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一百零八章:窖中作客
整個鑄鐵窖建築物群的中心是平常族人聚會用的大殿,此刻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大殿的正中心是一張中等大小的長方形桌子,當中族長奧雲.彼德坐於首席位置,身旁則是四宿的長老。作為「銅虎騎槍」繼承人的奈斯達則站在白虎舍長老的身後,其餘的族人就站在方桌的四周。族人之中,曾經參與波爾多城人偶攻防戰的戰士大部分都不在其中,愛德華知道有經驗的他們在人偶復現的這段風頭火勢之中,大概都外出參戰了。
愛德華作為少主的身份,此刻坐在次席的位置上,對望著奧雲;而X身為來賓,也有一席位,坐於愛德華的旁邊。少主在這個時勢找上門來,本是患難中重逢的喜事;可是殿中氣氛嚴肅,大家都瞪著桌上那已經被打開的鐵盒子,裏面正是亨利的四大神兵之一——「銀天蠍刺劍」。
「亨利……去世了?」奧雲的面色陰沉,沉重地提出眾人心中的疑問。
愛德華點頭,語氣帶著傷痛,簡單地回答:「是的,亨利於戰鬥中貢獻出自己的生命。」
得到愛德華的確認,鑄鐵窖一眾族人一片嘩然。等不及愛德華交代詳細的前因後果,安達利斯舍的長老、兼為愛德華二伯父的米羅.百立克史密夫搶先問道:「誰是凶手?他可有背負百立克史密夫家族的名譽來戰鬥?」
當年亨利出走,讓許多族人都震驚了;其中他所屬的安達利斯舍更是大為震動,最看重家族名譽的他們,一直以來都害怕白虎舍和雁布林馬舍對亨利叛逃的質疑屬實。
愛德華和X不自禁互望了一眼,都決定了不把事實的全部告訴族人:「害死兄長的,是闇黑帝國。」
然後二人把早就商議好的故事在鑄鐵窖的長老和族人面前搬出來:說亨利如何決定了深入虎穴,作為間諜潛入闇黑軍團的外部雇傭兵部隊,滲透各階層,最後在獵魔旅團歐洲第三獨立部隊中作為高階士官,尋找從中破壞肆虐的闇黑軍團的機會。然後他又如何在西藏烏漆高原沙漠的死之森內,為了保護之前已在亞歷山大利亞相認的愛德華,反抗長官本鄉十六,最後與尼爾遜.荷爾上校帶領的獵魔旅團精英戰鬥後力戰身亡。
鑄鐵窖本來就存在於現代舞台的黑暗一角,對外界世事不太瞭解,愛德華與X的故事真假混雜,與他們探子收到的消息大致吻合,族中由族長到長老到低階的族人都信以為真,莫不為亨利之死悲憤莫名,皆欲把闇黑帝國推倒而後快。
「各位,因此我們更加需要你們的協助。我們五族的聖物使已經齊集,正打算進行一場史上只發生過一次的戰鬥,最終的目的是要根絕闇黑帝國的力量之源——血之魔法。」X此言一出,鑄鐵窖族人同聲驚呼。
愛德華當然猜到他們的反應,在長老們開口前首先截住說道:「——這對各位來說可能是天方夜譚;可是歷史上這既然曾經發生過,我們自然成竹在胸,現在正著手尋找五族領導層的支持;木之一族已經答允,火之一族與土之一族也可以預期得到成果。現下由我們在這裏向你們遊說,而我們的同伴則正向澳洲出發。老實說,即使無法根絕闇之魔法,我們至少有信心能夠打倒闇黑帝國之王,把闇黑帝國推翻。無論最後的結果如何,世界將會進入無比混亂的局面,因此我們需要長老們的協助。」至於他們還沒有找到封印黑之魔法的這個技術性問題,愛德華自然先避而不談了。
打鐵趁熱,X把他們商議好的「世界子民」概念與「五族融和」壓制黑魔法被封印後可以預期的動亂計劃,向鑄鐵窖解釋。而愛德華作為總結,則提出與聖神教支派合作,預備北非和南歐等對五族持中立關係、或明或暗的各種勢力。
