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蔚藍一片,溫和的微風吹拂著岸邊的土地,帶著淡淡的鹹味。輕輕的浪潮聲跟隨著緩緩的節奏,沖洗著土黃色海岸線,奏出悅耳的潺潺之聲,有如天籟。

這不是經歷了毀滅性海嘯的倖存者所預期的景象。

海嘯引發的第四波巨浪蓋過矮林前的眾人,索羅以「炫火加護」之咒保護著身後的亞爾法特、莎拉、靜心和數名莎娜家的族人,勉力抵受著無情的水壓。可是火系統的魔法在防禦咒文中本來就不屬高等,在巨浪的衝擊之下支持了許久,仍然不敵大自然的力量,終於失守。

索羅只記得自己在絕望而憤怒地咆哮著,奇蹟的白熱之火卻不爭氣地沒有出現,眼巴巴地看著火之護罩被巨浪逐漸地穿透。一條條的水柱從魔法的火球中溢出,不知不覺之間索羅的全身已經濕透。可是正以為被高酸度的毒水淋濕全身後了無生望的他,卻沒有感受到預期中灼傷的痛楚;巨大的大自然之力的拉扯之下,也沒有把他們全部人捲往大海——蓋上來的巨浪在空中完全地失去了力度,像下起滂沱大雨般落在眾人的身上。

「炫火加護」被沖散,一切回歸寂靜。他和在場的人濕漉漉地呆站著,不能太肯定自己仍然活著。明明不過數分鐘之前,莎娜家的當家肯尼斯和福特家的最強戰士雷蒙德二人——還有無數的兩家族人——才在所有人的眼前被毒浪吞噬;地上消失不見的草皮和光禿禿的黃土地也說明著海嘯肆虐的真實。





靜心第一個回過神來,快速地上下左右摸摸自己的身體,確定沒有缺少甚麼部位後,映入眼簾的是仍然身披白光的亞爾法特。她沒有看過亞爾法特引發無意識的力量,疑惑地輕聲叫著他的名字:「亞……亞爾法特……?」

亞爾法特的目光仍然集中在港灣與印度洋的開口處,身上卻反常地一滴水點也沒有。他的臉上是一個放心的表情,喃喃地道:「海人魚的護罩魔法停下來了……是這樣嗎……牠們在遵守著所謂『神之憐憫』的約定,在地球踏入毀滅的危機時作為最後的防線挺身而出。啊,牠們散開了——」

索羅瞪著亞爾法特,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這一次你又幹甚麼了?」

「——水之魔法復活了。」

不遠處,一把冷靜沉著的聲音傳來。索羅等人立刻回頭,只見奇蹟地生存下來的風暴行者站在一塊巨石之上,身上散發著所有人都已經以為不再存在的淡藍色魔法芒,身上的水份隨著魔法的運行,在他身前聚結成一團水球,不斷地改變著形狀,正是「聖水流舞」之咒。





「咦?」數個莎娜家的族人看見風暴行者能夠使用水之魔法,好奇之下都使出相同的咒文。果然,水之魔法似乎全面回復了。

「好傢伙——」索羅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不停地引發幾乎是「奇蹟」等級的事件的亞爾法特:「竟然把整個系統的元素魔法重新啟動,還『順便』平息了能毀滅世界的驚濤駭浪……」

「湯馬斯!」

維羅納驚惶的聲音傳來,然後連跑帶跌地衝到不遠處、還在呆呆地跪在地上的侄子身前,將他的左手一把抓起。湯馬斯還沒有反應過來,維羅納已經深深地「吁」了一聲,似乎放下了心頭大石的樣子:「沒有『火焰紋章』的蹤影——『詛咒』沒有回到你的身上。太好了!」

靜心看著維羅納和被她抱著的湯馬斯,心中也鬆一口氣。她回過頭來,看見蹲在地上飲泣的莎拉,雙手合十,嘆一口氣,想要說些甚麼,但紊亂的思緒卻讓她沒有精神思考甚麼字用得、甚麼字用不得。她的秀眉微微一皺,只簡單地說一句「阿彌陀佛」,包含了安慰莎拉、與她一同悲傷等心意。莎拉聽得靜心的聲音,也感受到她背後的含意;可是父親在眼前去世,而且歸根究底還是由自己一手做成,悲傷的心情又怎能說收起就收起?





