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九十六章:急行印尼
亞爾法特對域多連勞所說的話有點不明所以,一邊搔頭,一邊向他問道:「域多連勞你不是說,要藉著信徒的數量,對抗機器人偶的襲擊嗎?那麼為什麼苦行會又會派你獨自前來亞洲?」
域多連勞看著遙遠的前方,語氣帶著壯志雄心,右手拿著的鐵棒「噗」的一聲重重擱在地上,像要加重自己的語氣似的,說道:「在下在尋找『墜落之地』,嘗試避免機器人偶屠殺的起始。這是教會給在下的差事,在下必將達成。」
亞爾法特、莎拉和靜心都呆呆地看著他,索羅卻嘿嘿笑起來:「好了,人偶之患倒也要應對,既然順路,我們也即管看看。之前既有『菩提樓閣』的經驗,這次至少不會被那些古怪的史前科技嚇著。先解決這什麼『墜落之地』,再前往澳洲,搞定莎拉的家族和那藍火大叔的家族的事,和X和小王子會合後,就到我回到美洲,預備我族戰士應對即將來臨的動盪了。說起來,只要人偶不搞局,X說的什麼革命也就能夠事半功倍……」
說著,索羅回頭往亞爾法特看去,道:「說來我們應該已接近南亞叢林。那裏不是龍族的地盤嗎?亞爾法特能否召喚兩頭過來,縮短我們的行程時間?還是又有什麼奇怪的『逐龍之印』存在著了?」
亞爾法特全身放鬆,往周圍看去,「嗯嗯」地點頭道:「似乎沒有『逐龍之印』的存在;算來距離也真的較接近——應該可以進行召喚。」
他這一番說話,除了索羅和莎拉之外,靜心與域多連勞聽得一頭霧水。只見亞爾法特舉起左拳,背後一個等號的紋章發出白色的光輝,把二人都嚇了一跳。靜心才剛剛在死之森第一次見過龍族,與近藤和文蒂後至的域多連勞卻錯過了龍騎士的敗退,連龍族是否傳說也還沒有親眼確認過,更是對索羅與亞爾法特的對答感到無比迷惑。
莎拉微笑,也向靜心和域多連勞舉起左手手背,現出等號的刻印,解釋道:「『御龍使』之紋章,是我們得到龍族認可的證明。亞魯這是在召喚坐龍——用飛的始終比騎馬快——」
「——奇怪……」本來合上雙眼的亞爾法特慢慢地睜開眼睛,猶豫地道:「以前召喚龍族時,只要在召喚範圍之內,總會感應到對方的存在。今次雖然感受到牠們,卻有一股不祥之意,好像有什麼危機的感覺似的,也沒有龍會過來的樣子……」
索羅和莎拉對望,知道亞爾法特——可能是身為光之遺裔的關係——對幻獸似乎特別敏感;之前在死之森就先於所有人感覺到龍騎士的撤退,亦在中東的石林之中奇異地解決了雙頭大蛇事件。
「龍族可能有危險嗎?」莎拉再次發揮她作為這數人之間的腦袋的作用,思考著種種可能性:「在龍骨峰龍騎士襲擊闇黑軍團之前,本來向著東南方飛,卻忽然折返——找闇黑軍團的碴這件事現在看來,倒像是偶然。往東南飛——難道他們本來就以在印度尼西亞叢林群居的龍族為目的?嗯,這可能性其實頗大……」
「若真的如此,我們就必須盡快趕去了!」索羅的神色認真起來,道:「據近藤所說,從這裏去南亞叢林還有千多公里,依現時的速度行進的話至少還要一、兩個星期,到達時可能已經太遲了。唉,怎麼辦才好?」
忽然之間,兩聲低沉怪異的獸叫由遠至近,兩頭異獸在五人旁邊的樹林躍出,五匹野馬受驚人立起來,嘶鳴不止。五人也吃了一驚,正要擺出戰鬥架勢之時,方才想起這情景就和一個多星期前五匹野馬忽然出現時一模一樣。索羅皺起眉頭,道:「這又是亞爾法特的龍之紋章召來的……這次是幻獸嗎?」
靜心仔細看清楚眼前的異獸,呆了一呆,道:「這是『百獸錄』中記載,自從熙治皇朝已經絕種的瑞獸——獅龍馬嗎?阿彌陀佛!竟然在這麼南面的樹林中存活著!」
