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絲在次世代黃金十字聖徒教會的教堂門前從容地把四柄刀劍丟在門前,也不理會旁人的異樣目光,逕自往北方快步離去。
 
「師丈!」愛德華看見格蕾絲的身影漸漸在人群之中消失,情急之下輕聲叫了出來,同時與X的腳步不停,仍然向她的方向追去,可是卻似乎無論如何都追不上她。
 
愛德華的輕喚似乎喚起了格蕾絲的注意力,快速的腳步稍微一緩,微微回首,眼角已看見愛德華的臉容,卻不是自家少主是誰?只見他啞金色的長髮束在腦後,臉上比起上一次在波爾多城見面時多了一分滄桑和悲涼。
 
格蕾絲「嘿嘿」一笑,正要答應,卻忽然留意到愛德華身後一名蒙面男子神神秘秘地緊追他的身後,眉頭不禁一皺,只道少主被誰跟蹤了而不自知,立刻回身加快速度,越走越遠。此刻她心中想的,卻是要是少主沒有荒廢練武的話,自然會跟得上來;看來那蒙面漢身法平凡,只要這麼一跑,當能與愛德華一同把他拋離。
 
可是她又哪裏會想到,這神秘的蒙面客,卻是鼎鼎大名的木之一族魔源聖物使、非洲聖者、運動白癡X?這下子愛德華又要嘗試追上格蕾絲,在無法使用傳訊咒文的現時,卻又不能就這樣丟下X不顧,情況變得異常尷尬。
 




愛德華自少跟隨格蕾絲習武,格蕾絲看到X之後的異樣眼神都被他看到,轉念一想已經知道她心中打著甚麼算盤,看著後面苦苦跟隨的X,忽然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然後,愛德華的身子打了一個寒顫,卻是因為一個他隨機想起的念頭:『假如這次同行的是索羅就不會有這種窘況出現了——天,我在想甚麼?!我竟然在掛念那大白癡嗎?罪過、罪過!』
 
與靜心(索羅)同行相處許久,連思考的模式也不自覺同步的愛德華因為這稍一分心,竟然把格蕾絲的身影丟失了。
 
「……慢——天,她怎麼好像見了鬼似的,跑那麼快幹嘛!」X喘噓噓地跟上,愛德華苦笑著,啞子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在鑄鐵窖四宿中,愛德華的「雁布林馬舍」比較注重武技,師徒之間無時無刻都在考驗試煉著,本來格蕾絲這一舉動就正好符合了舍中的潛規則,愛德華理應盡全力以自己的力量趕上才是;這時候移動力低下的X在後,愛德華卻又怎能真箇與格蕾絲一起把他拋離?
 
「對不起,我要作弊了——」愛德華苦笑地自言自語,已自把分析眼鏡從布袋中取出,架在鼻樑之上。他一邊遷就著X的步調「奔跑」著,右手一邊在眼鏡旁的軟按鈕按了幾下,格蕾絲帶著魔力屬性的身影在眼鏡上以一團淡淡的金黃色人形在黑壓壓的人群之後標示出來,同時列記了所在的距離。愛德華把這身影鎖定,在有效範圍之內將不會離開他的視線。
 




然後,就是接近一個多小時的鬧市慢跑「追逐」。
 
說是「追逐」,不如說「跟蹤」更為貼切。格蕾絲的身影早在人群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若非愛德華的分析眼鏡把她的所在標記著,只怕愛德華和X在這一刻連往哪一方向追去也不知道。
 
二人一前一後急步走著,未盡全力追上的愛德華不像X,倒有餘暇觀察著雅典城邦的街景。只見因為人偶戰爭帶來的難民潮,不同種族的人分成不同的小組,在街上聚集著,各有各忙。其中令愛德華比較注意的,卻是不少人都穿著與X的裝扮十分相似的木之一族裝束,唯一不同的,是手袖、褲管都捲起來,頭上都戴著各式各樣的頭巾,一副做勞力工作的樣子。愛德華對此的疑惑,在追隨格蕾絲繞過港口邊後得到解答:原來不少木之一族的族人都為了生計離開非洲本土,往中立地帶的北非與南歐前來。
 
