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愛麗絲痛苦的怒吼響徹小島草原。被X以回復魔法治癒的傷口,被披上「超頻‧龍魔裝甲」的弒龍教教徒無情地以利爪反覆撕裂,即使能夠再次癒合,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卻無法免去。牠數次爆發出力場型的咒文,但被推倒的教徒仍然前仆後繼地衝上前來,屢屢衝破牠的防線。這些突破防線的教徒,全靠莎拉、愛德華和靜心拼死控場,加上亞爾法特以「模仿之眸」使出投射式魔法將漏網之魚轟開,好讓在X回復魔法保護下的索羅,能以超近距離的火魔法攻破防禦力極高的魔裝甲。
 
可是,莎拉、愛德華和靜心三人既要專注於控制敵方行動,自不能眼觀四面,更沒有餘力反抗。一些既避開了他們的控制、又避過亞爾法特射擊的狂教徒,仍能不時在他們身上留下利爪的血痕。待得索羅趕來馳援、X的魔法將傷口治癒時,他們已受了極大的痛苦。
 
另一邊廂,在不停撕裂又復原的惡性循環下,索羅因反覆折磨的劇痛,漸漸失去了雙手的知覺。直到打倒第五十個人時,即使有X的「回心魔球陣」源源不絕地補充體力,他在心理上也已經疲憊不堪。他猛然跪倒下來,一邊劇烈喘息,一邊看著自己抖動不已的雙手。X使用了前無古人的咒文融合,魔力和體力在此刻都已經見底,衣衫上盡是他自己嘔出的鮮血,顯然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
就在X又再一次強行發出「大回心咒」和「回心魔球陣」的合體魔法後,他終於無以為繼,眼前一黑,逕自倒了下去。
 
「X——」索羅擔心的大叫,剛好在另一名狂教徒趁人之危出手前,飛身趕到昏倒的X身前。在這場戰鬥中,索羅終於首次拔出「古劍天焚」,「噹」的一聲,一邊以劍身將利爪的攻勢硬生生擋下,一邊咬牙咒罵著:「媽的,有完沒完啊!」
 
可是敵人根本不打算給他們任何喘息的空間,四名狂教徒已然搶攻到他們身前。索羅再也分身不暇,無法繼續他的搶攻,戰術隨之一轉,為了保護倒地的X,他全力張開了「炫火加護」的火焰防護罩。發了狂的教徒一時三刻雖不能攻破火焰力場,卻完全不阻礙他們瘋狂的攻勢,只見他們不停一爪一爪地抓下,利爪與火罩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排斥「滋滋」聲。




 
「給我倒下!」索羅大喝一聲,將「炫火加護」瞬間轉化成「火箭破」,「劈啪劈啪」地轟向包圍著他們的五名弒龍教教徒。火箭雖然無法將他們徹底逼開,卻已成功阻緩了他們數秒的攻勢,讓索羅得以衝到他們跟前。他單手猛力推前,指尖逐一按在各個狂化教徒身上:「零距離‧火彈破……破!破!破……嗚!」
 
隨著「轟轟轟轟」數聲沉悶的內爆響起,四名弒龍教徒的胸甲逐一被破開。魔裝甲的碎片隨著意識失去而消散,四具赤裸的身軀癱軟仆倒在地。可是,此時左手已是一片鮮血的他,根本趕不及打倒第五名弒龍教徒,那半龍形的狂人已然繞過索羅,鐵爪直取倒地的X的胸口。
 
「休想得逞!」索羅怒吼,情急之下他也顧不得雙手傷勢,本來握劍的右手猛地將劍拋過去,由受傷的左手接住並往前急刺,剛好在教徒的利爪從X的胸口穿心而過之前,以蠻力將其硬生生推開十餘尺。可是如此勉強使力,右手固然因超近距離魔法的反作用力再度受重創,左手在連發四記「火彈破」後又勉強揮劍,更是傷上加傷。下一刻,索羅在劇痛與痲痺交織之下,再也感覺不到雙手,「古劍天焚」再也拿不住,頹然跌落在地。
 
