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爾法特、索羅、莎拉、愛德華、X和靜心騎在愛麗絲的背上,不知不覺已往東飛越了數百公里。雖然眾人都是帶著認真而沉重的心情,預備迎接前面未知但可以預期的艱辛戰鬥,無暇細心欣賞風景;但是高低起伏的地勢、群島之間的水道和島上的河川,還有似曾相識卻又帶點陌生的植被,加上成群的野生動物和飛鳥,還是令他們發出由衷的讚嘆。
 
​X對動物的認識最深,認得南極群島上的野牛、野豬都是類似非洲的品種,甚至能夠看見犀牛、長頸鹿等非洲草原動物,甚為詫異,甚至開始懷疑闇之一族是不是把非洲的生態系統偷偷地搬了過來。可是飛不多久,又會聽到索羅和莎拉在心中呼喊出各自故鄉的動植物,想來闇之一族是把靠近南極群島的南美、南非和澳洲的動植物,都有系統地在這裏移植了。愛德華卻明白,這可不是單純地把動植物搬過來那麼簡單的操作。要讓異地的生物在新的地方、新的生態系統生存和繁衍,需要極大量的資源和時間;把能夠共生的物種安置在同一個島嶼上、不能共存的物種分佈在不同的地域等安排調度,都需要對各物種有著深刻的認識,才能讓動植物繁盛生長。可見闇之一族並非胡亂地「拐劫」異地物種來到南極群島,而是一項有計劃、有目的的生態移植。至於當中原因為何,他們只能猜想,當然也沒有人能夠解答。
 
​不知道「紫晶宮」還有多遠,即使有「風華樹笛」的魔曲協助,能以最少的體力飛行最遠的距離,愛麗絲血肉之軀的體力始終有限。一行六人一龍都不敢托大,寧願縮短每段路程,大家都有共識地爭取休息時間,保存精神體力,以預備隨時可能發生的突發戰鬥。
 
​可是旅程卻出乎意料地平靜,群島上除了偶爾成群的動物和美麗的大自然環境以外,了無人煙,環境之美甚至令亞爾法特等人不忍出手狩獵。眾人本來就預備了數天的乾糧,南極群島上更是食水充裕,也似乎有吃不完的鮮果,糧水皆不成問題。他們就這樣飛了三天,經過了數十個島嶼後,來到一直以來見過最大的一個島上,終於可以看見遠處似乎有人造之物。
 
​『那些是……帳篷?』莎拉瞇起雙眼眺望,看見疏疏落落的近百個帆布帳篷,似乎都頗有歷史痕跡,或白或綠,甚有軍事風格。這些帳篷雖然零散地佈置於數公里範圍之內,隱隱能夠看出排列有序;遠處正中心的帳篷更有一道破碎殘缺的軍旗在飄揚,只是距離甚遠,眾人都看不清是甚麼旗幟。
 




​『吾等且先降下,靜觀其變。』
 
​愛麗絲的聲音在眾人心中響起,白龍已雙翼一收,緩緩自空中降落在草地上。X在龍背上深呼吸了一下,一個翻身已躍下來,皺起眉頭道:「血腥的氣息……空氣中瀰漫著中人欲嘔的氣味。這……這太熟悉了!」
 
​「不錯,果然是很敏銳的感識。」
 
​亞爾法特一行人都站在一個微微隆起的小丘之上,前面是緩緩向下的斜坡。斜坡的盡頭,一個白色的斗篷頂帽慢慢升起來,進入眾人的視線之中。只見這個人臉上戴著一面沒有五官的銀色鐵面具,外面披著一件如鮮血般赤紅的長袍,袍中是一襲純白色的衣裝,手袖綉上金線的花紋。亞爾法特等人互相對望,只覺這人十分面善,卻又似乎從來沒有交過手。可是即使這人正優哉悠哉地慢慢步行,他的氣場仍充滿殺意,令眾人都不自覺地精神繃緊,擺出戰鬥的架勢。
 
​『此乃非人之怪物!』眾人正搞不清楚面前這人是敵是友、是善是惡,愛麗絲已切齒低吼:『汝以為體型容貌已改,即能欺瞞吾小友之目光乎;殊不知吾曾與汝之靈魂交鋒,險喪命於汝所創之虛空當中。如斯邪惡之聲,吾至死難忘。』
 




