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一百零二章:明鏡要塞
獅龍馬與三眼聖狼向前踏出數步,張牙舞爪,「㗅㗅」地直視著在空中懸浮的諏敖,一時之間卻知道無法躍起至他的高度,成為了對峙的狀態。
諏敖手中仍然拿著「噬夢紫水晶」,在其魔力影響範圍之下,即使亞爾法特嘗試使用愛麗絲的回復咒文,卻無法引起魔法的共鳴。他看著索羅勉強把古劍天焚夾在腋下,雙手在劇痛之下顫抖著,豆大的汗水在臉上流下來;而莎拉右肩的重傷雖然看來已半止住血,外觀仍然糟透,在域多連勞的攙扶下勉強站著。
『索羅與莎拉急需治療啊……』
諏敖看著地面上的異獸,出奇地嘆氣道:「可能的話,我可不想傷害非人類的生物;尤其是這對瀕臨絕種的獅龍馬。」說著向亞爾法特等人厲目而視:「就是因為你們的存在——為了保護你們這些毒素、渣滓!」
一條巨大的光柱忽然由諏敖的側面激射而至,察覺到的諏敖「哼」的一聲,雙翼一振,懸空的身體向後飄浮數尺,避過魔法的直擊:「連龍族之首都要幫助這些低等生物嗎?」
愛麗絲的一對翅膀在拍動著,以高速飛行,開始了對諏敖的攻擊:
『若然「御龍使」乃為毒素,給予其紋章之吾豈非罪魁禍首?吾認同此五人之護龍之心,保全生靈之意,誓必護其性命!』
在牠思想的怒吼的同時,三個圓形的魔法球跟隨著牠的速度在牠的身邊形成。愛麗絲在與諏敖還有十數尺時,雙翼往前急速一振,把前進中的身體在空中凝住,而身旁的三個光球卻不隨牠停下,向諏敖疾飛。
在諏敖左閃右避之時,域多連勞的思想再次廣播開來:『假如這怪物的分身能在這麼短時間之內出現,這叫「明鏡台」的「墜落之地」也在這附近!趁白龍與這怪物打起來的時候……』
域多連勞毫不在意自己的心思被所有人都聽到,身付苦行會委託的重任重於一切,竟然真的轉身就走,往東方跑去,消失於叢林之中。
『喂……天呀……假如「明鏡台」就像「菩提樓閣」一樣,域多連勞沒有可能靠自己一個進入要塞,更遑論將之破壞——』
在場的亞爾法特、索羅、莎拉與靜心都猜不到域多連勞說走就走,而有過闖入「菩提樓閣」的經驗的亞爾法特三人更欲掩臉而不能。
只聽得隆然一聲巨響,大量的白煙在諏敖身上散發出來,把他的全身掩蓋。愛麗絲仍在原處懸浮著,一時之間未敢輕舉妄動,龍首卻向亞爾法特看去:
『無妨!此……此「物」由吾對付;汝等自當追上該金之術士,順道遠離「噬夢紫水晶」之範圍,施放光之回復咒文,治癒索羅與莎拉,並向金之術士施予援手。』
『但是……!』亞爾法特實在不想把愛麗絲就這樣留下來,與幻獸們對抗怪物似的諏敖,卻又知道離開「噬夢紫水晶」是唯一救助索羅與莎拉的方法。
在濃密的白煙之中隱藏了身影的諏敖怒吼著:「愛麗絲!阻礙我諏敖就是阻礙玉天皇的計劃!難道你竟要背叛『大自然』嗎?」
在濃煙之中,諏敖的黑影似乎在增大著,看來是為了以魔法對抗愛麗絲而正在展開「真.龍魔裝甲」當中。在地上的獅龍馬與三眼聖狼緊張地盤旋著,對著諏敖隱藏於煙霧之中的身影吼吠著。愛麗絲當然看得出形勢,包圍著牠的白光逐漸聚焦,就像之前從龍騎士的攻擊中保護亞爾法特他們一般,組成一個魔法的保護力場;這一次卻是戰鬥的準備了。牠心靈的聲音吶喊著:
『亞爾法特、索羅、莎拉、與……靜心小友,汝等速去!』
亞爾法特還在磨蹭,莎拉已忍著右肩的劇痛以沒有受傷的左手拉著他的後領,強行把他拖向東面:『亞魯,走啊!總不能讓域多連勞自個兒去送死!』
「愛麗絲!」亞爾法特開口喊著,卻掙脫不了莎拉的拖行。索羅雙手仍在重傷之中,無法回劍入鞘,就這樣把天焚夾在腋下,心中呼叫道:『愛麗絲,不要死啊!』
『吾自有分寸!』
愛麗絲的「說話」與下一記攻擊同時發出,這一次卻是類似「玄冰散彈射」和「亂礫射」的廣域散射魔法,不過散彈由魔法的光球濃縮而成,並非實體的冰塊或石塊。
