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個聖神教支派當中,十個支派都擁有自己的戰鬥團體,自古稱為聖戰師團。其餘三個支派雖然沒有自己的聖戰師團,除了「萬福瑪利亞修道院」能夠做到真正獨立於爭鬥的洪流之中以外,「以馬內利使團」和「聖靈恩典堂」都各自與羅馬正宗或黃金十字聖徒教會結盟,受其聖戰師團的保護,捍衛著支派的宗教觀點。
 
自古以來,支派之間發生的聖戰多不勝數,把身在聖戰師團之內的教徒都磨鍊成為能獨當一面的戰士;而戰士們的頂端,視乎支派制度,就是為了保護支派領袖的護法或武祭司職位。這些護法和武祭司無時無刻作為保護主教們的存在在暗地裏活躍,除了對支派忠心耿耿之外,更是體術或魔法的高手,領導著聖戰師團的教眾。
 
這一點,本來都在企圖暗殺十三支派領導者的近衛團計算之內。在戰鬥力與科技的絕對優勢之下,近衛團的計算是只需五人就可把護法們盡數抹殺;而歷史以來為了躲避闇黑帝國魔法使管制條例而選出的零魔力的一眾主教、教主、牧師和修女們,更只是作為待宰羔羊的目標而已。近衛團這次派出預算的兩倍共十名戰士,本來就已經是預備突發事件發生的「安全網」;即使其餘十名苦行僧的僧侶沒有被打倒,這個人數在理論上也足夠應付。
 
可是卻沒有人預想到,「突發事件」竟然包括了能一記魔法擊倒四名近衛、近代史上數一數二的天才魔法使、身為木之魔源聖物使的X。
 
「不……不可能……這強大的火系統咒文……就是火族的戰士恐怕也沒有幾個人能夠使出……」正面硬吃了X的「懼.天火焚」之咒的四名近衛都同時是高階的魔法使,雖然X的咒文出奇不意,總算四人之中有一人反應過來,在完全被烈火吞噬之前勉強架起了「黑天咒幕」之咒,硬生生把已經攀附身上的洪洪烈火排開。可是X的巨大魔法既急且勁,「黑天咒幕」的啟動太遲,魔法之火已經把他身上的「第八十八型戰甲」燒毀,造成的傷勢也令他無法繼續戰鬥下去——
 




「——我們是孔彤大王的近衛兵,哪能這麼容易倒下!」四人之中碩果僅存的近衛從口袋中抽出一張膠片,在上面掃了幾下,一陣綠色的光芒在膠片上浮現。
 
X把恐懼之杖從身前拿開,皺眉道:「咒符嗎?我還以為你們會有身為術士的尊嚴。」
 
「我們只是兵士而已。」近衛把木系統的療傷咒符啟動,身上發出共鳴的綠光,深度燒傷的皮膚慢慢癒合起來。只是咒符的力量有限,不像X的本家回復咒文,無法完全把他身上的傷勢治好。
 
近衛深深吸一口氣,身上雖然還披著血膿,痛感已經大大減退,動作亦已回復七、八成。他雙手向地上一伸,仍然燃燒著的同伴屍體僅餘的血液化為紫霧,被他盡數吸取體內,閃爍的紫氣代表了他已接近黑魔法的過載點:「失去戰甲共鳴的紫水晶,我可沒有幼稚得以為不準備一下就能把你打倒——破!」
 
近衛突如其來地把右手向前一推,一記足足兩尺直徑的「闇黑波」能量球直線轟向X,同時雙足使力,緊追攻擊魔法其後撲向敵人,預備施展連攜攻擊。
 




「哼。」X自從加入亞爾法特一行人後甚少單獨戰鬥,但從前單身為保護龍族而奮戰的他絕非以寡敵眾的生手,怎會預計不到近衛的攻擊?只見他把魔杖在胸前橫舉,心中咒文已念畢,周圍的沙塵被巨風刮起來,形成一道風牆,正是防守咒文「暴風障壁」。
 
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大質量的「闇黑波」竟把防禦力甚高的「暴風障壁」完全中和。近衛從風沙中穿過,拳頭高舉,哈哈一笑,喝道:「納命來——咦!」
 
