;而離他們的較遠的,則是被淡藍色大範圍籠罩著、中間卻是耀眼的紅。
「……」
靜心也站了起來,右手握著斜揹在身上的紅木長弓,神色甚是擔心。亞爾法特心中一動,遙指著西方的天空:「看!是之前繞道襲擊闇黑軍團的龍騎士……不過數量少了好多!是打敗仗嗎?」
亞爾法特本來就不是特別眼尖,只是自從與龍族打過交道後,不知不覺間對幻獸越來越敏感。果然,十來頭飛龍狼狽地似乎向著他們飛來,可是越飛越近時則繞彎轉向東南方,漸漸遠去。到得殘存的龍騎士到達他們目視可及的距離時,三人皆可以看見無論是人是龍,都受傷不淺。亞爾法特看到其中數人恨恨地瞪著地上的他們,卻似乎再也無力理會。
(龍騎士敗走戰場——那三名聖物使失算,與不知名的敵人提前展開了戰鬥——時間被拖延——尼瑪駐軍軍紀之嚴,重整必快——下一步則是追捕金、火、水三族的聖物使——他們三人有危險——為保「禁語魔鑽」,應該先逃離現場——唉,阿彌陀佛,這木之一族的聖物使和這粗魯的小男孩又哪會跟著走——罪過、罪過!我在想甚麼了?我佛慈悲,我又怎能這麼自私,離有難之人而去呢?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假如我這樣逃避的話,又怎能向修羅之道邁進呢?)
靜心心思轉過不停,也不過數秒的時間。亞爾法特與X還在一旁討論著現況,靜心已把手一揚,轉身便往愛德華與亨利的戰場方向跑去。這期間她不發一言,亞爾法特和X雖也知道她的動機,卻又怎會想到她的內心如此交戰了好一回?
這個時候的靜心一邊奔跑,一邊卻暗暗一肚子氣。本來空色的本意就是要他們盡快離開烏漆高原沙漠,把土之一族的魔源聖物帶得越遠越好;誰知「要讓兄弟會面」這個單純的理由,卻要致「禁語魔鑽」——應該說是全五族的五件聖物於落入闇黑帝國手中的危險之中。要知道即使五族聖物使同場,對方卻有著數量和地利的優勢,要全身而退可能還不容易。
愛德華和亨利的戰場早就隨著兩人的激鬥越戰越遠,隔著重重枯枝,亞爾法特、X和靜心只能靠戰鬥的聲音和之前在小丘上的認知向一個大約的方向跑。可是野獸似的嘶叫聲忽然沉寂下來,只餘下風吹樹幹的寂靜。
但是寂靜維持不了多久,魔法的爆發和雜亂的腳步卻從南面傳來。X的心思細密,謹慎地道:「該是索羅與莎拉他們和闇黑軍團的人也被愛德華和亨利的戰鬥吸引,一邊打一邊向這邊移動吧?」
奔跑中的靜心回頭點了一下頭,算是表示贊同,同時紅木長弓已握於手中,右手也搭上腰間箭筒裏的鈍頭箭,預備隨時進入戰鬥狀態。亞爾法特一邊喘著氣,一邊擔憂地道:「他們越來越接近我們的所在,這時候不是應該轉往南行幫索羅他們的忙嗎?」
「不——」X仍然面向著愛德華與亨利的方向,道:「比起索羅和莎拉,愛德華那邊令我擔心。」
「……!」靜心此時卻忽然停下來,昂首風中,緊張地回頭向南方看去,紅色的領巾在飄揚著。亞爾法特不解,正要發問時,靜心忽然沉腰開弓,鈍頭箭搭在弓上,遙指著南方。X這才留意到不對,也停下來,卻甚麼也看不到,只知道靜心當不會無原無故進入戰鬥狀態,當下也斜舉起恐懼之杖,以備不時之需。
可是這「不時之需」卻來得出乎亞爾法特和X意料之外的快,但聽得「喀嘞」一聲巨響,在他們面前的枯木忽然碎成粉末,木屑四飛。隨著第一根樹幹爆發開來,旁邊數棵枯木也跟著倒下,兩團黑影從一片混亂中跌出來。亞爾法特和X看清楚黑影,驚呼道:「索羅!」「莎拉!」
跌出來的黑影正是索羅與莎拉二人,身上都受了不少傷,更有不少火燒的烙印,卻是二人面對本鄉帶領的獵魔旅團精英邊戰邊退的痕跡。可是相對於自身的傷痕,二人似乎更擔心東北方愛德華與亨利那邊的戰鬥,重整戰鬥的架勢後不停往之前愛德華與亨利發出巨響的方向看去。忽然留意到亞爾法特、X和靜心也在,索羅與莎拉都打了一個突,卻也立刻醒覺他們該也與自己一樣,因為擔心愛德華而來。
「哼,這下子四對四,加一個小和尚?罷了,至少總算勢均力敵了吧?」雷蒙德拍拍身上的沙土,本來正自鬱悶著與本鄉、阿里和風暴行者聯手對抗索羅與莎拉,打得一點也不過癮;看見亞爾法特一行人,忽然又提起精神來。
亞爾法特皺起眉頭,思索了好一會,忽然又「噫」一聲輕聲低呼:「大叔又當我是戰力?天呀!」
落日餘暉穿不透死之森厚重的枯枝,卻將這片戰場染上一層近乎凝固的血色。一邊是渾身傷痕、重整旗鼓的索羅與莎拉,伴隨著嚴陣以待的靜心、X和一臉驚愕的亞爾法特;另一邊則是氣勢凌厲、如狼似虎的本鄉十六與雷蒙德一眾強者。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九人對峙之外,東北方之前被愛德華與亨利那對雙眼通紅、開啟了「亢心莫名」的殘酷金芒與紫色能量軌道瘋狂撕裂的夜空,此時變得令人心寒地死寂。一場決定五族命運的生死大對決,在漫天飛散的枯木碎屑中,正式拉開了最慘烈、最混亂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