以奧雲為首的鑄鐵窖眾人聽罷X的大計,都面面相覷,臉上一副奇怪的神色。愛德華與X留意到長老們竊竊私語的樣子,有點不明所以,但又不便過於踴躍查問;不過他們的好奇心倒是很快得到解答。奧雲先點一點頭,然後開口道:「少主是百立克史密夫家族的正統繼承人,少主的話我們當然遵從。我們只是——有點訝異吧,少主與同伴們的長遠計劃與我們的短線計劃竟然恰好接軌了。」
愛德華想起之前奈斯達所說的話,「啊」的一聲輕呼出來,語氣帶點興奮:「對了,之前聽奈斯達說,鑄鐵窖與黃金十字教聯絡上了?」
「是的。」奧雲點頭確認,然後解釋道:「由於人偶肆虐,歐洲與北非的平民都被逼遷徙到東歐這一帶,這點少主當然知道了,否則也不會來到雅典這裏。我們在歷史上一向都是皇族的左右手,說到底的目的都是為了保護平民的安危,不論支派、不論勢力,為的是金之一族的大統。為了這個大前提,我們才在第一次人偶戰爭中出手;而現在人偶再次出現,規模更大,人民的損害更是長遠和深重,即使有闇黑帝國在前,我們又怎能繼續袖手旁觀?可惜的是,為了支派的異見,人們在這個緊張關頭卻在內鬥,實在無助於對抗外患。因此,我們本來就打算聯絡上聖神教的支派,希望透過我們作為前皇族御用鐵匠的影響力,讓人們明白到團結合作的重要性。」
「因此你們便選擇與曾經在波爾多一役共同作戰的黃金十字聖徒教會作為同盟了。」
X明白地點頭。畢竟他在遇上亞爾法特一行人之前,經年周遊列國,遊說「五族融和」和平抗爭的理念,涉及的無非是政治的交際手腕,這與鑄鐵窖所選擇的行動大有相似之處。可是他還是有點不解:「在傳訊咒文失效的這當口,即使你們有黃金十字教領導層的魔法波紋,你們又如何聯絡上他們?」
奧雲與一眾長老此時往奈斯達看去,奈斯達明白到這是長輩們要他回答的意思,於是點一點頭,開口道:「傳訊咒文失效是大約一個月之前的事,確實日期沒有人能夠確定;可是我卻沒有停止過每三天便與外邊探子互傳消息、每一週與流落的皇族溝通的習慣——這是白虎舍在鑄鐵窖成立以來已經定下的規矩。」
奈斯達的個性單純而倔強,難聽一點就是不會變通,卻也是他被選上繼承代表了鑄鐵窖木工與鐵工造詣頂點的「銅虎騎槍」、負起保護族人的守衛長職責的原因之一。作為守衛長,「銅虎騎槍」繼承人也兼負與經常在外地收集情報的探子聯絡的職責;而這些探子多是白虎舍的子弟,奈斯達更加不願棄他們於不顧,這點自然是不言而喻。
「自從傳訊咒文失效,外出的探子大約四分之三的人數在外面以暗號的方式互相聯絡起來,當中四分之一在相議後回到鑄鐵窖尋求指令;而剩下的四分之一則嚴謹遵從舍規,留守於高危的地域,因而無法與我們取得聯繫。當然,這更是我不得不繼續嘗試聯絡他們的理由。可是在一個多星期前——正確來說是九天前,我嘗試發出的傳訊魔法卻忽然成功運行了。雖然傳訊咒文的恢復只維持了三天,鑄鐵窖與剩下的探子和皇族總算再次取得聯繫,讓我們成功交代他們以後的行動和應對……這等事情無關這個會議,暫且略過不表——」
說到這裏,奈斯達的眼神不自覺地往X瞄去,可見他對於這少主的同伴還是有著對待外人的戒心。白虎舍在鑄鐵窖四宿中本來就有著東方俄羅斯地域與古中國大陸的影響,與代表北歐的芬里爾、南歐的安達利斯及西歐的雁布林馬實在有點格格不入,潛意識中被排擠的他們對非鑄鐵窖的外人也有微微的歧視傾向。