風牆之後是一片寂靜,X的人影竟然在瞬間倒退十數丈,魔杖早已收回背上,嘴邊卻搭上了「風華樹笛」。近衛一擊不中,著地站穩身子後才猛然醒悟,X的「暴風障壁」只是障眼法,在風牆之後緊接急行咒文「風滅行」,迅速後退爭取下一訣咒文的時間之餘,空氣停止流動附帶的滅音特性,把樂器型魔具的運用也同時掩蓋。
 
「糟——」「風滅行」咒文的效力消逝,近衛剛好聽得X把最後一個音符奏出,預期的攻擊咒文卻沒有立刻出現。X嘴角掀起,自信地笑道:「恭喜,你成為我把咒文威力融合加乘的頭號實戰實驗品。盲從闇黑之王暴政的走狗,一路好走吧!」
 
X的身上綠光暴現,雙手向前一推,把儲蓄起來、由「風華樹笛」引發的魔法,融入由自身發出、本來威力就強大無比的咒文之中:「『破空龍捲』!」
 




近衛周圍的寂靜在瞬間被風聲充滿,無數的氣旋同時往他的身上襲去,把他重重包圍。由颶風組成的利刃從近衛身上割出無數血痕,近衛忍著痛楚,「黑天咒幕」再次使出,紫黑色的魔法護罩卻在轉眼間被烈風割破。還沒有時間發出驚懼的慘號,眼前一亮,竟然是穿越雲層、陽光耀眼的奇異景色,卻是已被魔法之風吹向高空的原故。突如其來的離心力這時才忽然湧進他的腦際,眼中先被血液染紅,隨後眼前一黑,身體像不再屬於自己般輕盈,意識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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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三個。」

愛德華和積琪蓮不約而同地解決了纏上他們的近衛,一左一右地向X跑去。只見X指向已完全圍成一個圓圈的主教和護法們,微笑說道。愛德華與積琪蓮順著X的目光看去,看見那邊的戰鬥也已接近尾聲。
 
預算中,近衛團得五人方能完成任務;此刻只餘下三人的他們,即使實力再強橫,也無力戰勝人數接近八倍、漸漸習慣了他們高速戰法的護法們。三名近衛中,其中一人已經退下戰線,身上刀傷處處,右胸和左腿上還插著短刀,看來是吃了使飛刀的米雪的大虧。他在拔出暗器的同時,啟動著木之回復咒符療傷。另外一人在高明的身法和穩健的實力之下總算只受了輕傷;第三人卻剛在愛德華、X和積琪蓮解決其餘近衛團戰士的同時,被伊爾尼爾的儀杖狠狠地擊在沒有護甲的肚腹上。只見近衛「嘩」的一聲口吐鮮血,如斷線風箏般被擊開數十丈距離,倒於地上抖動數下後竟自一動不動,似乎在伊爾尼爾的重擊之下,若非昏倒就是已被擊斃。

剛好完成咒符療傷的近衛心知已再無勝算,這一番奇襲卻已把聖神教十三個支派團結起來,大王的命令是完全違反了,即使撤退回到南極群島也只會被處死。他把心一橫,趁同伴被「路加會」的護法以「閃龍擊」撞開數丈之時,高喊著「闇黑帝國萬歲」,往腰間一個不知名的按鈕一按,隨後看準空隙,躍向主教們的所在。

「不好!」愛德華與X和積琪蓮同時都知道這是同歸於盡之舉,此時卻遠水難救近火,即使已立刻起步飛奔,也無論如何趕不及回到他們身邊。

一陣紫光這時候忽然爆發開來,卻不是來自該名近衛,而是其中一名苦行僧。那苦行僧向同伴微微一笑,以不知名的利器在雙腕大動脈一割,兩條血柱直射向撲向主教們的近衛。血柱帶著混入金色的紫色魔法芒,像兩條有生命的血藤般纏上了要同歸於盡的近衛。隨後,在包括該近衛在內的眾人都無法反應之前,苦行僧大喝一聲,血藤把近衛硬生生地拉回來,隨後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推上高空。





「不可能——」被紫金色魔法芒覆蓋的血液包圍著的近衛在高空像看見鬼怪似地大叫著,隨後戰甲在瞬間變得通紅,緊接著的是「轟」的一聲巨響,一個火球在空中爆發開來,足有數十尺直徑。爆風把眾人都壓得半跪於地上,在場所有人這才明白,戰甲的最後用途竟然是作為炸彈與敵人一同炸成粉末。