亞爾法特、索羅、莎拉與域多連勞聽得靜心的簡介,也仔細觀看眼前這一對獅龍馬。只見這兩頭異獸果然一如其名,頭部就像母獅,沒有鬃毛,卻活脫脫是獅子的臉;身軀極為巨型和健碩,足以載起三個成年人有餘,披上紅鱗,尾巴也成箭頭狀,像龍族的身軀;而四足卻是粗大了三、四倍的馬足,只是馬蹄的部分是獅子一般的利爪。從這些特徵看來,的確是獅子、龍和馬的混合體。
「我們走運了;獅龍馬以能長時間飛奔著名,假如能夠騎乘牠們,到達印度尼西亞的南亞叢林應該只是數天之事,善哉、善哉。」靜心仍然驚嘆著這兩頭獅龍馬,目光不願離開牠們,說話也因為興奮而帶著微微震動:「可是獅龍馬是野獸,驕恣不馴,又豈會予我們坐騎?可惜、可惜,阿彌陀佛。」
索羅卻像沒有聽到靜心最後一句話似的,已經一躍而上,坐在其中一頭獅龍馬的背上。靜心嚇了一跳,驚道:「索羅施主,小心——」
滿以為索羅會被獅龍馬拋下,誰知他仍然穩穩地坐在其背上,還用手撫著牠的後頸,臉上是滿足的微笑。他騎著的獅龍馬也享受著撫摸,低沉地吁一口氣,像在示意其他人也能騎在牠與同伴的背上,甚有靈性。
靜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地道:「時間令獅龍馬馴服了嗎……?不可能……」
「是『龍之紋章』的力量啦。」亞爾法特微笑著解釋,坐在另一頭獅龍馬的背上,同時向五匹後退了數十步的野馬揮手,嚷道:「謝謝你們一路上的幫忙!從這裏我們就換乘這兩位獅龍馬,你們可以回去了!」
亞爾法特使用的量詞就像把獅龍馬形容為人,不倫不類,聽得靜心眉頭大皺。出奇地,五匹野馬竟然像聽得懂人話似的,嘶叫數聲後回頭奔去,巴不得盡快離開這兩頭看來隨時會把牠們吃掉的怪獸。
靜心雖然驚訝,畢竟好奇,也翻上亞爾法特騎著的獅龍馬背上。莎拉打定主意不肯與索羅親密地前後同騎,也就坐在亞爾法特和靜心身後。
索羅向域多連勞招手道:「嗨,看來你是我的騎伴了。時間無多,快上來吧。」說著又撫摸騎著的異獸,道:「不知你聽不聽得懂呢?我們要到南亞叢林去喔,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
他的左手手背這時候發出光輝,獅龍馬像是收到他的訊息似的,「㗅㗅」地叫了一聲,竟似在答應著。
域多連勞看傻了眼,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疑惑地道:「龍……族?幻獸?這些傳說中的生物……真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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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亞洲的地理環境與史前時代有極大的分別。根據現代地理學家的推斷,古時亞洲文明的中心集中在東南亞,自然地伴隨著大量的人流和各種設施;而其中,當然也包括了軍事設施。雖然實際上上代文明崩壞的原因已不可考,但是從地理、文獻等資料可以得出「戰亂」是其中一個重大原因的結論。
上代文明,人類擁有大量大規模的毀滅性武器,這一點是可以確認的;而東、南亞洲經歷巨變的地理,正好反映出這裏是被破壞的目標和重災區的事實。在歐洲、美洲、非洲等地,古時的城市還能透過口耳相傳,大致找到原有地點的所在,但這地區卻已經面目全非。因為毀滅性武器的破壞,加上全球水位和地殼的變異,令到尋找故地的工作變得不可能。
