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跟『菩提樓閣』幾乎一模一樣?」

亞爾法特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無數的傳送帶與管道,這裏與之前在喜馬拉雅山脈中的要塞簡直是同一個模版。眼前的傳送帶還在運轉,卻沒有像「菩提樓閣」那樣,運載著裝滿廢棄人偶殘骸的卡車以及光學迷彩C型人偶,這可說是兩者之間難得的不同之處。

藉著域多連勞的犧牲,亞爾法特、索羅、莎拉與靜心成功進入了這座名為「明鏡台」的人偶基地。在擊敗了守門的諏敖,以及部署嚴密的人偶軍團後,一如以往的經驗,要塞內毫無主動佈防的人偶或機關。多虧了這裏與「菩提樓閣」幾乎相同的結構,四人輕易地就找到了通往中樞的通道,來到了正中心的建築物之中。這座位於心臟地帶的高塔,似乎是「明鏡台」與「菩提樓閣」在微觀外觀上的唯一分別——「明鏡台」的塔頂多了一個直徑三十多呎的圓形金屬碟盤,雪白的外漆反射著陽光,顯得格外耀眼。碟盤的正中心是高約十呎的金屬支架,筆直地指向天空。整個結構看來能進行前後左右的擺動,正追蹤著此刻被太陽光遮蓋、亦即之前諏敖口中所說的「太乙」的位置。索羅猜想,這就是「明鏡台」特別被苦行會重視的原因。

進入中心的塔狀建築物後,莎拉是四人中最清楚要塞結構的人。她一邊按著左腰草草包紮的傷口,一邊帶頭摸索著牆邊,來到了以前在「菩提樓閣」會見「I」的房間外的暗門。這一次四人都不在戰鬥狀態,莎拉更是小心行事,先以寒冰匕首撐開一條裂縫,往裏面張望,以確認沒有人偶的存在。

「……安全,可以進去。」莎拉回頭向亞爾法特、索羅與靜心說道。索羅點了點頭,幫助莎拉推開暗門,一個雪白色的小房間展現在眾人眼前。





靜心只覺得每走一步,都彷彿進入了不同時空的幻境一般,到了這一刻精神終於支持不住。她雙腿一軟,幾乎暈了過去。亞爾法特雖然暫時失去了「模仿之眸」,倒沒有受重傷,反應還算敏捷,立刻就扶住了她,同時安慰道:「被這裏嚇著也是正常的。當初我們進入喜馬拉雅山脈的『菩提樓閣』時,也是一般的反應。」

「阿彌陀佛……這就是史前的詛咒嗎?」靜心向亞爾法特道謝。她稍一回神,右手往房間正中心的小桌子按去,想要借力站穩,卻沒有留意到桌子上透明的半圓形琉璃罩。

索羅在她的手碰上之前警告道:「小心——」

可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靜心的手已按在琉璃罩之上。過早發生的觸碰感讓她吃了一驚,不過總算沒有讓她再次失去平衡。只見琉璃罩之中一陣閃爍,一個虛擬的立體球形物體投射在半空中。靜心仔細一看,再與腦海中讀過的書籍對比,那竟然是地球的影像。

「——咦?」莎拉最為細心,觀察了這似曾相識的畫面一會兒後,發現這與之前在「菩提樓閣」看過的不太一樣:「這個廣闊的平原……這是北冰原!這個影像比起之前看過的,更加接近現代。」





亞爾法特和索羅在「菩提樓閣」也看過這個虛擬的地球影像,和莎拉一樣感到驚訝。亞爾法特圍著影像轉了一圈,找到南亞叢林的位置,看到一個稍微明亮的圓點,便向其他人指出道:「這裏應該就是我們所在的『明鏡台』了吧?」

索羅走到他的身旁,強烈的好奇心讓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在虛像中碰了該處一下。瞬間,那圓點閃爍起一陣紅光,地球的影像在一瞬間被放大,鏡頭穿越叢林,「明鏡台」建築物群的外觀取代了地球,呈現於眾人的眼前。