「嗚……到極限了嗎?」莎拉看在眼內,背上又被狠狠抓出數條血痕,在痛楚中擔憂又不憤地說道。
 
亞爾法特反手再來一記「玄冰刺槍」,將襲擊莎拉的狂教徒轟開。他的「模仿之眸」試圖尋找X留下的魔法痕跡,卻只能無奈嘆一口氣道:「X果然是魔法的天才。我本該能複製『大回心咒』,也能複製『回心魔球陣』;但他把兩訣咒文拆解並重組整合,其中玄奧的轉折,反而令『模仿之眸』完全無法運作……」




 
「我要……『保護』的力量……」索羅咬牙切齒地怒喝。即使面對源源不絕的狂教徒與瀕臨絕滅的死局,他仍然死心不息,再次強行燃起「炫火加護」之咒:「奇蹟啊……給我出來!」
 
越往絕境前進,靈魂深處的意志便越發不放棄。索羅身上這時忽然爆發出比之前更強烈十倍的紅色魔法芒——在不屈的怒吼聲中,那原本赤紅的火焰發生了微妙的質變。只見他的火之護罩變得越來越亮,開始踏入白熱之火的極高溫度;不過數秒之間,帶著紅輝的火焰,徹底演化成一片極度刺眼的白色光芒。
 
「好傢伙!」在前方以「莎蓮娜之青銅豎琴」苦苦牽制著狂化教徒的愛德華,一直用餘光留意著戰場變化,剛好看見索羅身上爆發的白火,不由得由衷讚賞道:「終於能夠使出來了嗎?不需要我的亢奮咒文催谷、足以媲美『火神』暴走,卻又能完美掌握在手中的——白熱之火!」
 
靜心在以重力咒文艱難控場之際,也看到了索羅的蛻變,心中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輕嘆,明白這場戰鬥的轉捩點就在這一刻。
 
「滾開!」索羅大喝一聲,白色烈焰的「炫火加護‧火箭破」瘋狂炸裂。這一次,純白的火之箭撞上狂化的龍魔裝甲,不僅將他們整個人撞飛,更在接觸的瞬間便將其魔裝甲熔解。被正面擊中的六、七個狂教徒「哇」的一聲同時嘔出鮮血,隨即失去意識,竟在被撞飛半空的途中便已暈死過去,全身魔甲消散,赤裸倒地。




 
「這是……名為『保護』之火的力量嗎?」亞爾法特在絕望中終於看到了曙光,驚喜地感慨道。索羅的白熱之火既已啟動,即使雙手仍然重傷,戰場上的形勢卻立即逆轉。
 
此時無需再使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零距離」魔法,索羅的攻勢變得靈活得多。他一邊憤怒地吼叫,一邊主動衝向狂化的弒龍教教徒。他收起「古劍天焚」,左右開弓,「火狐尾」橫掃、「靈火蛇」鞭撻,那「超頻‧龍魔裝甲」再強,遇上這霸道無比的白火,立刻如冰雪般灰飛煙滅。幸運的教徒被白熱之火擊中胸前,只是失去意識倒地,倒還能撿回小命;可是在混戰之中火焰無眼,好幾十人被白火迎面吞噬,在瘋狂的哀嚎聲中,連同罪孽化為灰燼。
 
揮舞著白熱之火的雙臂,彷彿早已不屬於索羅自己。失去了X的「回心魔球陣」支援,此刻他每一次調動火之精靈,身體裏的體力和魔力源都像江河缺堤地被抽乾。但他不能停下來,只要視線內還有一個威脅著同伴的影子站著,這名為「保護」的火焰就絕不能熄滅。
 
轉眼間,眼前只剩下最後三名身形最為龐大的狂化教徒。他們像野獸般張大口,發出無聲的嘶吼,踏著同伴的焦屍,不顧一切地撲向倒在地上的X與魔力幾近耗盡地莎拉。
 
索羅咬破了嘴唇,藉著最後一絲清明,整個人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芒,屹立不倒地攔在他們的身前:「給我……倒下!」
 
不靠天焚劍的輔助,索羅用盡全身最後的蠻力,雙掌帶著極致的白火重重印在迎面而來的教徒胸膛上。沒有爆炸的巨響,只有無可抵抗的高溫,瞬間將對手的龍魔裝甲氣化,發出「滋滋」低鳴。三名教徒雙眼翻白,連同著瞬間消散的鱗甲,頹然倒在焦黑的草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小時,也許是一個世紀。在最後一個狂教徒倒地後,整個平原終於陷入了萬籟無聲的寂靜,僅餘數個被白火點燃的殘存火頭,現在也已回復為低溫的橙黃色火種。
 