在愛麗絲無數光彈的牽制之下,諏敖的「變身」雖然仍然順利完成,還得立刻架起光之護罩,一時之間行動不了。諏敖的眼角看見亞爾法特、索羅、莎拉與靜心漸漸遠去,消失於叢林之中,憤怒地吼叫著:「『光之血脈』啊,即使現在你逃得掉,其他的『我』終會把你除去……」
『汝之對手乃是吾也!』
愛麗絲的龍吼聲傳來,一股巨大的壓力把這刻已成為龍形的諏敖壓低數十尺,竟是光之魔法版本的重力魔法。諏敖變得巨大的身影既然下墜,獅龍馬與三眼聖狼已能以跳躍觸及他的所在,一瞬間白影銀影往敵人交叉攻去。
「吼——」
由愛麗絲、獅龍馬與三眼聖狼組成的幻獸小隊與諏敖戰鬥的景象在叢林裏的樹影之中消失,諏敖的吼叫彷彿成為亞爾法特、索羅、莎拉與靜心最後聽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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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為了節省飛行的體力,還是甚麼其他原因,被索羅的「火神」焚燬的所謂「諏敖三號」前來亞爾法特等人與龍騎士開戰的這一段森林時,一路維持著龍形的姿態,在叢林中穿過樹海,完全沒有隱匿自身的意思。
由於這一關係,追蹤他沿路而來的途徑出奇地容易:只要跟隨被推倒的大樹或踩得一塌糊塗的地面就是。而先於亞爾法特他們離去的域多連勞也沒有特別要隱藏自己的行跡,莎拉甚為容易就找到他的腳印。
離開了愛麗絲與諏敖的戰場兩公里多,就在亞爾法特的「模仿之眸」對愛麗絲的回復咒文快要失效之時,他們終於走出了「噬夢紫水晶」的籠罩範圍。到得亞爾法特剛剛把索羅的雙手和莎拉的右肩治癒,回復咒文的複製同時失效,教他們捏一把冷汗。
靜心一路上不敢鬆懈,紅木弓與鈍頭箭不離雙手,可是往腰間的箭筒一看,到了這時候只剩下三數枝箭矢了。回想起由昨天晚上到現在,期間經歷的戰鬥就像數個世紀似的,與龍族和諏敖的相遇更是做夢一般,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現在身處夢境還是現實之中。
尤其是使出了「諸行無常」之後,靜心實在沒有活在現實之中的實感。離開了毫無秘密的愛麗絲的白光之外,往東行進的這一段路之間,在她的心中,就只不停地反問著自己是否真的屠殺了數十名龍騎士?還有無辜的幼龍們?
連續兩天的行程的疲乏,慢慢地噬食著她的精神。
「加油啊,靜心!」莎拉的聲音再次響起,剛剛才從重傷之中回復過來的她再一次安慰著靜心。
從腰間解下水壺,趁著停下來療傷的空檔喝一口水的索羅也似乎看得出靜心的悲傷,接著莎拉說道:「在無言寺練武之外,我猜小尼姑是第一次參與正式的戰鬥——不,與闇黑軍團和與龍騎士的戰鬥已經可說是戰爭的層面了。戰爭伴隨殺戮,不是容易消化的事情,妳的心情我不是不明白。可是我們也必須理解,戰爭的意義是甚麼?我們是為了甚麼而戰?很不巧,這些答案,是要靠自己尋找的。」
靜心仰首看著林間綠葉在風中飛舞,嘆了一口氣,道:「貧僧是皇族的後嗣,以及『禁語魔鑽』的繼承者,自從在無言寺長大懂事以來,就知道總有一天這個身份會帶來戰鬥與殺戮。只是一天不親身進入這個修羅場,就沒有生死之間的實感,阿彌陀佛。假如世間沒有紛爭,世上的生物和平共存,那會有多美好呢;善哉、善哉。」
「——因此我才要尋找根絕黑魔法的途徑啊!」亞爾法特堅決地說道:「闇黑魔法的封印,代表了闇黑帝國的沒落,也就是暴力與血腥的統治的終結,與X提倡的五族融和的和平主義得以實行的契機。」