只見建築物群的最外圍閃爍著大量的紅色交叉,其中一個覆蓋著阿拉伯數字「6」,體積比其他的交叉大了一倍有餘;在畫面的盡頭,又有兩個小三角形指向西方,同樣有兩個不同大小、被交叉覆蓋著的阿拉伯數字「3」和「4」,似乎代表要顯示的資料在畫面之外。

亞爾法特、索羅、莎拉和靜心面面相覷,都已大致猜到這畫面的意思——畫面上的每一個交叉代表了剛剛被擊破的人偶;而「6」字如無意外,代表了與域多連勞同歸於盡的諏敖分身,「3」和「4」則是之前與龍騎士之戰後出現的兩個諏敖。之前諏敖也說過,第一頭金屬龍是「第三號軀體」。

莎拉「咕嚕」一聲嚥下一口唾液,說道:「這是……即時的『報告』!這麼說,剛剛的『地球』也就是實時的影像……?」





「好傢伙……」索羅背上冒起一陣冷汗,想起之前在林中諏敖說過的話:「『世上沒有他們不知道的情報』……他竟然不是在吹牛嗎?哼,至少這被劃去的『4』字,代表了愛麗絲的勝利吧。」

「看!」靜心的注意力從建築物群的外圍移開,指著中心部分的塔狀建築物內:「這裏有一個閃著黃光的『9』字!阿彌陀佛,這代表還有諏敖的分身嗎?」

「『9』……第九號分身?!天哪,還有多少頭金屬製造的龍形怪物要應付!」索羅以手掩面,搖頭嘆道。

亞爾法特卻感到更加心寒:「更迫切的問題是……這不就是我們的所在之處嗎?」

亞爾法特一語驚醒夢中人,四人都呆立當場。四人之中,索羅與莎拉腰間的傷勢最重,雖然還能使用魔法,但即使使用了自我回復咒文的索羅,也只是回復了少許體力而已,兩人都不是能夠全力作戰的狀態。靜心右臂受傷,暫時不能拉弓,等於武功被廢了大半;同時她的魔力低下,連使用魔法戰鬥的選項也沒有了。然而若要說到累贅,運動白痴加上「模仿之眸」失效的亞爾法特,可說比靜心更沒用,連能否避開敵人的攻擊都成問題。

在這關鍵時刻,面對數台普通的機器人偶,他們還有勝算;若只是一具I型,索羅與莎拉合作還能將之打倒;但如果多於一台的I型人偶出現在四人面前,勝負便難以預料;假如來犯的是諏敖的分身,恐怕四人凶多吉少——

「——先不用那麼緊張,」莎拉考慮了一下,嘆了一口氣道:「我們身處『明鏡台』的中心,難道諏敖還會不知道?要襲擊我們的話早就動手了。從這畫面看來,他根本還沒有移動過。我們還是首先找到他的所在吧;這樣無論是要避開還是迎戰,總能有個打算。」

眾人想想也有道理,便稍稍放下心來。亞爾法特皺起眉,側頭思索道:「那麼,我們怎樣才能知道這『九號』在哪裏呢?」說著,他伸手虛按投影中的數字,畫面卻再也不動了。





在開始與亞爾法特展開環遊世界的大冒險之前,索羅本來對「機械」和「科技」有著濃厚的興趣和無比的好奇;直到與這些史前科技交戰,才產生了厭惡感。這時候,他的好奇心又再度冒了出來,想起「菩提樓閣」的往事,便將之前「I」的動作和畫面的變化在腦海中大致串連起來:「那時候,那具I型的傀儡是這麼做的……」

他把雙掌合攏,伸進立體的虛像之中,再慢慢打開。果然,畫面隨著他雙手的動作緩緩移動和伸展開來,位於中心的建築物漸漸描繪出內部的結構。索羅把畫面放大到一定的程度,四人已經可以辨認出之前佈滿傳送帶的偌大空間,以及他們四人身處的房間;而似乎代表了諏敖分身的那個「9」字,就在他們所在小房間的牆後。