「結束了……阿彌陀佛。」靜心雖然使用過「禁語魔鑽」,但為了不讓魔鑽一下子把魔力用竭、退化成只能施放禁咒的「滅佛」狀態,她一路上也動用了自身有限的魔力源來輔助控場的「阿鼻道」重力魔法。到了這一刻,她亦油盡燈枯,在極端的疲憊中不自覺地說出話來。
 
二百多名刀槍不入、不知疲倦的狂化大軍,至此全軍覆沒。狂教徒的死傷雖已盡力控制到最低,但代價是亞爾法特一行人也已經精疲力竭。
 
「呼……呼……」索羅雙膝跪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雖然戰鬥的後半段強行使出了白熱之火,但前半段超近距離魔法所帶來的反噬重傷,已讓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他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崩裂,鮮血和泥土混雜在一起,顯得慘不忍睹。加上使出白熱之火魔力源消耗甚巨,索羅此刻就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時三刻連點起照明之火的餘力也沒有了。
 
莎拉走過去與靜心互相攙扶,此時連站立的力氣都已失去,雙雙跌坐在地上。愛德華緊緊抱著豎琴,不間斷的「激電寄附」也令他幾乎燃盡了魔力源,只能頹然靠在靜心升起的土牆上直喘粗氣。
 
『吾……力已盡……』
 
愛麗絲發出一聲極度虛弱的心靈傳音。這頭高貴的白龍此刻渾身浴血,原本美麗的白毛被染成觸目驚心的一片通紅,那對巨大的雙翼更是被撕扯成了破布條一般,無力地垂在地上。為了保護這群人類,牠受了無法彌補的重創,短期內絕對無法再次展翅高飛了。
 
「結……結束了嗎……?」這時候一向恢復力驚人的X總算甦醒過來,亞爾法特連忙衝上前給他一個結實的擁抱:「你沒有事吧?」
 
X咳出幾口鮮血,皺眉苦笑道:「玩弄魔法的結構和組合,似乎有點玩過頭了……不過應該沒有大礙。」




 
「此地不宜久留。」愛德華深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疲憊的身軀。他的手因為不停彈奏而累得直發抖,他慢慢將豎琴收起,扶著土牆站起來道:「這裏沒死的弒龍教教徒,不知甚麼時候會醒過來。如果他們又披上『龍魔裝甲』,也不知道會不會又立刻附加上那個甚麼『超頻』,到時候只會累鬥累,對我們沒有半點好處。」
 
莎拉附和道:「而且諏敖雖然現在不見蹤影,但天知道他甚麼時候會回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盡快找到『紫晶宮』,把他和孔彤大王揪出來。」
 
「可是愛麗絲似乎飛不起來了……」亞爾法特憂心地看著白龍。
 
『無妨。』愛麗絲答道:『吾雖未能翱翔於天,尚能行走於地。況且,「紫晶宮」已近在咫尺——』說著牠龍首一抬,眾人順著牠的目光望去,隱隱能夠看見遠處地平線上,微微泛起一絲詭異的紫色光芒。
 
「待我回復過來,我能給各位治療。」X在後方拄著法杖說道。他吸了一口氣,續道:「不過如愛德華所言,我們首先要離開此地……這風中,帶著不祥的預感。」
 
眾人互相攙扶著,越過支離破碎的帳篷陣,慢慢向著「紫晶宮」的方向走去。待得離開了最後的主帳篷後,靜心驀然回頭,「禁語魔鑽」再次在她的掌心發出光芒。她看著後方,確認眾人都已前進遠離後,堅定地吐出禁語:「『破』。」
 
只見轟隆轟隆之聲不絕於耳,無數巨大的岩石從後方的土地中不規則地破土長出,正是巨大化的「地裂破牙」之咒。一如之前的費里曼圖之戰一般,這道咒文徹底重塑著地形,在帳篷陣後方建起了一座十數米高的半月狀巨型土牆。緊接著,後方的土地開始向下塌陷,挖出了一道深深的鴻溝。不多時,在橙色魔法芒的覆蓋下,那道鴻溝越挖越深,甚至綿延至小島的兩岸,然後冰冷的海水緩緩湧入,硬生生將他們所在的島嶼割裂成兩半。
 