「可不能讓爸爸笑話……」莎拉知道再哭也於是無補,決定要振作。她慢慢站起來,也留意到水之魔法的復甦,卻忽然醒起更重要之事:「——『平湖水鏡』!」

在湯馬斯腳下,就只有被他機緣巧合地踩著、實體化的「火焰紋章」薄片,本來已經固態化的水鏡此刻卻無影無蹤。莎拉幾乎再受不了刺激,快要暈過去之時,索羅的手往她的肩膀一捏,提示道:「不要這麼慌張!『平湖水鏡』本來就是液態系的魔具嘛!」

「啊!」莎拉哭得手忙腳亂,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這一個重要的細節,立刻使出操控流水的咒文。「水鏡.聖水流舞」之咒既起,四散於地上的魔具果然立刻閃出共鳴的藍光,在她的操控下慢慢在身前聚集起來。莎拉看著懸浮胸前的水鏡,又再想起父親,不自禁眼淚又流出來了。她往腰間一摸,才醒起平時載著魔源聖物的皮水壺已經被索羅割破,現下只怕已經被海嘯引發的巨浪沖到海中心的不知甚麼地方去了。她一邊流著淚,一邊念起把水鏡固態化的咒文,一個小小的冰球凌空飄浮在她的手心之上。

可是雖然水鏡再次化為液態,但中心卻留下了一抹無法抹除的暗紅雜質。莎拉知道,「平湖水鏡」再也無法回復到之前那絕對純淨的狀態。這是水之一族為了和平所刻下的永恆印記。

「不管水之魔法是否重啟,既然湯馬斯的『火焰紋章』已經解開,由他繁衍的後代將不再被詛咒,福特家也再沒有與莎娜家交惡的原因。對於肯尼斯.莎娜的離世,我們深深感到遺憾……」維羅納走到莎拉面前,語氣比之前變得溫和無比,幾乎可以說是和藹可親。她的右手握拳置於胸前作出家族對同伴的敬禮,表示友好。

莎拉呆了一呆,忽然醒起當家的父親既逝,身懷水之一族魔源聖物的自己現在成為了僅存的莎娜家族的最高負責人。她向周圍環視,族人之間無論長輩還是同輩,都向她點一點頭,以示對她的身份的承認。

莎拉咬一咬唇,然後迅速地以手袖抹乾臉上的淚痕,左手仍然隔空「持」著魔源聖物,右手模仿維羅納的敬禮:「但願福特、莎娜兩家從今以後,永世交好,為了澳大利亞人民的福址,共患難、同富饒。」

父親離世,確是因為莎拉自己;可是此刻兩個家族終於握手言和,總算是還了肯尼斯的一個心願。莎拉呆呆地看著與維羅納相握的手,心頭百感交雜。





在場的莎娜、福特兩家族人看著她們歷史性的和解,首先呆呆的互相望視,然後臉上都不自覺地掛起微笑。不知甚麼時候起,某個福特家的女戰士首先發出了興奮的嘯聲,忽然之間整個小天鵝灣都充滿著喜慶的口哨聲和歡呼聲,慶祝著兩家無需再互相爭鬥,流出無益、無謂的血。

這時候索羅卻踏前一步,一躍而起,落在一塊大石之上。他瞇著眼,狠瞪著北方矮樹林之外的遠方,然後把天焚劍橫舉在前,警覺地朗聲道:「要慶祝,現在還不是時候。」

眾人被索羅無中生有的警覺感吸引了注意力,逐漸地靜下來——然後陸續都感覺到索羅所察覺到的異樣。

「矮林北方的紫氣;還有地上微微的抖動……有大數量的人正往這邊趕來——闇黑軍團嗎?嘖,在莎娜家的村落吃了大虧,現在回來復仇了嗎?選的時候還真準……」維羅納皺起眉頭,五、六十年來見慣大場面的她已經從大氣中的戰鬥氣息中大致推斷出是甚麼一回事。

「他們的目的,多數還是要把水、火族的『餘黨』緝拿和抹殺——這一點,恐怕他們自統一世界以來,就從來沒有放棄過。」莎拉拔出腰間的寒霜匕首,左手的冰球狀的「平湖水鏡」亦在她的意念之間慢慢改變形狀,與她右手的匕首同化,成為一柄三尺長的冰刃:「看來立刻就要測試代表水、火兩家的合作性了。」

