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莎娜家第三退避點的莊園,位於澳洲西岸廢墟費里曼圖以東大約五公里的小樹林之中。一如杰拉爾頓附近的祖家和第二退避點一般,此刻滿目瘡痍,已成廢墟。

與第二退避點的小村落不同,第三退避點沒有利用建築物佈成便於防守的格局,反而是一片刻意荒廢掉的農地,唯獨一幢大屋聳立於其中。

大屋的樣式參考歐陸式建築風格,樓高四層,佔地數千平方米。外表看來,這幢建築物是弱不禁風的磚屋;實際上在外牆裏面是特製的鋼芯,往內再另建一層同樣堅固的內牆,堅固程度可比歐洲古時的堡壘,易守難攻。同時雜草叢生的農地亦佈滿陷阱,要攻陷這裏花的氣力,比莎娜家祖家與第二退避點更大。

但是此刻雜草早就被燒得乾淨,只剩下光禿禿的焦土,被破壞的陷阱暴露眼前;城堡似的大屋現在亦只剩下基層,破碎的磚石四散。

大屋被破壞,莎娜從數百米之外已經留意到;可是她卻沒有預計到,會看見坐在莊園外圍其中一大塊被炸離建築物原本所在的破牆之上的黑衣人,和在他旁邊站著的銀衣大漢。





「藍火大叔……和過氣龍騎士!」索羅本能地站在呆看著二人的莎拉之前,亞爾法特和靜心則在莎拉之旁。出乎他們意料之外,以前每一次看見雷蒙德和風暴行者的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戰意,此刻卻無影無蹤。索羅的手握著背後「古劍天焚」的劍柄,卻猶豫著;連靜心也是皺著眉頭,右手握著斜揹身上的紅木弓,也沒有需要擺出戰鬥架勢的感覺。

亞爾法特四人就這樣站著,與雷蒙德和風暴行者相隔十多尺對峙著,氣氛竟然有點尷尬。

對於莎拉來說,雷蒙德就這樣大剌剌地坐在大屋的破牆之上,代表了莎娜家已經敗下來,只是未知家人的命運而已:已經敗走,還是被擒?抑或是更可怕的結局——被福特家趕盡殺絕了?不知父親和族人安危,莎拉心裏砰砰直跳,手心冷汗直冒。

以索羅的脾性,果然還是忍耐不了多久,古劍天焚「錚」的一聲輕響,已從背後半開揚式的劍鞘中拔出來,試探地道:「藍火大叔……是打還是不打?旁邊沒有龍的龍騎士名叫風暴行者吧?一起上啊?還是還有其他福特家的援軍待機在旁?那個甚麼本鄉也在嗎?」

「不打!」雷蒙德立刻舉起雙手至胸前,臉上掛著曖昧的微笑:「我們也早就在上海與本鄉和他的手下們分開了;這裏就只我們兩人。你也感覺到我們沒有要戰鬥的意思吧?所以身上才沒有預備使用咒術的魔法芒。嗨,莎拉.莎娜——」





雷蒙德不再理會索羅,目光投向莎拉道:「——妳的家人大部分都還活著。肯尼斯.莎娜受了點傷,不過沒有大礙。」

莎拉得知家人無恙,心頭的大石終於放下。正想放鬆地嘆一口氣,卻忽然醒起這是來自家族敵人之中最強戰士的口吻,哪能由他說說就相信:「你怎麼知道!」

「他們的反抗可激烈了,但是結果還是我們稍勝一籌。現下他們被我們監禁著,就在這裏西北方數公里之處,小天鵝灣旁、蓮花潭中的獄門島上。」雷蒙德雙手再次慢慢地插進大衣袋中,續道:「你們收到消息可真快呢?抓著莎娜家的家人不過是前天的事;雖然我家的老太婆立刻就廣發消息,沒想到真的這麼效率。我還以為要預備等上一、兩個星期的時間呢。」

亞爾法特四人你眼望我眼,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得知福特家和莎娜家開戰,哪裏是「他家的老太婆」發出的消息了?可是即使告訴雷蒙德有關南亞叢林中「明鏡台」之事,難道他又會相信?事實上,他相信不相信也沒有關係,總之他們都來到這裏,早一點遲一點,結果都是一樣。

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風暴行者看著亞爾法特的神情,覺得頗有意思,摸一摸下顎開口道:「他們似乎不是因為你族長散發的消息而來的呢。這樣不是很好嗎?早一點來,早一點解決事情。」





