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X與愛德華前往非洲大陸與歐洲大陸的同時,依照X的計劃,亞爾法特、索羅、莎拉與靜心以澳洲為目的地前進。

作為水之一族聖物使的莎拉,本來是為了逃避福特家族的殺手——雷蒙德而離鄉別井;可是在火、土二族聖物使同行的當前,再加上亞爾法特「模仿之眸」的力量,雷蒙德的狙擊已再非不得不避之則吉的大問題了。與其他地區不同,在澳洲,守護水之一族魔源聖物的家族並不牽涉到政治,算是有利的一點。莎拉深信,只要能夠說服父親帶領族人出頭,在澳洲的水之一族戰士足夠作為對抗可以預見的混難的力量——大前提是莎娜家族在一年多前福特家的突襲中殘存下來。

事實上,在莎拉的心底,她更希望能藉今次回鄉之行,尋找莎娜家與福特家的和解之道。假如之前擁有基因系魔裝甲的伊沙貝拉能夠被X的「心清神明咒」抽出其中的鑰匙,同樣是基因系魔具的福特家火焰紋章,也應該有解除的方法才是。要立刻找到辦法,想來是沒有可能;但只要能夠同心協力,一同尋找適當的協助者,如能使用高等回復咒文的X,又或能夠神奇地看穿一切的瑪莉亞,未必就不能成功。

這也是出於戰術上的考量:即使好戰如雷蒙德,與他們多次交鋒,只要事關他的家族利益,應該也能勸說他加入亞爾法特組成的五族同盟,反而成為對闇黑軍團和獵魔旅團強而有力的幫手;而假如能夠令莎娜與福特家族一解前仇,二大家族的戰士都能成為保護民眾的力量。

欲前往澳洲,最容易的途徑自然是北上古中國的領土,在上海港乘上穿梭太平洋的浮島三號艦「夏威夷」或四號艦「波利尼西亞」,直接到達澳洲的珀斯港。可是已經南下至古孟加拉領土的他們,要回上海的話一來是繞大圈子,二來要在東亞闇黑軍團的大本營穿街過巷——尤其是與尼爾遜.荷爾上校帶領、西亞大陸的一支雄師激戰一輪之後——無論怎樣想也不是明智之舉。





因此,在近藤的建議下,莎拉決定取道印度尼西亞,穿過南亞叢林,直接自澳洲北部登陸。

至於土之一族方面,X提議由近藤烈紅郎重新聚集和組織自從十二年前復國運動失敗後四散於亞洲大陸之內的魔衛兵,對抗闇黑軍團與阿凡提預言會興起的、在亞洲大陸特別流行的僱傭兵集團。對於近藤而言,在靜心這無心權力的「聖上」作為統治者的合法繼承人的前提下,X提倡的「五族融和」給予了土之一族民眾的自治權,與他的復國理念已經是最接近的選項。他對土之一族的皇族有著絕對的忠誠,既然靜心作為至少在名義上的皇,她的意見就等同聖旨。無論如何,只要有益於土之一族從闇黑帝國的統治中冒出頭來,近藤可以說是義無反顧地接下這任務。

文蒂既然得知近藤要走遍亞洲大陸,尋找魔衛兵的殘餘兵士,立刻主動地要求作為他的副手,箇中原因與她忽然轉變的生存目標——尋找土之魔石——不無關係。土之一族的魔石本來在數百年前由她家族的前身——巴梨家管理著,現在卻毫無紀錄地四散於世界各地,其中絕大部分在古中國境內流傳。尋找失散的魔衛兵,當然就要走遍古中國的領土,那麼順理成章地,也就是文蒂追尋失落魔石的最好機會——而且還有身負「仙王鸚鵡螺石」的近藤在旁,若要進入戰鬥狀況,也多一個照應。

為公為私,近藤與文蒂繼愛德華及X,也在孟加拉境內與亞爾法特他們分別;而靜心樂得有藉口使開那盡忠職守地以皇族近衛自居、卻令她感到頭痛無比的近藤烈紅郎,自然是舉腳贊成了。

而把近藤和文蒂從機器人偶的襲擊中救出,一路而來同行的域多連勞,卻沒有跟隨他們北上,反而黏著亞爾法特他們,不願離去。索羅語帶挑戰地質問他,他卻木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也是去印度尼西亞;同道。」