「阿彌陀佛!這麼近!」靜心嚇了一跳。她回頭看去,想到那金屬怪物就在背後的牆壁之後,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個像倉庫一樣的空間……不就是『菩提樓閣』中『人柱』的所在?」莎拉帶著疑惑喃喃自語。隨後,當時拉忽和他父親默剎德葬身要塞的回憶再度湧回亞爾法特、索羅和她自己的心頭,頓時讓他們百感交集,悲哀中帶著無比的憤怒。

靜心不知道這段往事,也沒有留意到三人的情緒變化,只管盯著身後的牆壁問道:「阿彌陀佛……我們該進,還是該退?」

「假如這牆壁後面的倉庫是我們預期中的『墳墓』——」索羅的身上散發出令靜心感到不安的憤怒感,背後的古劍天焚已離開了半開的劍鞘,他冷冷地說道:「——我們不單要『進』,還必須把這裏徹底破壞。」

亞爾法特苦苦思索,然後向莎拉說道:「當時在『菩提樓閣』,索羅的『火神』被釋放後一片混亂,愛德華帶著我、重傷昏迷的X,還有嘮叨的大叔阿凡提逃離倉庫,就在這邊的牆壁找到了另一扇滑門,通往塔外的空地。可是之後你們如何離開,我可沒有記憶了……」說著想起當時的混亂,其實不就是由自己複製了無限制的「火神」所引起的?當下臉色稍微泛紅。





索羅和莎拉面面相覷,對亞爾法特製造出來、名副其實的「煉獄」仍猶有餘悸;可是又忍不住往緊張盯著牆壁的靜心看去,想起剛剛才經歷過的小規模「諸行無常」,那一處火海相比之下卻又顯得微不足道了。

莎拉稍一回神,向亞爾法特點頭,走向他所指示的方向。仔細檢查後,果然發現了一道門縫。莎拉再次以寒霜匕首撐開小縫隙,一邊慢慢推開滑門,一邊說道:「先確保退路總是沒錯的。誰知道這衝動的蠢材甚麼時候又放出『火神』,把這裏給燒了!」

索羅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天焚劍已插進通往倉庫的門縫之間。亞爾法特向靜心嘆了口氣警告道:「靜心,這之後看見的景象,可能比你們佛家書籍中的修羅地獄還要可怕……你可得有心理準備啊。」

亞爾法特說話期間,索羅和莎拉已分別推開滑門。莎拉那邊的滑門果然通往外面的空地,一時之間陽光耀眼;至於索羅打開的倉庫之門,則一如之前在「菩提樓閣」般暗淡無光。在外面的陽光反襯之下,更顯得漆黑一片。

得到亞爾法特的警告,靜心嚥了一口唾液,即使右臂無力,還是不自覺地微微舉起持弓的左手,以防有甚麼地獄的妖魔鬼怪突然飛撲出來。

滑門完全打開以後,索羅與莎拉都如箭在弦,擺出了戰鬥的架式。畢竟之前的立體影像標誌著另一個諏敖分身的存在,而此刻的倉庫又如此漆黑無光——

「——咦?」出乎亞爾法特、索羅和莎拉的意料之外,他們才踏進倉庫,還沒有決定要使出索羅的照明咒文還是尋找照明機關,周圍像是感應到他們的存在似的,忽然明亮起來,整個倉庫的環境盡收眼底。只見整個倉庫空空如也,沒有裝著「活死人」的綠色人柱,更沒有任何機器人偶出沒的跡象。

靜心這時卻「噫」的一聲輕叫出來:「果然是地獄的景象!這吊在天花板的半截人偶,簡直就是象徵地獄受苦眾生的雕塑!善哉、善哉!」





亞爾法特、索羅和莎拉聽到靜心所言,都驚訝地張大了口——這裏根本不是他們記憶中的「活死人墓地」。順著靜心的目光,他們細細觀察著她形容的所謂「雕塑」:

有著三、四層樓高度的倉庫天花板由無數的六角形金屬板組裝而成,正中心的六角形正打開著,漆黑的機械臂從中延伸出來,往下垂落數呎。機械臂的盡頭連結著一個半人形的物體,如靜心所言,那是半截人偶,只有頭部和胸膛,都已鋪滿了金屬的「外皮」。人偶的肩膀只有裏面的支架外露,一雙手臂還沒有建造出來,數根五顏六色的膠管軟軟地垂掛著;胸膛以下肚腹的位置,和手臂一樣都是外露的膠管,還有一條像是鞭子似的銀色節狀金屬條在背後垂下來,驟眼看去像是脊椎骨的結構。