索羅此刻卻有著不安的感覺,身上無意識地披上淡淡的紅芒:「可以感覺到正規軍和獵魔團的存在;可是似乎還有一隊甚麼人同行……好強大而邪惡的氣息!」

白光不再披身、終於回到現實的亞爾法特似乎回復原來的性格,「噫」的一聲輕呼,語氣帶著過份的擔心:「平時火不燒到眉前也不作出反應的索羅也開始感受到X的『風中預感』了嗎——哎!」





即使在認真模式,索羅還是忍不住,給亞爾法特的頭殼一拳:「胡說八道……那是甚麼亂加的形容詞啊?我這是戰鬥的預感、理志的分析;與X追求的那幾乎是天方夜譚的甚麼『未來法眼』,哪裏有得比較?」

維羅納托著下顎,思索著種種變數,終於作出決定:「他們雖然接近這裏,一時三刻倒不會立即就到。矮林雖然能作為天然屏障,我們卻沒有物資固守。反而這裏往南是費里曼圖,不過半日路程;那裏雖然是廢墟,建築物倒還健在,能夠給予我們藏匿的空間和高度的優勢。沿途我們還可以在叢林中順便狩獵和採集野果野菜,作為儲糧,以備長期戰鬥之需。」

莎拉點一點頭,也贊同維羅納所言,道:「費里曼圖在天鵝河口三角洲的南方,北有河水、周圍也有木材,能作為燃料,是水、火兩系統魔法都能發揮所長的理想戰場。珀斯以東數里有歷史以來建下的木橋,我們渡過天鵝河後把木橋破壞,還能拖慢帝國軍的行軍速度。」

湯馬斯似被死前的雷蒙德罵醒,稍為回復了作為福特家少主的風範。他撿起地上叔父的遺物、黑色的長大衣,感慨地穿在身上,然後向維羅納和莎拉點一點頭,站起來,向兩家的人發問:「有異議嗎?有附加的議案嗎?」

在場的兩家家人考慮和低聲討論了好一會,異口同聲地道:「我們贊成當家的主意。」

莎拉、維羅納與湯馬斯互相對望一眼,然後向族人點頭,道:「就這樣決定。我們這就走吧!」

在二人的帶領之下,兩家的族人稍為收拾,然後快步跟在後面,向南方天鵝河方向以像是急行軍似的速度進發。亞爾法特、索羅和靜心對他們共同商議對策、尋求多數的同意、徵求額外的意見等甚有民主風範的舉動,都留下了深刻的良好印象。

「嗨,過氣龍騎士!」索羅對從水之魔法復原後一直舞動著流水,呆呆地看著手心的風暴行者喊道:「那你現在想怎樣?要不加入莎娜家並盾作戰吧?」





風暴行者完全不理會索羅的呼喚,反而搖一搖頭,好像想通了甚麼似的,身上的魔法芒褪去,右手一揮,懸浮在空中的水球嘩啦一聲撒了一地,自顧自的往闇黑軍團的相反方向漫步而去,一副對世事已興味索然的樣子。

索羅看著風暴行者逐漸遠去,與同伴對望,聳一聳肩,也就逕自跟隨莎娜與福特家族起行。

靜心卻想著另一回事:(澳洲的社會自從皇族下台之後,在歷史以來就是這樣運作著的吧?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靜心甚為感嘆,可是又想起即將面臨戰爭的暴力和殺戮,隱隱又覺不安,嘆一口氣,跟在亞爾法特一行人之後,也往費里曼圖廢墟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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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墨綠色帆布搭成的臨時帳篷之下,一名身穿紫袍,黑色頭巾包裹著短髮,看來大約四十歲左右的女人來回踱步,貌似極度不耐煩的樣子。

帳篷之外,忽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女人立刻停下踱步,跑出帳外,目光循巨響的方向看去。只見她的嘴角掀起微笑,卻又彊直起來,然後臉容慢慢露出憤怒的神色,「哼」了一聲,又回到帳篷之中。





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一名傳令兵跑到女人的帳前,身上的綠色制服可說是衣衫不整,沾滿黃土。他看見女人這時已經大剌剌地坐下,皺起眉頭,微微低下頭,一副陰森的樣子。

「報……報告佩雷斯近衛長!」傳令兵當然留意到女人的不悅神色,語氣帶著惶恐地道:「近衛團加入陣型之中的第二十七次突擊失敗,六名步兵、三名騎兵陣亡;五名騎兵、兩名獵魔旅團特務及一名近衛受傷,退下前線;另外失去八匹馬,被敵方偷走,但這次沒有損失糧草。敵方損折二人,但無法擊殺——噫!」