雷蒙德抽出右手,下意識地一揮道:「也罷。老太婆們攻擊莎娜家是出於恨意,我可沒有這種無益於奪取『平湖水鏡』的情感;可是就結果論,因為與莎娜家族的戰鬥而把妳引回來,這倒不是完全沒有意義的行動。」

「你這老頭子……」索羅不知為何感到莫名的憤怒,握著天焚劍柄的手握得更緊了。

雷蒙德看在眼內,搖頭道:「都說過不打了;躍動中的『平湖水鏡』不能中和『火焰紋章』,我只有兩個選擇:把小妮子打昏,或讓她心甘情願地跟來。莎拉.莎娜——怎樣,想見一見族人嗎?」

「你這是要挾!」亞爾法特皺起眉頭,抗議地道:「中和『火焰紋章』,不就是把水之魔法給封印掉了嗎?」

作為旁觀者的風暴行者提出質問:「即使是封印掉水之魔法,假如可以換取福特、莎娜兩家族的休戰與和睦共存,難道不值得嗎?」

他的這個問題,把亞爾法特、索羅和莎拉都問得啞了。

一路以來,亞爾法特一行人的目的都是為了封印眾人心中認定為「邪惡」代表的闇之魔法,這時在世界各地奔波的眾人,也在為了黑魔法被封印後可能帶來的動盪作準備;以前愛德華在他們得到「風華樹笛」和得知X識得傳說中能封印金之精靈的「破滅奏鳴曲」之後,也因為封印魔具落在自己人身上,從來沒有如何擔心過魔法真的會被封印。

這次,水之精靈被封印卻是近在眼前的事,而且真正發生的機會還是五十五十之數,他們才認真地思考把一族精靈封印掉的後果。





說到底,魔法在現代帶來破壞多於建設,要把水之魔法從世上抹掉的話,本來擁有水屬性的魔法使就成為了普通人,透過血之契約得到水屬性力量的闇之魔法使實力恐怕也大打折扣。但是失去「水之力」的水之一族,將不會有能力保護自己,到時反而更要倚賴外來勢力,例如老老實實地臣服於闇黑帝國的統治之下——

「——你們這是對『力量』的執著。」雷蒙德冷冷地說出他的結論:「安穩地在別人的統治下生活,難道真的那麼難堪嗎?」

他的話讓所有人的心中——包括風暴行者在內——都微微一震。一直以來都奉信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行動的他們,從來都沒有想到這一層面去。

亞爾法特還要抗議,雷蒙德的聲音又再響起道:「不要浪費時間了;我們先往蓮花潭去吧。之前帝國騎兵團的襲擊之中,我們奪來了好幾匹馬;除了受了傷必須人道毀滅的數匹外,其餘的馬匹還挺壯健的。不知你們多少人會來,我們在林中留下了八匹;看來也用不著全數的了。」

雷蒙德一邊說著,一邊往旁邊的樹林走去,風暴行者默然跟在其後。亞爾法特、索羅、莎拉和靜心互看了一眼,點一點頭,也就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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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騎在馬上的莎拉離得遠遠就看見父親的身影,語氣帶著一點點擔心和興奮的顫抖,高聲地叫喚著。

被稱作「蓮花潭」的這裏位於被攻破的第三退避點西北方三公里左右,在岸邊的一片矮樹林之中。樹林的樹木頗為稀疏,不過數株樹之外,已是短短的一片淺灘,正是連接印度洋小港灣「小天鵝灣」。

蓮花潭的面積甚小,雖稱作「潭」,潭中的水早就乾涸,倒不知道是天然形成,還是福特家的族人臨時把水抽走。潭底是無數的圓石,是石塊被潭水在年月之間磨滑的證據,說明這裏直到不久前的確是一個小湖。

在蓮花潭的西南角,一個可以容納五、六十人的小島孤獨地聳立著,正是福特家囚禁僅餘三、四十名莎娜家家族親戚的所在。

雷蒙德形容他們被福特家的人「監禁」著,倒是沒有誇大。在小島之上,數之不盡、末端削尖了的枯枝向內插滿小島的周邊,像長矛一般警告著被囚之人不能自由活動;在莎娜家的家人腳下,則鋪滿乾草,而且遠遠就能聞到一股酸臭味,似乎上面還灑了甚麼易燃物。這一切,當然是為了在莎娜家家人反抗時,福特家的女術士們能隨時把他們的所在點燃而設置的佈置。