在這個難民潮中,不少各個聖神教支派的中層領導者來到東歐。隨著羅馬正宗對意大利島西西里地區的開放,商人與平民固然在西西里與東歐之間經常往來,這些中層的領導者在失去傳訊魔法的這時候,更要經常與意大利島東部南意大利半島上羅馬正宗的領導層聯繫交流,希望把歐洲東部這混亂的局勢稍稍控制下來。而在這時勢,穿梭地中海最快捷安全的方法,正是以操縱氣流的魔法行使船隻——這恰好是不少木之一族族人的專長。
 
使用純種木之魔法的魔法使本來是闇黑帝國偵緝的對象,無論有沒有做過甚麼、與木之一族的中心領導層有沒有關係,「五族遺黨」這四字套在身上,已經有足夠理由給情報局在他們身上施加嚴刑拷問。但是在這地區真正能以魔法行船的術士其實為數不多,本來就因為尋找位於馬達加斯加島上神樹所在的原因而擅於航海的木之一族族人當中,十之八九也只是老實地以體力勞動揚帆開船的移民而已,要在人堆之中尋找真正的術士,猶如大海撈針。更重要的是,這本來就是頗為吃香的黑市工作,無論是來往地中海各個港口,還是旅遊性質,這行業的需求頗大。基於這兩大前提,帝國軍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人告發就當沒事發生;在這風頭火勢,帝國軍更是沒有餘閒去打擊木之一族的黑市勞工。
 




除了這批木之一族的族人之外,歐亞交界的這裏也有很多亞裔的臉孔,愛德華幾乎可以斷定是土之一族的遺裔。土之一族主要由黃皮膚的東亞裔、或淺棕色皮膚的南亞裔組成,與包含了各式各樣的人種的其餘四族頗為不同。曾經有學者研究過這個現象,雖然沒有定論,普遍都認為這與土之一族古時極度重視族人同住在一起的習性有關。
 
這些貌似土之一族遺裔的人散布在雅典各處,或男或女,但都不甚聚集在一起;當中不少更是衣衫不整的中年流浪者。然而他們精悍的眼神卻逃不過愛德華的目光,表示著他們大概都是習武之人,甚至可以推斷是和近藤烈紅郎身份不相伯仲、土之一族亡國之後流落四方的前魔衛兵。
 
這些前魔衛兵有許多人在亡國後都成為了雇傭戰士,或為保鏢、或為殺手,都過著活一天過一天的生活。此刻雅典混亂非常,對他們來說是「找工作」的熱點,自然不約而同地來到這一帶地方。
 
穿過港口,是一個短短的沙灘,人煙漸漸變得稀少,格蕾絲的身影再次從人群中出現,可是已經把愛德華與X大大拋離。愛德華正納悶如何聯繫上師丈,格蕾絲已一個閃身,鑽進石灘旁像是貧民窟的木屋區的小巷之間。
 
木屋區建得不算密集,長長的向南北展開,不過兩至三所房子一排,背後則是一個連綿數里的小丘。小丘的低坡以前似乎種植著許多大樹,現在卻只剩下樹根的部份,樹幹都被砍下來了,想來就是建造這些木屋的建材。往上看去,不少幼樹漸漸一株一株地出現,種在砍下來的樹根之旁,可見建屋之人倒不是胡亂地砍伐,也有種植新樹、保障樹林循環生息的概念。繼續往上,就是漸漸茂密的矮樹林——
 
「——糟。」愛德華一邊追著格蕾絲,一邊觀察著周圍地形,已經大概知道格蕾絲的戰略。果然,眼鏡中格蕾絲的身影在一晃眼間,已佔據了樹林的高處,隱身於樹海之中。
 
此時愛德華剛好追到木屋之間像是休憩用的小空地,連接著砍伐和種植區,遙遙望著小丘上的樹林,似乎能夠隱約看見格蕾絲的身影。
 
愛德華和追在後面的X穿過木屋區時,沒有隱藏行蹤的意思,引起了不少在木屋中休息的居民的注意,數名赤裸著上半身的漢子都從木屋的窗戶中伸頭出,要看看這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愛德華也懶得理會旁人的目光,只想盡快解開格蕾絲的誤會,張口就喊道:「師丈,先出來吧,情況不是你想像的——」
 