在人偶的襲擊越來越頻繁的這陣子,身為電擊魔法使的域多連勞是強而有力的協助者,這一點索羅倒也清楚;而域多連勞除了經常性的木無表情和晚間的自虐儀式之外,莎拉倒認為他「人畜無害」,也就由得他跟著了。

「……可是,」與愛德華、X、近藤和文蒂分道揚鑣,旅途之中亞爾法特從馬背上翻身而下,向靜心問道:「既已擺脫了尼瑪駐軍的追捕,靜心難道不想回無言寺嗎?話說回來,空色住持說靜心是『禁語魔鑽』的第三關,意思究竟為何?」

自從離開古孟加拉的領土,亞爾法特、索羅和莎拉嘗試召喚龍族,卻可能因為距離的關係,無法成功;可是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龍族呼喚不成,卻來了五匹野馬。靜心和域多連勞不知箇中原因,只道他們運氣不錯;亞爾法特三人不愛炫耀,也就懶得解釋。野馬腳力甚壯,五人騎了一個多星期,來到古時泰國灣的南面。

靜心那精靈的眼珠子打了一個轉,嘆一口氣,趁眾人下馬休息,竟自把紅領巾之下的禁語魔鑽拿出來,向著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同時身上與魔鑽發出刺眼的魔法光芒,像要施行咒文的樣子。

她的舉止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畢竟在死之森一役大家都見識過禁語魔鑽引發的咒文可不是說笑的巨大——那一次靜心似乎還在留力呢。索羅首先急急問道:「嗨,小尼姑,妳要幹甚麼了?!」





靜心對他毫不理會,身上的魔法光芒卻更刺眼,同時禁語已經讀出:「『緩』!」

「噫!」最膽小的亞爾法特也不看看咒文的展現,已經立刻抱頭鼠竄,躲在索羅的身後。也許是被亞爾法特的膽小感染到,雖然不相信靜心會毫無原因地傷害他們,索羅、莎拉和默默地站在一旁的苦行僧域多連勞還是反射性地一同把身子縮了一縮,往後退了一步,四對眼睛狠狠地瞪著那發出共鳴的橙棕色光芒的大石塊——

——然後甚麼也沒有發生。

可是靜心身上的光芒並沒有減退,反而越來越亮。眾人正奇怪間,光芒卻忽然熄滅,就像油燈忽然被吹熄一般。

然後,令所有人更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好了,禁語魔鑽的魔力暫時揮發淨盡了,就讓貧僧說明一下吧,阿彌陀佛。」靜心以沒有拿著魔石的左手舉在胸前,五指向上,微微頷首道。靜心身為女性,卻以男性的「貧僧」自稱,與她在無言寺被教導掩飾自己的身份、保護皇族遺嗣仍然健在這個秘密不無關係;可是亞爾法特、索羅和莎拉卻沒有在意這一點微小之處,反而異口同聲地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咦……咦咦……?咦咦咦……!」索羅和莎拉不敢相信眼前在無言寺立下「慎言誓」的靜心此刻竟然口齒伶俐,暢所欲言。那邊廂,亞爾法特也驚訝著,卻緊接著發出驚叫:「『魔力揮發淨盡』的意思是甚麼?為……為甚麼禁語魔鑽變成黑炭的……咦!」

索羅和莎拉這才領會到亞爾法特的意思,往靜心右掌上的魔石看去,本來透明的聖物果然變得漆黑,就像一塊毫不起眼的黑炭。





亞爾法特手忙腳亂地從褲袋中把魔磁找出來,看著穩穩地指向南方的指針和不再閃動橙棕色光芒的半圓球體,幾乎沒有昏了過去:「土之魔法的魔源聖物果然從魔磁的探測中消失了……」

靜心看來被他的反應嚇著,真的以為他快要暈倒,趕忙解釋道:「不不不,亞爾法特施主,別昏過去,阿彌陀佛。禁語魔鑽是非常獨特的魔具……它儲蓄大氣中的土之精靈,以聖物使的禁語為媒,啟動魔咒;可是精靈使用過後,不會立刻回充,必須把魔力揮發淨盡,方會重新聚集土之精靈。魔力用盡之時,魔石回充魔力源的時間由一天到數天不等,期間便回復為原本的模樣,就是這一塊黑炭般的石塊。」