使出苦行會高度秘密魔法「血藤荊棘」的苦行僧使用了大量自身的血液解救了在場所有人,這時雙膝一屈,跪倒於地上。魔法芒在瞬間消逝,沒有被近衛人體炸彈蒸發的血液失去了魔法操控,從天空落下,猶如一陣血雨,大部分原地灑在苦行僧身上。同行的另外兩名苦行僧同時撲向為救人而犧牲的同伴,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失血過多,已經沒救了。

「締……締結血之契約……必須與敵人同歸於盡……以免苦行會的機密……洩漏於世上……我卻做不……做不到……真沒用……」自我犧牲的苦行僧虛弱地道。同伴只能以憂傷的目光靜靜看著,知道這是苦行僧的命運,不能為此流淚。此情此景,周圍的支派主教和護法都被打動了,由瑪莉亞帶頭,七、八個支派的主教和牧師都跪下,為他祈禱。

最後一名近衛此時卻無聲無息地掩至,在眾人分心之時竟然已來到他們身邊,冷笑道:「將軍了!」同時腰間的按鈕已經按下:「你們就一同上天堂吧——嗚?!」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怪風刮向他的所在,竟把他急速地帶往空中。眾人震驚之餘往風起之處看去,卻是臉露怒容的X:「幸好要把你吹飛,只要我的風之魔法就行,不必再犧牲他人了!」

X的御風魔法隨著他的心思發動,最後一名近衛還沒有時間抗議,已被吹飛數百尺之外。隨後,他在無人的空地上與身披的史前詛咒「第八十八型戰甲」化為耀眼的白色光芒,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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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闇黑帝國近衛軍突襲的戰鬥過去後,已經三、四個小時。此刻梵蒂岡被夕陽染上一片昏黃,被破壞的會客翼在黃昏中更覺蕭條。

滿目瘡痍的梵蒂岡聖殿中,代表著教會之首的教皇室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包括不到半天之前還在爭鬥得你死我活的苦行僧和其他各個支派的護法們,就只欠了各主教、牧師和在之前的戰鬥中最後剩下的兩名苦行會高層。在教皇所羅門.聖伯納的堅持之下,所有人不分教派地混雜在一起,可以看出各人臉上盡是尷尬或憤慨之情。而身為外人的愛德華、X和積琪蓮則倚在教皇室一旁的牆角,默默地看著這關乎聖神教今後去向、以致歐洲、北非地區生死存亡的密會。

關乎「生死存亡」這一形容倒不是誇張的說法;在現今機器人偶明顯地控制著局面的當下,若聖神教各支派再不合作,聯同地方勢力組織起對抗人偶的戰力,恐怕愛琴海一帶的陷落將是指日可待、無可避免之事。

等得有點不耐煩的眾人竊竊私語,大致上都猜想到這一次密會的結果,討論著各支派的定位何去何從。忽然聽得一片騷動,教皇室最遠處通往教皇私人居處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由教皇所羅門.聖伯納帶領,包括瑪莉亞在內的其餘十一支派領導一行人從門後現身,緊隨其後的是兩名苦行僧高層。騷動沒有持續多久,數十秒後眾人都自動自覺地沉寂下來,等候著領導者們就坐及教皇發言。

教皇與眾主教來到長木桌前,把手杖擱在桌旁,向左右一望,雙手向橫微微攤開,示意各支派的主教、牧師們就坐。待眾人就坐後,教皇以嘹亮的聲音開始發言:

「苦行會的苦行僧們,你們的『武諫』,我們確實聽到了。而透過這次闇黑帝國近衛兵的襲擊,我們也看清楚了帝國的意圖。二十五年前開始,我們就太過忙碌於各支派之間的爭鬥,忽略了一個擺在眼前的事實:闇黑帝國本來就視我們聖神教為潛在危險,亦因如此各支派的聖戰師團才成為了地下組織。可惜這二十五年以來,我們從來沒有醒悟,反而恃著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的態度,抱著只要聖神教能苟且偷安就好,不問世事,任由世界漸漸墮落進水深火熱之中。」

身處教皇室之中,本來沉默的一眾聖神教支派護法、武祭司和苦行僧都是在地下活躍地鬥爭的一群,深深明白教皇所言刺中痛處,不禁發出低沉的呻吟。

教皇的演講繼續下去:「聖神教的宣教,不能沒有政權的首肯。可是到了今天,我們才驚覺,帝國本來就沒有讓聖神教穩定獨立發展的意思。他們一直利用著我們的鬥爭,透過我們影響著民眾,達到以混亂抑制反對勢力抬頭的管治模式。今天我們只稍稍露出合作意向,帝國就立刻要抹殺我們的存在——這是不可理喻的。我們不求管治土地,只求人們接觸到聖神教的福音,本來沒有涉足政治的意思。但是到了今天,我們的立場已經到了不可不調整的地步了。」