只聽得「霍霍」聲響,X有點踉蹌地從一道狹窄的小巷中走出來,打斷了愛德華的喊叫。愛德華回頭一看,忽然猛地醒起一事:「一路追逐以來,我沒有回過頭與X打過任何交道,這點師丈該是看在眼內了;那麼說,她又怎會知道我識得他?X這樣跌撞出來,加上我這個驚訝回頭的樣子——」
 
在愛德華回頭的下一刻,X的眼神露出驚訝,卻又忽然認真起來,左手向前一揚,同時右手伸進背後的背包,身上泛起淡綠色的魔法芒。愛德華還沒有完成心中的想法,已經嘆了一口氣,道:「師丈的攻擊咒文來了——吧?」
 
「『暴風障壁!』」X口中碎碎念,同時木魔法系統的防禦魔法已經築構起來。下一秒,一道中等強度的「閃龍擊」電柱已在愛德華的右後方轟然襲來,剛好擊在風壁之上。
 
X雖然是運動白癡,卻不是戰鬥的外行,早就猜到愛德華這個莫名其妙的師丈的後著。第一記「暴風障壁」還沒成形之前,他已經掏出「風華樹笛」。到得「閃龍擊」與「暴風障壁」撞上,悠揚的一個音樂小節已開始奏出。
 
果然,說時遲那時快,格蕾絲的身影已閃至仍在沒好氣地嘆息的愛德華身旁,一對短棍勢如破竹地攻向X。就在第一波魔法攻勢被中和後,一雙短棍已至,X第二訣由「風華樹笛」奏出的「暴風障壁」也同時架起。
 
「多重咒文!」格蕾絲的短棍被無形的風壁阻隔著,驚訝地輕呼:「這蒙面的是極高等的魔術士!」
 




愛德華就在等這一刻的空檔,急道:「不對,師丈,妳搞錯了!他——」
 
「那是『神之禁曲』的其中一句!」格蕾絲這才忽然醒起由「風華樹笛」奏出的咒句,竟然是族中禁曲的一段,立刻打斷了愛德華的說話。緊守家族訓言,也不浪費時間,連隨身的武器也棄之不顧,雙手短棍一甩,也不理準繩,已立刻抓著自家少主的手腕,使勁地把他強行拖走。
 
可是愛德華畢竟不是三歲小兒,哪有說拖就拖的道理?他雙腿一沉,已經抵住格蕾絲的拉扯。愛德華不知好氣還是好笑,回望師丈,卻見她的臉色越發陰沉,腳步也停了下來。他這才發覺,這麼一鬧,原來三人周圍已被十數名木之一族打扮的黑市勞工包圍著,臉上都不懷好意。
 
在這地區,這些非法工作的木之一族族人都受盡欺凌,當中自然不少是來自金之一族的本地人。X不出手還好,這下現了兩記正宗的戰鬥系統防禦魔法,旁觀的木之一族居民都知道這蒙面漢來頭不會小,立刻都展現出團結的精神,成為了X的援手。
 
「誤會了啦!」X看得形勢不妙,只怕愛德華和格蕾絲下一刻就會被族人圍毆,也不顧暴露身份,開口大嚷,同時已解下頭巾和拿出「恐懼之杖」,凜然而立。包圍著他們的族人就算不認得本族的魔源聖物,倒不至於連臉上掛著交叉疤痕的「聖者」也不知道,頓時嘩然。
 
這下子得到愛德華解話:「師丈,我不是被跟蹤;他是同伴,就是跑得慢。『神之禁曲』他是知道的,不會使出來,不用擔心。」
 
而X則趁這個空檔,向族人道:「我來這裏是個秘密,風微氣薄,麻煩大家不要宣揚出去。」
 
非洲聖者影響力深遠,甚至被帝國列為二號通緝犯,這是眾所周知之事,行跡必須隱密,在木之一族的族群內是理所當然。圍觀的族人既得聖者口諭,你眼望我眼,也就無聲無息地慢慢散開。