周圍雖然沒有潭水,小島離潭底還有近十尺的高度,離岸也有數十尺。聯繫著小島和岸邊的,就只有西面一條被兩名福特家女術士守衛著、臨時建起的木橋,可容二人並肩通過。木橋上,一層厚厚的枯草結紮在上面,當然又是方便點火的設計了。

在小島上,莎娜家的戰士或多或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都已包紮起來;非戰鬥人員的婦孺倒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在最外圍,莎拉的父親肯尼斯帶著百般情感,遙望著從遠道而來的女兒。肯尼斯明顯地受了不輕的傷,赤裸著的上半身被染著血跡的繃帶將胸腹和臂膀都緊緊纏著,但是精神甚好,如雷蒙德所言,似乎沒有傷到要害。

既然已經看見家人,莎拉再也忍耐不住,不再跟在雷蒙德和風暴行者之後,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面,要盡快與家人會面。





在她距離通往「獄門島」的木橋還有數十尺之時,一道烈火「蓬」的一聲忽然橫掃在前,嚇得馬兒人立起來。莎拉並不善騎,身手卻極佳,雙足一蹬,已在空中打了兩個筋斗,飄逸地落在地上。她怒目一瞪,要看看是誰發出這挑釁。

只見在木橋和她之間的泥路旁,是一個臨時搭起的木亭,周圍站了幾名藍衣白褲的福特家女術士,亭內卻坐著一個五、六十歲的女人,右手手心還泛著紅光,正是施放咒文的族長維羅納。

「來得倒夠快。沒想到傳訊咒文失效,消息的傳播倒仍然頗有效率。庶民的智慧真不能小覷。」維羅納慢慢地站起來,雙手交叉在背後,緩步踏前道:「莎拉.莎娜,要與父親重聚,沒有這麼快。『平湖水鏡』不交出來,別妄想能夠讓族人活著離開這裏!」

就在莎拉和維羅納對峙之時,亞爾法特、索羅和靜心也已下馬,走到莎拉旁邊。那邊廂,雷蒙德與風暴行者也已繫好馬韁,走到小亭之旁,一時之間氣氛緊張起來。

「莎拉……為甚麼妳要回來?當初叫妳把水鏡帶離澳大利亞,不是說過無論如何我族的魔源聖物都不能落在福特家的手上嗎?」肯尼斯抓著面前枯枝,語氣帶著一點責備、一點擔心、另加一點悲傷地嚷道。

莎拉再不理會擋在面前的維羅納,向著父親說道:「她們一個多星期前在我們祖家的攻勢,分明要置你們於死地;我又如何可以置諸度外?」

福特家對莎娜家的襲擊的確有著滅門的企圖,可是卻不在維羅納發放的消息裏面。莎拉的這段對話,令不知道「明鏡台」一事的福特家族人都頗覺詭異;維羅納更是皺起眉頭,低聲罵道:「是哪個傳訊使把消息誇大扭曲了嗎?知道是誰的話不能輕饒!」





肯尼斯明顯地被女兒對自己的關心感動,但是心中還有一點惱怒:「妳在說以一個家族的生命,換取世上水之一族的存續、與所有使用水之魔法自保的人的生命啊!莎拉,有些東西,是值得由一族人的生命來保護的——這不是我們對妳的教導嗎?」

靜心一直無言,將父女的對答看在眼內,心中想道:(對「力量」的執著嗎……相對起來,為了族人、後代的生命而戰鬥的雷蒙德的信念、身負的責任、還有只把少主的紋章中和的自我犧牲精神,難道還更崇高?世上還有甚麼是絕對的對、絕對的錯嗎?)