這一點X當然不知道前因後果,只道身為守衛長的奈斯達只是盡忠職守,把作為鑄鐵窖機密的探子與皇族所在和情報從護衛兵之外的人面前隱藏起來而已。
「——這個重要的情報,我當然立刻傳達與各長老和族長。經商討之下,奧雲.彼德族長決定嘗試與曾經並肩作戰過的黃金十字聖徒教會作出聯絡。」
奧雲點了點頭,接下去道:「……在這數星期,不少戰士階級的鑄鐵窖眾都外出,或作為對抗人偶的戰力、或像你們遇上的格蕾絲一般,作為避免支派手足相殘的糾察員,曾經參與過波爾多一役的,就只剩下留守本陣的我。也許是幸運,在傳訊咒文恢復的兩天之內,給我聯絡上了黃金十字教的左右護法,伊爾尼爾與基絲汀。」
「團結東歐各派勢力、合力對抗人偶侵略,可以預期瑪莉亞小教主與你們所冀盼的,在大前提上應該一致。」愛德華終於明白,闔眼點頭。
X的右手撫著下顎,問道:「因此鑄鐵窖才派上『鐵狼紅錘』的繼承者與他們溝通嗎?」
奧雲輕輕搖頭,道:「那不是積琪的任務。據基絲汀說,瑪莉亞聖教主交代,單憑黃金十字教的力量,連抑制衍生出來的旁枝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因此她已聯絡上主要敵對教派苦行會的高層,在這幾天前往羅馬正宗的所在——意大利島,參加教皇召開的跨支派會議,為了教派的統一和對人偶的戰事商討日後的對策。」
「啊,」X的手掌擊額,道:「空氣中盡是危險的味道啊!苦行會與黃金十字教是世仇,雖知他們的高層無意加劇紛爭,難保有他們不知道的刺客啊。」
「——我們也不是不相信伊爾尼爾與基絲汀的能力;可是苦行會的苦行僧是出了名的無情狠辣,派出積琪作為護衛,是我們唯一能做到的事。事實上,經過波爾多一役,我們願意相信黃金十字教的真誠。」奧雲點著頭,向愛德華與X解釋道:「這是我們討論多時的結論,可惜耽擱了這許多時間,以至積琪兩天前才能夠得到我們的首肯出發。畢竟鑄鐵窖行事本該隱密,此舉是有可能把我們暴露於闇黑帝國面前的賭博。」
X向愛德華看去,帶著催促的語氣道:「我們也該跟上,與瑪莉亞商討『世界子民』與『五族融和』才是;也得作為積琪蓮小姐的後援,以防萬一。」
愛德華點頭道:「X,我明白你的緊張,可是眼前最重要的事,很抱歉,是鑄鐵窖。」說著站了起來,道:「族長,各位長老,我的兄長既歿,我們應該盡快為『銀天蠍刺劍』選擇下任繼承人。這項要事,必須交由族長發落。」
一眾鑄鐵窖的族人點頭稱是,奧雲也就緩緩站起來,帶著一半下命令的語氣道:「少主所言甚是;我們的時間緊迫,煩請四宿長老和在現場四大神兵的繼承人留下,我們就在這裏召開會議。」
愛德華向X現出淡淡的一笑,道:「X,麻煩你跟隨師丈往外面去,她會帶你到待客廳等候。對不起,鑄鐵窖始終是我的家,必須作為首要事項。選任繼承人需時,一切辦妥後我們才前往意大利島吧。」
忽然之間,X對愛德華的印象多了一重領會。身為魔源聖物使的他們本來就背負著無比的重責,但愛德華所負擔起的,還有鑄鐵窖族人的興亡,責任之重,比起X與族人的關係還要唇齒相依、還要深深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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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鐵窖自古以來作為金之一族皇族的御用鐵匠家族,為了保護子民在明在暗活躍著。『百立克史密夫』這姓氏是『鐵匠』的意思,這一點是人所共知的;可是『鑄鐵』只是我們其中一個表面上的工作,在人前我們通常只展現出木工和鐵工一面,事實上我們涉及的比普通人所知道的還要深、還要廣——要說金之一族的傳續完全是因為我們族人的功勞,也不為過。」