 
格蕾絲看看眼前的「非洲聖者」本尊,又看看少主,不自覺啞口無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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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鐵窖暫時的大本營離他們所在的木屋區不遠,就在北方不過數里之處;格蕾絲往這個方向來,本來就有在必要時呼叫援手之意。
 
格蕾絲引著愛德華和X緩步走上斜坡,還是忍不住不時回頭,難以相信自家少主竟帶著能夠把金之一族全族魔法封印的「炸彈」同行。可是,相比之下,其實她更好奇於少主手上拿著的鐵盒子。
 
愛德華告訴她,盒子內的,正是被他兄長亨利帶走的四神兵之一——「銀天蠍刺劍」。被授與神兵的繼承人若非身亡,神兵不可離身;這麼說來,亨利似乎是凶多吉少了,難怪身為他弟弟的愛德華臉上盡是悲愴的神色。
 
可是有關亨利的離家出走,族中有著不同的猜測。四宿當中,亨利所屬的「安達利斯」和被默認為首領的「芬里爾」二舍都偏向相信這件事的背後有著他們不知道的原因;而餘下的二舍「白虎」和他弟弟所屬的「雁布林馬」則抱著質疑的態度,認為當年被選為魔源聖物「莎蓮娜之青銅豎琴」繼承者的亨利若非因為受不了壓力而離開,就是與外面的敵對勢力有甚麼交葛,作為鑄鐵窖的背叛者叛逃。
 
格蕾絲在途中問過愛德華好幾次,愛德華都不肯立刻就回答,堅持要回到鑄鐵窖,在族長奧雲.彼德和各舍長老之前,才與族人解釋一切。對於少主的固執,身為他師丈的格蕾絲倒也不是陌生,唯有由他去。
 




「X先生……就像是之前波爾多一役中,我們為他維修寶劍的索羅一樣,是少主同行的旅伴嗎?」少主的沉默既是事實,格蕾絲便轉移談話的對象,也不特地回頭,向X提問。
 
X雖然並非運動天才,這一點點的斜坡倒不至於讓他氣喘連連,也不管格蕾絲沒有看著他,下意識地點頭道:「是的。其實在索羅和愛德華他們回到波爾多之前,我們已經認識了。」當中對峙情節、龍族與弒龍教之戰等故事,此刻無關痛癢,略過不提。
 
少主帶著索羅,拿著斷開兩截的「古劍天焚」,尋找鑄鐵窖長老們修理一事,倒是四宿之間一路以來茶餘飯後的一段逸事。愛德華本來就好動,但總算是沉默寡言的類型;可是那一次與索羅到訪,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總為無聊小事與索羅吵嘴,鑄鐵窖中的族人都頗為驚訝。還以為少主找到志同道合、讓他打開心扉的好朋友,誰知這次見面,也不知是否兄長之死的關係,愛德華又回復以前總是帶點抑鬱的個性了。
 
也不知道為了甚麼感慨,格蕾絲嘆了一口氣,不經不覺已帶著二人走到一個小山谷的入口處。
 
鑄鐵窖本來位於波爾多近郊,但其實早在闇黑帝國征服世界之前的數十年,因為與土族的大規模戰爭的關係,就沒有視之為長居久安之所。同樣規模的大本營,在歐洲各個主要城市的近郊都有隱藏著的基建,預備隨時應付突發狀況,說搬就搬,放棄原居地,在極短時間內於新據點繼續作為戰略要塞運作。

來到雅典城北,族人一如既往,憑藉熟手的技能和木工與鐵工的高超造詣,短時間之內就啟用早有準備的工場與住所。在谷外的愛德華驟眼看去,這暫建的大本營竟如在波爾多近郊時幾乎沒有甚麼大變動,看一眼就能認出哪裏是休憩室、哪裏是木工場等等。
 
在山谷的入口,是通往谷底的小石道,粗壯的白色樹幹搭成巨閘,以作防衛的用途。巨閘兩旁是兩幢瞭望塔,能夠在別人來到大本營之前遠遠就能示警。鑄鐵窖建於谷底,驟眼看來不擅守城,事實是要塞本來就不必防守,若真的有敵人來攻,族人能夠從早就預備好的地下通道離去。以這個角度看來,鑄鐵窖的隱密性更加重要。
 