​「啊?」鐵面男人此時已與眾人所在的小坡平齊,眾人這時才留意到他誇張的身高,至少比最高的X還要高上一個頭;而長袍之下,不知是否披上鐵甲,身型也暴漲了一圈,口健碩無匹,讓索羅他們腦海裏勾起對風暴行者的回憶。
 
​「哈哈哈哈哈哈!」鐵面男停下來,似乎對愛麗絲的話語嘲諷著:「我可沒有想過要欺瞞甚麼,難道還怕你們這些小鬼知道你們面對的『絕望』是誰嗎?」
 
​「諏敖……!」靜心終於認得這把聲音,吐出兩個字來。眼前的人,正是當時在「明鏡台」血戰一番、透過太乙網絡「意識共享」無限再生的弒龍教教父、當時作為金屬之龍的形體戰鬥、名為「憎惡」之王——諏敖。
 
​索羅經愛麗絲和靜心提醒,也從眼前諏敖分身的話語裏,記起了他的傲慢與張狂;只是他向來只見過披上「元‧龍魔裝甲」或「真‧龍魔裝甲」的諏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他也有個「人」的形象。最接近他人型樣子的,只有在「明鏡台」裏還沒有建造好的9號軀殼上半身,與現在穿上衣裝的「完全體」差了十萬八千里,認不出倒不是奇事。
 
​「你自己一個走出來,就是為了被我們首先打倒吧?」愛德華哼了一聲,雙斧已經祭出,預備隨時發難。
 




​「不,」諏敖的鐵面具下,似乎還可以感覺到他的諷刺態度:「你的誤會可大了。這次你的對手不是我……嘿嘿嘿!」
 
​說著,諏敖把右手向天空高舉,彈指一下,金屬手套發出高亮的鏗鏘一聲。但聽得「霍霍」之聲不斷響起,不遠處的帳篷一個一個地打開來。只見每營都有二至三人低首出帳,有男有女,都正值壯年,數來竟有二百之眾。待得這些人都站起來,向諏敖的方向望去,亞爾法特才留意到他們的外觀。只見他們的衣裝都甚為平凡,也沒有甚麼共通點,更不是制服,但不約而同地,臉上都有一股不尋常的暴戾之氣,眼裏隱隱透著紅光。
 
​「這些……這些是甚麼人!?」莎拉看著這不遠處的龐大陣容,後退了一步,顫聲道。
 
​「風裏的這股惡臭……全部都是裝備了『龍魔裝甲』的『弒龍教』教徒嗎?」X咬牙狠道。在眾人之中,X不下十數次在南非的叢林之中,為了守護初生的幼龍,而與弒龍教披上「龍魔裝甲」的教徒生死相搏。多少三眼聖狼、幼龍和龍卵被殺戮、破壞,X對他們恨之入骨;可是遠道前往密林之中屠龍的,從來都是不多於十人左右的小隊,一口氣來了兩百個還真是前所未聞。
 
​諏敖冷眼掃視眼前亞爾法特等人,道:「自命不凡的蟲子們——要挑戰孔彤,甚至『玉天皇』、奪取『潘朵拉懺悔之盒』,你們還不夠資格。」
 
​不知不覺,接近二百人的弒龍教教徒大軍已經全部走出帳篷,列陣於山丘之下,對著亞爾法特他們虎視眈眈。諏敖道:「你們知道嗎?『宗教』可真是了不得的毒藥。只要冠以『聖戰』之名,他們就欣然接受前來南極群島的使命了。既然你們對人類的未來抱有如此天真的幻想,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人類在『憎惡』的驅使下,究竟能展現出多麼醜陋的潛能吧。」說著他高舉右手,打了一個手號,山丘下的教徒遠遠看見,都開始咆哮起來,一時之間聲勢浩大。
 