靜心瞪著亞爾法特看,有點佩服他那近乎天真的自信,微笑搖頭道:「紛爭的根源可不只是闇黑帝國啊,阿彌陀佛。無庸置疑,在死之森的戰鬥是闇黑帝國意欲抑制土之皇族再度抬頭的因果;可是與龍騎士的這番戰鬥卻與闇之魔法無關,是單純地作為有惻隱之心的人類,為了龍族與敵人對抗。龍騎士為了生存,需要狩獵龍卵作為坐騎;這可說是為了生存的戰鬥,其實也是無可厚非的,阿彌陀佛。」
莎拉撫著下顎,臉上一副苦苦思索的樣子:「硬要說的話,龍騎士雖然以搶掠為生,也就未必不能南遷往較暖和之地,與平民共存;可是闇黑帝國的強硬手段卻不容許他們這麼做。我是不懂帝國的內政啦,但是他們似乎沒有準備招降龍騎士的打算?」
「這個問題恐怕只有愛德華才能夠解答了。」索羅旋緊水壺的蓋,雙手整理一下腳上的短靴。由北美洲開始環遊世界以來這一對短靴經歷了大小戰役,雖然仍然保持著外形,畢竟已經破破爛爛了。
「磨蹭了這許久,我們的傷也大致治好,也是時候繼續追上去了。『明鏡台』嗎?說來機器人偶近期的襲擊也是紛爭之源的一種呢。」
亞爾法特點頭認同道:「根據域多連勞所說,似乎只要解決了這叫『明鏡台』的甚麼『墜落之地』,就能夠免除了這甚麼『蝗蟲』的末日警兆。失去機器人偶,作為它們的首領的諏敖也就無法作惡吧?」
靜心聽著亞爾法特所言,輕輕地搖頭,說道:「阿彌陀佛;諏敖是弒龍教之首沒錯,可是能夠即使(注:疑為『即時』)把他消滅,大部份人對龍族的憎恨之心不會改變。而且據我所知,弒龍教倚仗的本來就不是機器人偶,而是身懷『龍魔裝甲』的教徒。」
莎拉的手搭上靜心的肩膀道:「假如愛德華沒有推斷錯誤,弒龍教教徒的『龍魔裝甲』都是複製自在亞歷山大利亞被我們消滅的諏敖的『元.龍魔裝甲』的附屬品。附帶著『鑰匙』的諏敖軀殼既被消滅,『龍魔裝甲』理應已經消失於世上。失去『龍魔裝甲』,弒龍教將不會成為龍族威脅;最大的問題其實還是龍騎士吧。」
索羅對莎拉的話回應道:「事實上,以整體來說,人類對龍族的憎恨其實本來並不甚深;要說的話,兒童之間的童話故事反而把龍族英雄化了。『龍騎士』、『弒龍教』,這些其實都是秘密的地下組織和族群;若如諏敖所說,要在人類與龍族之間製造『憎恨』——先不說這與他的甚麼『地球重生計劃』有甚麼狗屁關係——首要條件就是要把龍族的存在暴露於世人面前。這些年間,龍族的存在的確越來越多人知曉,加上龍騎士最近越來越猖狂,只怕直接或是間接地都是諏敖作的好事——」
「噓——」亞爾法特忽然像受驚的兔子一般,警覺地橫伸雙手,停下來道:「這感覺——機器人偶的要塞周圍的廣域結界——『逐龍之印』!」
就在索羅、莎拉與靜心一同停下對話的下一刻,東南面不遠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他們互望一眼,立刻跑前數十尺,茂密的森林忽然豁然開朗,有點像當時來到菩提樓閣之前,只是林木不像該處逐漸地變得稀疏。
有到過機器人偶要塞經驗的亞爾法特、索羅和莎拉對眼前人工與大自然的對比早有預期,靜心卻不自禁地被鐵網和金屬製的圍牆和建築物嚇了一跳;可是她的注意力也立刻與亞爾法特他們同步,注目於眼前的巨大金屬巨龍和熟悉的域多連勞的身影。
在鐵網之內,域多連勞拿起鐵棒,架起戰鬥的架式與另一個複製的諏敖龍形個體對峙著;旁邊一個寬、深各數尺的大坑,和半浮在空中的諏敖的龍尾,看來域多連勞剛剛避開了對方的一擊。
莎拉迅速地打量了域多連勞一眼,除了呼吸稍為急喘之外,似乎沒有受傷,隨即也和索羅和靜心一般,拔出旁身的武器,開始向域多連勞和諏敖的所在跑去,要加入戰陣。
這時稍為墮後的亞爾法特的腳步卻慢了下來,警覺和疑惑地道:「……沒有其他的機器人偶守衛?連要塞防禦型的G型也沒有?」
「——不對!小心!」索羅敏銳的戰鬥觸覺首先留意到氣氛的不對勁,還沒有跑到域多連勞身旁之前先自停下來,同時舉起雙手,截停眾人。說時遲那時快,在域多連勞和諏敖之後的金屬圍牆已「隆隆」地向左右展開,機器人偶的身影漸漸顯露出來。