愛德華與長老們在大殿中商討「銀天蠍刺劍」的後繼者人選,乃是鑄鐵窖的族務,X當然不能留在殿中。可是他既是少主的同伴,族長奧雲也得待之以禮,在他等待的期間,讓格蕾絲帶著他參觀鑄鐵窖的內部,順便介紹族人的歷史。
此時二人從山谷的中心來到鑄鐵窖中的北面建築群,正是冶鐵場的所在。格蕾絲在數個冶鐵爐之前說起百立克史密夫家族的歷史,語氣中帶著驕傲。
「遠古時代,鑄鐵窖就只有百立克史密夫一姓,冶煉精鋼、武器研發、製造樂器,都由他們負責。數百年間,百立克史密夫家族先後與其他大家族合併,又漸漸接納因為各種原因前來投靠的小姓,本來一個小小的家族慢慢變成了一個融合了數十個氏族的族群。由於人口漸多,在皇族的首肯之下,鑄鐵窖的擴展得到認可,在數年間經過不斷的商討,終於成立了『四宿』。」
X本來就喜歡研讀歷史,鑄鐵窖的成立更是甚少人知道的逸事,在格蕾絲的講解下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間從北方繞著圈兒走到西方的練武場附近。
格蕾絲本來並不多言,唯獨說起家族的歷史時卻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說得興致勃勃:「鑄鐵窖的『四宿』是南舍『安達利斯』、北舍『芬里爾』、東舍『白虎』和西舍『雁布林馬』,分別代表了歐洲的四方。『安達利斯』代表了南歐一帶,以希臘為代表地區,掌管『樂藝』,歷來負責樂器的製造與音樂的傳承。相對地,『芬里爾』代表了北歐一帶,以挪威為代表地區,掌管『冶煉』,是百立克史密夫家族的祖家,負責的自然是最具代表性的鐵工。『白虎』是最後加入鑄鐵窖的一宿,以俄羅斯為代表地區,掌管『情報』,但更重要的是其守衛鑄鐵窖的重責,是保護我們的最強防線。『雁布林馬』則以古代英格蘭列島及西岸為代表地區,掌管『戰鬥』,傳統上是魔法與武技之家,也是我和少主所屬的一宿。」
在X和格蕾絲的面前,是一個偌大的空間,遠處的石壁之旁是連綿數十尺的武器架子,置放著數之不盡的長短兵器。X好奇地遙指著武器架,問道:「風中帶著血汗的味道……這裏是鑄鐵窖族人練武的場所嗎?」
格蕾絲點頭道:「沒錯。這練武場是我們『雁布林馬舍』居處的中心,也是其他三宿的族人練習武技時借用的地方。」說罷右手向外一擺,向X示意練武場的四周:「這些木房就是我們的居所。我們繼續往南面走吧。」
X點一點頭,跟隨著格蕾絲繼續他們的行程,向南方沿著木房子之間的小巷前行。前往南區的小巷比之前的路更窄,木房子也建得更密集,一時之間看不見前路。X想起亨利的「遺物」,向走在前方的格蕾絲問道:「那麼,『四大神兵』也就是四宿的代表武器了?」