​「各位虔誠的教徒啊!」諏敖朗聲說道,不知是否得益於機械的幫助,那充滿磁性、冷酷無情的聲音震耳欲聾:「瞪大你們雪亮的眼睛看著,我沒有騙你們吧?你們都看見了,眼前的,就是最凶惡的白髮邪龍了!這六個貌似人類的生物,已經被邪龍感染了無可救藥的心瘋病,成為邪龍的將軍,基本上已失去人性了。面對這些非人的怪物,我教的教義是要賜予他們甚麼?」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漫天喊殺的聲音在空曠的島上四處擴散,尤其是被針對的愛麗絲,不由得龍體一縮,竟自退後了兩步。在一旁的靜心也聽得毛骨悚然:『這些人……已經失去理智了!』
 
​愛德華皺起眉頭道:「他們這個狀態,似曾相識……」索羅冷笑接口道:「不就是當初我們在聖彼德堂時,對上基絲汀煽動的黃金十字聖教教徒一樣嗎?」
 
​「……沒有魔法的輔助!」雖然亞爾法特沒有瑪莉亞三世的「鑑別之瞳」,但也懂得用「模仿之眸」嘗試複製現場的魔法來摸索對方的底牌,卻出奇地發現諏敖根本沒有使用任何魔法,更感噁心,背上冷汗直冒:「這些弒龍教教徒,是發自內心的『憎恨』……嗎?」
 
​諏敖嘿嘿冷笑,向著亞爾法特一行人挑釁道:「你們以為憑著幾件破銅爛鐵和一頭背叛自然的惡龍,就能夠顛覆玉天皇的偉大計劃嗎?人類,不過是這個星球上最貪婪、最無可救藥的毒瘤。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大自然最大的褻瀆。」
 
​說著他又再次對越走越近的教徒朗聲說道:「披上你們的『龍魔裝甲』吧。然後,我將會代替弒龍之神,把你們最後的限制解放!」
 
​「殺!殺!殺!殺!殺……」
 
​反常地,喊殺之聲越來越少,目睹一切的亞爾法特眾人卻越來越心寒。只見二百餘人的弒龍教教徒,逐一長出龍鱗甲,身形變異,衣衫盡碎,披上了以防禦力自誇的魔裝甲。當然,變化為半龍形後,他們都立刻失去了說話的機能,只剩下「踏踏」的腳步聲,踐踏著山丘的草地,來到諏敖的身旁。到最後一個弒龍教徒披上龍魔裝甲後,一陣詭異的寂靜籠罩著大地,只餘下黑壓壓的陰影裏,仇恨的眼珠子發出閃亮的紅光。
 




​「……不可能!這眼睛的紅光必然是有甚麼魔法在發動著。是金系統的『亢心莫名』嗎?」莎拉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再質問。這時候愛德華也已拿出分析眼鏡,讀到的卻不是「魔法」的數據:「不是魔法……有分析眼鏡無法辨識的『史前科技』在運行中……」
 
​「在『憎恨』之海被淹沒吧!」諏敖面具下的雙眼閃出紅光,龍人化的教徒忽然全數或抱頭,或仰天攤手,都啞聲地作出痛苦的模樣。忽然其中一名教徒臉上的龍魔裝甲褪去一半,露出半張年輕的人臉,看上去是不過二十來歲的小伙子,舉起了尋求救助的右手,痛苦地爭扎嘶叫:「我……我不想繼續了!這不是保護人類、更不能為家人報仇……我還不想死……教父……請讓我走……啊……」可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自我意識已被抹刪,龍魔裝甲再次覆蓋他的臉。
 
諏敖看見那年輕人,嘿嘿一笑,道:​「『超頻』——你們應該不認識這個名詞吧。這就是隱藏在龍魔裝甲最底層的鑰匙,比『亢心莫名』更方便地直接『覆寫』你們人類既有的身體和心智的極限,成為純粹的、名為『殺戮』的機器。」諏敖回過頭來,逕自這樣離去,向教徒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簡單得可笑的人類——去吧,撕碎他們。」
 
​幾近二百之數的教徒龍形面罩下的雙眼變得血紅一片,原本就已經隆起的肌肉在裝甲下進一步膨脹,甚至連鱗甲的縫隙間都滲出了絲絲鮮血。系統的超頻強行剝奪了他們的痛覺與理智,將人類大腦中對入侵者的「憎惡」無限放大,把他們變成了一群只懂得殺戮的狂化喪屍。下一刻,狂化的龍魔裝甲教徒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四肢並用地在草地上狂奔,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六人一龍瘋狂撲來,把諏敖隱沒於人浪之中。
 