瞭望塔的四名守衛看見格蕾絲帶著二人前來,立刻拿起身旁的火把,以約定的暗號揮動著。格蕾絲知道這是詢問她的安全狀況,點了一點頭,向守衛作一個手勢,表示同行的是同伴。X留意到這些細節,心中暗暗讚許著鑄鐵窖族人的謹慎。
 
三人還離入口一段距離,閘內的守衛得到塔上守衛的指令,已拉動機關,巨閘「吱呀」地慢慢往左右打開。到得三人走到閘前,一個足夠兩、三輛馬車經過的通道已經豁然打開;而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名騎在黑馬之上,臉上滿是鬚髯,看上去年紀卻不過三十的年輕人。這男子一頭濃密的黑髮,漆黑的烏黑眼珠說明了他帶著亞裔血統,脅下挾著一把刺槍的長柄,槍頭呈圓錐形,足有五尺長,啞金的光澤帶著黃氣,槍身雕著飛虎的刻紋,巨大的體積與索羅的古劍天焚不相伯仲。身穿黑皮衣的男子左耳上也戴著小黑錘的耳飾,看見愛德華呆了一呆,然後向格蕾絲與少主微微頷首,再向格蕾絲投以疑惑的眼光,一時也不說話。
 
「奈斯達,久違了。」自少就和愛德華一起在波爾多近郊的鑄鐵窖中長大、習武,這人就是四大神兵中「銅虎騎槍」的繼承人、奈斯達.霍斯。身為「白虎舍」頭號戰士的他兼任閘門守衛長之職,自然是第一個迎接他們的人。
 
格蕾絲向身為後輩的奈斯達點一點頭,道:「如你所見,少主找到我們了。這是重要事件,麻煩向長老通傳一聲,我們需要召開緊急窖眾會議。四宿舍的長老都在吧?這個會議你也要參加;如果可以的話,還要把積琪叫來。」
 
「積琪蓮.李?」奈斯達有點吃驚。積琪蓮是「鐵狼紅錘」的繼承人,加上要求身為守衛長的他參與會議,少主愛德華這次的來訪,似乎背後有甚麼重大的原因。奈斯達搖一搖頭,道:「她兩天前出門,前往會見黃金十字聖徒教會的教主去了。」
 
這下子到愛德華與X吃了一驚,有點喜出望外:「鑄鐵窖與黃金十字教聯絡上了?」
 
「這位是?」奈斯達留意到包上頭巾的X,有點不滿意他的神神秘秘,皺眉問道。
 
愛德華介紹道:「這是木之一族的魔源聖物使——X。」
 
X這才醒起自己還是旅行的隱蔽打扮,實在是有點兒不禮貌,立刻把頭巾解下來:「冒昧來訪,這次確實是有點重要的事情,要與各位商討。」
 
奈斯達聽得「魔源聖物使」一詞,也嚇了一跳。不久前少主才與火之一族的索羅來過,現在又到木之一族的重要人物拜訪,隱隱覺得事出必有因。當下再不浪費時間,點一點頭,手上馬韁一拉,騎著黑馬往谷中飛馳。

當巨閘完全敞開,谷外屬於雅典港口的海風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從谷底深處湧上來、夾雜著焦炭與熱鐵氣味的沉重空氣。奈斯達胯下的黑馬噴出一口燥熱的鼻息,那柄巨大的「銅虎騎槍」橫在馬鞍上,槍尖那些斑駁的啞金刻紋,在火把光芒的折射下,隱約透出一種如烈日灼燒後的赤黃。

愛德華抬頭望向谷內,只見密密麻麻的木構造棚屋頂端,無數根細長的排煙管正垂直吐出一縷縷灰藍色的細煙。那些煙霧在無風的深谷上方匯聚,形成了一片如磨砂玻璃般的薄霧。谷底深處不斷傳來規律的「鏘、鏘」鍛鐵聲,與高處木塔懸掛的鑄鐵風鈴那種沉悶的撞擊聲相互交織,整個鑄鐵窖大本營猶如一座正在深呼吸的鋼鐵巨獸。三人腳下的白石小徑被火光映照得如同曝曬後的枯骨,一直延伸向那片蒸騰著熱氣與家族宿命的金屬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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