『這樣一來,就算那些狂化的教徒甦醒過來,這道土牆和鴻溝也足夠阻擋他們一段時間了。阿彌陀佛。』靜心在愛麗絲心靈溝通的白光之下,向眾人解釋。眾人向靜心點一下頭,感激她心思如此細密,也就繼續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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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雖然說「近在咫尺」,但亞爾法特一行人足足走了大半天,才看見「紫晶宮」的外貌慢慢在地平線上浮現。眾人互相攙扶,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在這片氣候異常溫暖、開滿粉紅野花的南極平原上繼續蹣跚前行。
 
之前他們看見的紫芒,並不是包圍著「紫晶宮」的甚麼魔法護罩,而是一個巨大的黑球在空中詭異地飄浮著,似魔法而非魔法。在黑球之下,是連綿數里的繁複建築群,看來是已荒廢的工廠或住所,正中心則是一座宮殿,依稀有著之前眾人闖入過的「菩提樓閣」和「明鏡台」的影子,但體積似乎比它們更為精巧。在這片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南極大地上,這座建築顯得極度格格不入。宮殿並沒有甚麼浮誇的裝飾,一如「紫晶」之名,像紫水晶一般在陽光下閃耀著紫色的光芒。細看之下,整座宮殿是由白色和銀色的金屬、琉璃或石塊組合而成,本身卻似乎不具備發光體,這讓亞爾法特等人感到有點困惑。
 
宮殿之上的黑球更是詭異,與其說是一般常見的魔法光球,它更像是一個紫黑色的巨大漩渦,彷彿天空被硬生生扯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破洞。這團深淵般的球體並未向外放射出任何魔法的光芒,反而像是一頭無形的巨獸,無聲無息地吞噬著周遭的陽光。
 
索羅緊握著古劍天焚,眉頭深鎖,敏銳地感受到周遭空氣中那股令人腳步虛浮的拉扯力:「周圍的引力被嚴重扭曲了……難道是像『阿鼻道』或『天昇道』那一類的引力系土魔法?可是,這種連光線都能扯進去的巨大引力……究竟需要多少生命作為代價,才能維持這血之契約?」
 
愛德華沒有理會眾人的疑惑,默默從懷中取出那副透明的分析眼鏡戴上。他在鏡框旁按了幾個按鈕,鏡片上的數據隨之瘋狂跳動。他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駭:「蠢材,別被這無聊的魔術騙了,這根本不是甚麼紫水晶。」
 
莎拉奇道:「你說甚麼?它明明就在我們眼前閃閃發光啊!」




 
愛德華摘下眼鏡,指著前方那座宏偉的建築:「是折射。這座所謂的宮殿,完全沒有人類皇室建築的奢華與裝飾。它的外牆,是由無數完美切割的史前超合金金屬板,以及大面積特製的透明折射玻璃交織拼合而成的宏偉幾何體。那些令人目眩的『紫晶』光芒,其實只是塔頂那個引力球的紫光,打在這些史前玻璃面上不斷產生全內反射所形成的光學錯覺。我們面對的,是一座極致冰冷、純粹為了效率而建的史前重工業要塞……」
 
亞爾法特看著這座隱藏在水晶幻象下、充滿無機工業冷酷感的龐然大物,這才深刻體會到,他們即將要面對的並非甚麼皇室貴族,而是一個企圖以極致的冰冷理性,將世界徹底格式化的無情系統。他將手探入褲袋,掏出那枚素未謀面、由父母遺留下來的魔磁。只見魔磁上的指針鎖定著前方那座紫色的城堡,沒有絲毫動搖。
 
「魔磁的反應很強烈……封印黑魔法的『潘朵拉懺悔之盒』,一定就在那座紫晶宮裏面。」亞爾法特嚥了一口唾液,語氣雖然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沒錯,這裏的風是不自然的……」X趁大家不自覺地停下來遙望觀察眼前的最終目的地時,閉上眼,感受著周圍的環境:「機械的味道……十分濃烈。」
 