​「這數量和速度……開甚麼玩笑!」愛德華臉色煞白。
 
​愛麗絲的雙翼一振,心靈溝通用的白光擴展開來。
 
​『此非久留之地,吾等當乘高空之利,先避其鋒。汝等速登吾背!』
 
​亞爾法特一行人互望一眼,都點頭贊成。正要躍上愛麗絲背上的時候,忽然不知從哪裏撲出一個比其他教徒更高速的半龍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咔嚓」一聲,竟已用龍爪似的右臂,貫穿了愛麗絲的左邊翅膀,一道血柱噴張出來。愛麗絲一聲痛吼,龍體爆發出另一層白光,把傷牠的龍魔裝甲教徒震開數十米。




 
​「愛麗絲!」眾人驚叫。就這一剎那間,黑色洪流狠狠地撞擊在愛麗絲的龍鱗與雙翼上。狂化的教徒們揮舞著削鐵如泥的龍爪,瘋狂地在白龍的身上撕扯、劈砍。愛麗絲強忍著劇痛,身上再次散發出耀眼的白色魔法芒,形成一層保護力場,同時用巨大的龍爪將最先撲上來的十幾名教徒拍飛。
 
​然而,敵人實在太多了。被拍飛的教徒在地上滾了兩圈,毫不在乎斷裂的骨頭,又再次像喪屍般爬起來繼續衝鋒;而後面的教徒則踩著同伴的身體,如同疊羅漢般越過愛麗絲的防線,向著後方的眾人撲去。
 
​『區區……皮肉之傷而已!吾以吾軀,擋此攻勢,汝等務必奮力一搏!』
 
愛麗絲還在逞強,然而所有人都聽得出牠心中的語氣帶著劇烈的痛楚。亞爾法特看著白龍身上不斷增加的血痕,心痛如絞。
 
​「集中精神,亞爾法特!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愛德華大喝一聲,已經將黃金雙斧插回腰間,雙手從袋中拿出「莎蓮娜之青銅豎琴」。
 
​「這群怪物啟動了龍魔裝甲,就意味著他們無法使用魔法遠程攻擊。只要封鎖他們的物理衝鋒,我們就有勝算!」愛德華的雙指在琴弦上急速撥動,身上同時爆發出刺眼的金黃色魔法芒:「『激電寄附』——『莎蓮娜之悲鳴』!」
 
​伴隨著一陣淒美而急促的小調慢板樂曲,無數條閃爍著高壓電流的金色琴弦如同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呈扇形向著突破愛麗絲防線的數十名教徒罩去。
 




​「劈啪——!」
 
​金線精準地纏繞在最接近他們的教徒們的手腳和軀幹上。雖然龍魔裝甲的物理防禦極高,但強大的電流卻能無視裝甲的厚度,直接傳導進他們的肉體。即使是在超頻狂化、失去痛覺的狀態下,人類的神經系統依然無法抵抗高壓電的襲擊。被金線纏住的數十名教徒頓時陷入了劇烈的痙攣與麻痺,原本快如閃電的衝鋒硬生生地被拖慢成了龜速。
 
​「做得好,愛德華!」莎拉見機不可失,平湖水鏡的水球在她的操控下瞬間氣化:「『水鏡.幻霧迷津』!」
 
​極寒的冰霧貼著地面蔓延開來。在愛德華電擊牽制的配合下,莎拉精準地將低溫集中在那些痙攣教徒的腳下。空氣中的水分與草地上的露水瞬間結冰,將數十名教徒的雙腿凍結、釘死在山丘之上。
 
​『阿彌陀佛,地獄空蕩蕩,惡鬼在人間。貧僧自當來助一臂之力。』
 
​靜心雙手立下決心,緊握著「禁語魔鑽」,身上泛起沉重的橙棕色光芒。經歷過無數生死戰鬥的她再也沒有半分猶豫,口中吐出禁語:「『墜』!」
 
​恐怖的「阿鼻道」之咒重力場驟然降臨在被冰封的教徒區域。在超重力的壓迫下,那些被凍住雙腿的狂化教徒再也無法維持平衡,紛紛被壓得跪倒在地。
 
​「趁現在,索羅!」莎拉大喊。
 
​「來了!」
 
​索羅的身影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穿梭在被愛麗絲擋下、被愛德華電暈、被莎拉冰封、被靜心壓制的教徒陣列之中。他沒有揮舞天焚劍去劈砍,因為他知道物理攻擊無法擊破裝甲。
 