披上金屬板的人偶胸膛和頭部有點像I型人偶,卻沒有它們幾近完美的接縫,反而比較接近D型人偶,可以看見明顯的縫隙。與之前見過的型號不同,這半截人偶頭部的造型十分像人類,有著凹陷的眼眶、隆起的鼻樑和開縫的嘴巴,但沒有耳朵,只有左右各一個小孔,也不知是還沒有完成,還是原本就是這樣的設計。

人偶垂著頭,燈光的陰影讓亞爾法特他們無法看清人偶有沒有眼珠。可是聯想起之前在小房間內的立體投影,眾人都大致猜到了眼前之物是甚麼:

「這是未完成的……第九號諏敖?」亞爾法特首先開口說話,卻是語氣毫無把握的反問句。

「——是的。」

巨大的聲音彷彿從四面八方傳來,把四人都嚇了一跳。那不是諏敖的聲音還能是誰?只見眼前的人偶慢慢抬起頭,眼珠的位置閃爍著邪異的藍光,默默地掃視著眼前的狀況。





「妖孽之流!」索羅一半是憤怒,一半是興奮。他握著古劍天焚的右手微微顫抖著:「還以為要與龍形狀態的你打架,卻原來你還沒有完全成型,這不就更容易把你大卸八塊了嗎?還是你偏好被燒成焦炭?」

「沒有必要啊。」諏敖的聲音帶著微微的譏笑,機械的嘴巴仍然一動也不動:「這幾個月以來,這座『明鏡台』的資源都投放在複製我的數個軀體上面。別說高階的I型早就作為零件用罄,即便是低等的卒子,剛剛也已被你們破壞殆盡了。不瞞你說,自從那苦行僧自我犧牲,把六號擊破之後,這一局棋,已被你們將了一軍。」

莎拉聽著諏敖的解釋,忽然警惕起來,又偷偷看了看周圍,似乎真的沒有異常。回想剛才的立體投影,也只顯示了眼前這個半成品的存在而已,似乎沒有其他人偶在要塞之內的提示。她疑惑地喃喃自語道:「既然口說已被『將軍』,這半截的諏敖還在說個不停幹嘛?現在剩下的,就是要尋找這要塞的結構中樞,將這歷史的詛咒從現代抹去吧……?」

「廢話連篇!今天聽你的聲音次數太多了。好,我決定了,就當練一練劍,把這金屬怪物切件出售吧!」索羅也受夠了諏敖,舉起巨劍。他口裏說要把人偶砍碎,卻又忽然醒起自己又哪能躍至三層樓的高度?話已說出了口,卻又不想就這樣收回,臉上一紅,竟自呆住了。

諏敖「嘿嘿」地冷笑起來,也不點破,不屑地道:「沒有用的。無能的蟲子,你們應該知道即使把我破壞,也無法抹殺我的『存在』吧?『太乙』既已復甦,世界已在我掌握之中。監察系統重啟、自主網路的再連結,意味著把全世界所有的要塞都聯繫起來再不是難事!這樣說吧,即使作為與『太乙』通訊中樞而獨特存在的這座『明鏡台』被毀,在現階段已不是問題了。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被聯繫上的其他要塞隨時都能改建成第二座『明鏡台』!」

諏敖的這一段話,亞爾法特他們雖然只聽懂了一半,卻已足夠讓他們汗流浹背。莎拉同時清醒過來:「他是在拖延時間!既然說我們已『將了他一軍』,他的用意是……?」

亞爾法特、索羅和靜心被莎拉的話提醒,都更加警惕起來;可是諏敖的話實在太難消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當如何。靜心卻想起讀過的兵法書籍,喃喃地道:「這非人的怪物在強調即使把他和要塞破壞也沒有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索羅與莎拉互相對望,同時想起域多連勞的犧牲,緊張地往諏敖盯去。諏敖嘿嘿地冷笑:「不錯的頭腦,發現我的計劃比我預期中還要快。無妨,即使你們早已安排好退路,由現在起計,你們也沒有足夠的時間以物理方式離開這座要塞的預計受災範圍。而且,我還有讓你們留下來更長時間的理由——」