「我們必須先擬定一個策略。」莎拉冷靜地審視著前方的目的地,說道:「大家看看我們現在的狀態。魔力見底、滿身是傷,愛麗絲也失去了飛行能力。這裏是闇黑帝國的心臟地帶,就算現在只是隨便來一隊紫袍的近衛團,或者甚至只是幾個戴著分析眼鏡的獵魔旅團特務,說不定都能輕易要了我們的命。」
 
「如果之前『菩提樓閣』和『明鏡台』是借鑒的話,恐怕在我們的面前,若非大量的人偶軍團,就是一大堆的諏敖分身……哎,說事實也挨打?」亞爾法特擔憂地發表他的意見,話音未落,後腦勺卻又被索羅狠狠敲了一記。索羅也不答話,只堅定地望著前方,即使心裏不反對亞爾法特的說法,還是慣性地透過動手發洩了一下。亞爾法特揉著腦袋抗議道:「也看看場合吧?現在分明是大戰前夕,是嚴肅的時間了啊。」
 
莎拉嘆了一口氣,道:「亞魯你說得也不算錯,但預言機器人偶或諏敖大軍甚麼的……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有沒有餘力應付。尤其是X還沒有回復過來,愛麗絲也受了極重的傷。」
 
X按著胸口,深深吸一口氣,道:「的確,剛剛我似乎是太勉強了。恐怕一時三刻還未能再使用所有回復魔法。較低級的體力補給還可以一試,但治療魔法——目前還不行。」
 
『那我們還是應該再休息一會,才繼續前行吧?』靜心心中想著,透過愛麗絲的心靈廣播提議。
 
「如果以無言寺挑戰十八修羅時的經驗……嘿嘿,X最少需要半天的時間吧?」愛德華搖頭苦笑道:「恐怕我們沒有這麼多的時間。」
 
X點了點頭,將恐懼之杖插在地上,環顧著四周死寂的建築物群,眉頭卻微微皺起:「大家盡快休息。只是……這座紫晶宮安靜得有點反常。諏敖既然能在南亞叢林通過『明鏡台』知曉天下事,難道孔彤大王會不知道我們已經來到了他的家門口?」
 
亞爾法特坐在一塊岩石上,正想開口附和X的擔憂,空氣中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度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異樣聲響。
 
「……嗶……嗶嗶……」
 
那是一種類似於齒輪摩擦,又夾雜著數碼掃描的冰冷電子音效。這聲音他們太熟悉了,無論是在喜瑪拉雅山脈的「菩提樓閣」,還是在南亞叢林的「明鏡台」,這種毫無生命溫度的金屬音效,都代表著史前詛咒的降臨。
 
「有動靜!」索羅的戰鬥直覺瞬間戰勝了疲勞,他像彈簧一樣從地上一躍而起,天焚劍橫架胸前。
眾人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在紫晶宮外圍那些荒廢的石屋與街道之間,原本空無一物的陰影裏,突然亮起了一對對閃爍著微光的冰冷電子眼。
 
伴隨著那些電子眼走進午後的陽光下,亞爾法特等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那不是身穿紫袍的近衛團,也不是黑袍的獵魔旅團。
 
從廢墟中湧出來的,是一具具渾身雪白、身形與人類無異,卻沒有任何五官的機器人偶。它們的關節構造透著一種不符合人體工學的詭異,每走一步,都帶著一種精準到令人窒息的機械壓迫感。
 
不是笨重的「A型」,也不是作為砲台的「B型」,更不是普通的「D型」。
 
「開……開甚麼玩笑……」愛德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握著黃金雙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外甲極度堅固、能從匪夷所思的角度進行攻擊、中樞是由人類大腦改造而成的……『I型』機器人偶?!」
 
在波爾多城外,單是一具I型人偶就逼得索羅和伊爾尼爾陷入苦戰。而此刻,出現在他們面前、將通往紫晶宮的道路完全封死的純白死神,數量不是一具,也不是十具,而是密密麻麻、宛如一片白色海洋般的一整支I型人偶大軍。
 
午後那原本溫暖的陽光砸在無數具純白的人偶外殼上,折射出一片冰冷而毫無生氣的刺眼白茫。在那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機械海洋正前方,一雙雙代表死神掃描的紅色電子眼在陰影中同步亮起,與天空中那吞噬萬物的紫黑引力漩渦上下呼應,將整片開滿粉紅野花的平原切割成冰冷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