​『唯一能攻破「龍魔裝甲」的,就只有藍火大叔的這一招了吧!』索羅的內心獨白,在愛麗絲魔法的籠罩下,廣播到眾人的心中。
 
​他衝到龍人堆中的其中兩人身前,難得連劍也不拔,左右雙手燃起赤紅的火焰,毫不猶豫地各印在兩名教徒的胸前,大喝一聲:「『零距離‧火彈破——二連擊』!」
 
​但聽得「轟轟」兩聲悶響,以防禦力著稱的龍魔裝甲在極近距離連續爆發兩次的「火彈破」之咒下也抵擋不住,化為粉末。總算索羅有意無意已經手下留情,兩名教徒的胸口沒有像以前雷蒙德於杜魯斯農莊的守衛身上連發的咒文一般成為絞肉機中的碎肉,但也已經嚴重燒傷,血肉模糊。在電擊、冰封、重力,還加上火魔法的重傷之下,狂化的教徒終於不敵,昏倒過去。龍魔裝甲逐漸消失,剩下兩具裸體往前倒下。
 
​『嘖,這樣才兩個!』索羅心中咒罵,腳下卻沒有停下來。他沒有天真得以為能夠不殺人就闖過這二百人的大軍,但為了留下還要重複二百次的氣力,倒不敢每次都使出全力。雖然如此,連續徒手在龍魔裝甲上施放零距離爆破,因為魔裝甲防禦力的疊加,對施術者的肉體負擔大得難以想像。僅僅打倒了四個教徒,索羅的虎口就已經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第五、第六個!第七個!媽的,給老子碎!」由心中的咒罵,隨著傷口的痛楚變成了怒吼,索羅不停地一邊移動、一邊攻擊。
 
​他咬緊牙關,面容因為痛苦而扭曲,但沒有停下腳步。打倒一個需要一次零距離爆破,打倒二百個就需要二百次。這是一場沒有捷徑、必須用血肉和意志去填補的殘酷消耗戰。
 
​「……!」張大嘴巴,卻發不出聲音的其中一名狂化弒龍教徒掙脫了重力的束縛,無聲咆哮著從側面撲向正在施法的愛德華。
 
​「休想得逞!」
 
​亞爾法特一直守在隊伍的中央,雙眼早已變得深邃如墨。「模仿之眸」啟動,他雙手向前一推,身上泛起與莎拉一模一樣的淡藍色光芒,正是「幻霧寒獄」的複製咒文,把那教徒的腳步停了下來。亞爾法特深知自己無法承受物理反作用力,因此他聰明地選擇了沒有後座力的魔法,化身砲塔,拼死守護著愛德華與靜心的側翼:「莎拉,給我『玄冰』系的投射咒文啊!」
 
​「亞魯,幹得好!」莎拉一邊操控著冰霧,一邊在半空中瞬間凝結出「玄冰刺槍」,將另一名試圖從上方躍下的教徒硬生生撞了回去。得到莎拉的誘導,亞爾法特立即以「模仿之眸」發出冰槍,把數之不盡的教徒一個一個地撞開。
 
​戰場的局勢,變成了一台極限運轉的血肉絞肉機。
 
​最外圍,是白龍愛麗絲用龐大的肉身和破裂的雙翼,奮力頂住近百名教徒的瘋狂撕咬;中排,是愛德華與莎拉咬緊牙關編織的雷電與冰雪防線,加上靜心重力場的無情壓制;後方,是亞爾法特不斷傾瀉的火力支援;而在這片死亡的泥沼中穿梭的,是渾身浴血、雙手已經震得血肉模糊的索羅。
 
​每引爆一次「火彈破」,索羅的雙手就會噴出一陣血霧;愛德華的十指因為瘋狂撥動琴弦而磨破了皮,鮮血染紅了金色的琴身;莎拉和靜心的魔力如倒水般流失,臉色蒼白如紙。
 
​然而,最令人絕望的,是狂化教徒那「非人」的執念。
 
​「這些傢伙……是怪物嗎!」
 
​索羅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不禁膽寒。幾名被莎拉徹底冰封了下半身的教徒,為了繼續衝鋒,竟然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硬生生用雙手撐著地面,憑藉著超頻的蠻力,將自己被凍住的雙腿齊膝扯斷!
 