四人中最遲鈍的亞爾法特這才終於理解到,諏敖的計劃是要與他們玉石俱焚。他正要拉著靜心帶頭離開之際,卻回頭發現索羅與莎拉呆立原地;當他自己也看到他們在看甚麼的時候,連他自己也呆住了。靜心還未回頭,卻發現拉不動亞爾法特,急道:「阿彌陀佛,假如那怪物所說屬實,我們更要加快腳步了!」

「不……你也看看……」亞爾法特回過頭來,嘴唇乾枯地指著諏敖的方向說道。

靜心不解地回頭,也加入了這個臨時組成的「呆站小隊」——只見在諏敖的下方展現著數十個投射影像。與之前小房間的立體投影不同,這些影像只是平面的,沒有立體感,像是懸在空中的螢幕。影像群大致分為十數個區域,每個區域由一個特大的螢幕、一個特小的,和數個中型大小的影像稍微重疊交錯而成。

對於這些史前的高科技玩意,更炫目的也不是沒有見過,真正吸引他們注意力的,是這些影像的內容:索羅專注看著的,是一片五顏六色的畫面,其中紅色分佈佔了大多數。仔細一看,影像的背景是黑夜中茂密的紅葉森林,一個小小的村莊正在燃燒,照亮了黑夜,大量身穿墨綠、寶藍或深紫色軍服的軍人或騎著馬、或四處奔跑,那正是火之術士與闇黑軍團戰鬥的畫面。另一邊,莎拉看了一會兒,雙手合十掩著嘴巴,兩行眼淚已如山洪暴發,那同樣是戰爭的場面。在莎拉看著的影像群組的右上方,似乎正顯示著畫面所在的小地圖;從地圖的外形,靜心認出那是莎拉的故鄉——澳洲的西岸。

「那是——火之魔法?」亞爾法特留意到不對勁的地方,詫異地自言自語道:「為甚麼……這些全都是女性!為甚麼全由女性組成的火之術士會在澳洲戰鬥?而她們戰鬥的對象是……水之術士??」

諏敖的聲音在空中傳來:「『精靈視界』——這就是『太乙』的監察系統。看吧,人類總是在戰爭之中,哪裏配擁有管治世界的權利?他們眼前的,是火之一族對復仇的闇黑軍團的反抗,與澳洲莎娜家族與福特家族的戰爭,正展示著他們的愚昧。然後——」諏敖話音未落,周圍的地面開始激烈地晃動起來:「——『光之血脈』將在這裏消亡!」

「要塞的自我毀滅——」靜心被突如其來的震動從幻境拉回現實,卻發現無論是亞爾法特、索羅還是莎拉都沒有任何動作的意思;而她沒有留意到的,是索羅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巨大的倉庫半空中,未完成的「九號軀殼」猶如被鋼鐵荊棘禁錮的殘缺神明,在幽暗中透著冰冷的銀光;機械臂末端垂落的彩色纜線,在震動中如蛇群般狂亂舞動。而在這具鋼鐵殘軀之下,數十面全息螢幕如燃燒的墓碑般懸浮於半空,投射出全球各地戰火連天的慘烈景象——南亞森林的焦紅、澳洲西岸的幽藍,在那強烈而詭異的光芒映照下,亞爾法特、索羅與莎拉的側臉顯得蒼白而支離破碎,與地面上升起的煙塵與碎石混合在一起。

這是一場跨越時空的對峙:一方是象徵史前文明極致、正準備與世界同歸於盡的冷酷機械;另一方則是遍體鱗傷、在命運齒輪下顯得無比渺小的血肉之軀。隨著要塞深處傳來金屬斷裂的低沈哀鳴,那雙邪異的藍色電子眼與索羅手中天焚劍映射出的殘火,在即將崩塌的黑暗中對撞出一道令人窒息的終焉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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