此時索羅踏前一步,難得沒有拔劍,幾乎是好言相勸地道:「基因系統的魔具也有除了使用『封印』手段才能解除的辦法,這一點我們是親眼見證過的。封印他族精靈只是最後手段;在實行之前,難道我們就沒有嘗試其他方法的餘地?不是說『火焰紋章』的持有者能活到五十歲嗎?你們的少主才剛滿十六,換而言之還有三十多年的時間去尋找不用封印水之精靈的解決辦法……」

亞爾法特在他身後伸一伸舌頭,輕聲地自言自語道:「還要自燃三十多年……哎喲!」

索羅的耳朵還算靈敏,聽得亞爾法特的話,首先一拳打在他的頭頂上,輕聲低罵:「你是幫哪一邊的?」

維羅納瞪著眼前的年輕人,也不答覆他的問題,「哼」的一聲道:「附有『火之紅晶』的劍柄……這個大小,是『本家』繼承『古劍天焚』的索羅嗎?已經第二十一、二代了吧?」

雖說自己的身分並非甚麼秘密,對於眼前這不認識的女人一眼就把自己的背景道破,索羅倒是有點驚訝:「妳倒知道我族的歷史?」

「甚麼我族、你族——」維羅納「呸」的一聲,有點不屑:「先不說福特家本來就是火族之民,我們本來就是位至公卿、皇族的旁枝啊。」

說著維羅納從腰間劍鞘抽出一柄匕首,大約兩尺長短,紅光閃爍。與「天焚」「地煉」不同,匕首的柄末沒有象徵火之皇族的「火之紅晶」,只是十分平凡的銅製手柄;可是接近護手的刀刃上,中間是一個八角形的紅晶體,赫然就是皇族象徵的寶石。

索羅自小在皇族身邊長大,火之一族的故事從父母和大公主身上聽過不少,卻從來沒有人提及過這一把匕首。眼前的紅晶寶石,卻明確地表示著這匕首是皇族之物,不禁皺起眉頭,不知該作出甚麼反應。

「『躍焰』。」維羅納一邊把玩手中的匕首,一邊介紹著,臉上難得掛起微笑:「澳大利亞的人都以為,福特家是以難民的身分移居此地,卻不知道我們的祖先其實是不滿於『本家』對闇之一族侵略的政策,脫離火之一族,遠走他方。『福特』在史前本來是北美洲北部的大姓,北冰原卻把我們的家園奪去。在中、南美洲與其他的火之一族族人同住,我們本來就是過客的身分;因此即使躋身於皇族之列,對『火族公卿』這個身分,我們並沒有甚麼留戀。」

維羅納將名為「躍焰」的皇族匕首收回腰間續道:「反而二百年以來,澳大利亞已是我們的家、我們的根。『火焰紋章』的繼承人沒錯有可能活到五十歲,但也有不少不過二十歲便因為抑壓不住溢出的力量而燒死的少年。福特家不能在這一代滅絕,我們不能承受這個風險——既然湯馬斯的力量已經開始覺醒,我們就必須得到『平湖水鏡』。」

亞爾法特摸著還痛的頭殼,忍不住開口道:「說到底是福特家的祖先自找的麻煩吧?當初若非你們與『火焰紋章』定下契約,如今又怎會來到這個局面?」

「逼得我們植入『火焰紋章』的罪魁禍首又是誰啊?」維羅納對亞爾法特的說法似乎甚為不悅,厲聲喝道:「身為外人,你又知道多少福特、莎娜兩家之事?你又能夠有多理解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她的吆喝把亞爾法特嚇了一跳,已到喉頭的話又再「骨碌」一聲吞下。

維羅納目光往莎拉投去,幾乎以喝罵的語氣道:「若非傳說中『平湖水鏡』的繼承人必須在存活狀態才能以水之精靈中和『火焰紋章』,此刻妳和妳全家早就碎屍萬段了;哪有空閒照顧著這班莎娜家的人,作為招降的籌碼!水鏡,妳是交出來還是不交?不交我們也得搶,殺掉其他人後把妳打昏就是了。」

「不能交!」肯尼斯雖然身在遠處,他們的對話還是聽得清清楚楚:「莎娜家可以滅亡,水之魔法不能消失!自從人類得到光之一族的魔法之後,作為五大元素之一的『水』是平衡世界的力量之一;失去控制水的力量,誰能保證會有甚麼不能想像的後果?我們不能成為人類毀滅的兇手!」

在肯尼斯背後的莎娜家眾人百般表情,有不憤的、有悲哀的、有昂然面對的、也有展露出害怕神色的。可是不約而同地,無論害怕還是從容面對,眾人似乎都已經有所覺悟。莎拉看著父親的視線轉移到他身後的族人,當目光接觸到其中一個只有三、四歲的堂弟時,全身不禁一震:「這個年紀的小孩,究竟犯了甚麼錯,要面對這種生死抉擇啊!」