群眾之間再一次鼓譟起來,這次教皇得舉起雙手才讓眾人冷靜下來。

「聖神教正宗聯同十二支派,我們今天決定再不分你我,作為名為『聖神教』的大旗幟之下的分會繼續運作。今後聖神教的行動將會以公投表決——各支派的領袖,包括我在內,將會放棄絕對的命令權。」

雖然眾人早就猜到這次支派密會將帶來某程度的共識,但是沒有人預計到這「共識」竟然是十三支派的統合。本來輕聲的低談因為震驚而轉變成為完全的寂靜。

教皇的演講頓了一頓,給予眾人緩緩消化這個震驚而重大決定的時間。此時群眾之中一隻手猶豫地舉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長桌上的領袖當中,福音浸道會的主牧師基斯杜化.維特斯認得是自己的護法,向教皇投以請示的目光。教皇知道所有人都有無數疑問,向基斯杜化點一點頭道:「如我之前所言,教會應該是一心同體的;維特斯牧師當然可以決定是否接受護法們的提問,也不必向我請示了。」

主牧師基斯杜化點一點頭也不說話,右手向前一攤,示意護法可以提問。那名護法嘆了一口氣,提出心中的疑問:「現下我們各支派的教眾還在爭執得你死我活當中,先不說世代仇恨能否在一夜之間清除;失去傳訊咒文的現在,我們又如何把消息傳揚開去?」

「我們今天立下決心把聖神教統合,細節方面當然要時間商討。我們也明白時間緊迫,可是傳訊咒術本來就不是普及的魔法,只有中上級的術士方能使用;把消息宣揚開去一事嘛——」基斯杜化代替教皇發言,說話卻忽然被一把女聲打斷:「——有關把消息傳揚開去一事,我們願意揹上這個重責。」

眾人往聲音來源看去,看見穿著破爛「萬福瑪利亞修道院」修女服的修女,正是以「聖殿騎士團」間諜身份潛伏其中、在剛才激戰中頗有功蹟的米雪.萊恩。這時候她與同來的修道院同伴們離得遠遠的,身邊只有同是「聖殿騎士團」成員的雲德可夫.德夫斯基。即使教皇指示眾人不該再分支派聚集,對二人的疑心令所有人都不太願意接近他們,反而讓眾人一眼就看見她的身影。





「『聖殿騎士團』的意向一直以來都是聖神教的一統,本來就在時機未成熟時暗裏作為聖神教的最後防線,各個支派當中都有我們的成員。數十年以來,我們就不以能被目視的傳訊魔法交流,自有一套傳遞消息的方法;既然聖神教再次統合,我們能再次在人前出現,也就讓我們光明正大地為聖神教做事工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米雪的發言甚為謙卑,反而更令眾人疑惑。

人群之中竊竊私語之聲不絕於耳,另一名支派的武祭司以幾乎抱怨的語氣咕嚕著:「即使讓『聖殿騎士團』負責傳遞消息,總不能也靠他們壓制著不安分的教眾吧……」

「有關這個問題,我倒有一個提議。」長桌上一把稚嫩的女孩聲音傳來,小教主瑪莉亞再次發出與她年紀不相稱的成熟言論:「說到維持教徒的紀律、不讓爭執演變成重大的流血事件,這陣子我們本來不就已經有一個外在組織在志願工作著了嗎?」

瑪莉亞的目光向教皇室的一角投去,眾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一點,卻是這次保護了一眾支派領導和戰士們的大功臣——愛德華、X與積琪蓮。

「——苦行會的終極魔法、『聖殿騎士團』的復出——現在還要把我們『鑄鐵窖』的存在再次暴露於闇黑帝國的眼前嗎?」愛德華與積琪蓮對望一眼,嘿嘿地苦笑道:「現下歐洲還有多少個秘密還沒被揭穿的?」

X看著愛德華和積琪蓮,臉上掛上微笑;隨後又回過頭來,看著一眾熱切期待著他們答案的聖神教高層、各派的護法、武祭司和苦行僧,不自覺地點一點頭,自言自語地道:「反擊之風——在空氣裏的滋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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