說著把魔石拿起到自己的面前,像欣賞一般仔細地看著,續道:「也多得這奇怪的特性,土之一族的魔源聖物才能在無言寺藏了這麼多年而不被闇黑帝國的分析眼鏡找出來。每有巡檢,住持就會吩咐身為魔石繼承人的貧僧前來龍洞,把魔石的魔力用光,掩人耳目。剛剛就在那塊大石塊上施行了『魔鑽.人間道』之咒,是增加受術物摩擦力的咒文,屬於土之魔法中的引力系魔法之一;阿彌陀佛。大石塊沒有動態,各位施主自然看不見咒文的作用了。善哉、善哉!」

索羅對靜心的話甚有興趣,手托下顎,問道:「『引力』嗎?我還道除了最常見的『土石系』和鮮見的『召喚系』之外,第三大系統的土魔法是『重力』?」

靜心由得已失去魔力的禁語魔鑽掛在胸前,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那是世人的誤解。土之魔法之中,以召喚咒文最為上乘,引力次之,土石再次之。當中引力系的咒文六訣,以佛家的『六道』為名,卻只有『阿鼻道』和『天昇道』兩訣操控重力的咒文能夠不透過魔石使出。魔石在世間頗為罕有,因此能夠使用引力系咒文的術士大部分都只使用重力系統的魔法,因此許多人都以為土魔法的這系統魔法只能操控重力。」

身為無言寺僧人,卻這麼多話的,除了早在二十年前還俗的阿凡提、身為住持和交通僧的空色與清玄、以及辯識門的清杳之外,現在又多了一個靜心。令亞爾法特他們有點擔心的,卻是靜心不必緊守「慎言誓」後說話的長度與密度,竟已超過清杳,只怕假以時日甚有可能直逼阿凡提。

莎拉也聽得側起頭,忽然卻醒悟過來,右拳擊在左掌之上:「『慎言誓』是要避免魔具使胡亂說話,不慎說出禁語;那麼無言寺『慎言誓』的意義,就是以全寺的僧人來掩飾誰是真正的禁語魔鑽繼承人的真相了。嗯……有趣!」





靜心頷首合十,簡單地答道:「莎拉施主,妳是對的,阿彌陀佛。」

知道禁語魔鑽沒有『消失』,亞爾法特鬆了一口氣,也沒有理會索羅和莎拉對土之魔法和慎言誓的詢問,想了一會,問道:「喔,對了,那麼空色住持所說的『第三關』是甚麼意思呢?」

「要說的話,」靜心整理一下揹著的紅木弓,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回答道:「禁語魔鑽的第三關,就是魔石持有者的應許。」

她的話特別吸引了亞爾法特的注意力。他的頭微微一揚,問道:「應許……甚麼?」

「借助土之一族魔源聖物使的力量,使用魔石的動機——身為魔具使的貧僧必須應許施主們的理由,才能助施主們實現你們的願望,善哉、善哉。」靜心有點不自然地後退半步,但對答之中沒有猶豫。

可是說了這句話後,她卻沒有更進一步解釋,令亞爾法特不禁追問:「既然位居『司矢僧』之職的妳沒有選擇回到無言寺、與我們同行,即是代表了妳承認了我們的動機了,對不對?」

靜心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悅,卻又旋即嘆了一口氣,有點懊惱自己的懊惱,答道:「不,貧僧不回無言寺,是因為『不能回』,而非『不想回』。無言寺作為自古土族皇朝的國寺,本來就在闇黑帝國的監視之下。這些年來好生困難才與尼瑪的荷爾上校打好關係,把魔源聖物好好地隱藏下來;這一次卻被各位施主把這信任的關係打破,試問貧僧又如何能夠帶著禁語魔鑽回寺,連累無關的僧人?所謂『司矢僧』之職,虛銜而已;五柱只要點一點頭,自然就有第二位僧人取代;阿彌陀佛。」

說著頓了一頓續道:「貧僧雖然身為土之一族皇族的後嗣,但無心權力地位,只一心向佛。施主們要根絕血之魔法,表面上是保護生靈;但此舉導致的後果,卻是已離開的X施主所提議的革命。變革伴隨流血,塗炭生靈,卻又難說是造福眾生了。是福是禍,還真有待參詳;善哉、善哉。」