「人類——」靜心打破沉默,思想許久後提出問題:「——人類、有管理、大自然的、權力嗎?假如——」她為免不慎說出「禁語魔鑽」的禁字,小心翼翼地整理口中說出的句子,一頓一頓地說:「——大自然、選擇、淘汰、人類的、存在,人類、有權力、反抗嗎?」

「這不是我思考的問題。」雷蒙德踏前數步,右手按著胸口,額上滲出冷汗。在眾人忙於與維羅納對話期間,臉容開始微微扭曲起來。見識過「火焰紋章」引起的人體自燃的眾人都知道,雷蒙德距離發作的時間不遠了。他繼續他的說話:「……我在意的,只是家族的存續……」

雷蒙德走到莎拉跟前,舉起顫抖著的左手:「在這一層面上,莎拉.莎娜,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莎拉心中一震,看著雷蒙德展示友善之意的手,又看看獄門島上的數名小孩,不禁躊躇起來。靜心走上前,左手搭在莎拉的肩膀上道:「是妳的決定。」

此刻亞爾法特卻在想,假如水之魔法真的被封印了的話,「平湖水鏡」會發生甚麼變化?闇之魔法還能被封印嗎?如果闇之魔法因為「平湖水鏡」的失效而無法封印,闇黑帝國無法被推翻,這半年以來的種種經歷,豈不全都白費了?血魔法留存世上,無數的平民豈不是要繼續受苦?但是反過來說,假如「平湖水鏡」在水之精靈被封印後,對於封印闇之魔法沒有影響的話,透過一個系統的魔法消失,換取兩個家族、甚至全澳洲的和平,難道不是美事嗎?轉念一想,莎拉父親的警告卻也似乎有道理;如果水之封印帶來災害,這又是超越闇黑帝國興衰或闇之魔法存亡的大問題了……

「啊呀呀呀呀呀!」

亞爾法特紊亂的思緒被雷蒙德的痛叫打斷,這才如夢初醒。原來莎拉已把裝著水鏡的皮水壺交在他的手上;而巧合地,雷蒙德的焚身詛咒同時發作,藍色的烈焰在他身上爆發開來。

「不可以!」遠近傳來兩聲呼喝,卻是來自肯尼斯和索羅不約而同的反對聲音。被囚禁著的肯尼斯無法做到甚麼,索羅的天焚劍卻已橫砍而來。維羅納的身手算是快疾,看見索羅有所動作時已自撲向雷蒙德,卻趕不及以「躍焰」擋下巨劍的揮舞。只聽得「嚓」的一聲,天焚劍的劍尖已把皮水壺的瓶頸割開。

雷蒙德披上全身的藍火,痛楚之間反應慢了數倍,但仍然有足夠時間伸出右掌,看似要接住掉下的水壺。索羅急嚷:「雷蒙德啊,難道你不明白嗎?焚身的意義就是在於要承受這『詛咒』的人,意識到在有生之年,要燃燒自己的生命……人生總有短有長,但總有完結的時刻,重點在於為了甚麼而活、傳承甚麼給予後代啊!」

「太……太遲了!」皮水壺反常地懸浮空中,雷蒙德右手輕抓,皮水壺外殼褪去,一個直徑一尺、完美無暇的水球在他身前折射著藍色的火光,正是最平靜狀態之中的魔源聖物真面目:「聖物使的心,是要『拯救家人』啊!」

索羅第二劍未發,雷蒙德已將圓球隔空撥向維羅納。為了拯救族人而狠下決心的莎拉,看著神色凝重的維羅納將身子一讓,一直隱藏於她身後的湯馬斯.福特現出身影,要把水鏡接下來。

「不要——」肯尼斯的呼喊和族人的驚嘆聲在蓮花潭迴盪著,同時湯馬斯的身上泛起紅光,讓場景定格在乾涸的蓮花潭。

背景是插滿尖銳枯木、灑滿易燃液體的「獄門島」,莎娜家幾十名族人在驚恐與絕望中望向前方。畫面中央,雷蒙德全身爆發出劇烈的藍色火焰,臉部因痛苦而扭曲,但他正用盡最後的意志力,將那個懸浮在半空、晶瑩剔透的水球撥向年幼的湯馬斯。索羅的天焚劍帶起一道紅色的劍氣剛劃破空氣,而莎拉則在絕望與犧牲的交織中,眼睜睜看著水之魔法可能毀滅的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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