​沒有鮮血噴湧,因為傷口立刻被極寒凍結,這幾個只剩下上半身的教徒,依然用雙手在草地上瘋狂爬行,拖著長長冰血痕跡的雙眼怒盯著亞爾法特等人。
 
​「該死!這已經不是戰爭了,這是地獄!」愛德華看著這反常理的恐怖畫面,胃裏一陣翻滾。
 
​「撐住!我們不能在這裏倒下!」
 
​就在眾人體力和意志都快要到達極限的時刻,一股溫暖而龐大的綠色生命之光,突然從他們的大後方升起,將整個戰場籠罩。
 
​一直沒有參與攻擊的X,靜靜地站在隊伍的最後方。他將「恐懼之杖」高舉,雙手緊握杖身,身上的綠色魔法芒亮得幾乎要刺瞎人的眼睛,正是木系統大範圍的回復魔法「回心魔球陣」。
 
​X放棄了所有的防禦與攻擊,將自己龐大的魔力源毫無保留地轉化為最高級的治癒魔法。綠色的生命光點如同春雨般灑落在眾人身上:愛麗絲被撕裂的龍體開始緩慢癒合;索羅爆裂的雙手在綠光中奇蹟般地止住了流血,新生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愛德華、莎拉和靜心枯竭的體力也得到了一絲喘息的補充。
 
​「慢著……『回心魔球陣』不是只回復體力,不醫治傷口的魔法嗎?」見識過這記魔法的愛德華看著索羅手上因為不停地近距離爆破、受到物理性反噬而變得血肉模糊的傷口慢慢癒合,警覺地道。
 
​說時遲那時快,在最後方的X「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眾人大吃一驚。X以衣袖在嘴角輕輕一抹,嘿嘿一笑,道:「果然沒那麼便宜的事。使用『風華樹笛』可以疊加咒文威力,卻不能把兩訣不同的咒文『融合』。但同樣的理論,要應用在使用不同的咒文來『擴展』基本咒文的功用時,還是可以做到——只是沒有想到對施術者負擔會如此巨大!」
 
​X是魔法的天才,這點大家早已從他「風華樹笛」和自身魔法的配合運用見識過;可是這種近乎即興的魔法冶煉、咒術建構,完全顛覆了甚至身為魔源聖物使的眾人的想像。
 
​「不礙事,不過把『大回心法』『覆寫』在『回心魔球陣』之上,維持魔法的時間就縮減了一半以上,不是能長期作為底力運用的方法……所以你們也不要受這麼多的傷啊!尤其是你,索羅!」
 
​「哼,既然叔叔這樣命令,我唯有照做了。」索羅嘴裏彆扭,語氣中還是帶著感激。
 
​可是這個因為被龐大數量的敵人壓制,令他們只能靠一人突破、三人作出人流控制、一人專注回復魔法,再加上愛麗絲以身擋敵的戰法,始終對所有人的負荷極為巨大。索羅不能使劍,只以肉掌犧牲血肉來攻擊,心裏只覺煩躁非常。眼看著即使打倒十數人,還是黑壓壓一片的弒龍教龍魔裝甲教徒,心中的絕望感與無力感不能自控地浮現出來。
 
​『只剩我一人前進,我……我要變得更強,才能「守護」啊!』
 
​他沒有留意到,身上的魔法芒漸漸變得更加耀眼,手上的火焰也由赤紅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滿地爬行的半龍人殘肢與漫天散去的綠色「回心魔球陣」光點交織而成的地獄圖景中,索羅那雙被白光灼照得一片通明的眼眸,與他掌心那團即將蛻變的全新火種,成了這座喋血山丘上最為驚心動魄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