「嗯,」格蕾絲推開一扇象徵式地分隔開兩區的小鐵閘,來到南區的邊緣,同時回答X道:「四宿各擁四神兵之一,各自代表了家族的四大守護獸,算是各宿的徽章吧。『芬里爾』是四宿之首,持有代表著鑄鐵窖鐵工尖端的『鐵狼紅錘』,是四神兵中能媲美魔源聖物精靈聚集量的魔具。『白虎』舍擁有『銅虎騎槍』,剛剛奈斯達迎接我們時你見識過了。騎槍顧名思義是馬上戰的武器,代表著鑄鐵窖鐵工與木工的相輔相成。『雁布林馬』的意思是『紋章』,代表的守護獸有兩頭,分別是獅子與獨角獸。獅子代表了我們家族身為皇室與子民護衛的身份;獨角獸則代表了我們同時守護金之魔法的神聖任務,『黃金雙斧』正有此意義。至於『安達利斯』是空中天蠍座的心臟天體名字,傳說中是根據『銀天蠍刺劍』這神兵命名,是否屬實則無從稽考了。『銀天蠍刺劍』象徵了家族音樂的造詣,繼承人並不限定有深厚武術底子的子弟,卻必須有高度的音樂知識;能夠武、樂雙全的族人百年難得一見,愛德華的兄長亨利正是如此難得一見的人才……」
即使亨利被懷疑帶著名為「怯懦」的罪名離家出走,他總算是四宿嚴格甄選出來、有關全金之一族魔法存亡的「莎蓮娜青銅豎琴」的準繼承人,有著頗高的聲望。此刻少主把噩耗帶回鑄鐵窖,既然已把亨利的名聲還了一個清白,言談之間涉及他的名字,格蕾絲難免一陣黯然神傷。
X當然知道對於鑄鐵窖四大神兵的這一番解釋無意觸動了格蕾絲——或該說是整個鑄鐵窖的痛處,又想起他和愛德華所言其實不盡不實,卻又不願意打破他們一族人對亨利難得恢復過來的好印象,不習慣說謊的X心中總有一點愧疚,也跟隨著格蕾絲沉默起來。
對於鑄鐵窖的「參觀」,到了這一地步,二人皆已索然無味,只顧慢慢地走,甚麼建築物、工作間,草草經過就算。繞了位於谷底的鑄鐵窖一周,格蕾絲帶著X來到東區的建築物群,指向前方一幢樓高三層的木房子,道:「東區是『白虎舍』所屬,子弟多為外出的探子和駐守的衛兵,也是傳統待客之處。我們面前這房子是迎賓間,聖者可以入內休息。甄選『銀天蠍刺劍』的下任繼承人不是一時三刻之事,恐怕通宵商討也不會立刻得到結論。」說著她抬起頭,看著漸被夕陽染成血紅的天空。
X順著格蕾絲的眼光,被漂亮的黃昏景色吸引著,不禁呆了。只聽得格蕾絲的聲音又再響起,道:「這個暫建的鑄鐵窖位置似乎還沒有被機器人偶找得著,這地域還算安全;可是人偶的行動難以猜度,入夜之後敵在暗、我在明,還是留在這裏比較好。聖者等待我們選擇神兵繼承人的期間,先在這裏過一夜吧。如無意外,明天也應該有結果了。」
「那麼打攪了。」X向著格蕾絲露出感謝的微笑,與她一同慢慢走向迎賓間。想起今天早些時候差點與她大打出手,現在卻成為了她的貴賓,不禁輕嘆世事無常。
夕陽將天際燒成一片沉重的絳紫色,連帶著山谷上空的雲層也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鐵鏽紅。X與格蕾絲並肩走向那幢三層高的迎賓木樓,腳下的泥土因為冶鐵場經年累月的廢料堆積,呈現出一種帶著微光的深灰褐色。周遭的空氣中,除了那股始終揮之不去的焦炭味,還多了一種夜露滴落在乾枯木料上的清冷氣息。
遠處的高塔瞭望台上,幾枚火星隨著晚風從火把中迸裂而出,如同細碎的紅寶石轉瞬即逝。迎賓間那扇厚重的櫟木大門正微微敞開,從內探出的燈火光線不是刺眼的亮白,而是一種如老舊羊皮紙般的溫潤昏黃。格蕾絲的腳步踏在木階上,發出「吱呀、吱呀」的深沉悶響,那聲音在逐漸安靜下來的谷底迴盪,與下方冶鐵爐內尚未熄滅的紅火殘溫交織在一起。X回過頭,看向大殿的方向,只見那邊的窗格內人頭攢動,一場關於家族繼承與世界命運的博弈,正躲在那片如熔岩般濃稠的暮色之中,靜靜地醖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