泰國灣是其中一個可以辨認的地區。雖然叫作「灣」,曾是一個巨大海灣的這一帶在現代卻不是水體,而是低於水平線之下的低窪濕地。根據考古,泰國灣的西面曾是往東南偏南延伸一千五百多公里的半島,是文明崩壞前古泰國和古馬來西亞的部分領土,現在卻成為了連綿不斷的中、低等高度山脈。
從古時南面馬來西亞的沿岸,曾經是一道名為馬六甲的海峽,與古印度尼西亞的蘇門答臘群島相對,到了現在也已經消失不見——實際上,包括蘇門答臘群島在內,婆羅洲、爪哇,以及數百個西部的小島嶼,都已成為同一板塊,也就是所謂的西印度尼西亞,亦是南亞叢林的所在。這些島嶼、海峽等地理環境,只餘下以岩石和植被的分佈來區分的證據。
這裏的氣候保存了古時熱帶的一貫潮濕與高溫,叢林的面積雖稍遜於南美洲的亞馬遜流域,卻比剛果森林更廣,是許多物種的聚居之所。可是以歷史計算,南亞叢林卻沒有前兩者久遠,大部分的動植物都是從世界其他地區移居而來,然後發展出一套獨立和獨特的生態系統。
而從南美和中非移居過來的龍族也以這片森林作為家園,稱這裡為「第三龍穴」。龍族在西印度尼西亞的叢林中繁衍著,與東部森林及東印度尼西亞群島不過咫尺之距,歷史以來卻從來沒有被主要集中在蘇拉威西島上的城鎮居民發現,仍然以「幻獸」之名活在當地人的心中。這當中的原因很大部分是現代人類對森林那無意識的自我隔離,和由東南亞各個港口到東印度尼西亞那發達的海路交通。三百多年前,土之一族和水之一族曾經為印度尼西亞展開後來導致工業革命停滯不前的戰爭,土之一族的水軍就曾經視控制這段海域的水路交通為重要的戰略要綱。
相比南美洲與中非洲的叢林,南亞叢林的龍卵最常受到來自北冰原龍騎士的垂涎,原因是通往這裏的飛行路線最少涉及人跡。可是隨著接近兩個月前哈薩克走廊的重開和莫斯科塞城的陷落,失去補給據點的龍騎士唯有向東面摸索。雖然之前還沒有被亞洲西部的平民發現,結果還是引發了與闇黑軍團的零星戰鬥——龍骨峰與尼瑪部隊的戰鬥是出乎北亞洲龍騎士狩獵龍卵部隊的意料之外,卻不是近期的第一宗事件。只是闇黑帝國的情報局還是偏向把龍騎士的消息隱瞞起來,尼爾遜.荷爾上校才被攻個措手不及;若非獵魔旅團的上頭反對情報局的做法,恐怕連那遲到的警告訊息也無法傳遞過去。
由於近年龍騎士三氏族與闇黑帝國的正面衝突越趨激烈,即使兩者拉成均勢,無論龍騎士還是坐龍的死亡率也大幅增加,令龍騎士南下的次數越發頻繁。莎拉在泰國灣南面時候的推理並沒有錯,途經龍骨峰的龍騎士部隊,正以南亞叢林為目的地;而龍騎士的這個目的,從沿路發現得越來越多的臨時營地和抵抗的幼龍屍骸,亦已得到證實。
從泰國灣南面起程,三、四天的行程間,亞爾法特他們發現了三條幼龍的屍體——這還只是他們途經的森林而已,恐怕更多的龍族已遭龍騎士的毒手。身為御龍使的亞爾法特、索羅和莎拉固然憤怒,心地仁慈的靜心更是為牠們悲傷;至於域多連勞,似乎還難以相信傳說中的「惡龍」真實存在,加上對龍族自小以來的誤解,對於一路上看見的龍屍只感到迷惑,倒沒有特別感覺。
獅龍馬飛奔的速度果然快疾,而亞爾法特一行人終於知道牠們神出鬼沒的原因:獅龍馬奔跑時身上也發出白光,原來也是能夠使用魔法的幻獸。雖然無法肯定,熟知魔法的他們都認為這就是X經常使用的「風滅行」的光之魔法版本。多得魔法幫助,他們前往南亞叢林的時間大大縮短,到了第五天,天氣漸漸變得濕熱,也已經可以看到逐漸高聳和茂密的森林。
擅長追蹤的莎拉在獅龍馬疾走的同時,也留意著沿路龍騎士在中途停下休息的營地痕跡。雖然龍騎士旅途之間在空中飛翔,著陸時因為坐龍的關係,營地的範圍大得擴張;加上他們在龍骨峰一役後似乎受了不少折損,一路上同時要養精蓄銳,休息得極為頻繁,追蹤甚為容易。可是令她擔心的是,在他們來到南亞叢林的邊緣時,營地的規模忽然增大了一倍有多,令她不得不得出一個結論:
「——由龍骨峰飛來的龍騎士在這裏與另一團隊合流了。」
傍晚時分,眾人都下了獅龍馬休息,任由牠們往林中覓食。隨著他們越來越接近目的地,代表了與龍騎士交手的時日也越來越接近,久經戰陣的索羅堅持把未來數天旅行的時間依次減少,讓身心都得到戰鬥的準備。
莎拉一邊在龍騎士遺留下來的營地巡視觀察,一邊說道:「這裏的痕跡甚為簇新,即使把龍族飛行的速度計算在內,也不過半天至一天的時間而已。假如X在這裏的話,應該又會說什麼『風中有戰鬥的預感』了吧?」
禁語魔鑽早就回充了土之精靈,靜心又再變得沉默,卻無阻她的好奇心,跟隨莎拉一同觀察四周。只見她像有感而發,忽然停下腳步,向重重的林木之中看去,同時把揹著的紅木弓解下來。雖未拔箭,她的舉動已經吸引了索羅的注意力。
「小尼姑……?」索羅循著靜心的目光看去,卻什麼也看不見。可是索羅清楚知道,雖然沒有X所追求的「未來視界」、「風之預感」般神奇,靜心對戰鬥的觸覺可是比索羅還要敏銳,哪怕只是一丁點兒的風吹草動,已足夠令她劍拔弩張。他立刻也把古劍天焚從背部的半開揚劍鞘拔出來,巨劍觸地,向著靜心的方向遙指著。
靜心的舉止還算安靜,索羅那大動作的拔劍卻發出了「錚」的一聲輕響,把亞爾法特、莎拉和域多連勞同時驚動。
「噫!」亞爾法特的心中忽然「突」地一跳,輕聲道:「龍……是被奴役的一頭!很接近!」
眾人都聽到亞爾法特的說話,默然不語,全都擺出戰鬥架勢。索羅卻在這時候輕聲問道:「只有一頭嗎?」
亞爾法特合上眼睛,用心感覺:「是的。不過我可不知道後面有沒有騎著人……」
「……那是偵察兵——牠的主人也可能在讓牠在林中覓食。」域多連勞開口說出他的分析。一路以來,域多連勞的說話幾乎比靜心還少,卻每每言必有物,說的總是重點。
索羅頭也不回,仍然看著前方,點頭道:「我想你是對的。我們先躲起來,跟著這龍騎士,應該就能找到他們的大本營。」亞爾法特、莎拉、靜心與域多連勞同時向索羅點一點頭,也就找來最接近的一株樹,隱藏自己的身影。
忽然聽得一聲吆喝和一聲龍嘯,樹林之中發出沙沙的巨響。亞爾法特、索羅和莎拉大約都猜到是龍騎士拉著坐龍飛起來了,卻把靜心和域多連勞都嚇了一跳;靜心甚至還把鈍頭矢搭在弓上,預備轉身就鎖定目標放箭。在靜心一旁的亞爾法特出奇地冷靜,右手搭在紅木弓之上,向她搖一搖頭,示意她別輕舉妄動。
五人舉頭看去,剛好看見一條身上披上鐵甲的紅斑黑龍,口中咬著一頭小野豬,在空中拍翼懸浮。龍背之上,是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身上穿著棕色的毛衣和皮革製的輕甲,腰間看來掛著兩柄鐵錘,手上執著連著龍嘴鐵甲的鐵鍊子,在空中環視地上。亞爾法特五人心知他們在那女性龍騎士的視野死角,不可能被她發現,但是仍然手心滲汗,實在不願在這時候打草驚蛇,失去跟蹤她到大本營的大好機會。
那女性龍騎士似乎不太耐煩,只草草看了四周一眼,手中使力一抽,坐龍吃痛,也就順著她抽動的方向在空中轉身。龍騎士再吆喝一聲,紅斑黑龍振翅往東面飛去。
「追上去!」索羅輕呼,同時把天焚回鞘,帶頭向女龍騎士飛走的方向奔跑。莎拉呆了一呆,心裏咒罵著索羅就這樣撇下獅龍馬的魯莽,卻又知道機不可失,可以省掉不少追蹤耽誤的時間,「嘖」了一聲,也跟著他的身後。靜心和域多連勞也二話不說,緊隨他們二人去了。
亞爾法特擔心地四周張望,還是不見兩頭獅龍馬的影子,嘆了一口氣,也就(吃力地)追上去,五人的身影消失於南亞叢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