佩雷斯近衛長霍地站起,雙目瞇成一線,在帳篷陰影下的她份外恐怖。她瞪著傳令兵,憤怒的心情似乎要發作,卻又沒有藉口隨便把不屬於她麾下的兵士「處分」掉,紫袍隨著身體微微抖動著。傳令兵被她的黑臉嚇著,知道傳說中的大王近衛團都是沒有人性的冷血,惹毛任何一人都會隨時丟掉小命,更何況是近衛團領導階級的近衛長。可是沒有她的命令,他卻又不敢就這樣轉身就離去,只怕給予她充份理由抹殺掉,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嘉德蓮,由他去吧;他只是帶個消息而已。」在帳篷中的一個角落,一把冷靜沉著的聲音響起,原來在同一個帳中另一名長官一直站著,只是一直沒有聲息,以致傳令兵竟然完全沒有留意到他的存在。

名叫嘉德蓮.佩雷斯的近衛長迅速地別過頭,轉而瞪著那軍官,然後右手向傳令兵一揚,示意退下。傳令兵如獲大赦,當然不再多嘴,只點一點頭,也不理會佩雷斯近衛長有否看見,立刻以逃跑的速度離開帳篷。

「……尼爾遜.荷爾上校。即使十八年前我曾經是你的屬下,現在我的所屬單位凌駕於獵魔旅團之上,對我的稱呼還請你尊敬一點,免得下屬們以為我們尊卑不分。」嘉德蓮對尼爾遜以名字相稱顯然顯得不悅,語氣中帶著沉沉的怒意。

「沒有辦法啊;習慣了嘛。」眼前的軍官正是之前在尼瑪駐軍的領導,在死之森與亞爾法特一行人大打一場後左臂骨折後復原的尼爾遜.荷爾。

自從一個多月前龍骨峰下的戰鬥後,尼爾遜棋差一著,輸在靜心的神箭手上,讓聖物使們溜走,心裏滿不是味兒。欲向無言寺算賬,住持空色卻又與「禁語魔鑽」和魔源聖物使靜心劃清界線,揚言無言寺並不保護土之一族的聖物,靜心離開無言寺後,更不是寺中僧侶。根據上頭對佛家的懷柔政策,加上地區駐軍本來就與作為國寺存在的無言寺交好,尼爾遜根本動無言寺不得。

在本鄉十六領導的歐洲第三獨立部隊解散之後,闇黑帝國之王孔彤的近衛團繼承了追蹤五族聖物使的任務,首先找著最近期與他們戰鬥過的尼爾遜,詢問他們的情報。懷著復仇的心態,尼爾遜也就順便自薦,跟隨著近衛團的行動。在近衛團強大的科技及情報支援之下,亞爾法特一行人從離開死之森後的行進路線無所遁形,轉眼找到澳洲來。剛好福特家與莎娜家開戰、闇黑帝國騎兵隊和當地的獵魔旅團先吃了一場敗仗的消息在這時候傳來,近衛團斷定事件的發展符合孔彤大王定下的機率演算表中五族聖物使出現的可能性,也就與當地駐軍合流,以三十名近衛團作為後勤,帶領常規軍和獵魔旅團再次追擊兩家族。

本來預算莎娜家與福特家鬥得你死我活之後,五族聖物使理論上沒有具有實力的後援,這個數量的大軍應該早就把他們生擒了;可是事情的進展卻出乎意料之外地艱巨。

嘉德蓮最大的失算,早在泰國灣一帶時已經發現:由五族聖物使組成的小隊分成三組,向著不同的方向前進;這一個事實讓她無法實踐把五族聖物使一網打盡的計劃。她作出戰略性的決策,決定全數三十人的近衛團,加上尼爾遜和他的直屬手下共十人,依然追蹤著有著最多人數的亞爾法特小隊的方向,以圖把最多的逆黨成員緝捕或擊殺。

追蹤亞爾法特等人的途中,嘉德蓮發現了他們經歷了數場大戰的痕跡;以破壞的規模看來,若非大軍相遇的戰鬥,就是有著強大的魔法使的存在。這些證據更讓她覺得自己的決定正確,四十名精英中的精英,對上戰力分薄了的五族逆黨,理論上是能夠順利完成的任務。