在眾人之中,唯獨靜心沒有見過機器人偶真身,再次呆了一呆;但見識過幻獸群與金屬龍體的三頭諏敖之後,忽然覺得天下更怪誕的事也沒有甚麼大不了了,立刻精神一抖,舉弓上箭。只是到了這時候,身上的箭矢已所餘無幾,心裏盤算著下一步該當如何。
但聽得「啵啵」數響,五、六個紫色的能量球呈拋物線轟來,目標直指正搶前的亞爾法特、索羅、莎拉和靜心四人,同時「轟轟」的腳步聲響起,圍牆後的人偶列隊前進。
「好多的……怪物!」靜心即使再鎮定,也不禁輕呼起來;可是緊接著的卻是亞爾法特帶著質疑語氣的低叫:「數量……好少!」
「咦?」沒有見識過「菩提樓閣」防守軍陣容的靜心對亞爾法特所說的話只覺訝異,卻不知道比起無數的A型人偶,這裏只配置了不及五分之一的數量。可是換一角度看,對比於單調的A型人偶軍團,這「明鏡台」的佈陣卻更深層次。
眾人頗為狼狽地左閃右避,第一波的能量球還沒全擊在地上,圍牆那邊再次傳來開炮的聲音,明顯地第二波的炮擊已再次襲來。「到我的後面來!」索羅大叫著,身上同時爆發出「炫火加護」防護罩的光芒。
莎拉拖著看來呆了下來的靜心的手,把她也帶到索羅的護罩的裏面,也疑惑地自言自語道:「這種質量的能量彈……不是G型的!」
在亞爾法特也來到築構完全的「炫火加護」之內後,莎拉的目光投向圍牆,眉頭皺得更深。只見四個打開的缺口之間,是四個圓座,似乎是G型人偶的基座,卻沒有巨大人偶的影子。
「B型與D型的混合軍……是較全A型稍為高檔次的組合!還有誘敵深入及隔離域多連勞的戰略——人偶在『進化』嗎?」在眾人之間,索羅最為熟悉較大規模的戰役和戰略,在保護眾人的同時提出疑問。
「域多連勞!」亞爾法特關心的卻不只是抑壓著他們的人偶防衛軍,還有這不久前才加入他們的同伴。隨著他的叫嚷,索羅、莎拉與靜心的注意力也從遠方回到近處。
感覺上是無止境的數波牽制攻擊,實際上不過數十秒的時間;在四人不為意之間,域多連勞早已與金屬之龍再次打起來。諏敖的龍尾像靈動的巨蟒,刺向正好在空中以鐵棒襲來的域多連勞。眼看避無可避的他勉力在空中扭轉身體,一道血柱在箭頭狀的龍尾劃過的軌跡激射而出,亞爾法特、莎拉與靜心不約而同地輕聲驚呼起來。
只見域多連勞失去平衡,在地上滾了兩圈,痛苦地跪站起來。他勉強避開了要害,所受的傷卻一點兒也不輕,右手拿著鐵棒支撐著疲累而受傷的身軀,左手則按著腰間血流如注的傷口,瞪著眼前的巨龍。
「沒有……沒有情感?!」經歷無數戰鬥,每次都熱血滿腔的索羅看見落在近處的域多連勞的眼神,忽然心中突地一跳。早在愛德華口中聽聞過歐洲苦行會的主要戰力——苦行僧在戰鬥中的傳聞,到這刻才真正親身見識到所謂的「視死如歸」,索羅腦際之間飄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刺眼的紫色能量光彈無情地砸在「炫火加護」那熾熱的赤紅壁障上,濺起漫天刺目的火花與光暈。在防護罩那斑駁的光影中,亞爾法特、索羅和莎拉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而在這鋼鐵與硝煙交織的肅殺戰場中心,域多連勞那被鮮血染紅的單薄身影,在諏敖那龐大、冰冷、宛如活生生鋼鐵雕像的龍軀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卻又悲壯。一邊是殘忍而有條不紊的科技機械陣列,一邊是拋卻了所有求生本能、化身為純粹戰鬥兵器的苦行僧;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金屬燒焦的刺鼻氣息,將這座隱藏於大自然深處的鋼鐵要塞,徹底推入了毫無退路的死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