「既然無家可歸,」索羅嘿嘿一笑,道:「就跟著我們行動,看看我們是殺生的惡魔,還是救世的英雄吧!」

靜心堅定地環視眾人一眼,點頭道:「阿彌陀佛,貧僧正有此打算,善哉、善哉。」

一直站在一旁,存在感極度薄弱的域多連勞忽然開口道:「出於善意的惡行,是最遺憾的罪孽。」他似乎也要加入對話,踏前數步,走近眾人。亞爾法特、索羅和莎拉當然明白他的話的意思,都默然不語,卻仍然維持堅定的目光。在古墨西哥內城與大公主的對話、在無言寺的靜思,都已確定過他們的意志。

域多連勞與他們相處不久,但也明白他們的意向,只點一點頭,再不多加意見,續道:「『拯救世界』……在下——不,苦行會的目標一致。」

亞爾法特、索羅、莎拉和靜心互相對望,對域多連勞那含糊的言詞都感到疑惑。一路以來,他都沒有說過要往印度尼西亞的目的為何;這一刻卻忽然透露出「拯救世界」這個偉大得幾乎幼稚的目標,令他們頗為無所適從。

「苦行會究竟有甚麼不為人知的計劃?」索羅越想越奇怪,以他們所知道的情報,苦行會在歐洲與黃金十字聖徒教會進行著血腥的教徒數量競爭,實在聯想不到與「拯救世界」有甚麼關係。

域多連勞沙啞的聲音帶著猶豫,道:「第七印——第三號角……」他的這句話說了三個多星期,卻從來沒有多加解釋。莎拉正要說話,域多連勞向她舉起右手,在她說話前把她停下來,續道:「那是聖書描述,有關世界末日的典故。苦行會對末日的知識,比其他教會要深——即使是羅馬正宗也不知道的,我們都有流傳下來。」





他說著頓了一頓,舉頭向天。亞爾法特他們循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陽光耀眼,不知要看甚麼。域多連勞一反常態,繼續解釋:「『殞石』、『毒水』……這是第三號角被吹響後的警兆。我們知道要避免全人類的滅亡,必須得到人力,對抗即將降臨的『屠殺』。」

亞爾法特、索羅和靜心聽得一頭霧水,莎拉卻明白「必須得到人力」的意思,就是要聚集同道中人。說到聚集人力,名為「宗教」的旗幟自然是最佳的號召:不必多餘的解釋,還有為自己的信仰犧牲的精神,最終就是組成同一陣線,聯合抵抗——

「——『屠殺』?」莎拉托著腮子,苦苦地思考著,終於把最近發生的事連繫起來:「你的意思是機器人偶的崛起?」

域多連勞點了點頭,道:「之前還不能確定,但自從苦行會派在下前往印度尼西亞此行途中經歷的種種,現在在下確信了。兩個多月前,雖然全世界皆有報告,但數次機器人偶戰役都集中在歐洲和北非地區——這本來就是預兆。平靜了好一會,人偶卻忽然再次出現,雖然攻勢不及上一次,這次更有組織性,覆蓋的地區更加廣泛和分散……苦行會之中,自從上代文明已經流傳下來的預言之一,『第三號角』提及的『殞石』的重現,正是『第五號角』『蝗蟲』之災的先兆;而所謂的『蝗蟲』,自然就是指這些機器人偶了。」

這下子連莎拉也聽得越來越糊塗,默然不語。索羅卻不再理會域多連勞說話裏的甚麼預言、甚麼警兆,提出一個根本的問題:「苦行會雖然被定位為異端,始終是聖神教的分支。我是不懂得聖神教的教義甚麼啦,但是假若聖神要世界經歷末日,身為聖神教徒的你不是應該『順從』嗎?」

「不。」出乎意料地,靜心比域多連勞更先搖頭,開口答道:「對苦行會來說,末日之說,是魔鬼的計策、是對信徒信心堅定與否的考驗。經歷了末日的百災,受過百苦,方能到聖神的跟前,接受最後的審判;阿彌陀佛。」

亞爾法特他們都知道靜心大概學習過其他宗教信仰的歷史和哲學;只是由一個小僧人口中說出聖神教旁枝的理論,後面還要加上一句「阿彌陀佛」,無論怎樣聽,也覺得奇奇怪怪的。事實上,索羅和莎拉不約而同地想著,由亞爾法特組成的這個小隊伍當中,佛家的僧人搭上苦行會的苦行僧,本來就是一個不知所謂的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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