可是來到澳洲,騎兵隊戰敗的消息卻帶來了隱憂,因為這說明了莎娜、福特二家族的力量並不能被低估。在尼爾遜的力諫之下,近衛團破天荒地與當地駐軍合流,追蹤至杰拉爾頓南方的莎娜家第二退避點。然而就在他們要繼續前進的時候,大氣中出現了異常。他們除了少數闇魔法系統的「風滅行」使用者之外,沒有使用魔法的必要——尤其是水之魔法——因此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經歷了千百年以來歷史難得一見、水之魔法的封印與重啟的重大異象。可是遠方小天鵝灣由海人魚引發的巨大光魔法系統「磁幻佈網」之咒,卻是在海岸線上行軍的他們也能隱約看見的奇景。

這個異象令嘉德蓮、尼爾遜及澳洲駐軍聯軍警惕起來,全軍進入了戰鬥行軍的狀態,不得已地暴露了大軍的所在,讓索羅察覺之餘,更重要的是把行軍的步伐拖慢,給予了亞爾法特小隊和莎娜、福特兩家族逃走及備戰的時間。

千辛萬苦跨越過河大橋被截斷的天鵝河,來到古代廢墟費里曼圖,迎在闇黑帝國大軍面前的,卻是地勢被靜心的土之魔法大肆改造、以無數的石柱建造出的巨崖,把雙方幾乎完全地隔絕,唯獨中路一條羊腸小道大開,像是挑釁大軍進攻似的。

嘉德蓮與尼爾遜面面相覷,都知道這是戰略性的瓶頸佈局,目的是把敵方集中在一點,專注擊破。數天前海人魚做出來的巨大魔法護罩在帝國軍一方實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嘉德蓮和尼爾遜都不敢恃著人數的優勢強攻,於是集中軍力在崖上各處開山破石,以圖打開數個缺口,給予軍隊進攻的路線。可是這正中由索羅、莎拉、維羅納和忽然成熟起來的湯馬斯帶領的聯軍的下懷,數天下來,由索羅帶領的福特家火魔術士十人小隊採取遊擊戰法,把帝國軍的軍力慢慢地削弱著,同時靜心的「地裂破牙」又把石崖被打開的缺口填補起來,端的是毫無破綻。

從反抗軍的勢力看來,水之一族的莎娜家和火之一族的福特家不但已經停止了爭鬥,還團結地聯手起來。火之魔法擅攻、水之魔法擅守,兩家合作,加上水、火、土三族聖物使,還有亞爾法特這個光之一族的變數,戰鬥的難度忽然提升了數十倍。

對此嘉德蓮是極度氣忿的。

尼爾遜沉著地思考了一會,向嘉德蓮問道:「聽說過半年前中美洲斷箭山谷中獵魔旅團與火之一族的戰鬥嗎?」

嘉德蓮「哼」了一聲,答道:「該場戰役當中,美洲四大皇牌死了三個,戰略情報局把消息蓋得密密實實的,虧你還知道!」

「我這一把年紀,在帝國軍中服役了這些年,只要有心找,沒有甚麼情報是找不著的。」尼爾遜揮一揮手,似乎無意自誇:「重看情報局的報告,當時帶軍的亞當.艾佛斯犯了一個大錯——」

「——戰力分散……」嘉德蓮曾在尼爾遜的麾下任職數載,後來才被孔彤親自甄選提拔,其實無論戰略的思量、戰鬥的風格,都與她不願意承認的「恩師」十分接近。尼爾遜的話不必說完,嘉德蓮就已經知道他所指為何。

「對。」尼爾遜把說話接下去,道:「直到現在,之前海上那巨大的魔法芒沒有重現,他們反而龜縮在土壘之後——即使有火之術士的遊擊戰略,我不認為他們有確實反擊的能力。古時中國大陸有句諺語,叫作『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或許現在是時候正面迎接他們的挑戰了吧——」

「——開闊中路、從中路進軍!」嘉德蓮再次把尼爾遜的說話接下去,然後也不猶豫,一手拿起旁邊枱上的口罩,一邊扣上臉上,一邊闊步離開帳篷。

尼爾遜看著十八年前的手下,臉上掛上微笑:「對有效的意見立刻採用,沒有因為地位而猶豫。當時的小妮子長大了啊!」

陽光斜照在費里曼圖的廢墟之上。在眾人面前是由靜心以土之魔法築起的參天巨崖,而遠處的地平線上,闇黑帝國的大軍正揚起漫天塵土,紫色的近衛團旗幟在風中飄揚。中路那條狹窄的小道,預示著一場慘烈的絞肉戰即將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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