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第一百二十九章:血染宿命
火與風的魔法相撞抵銷,剩下四人站在紫晶宮前殿之中。
「把希望寄託在那個『光之血脈』的小子身上,就是你們最後的戰略嗎?」本鄉十六在索羅「天火焚」劃出的火牆外,看著亞爾法特與莎拉、X和靜心闖進那寫著「反物質大殿」的門內,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太天真了。人類的劣根性注定了他們無法自我救贖,唯有透過孔彤大王的絕對力量建立起冰冷的秩序,這世界才有重生的可能。」
「老頭子,你的廢話還是一樣多。」索羅「呸」的一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液,雙手緊握著古劍天焚:「甚麼絕對的秩序?那不過是你們這群獨裁者用來掩飾暴行的藉口罷。我手中的劍,就是為了斬斷這種狗屁秩序而存在的!」
本鄉十六微微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惋惜:「既然言語無法教化,那就只能將你們這些『異見』從這完美的秩序中排除了。」
這時候「天火焚」的火焰終於嘎然而熄,同時本鄉身上的深紫色魔法芒如同火山爆發般沖天而起。他雙足微微分開,沉腰立馬,擺出了古空手武道的正宗架勢。
而在本鄉身旁,半機械化的亨利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紅光。他沒有說話,與愛德華一擊交手後落在原地。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齒輪轉動聲與金屬摩擦聲,亨利那已與刺劍結合的右臂緩緩舉起,刺劍上電光「噼啪」作響,散發著死亡氣息。闇之魔法的紫氣與金之魔法的電流在他那半人半機器的軀體上交織,宛如一頭來自史前地獄的殺戮兵器。
「哥……」愛德華看著眼前這具只剩下殺戮本能的軀殼,心如刀絞。一擊過後,他的腦海中電光火石般思考了一下,知道已經機械化的兄長在身體能力上,早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單以武力相拼,他毫無勝算。愛德華深深吸一口氣,反手將黃金雙斧收回腰間,反而從掛在身旁的皮袋中抽出了那把古老的「莎蓮娜之青銅豎琴」。
「愛德華,不要勉強。」索羅踏前一步,天焚劍上「蓬」的一聲燃起熊熊烈火,像是反映著他燃燒中的意志:「那個半機械的交給你,本鄉就由我來對付。記住,別死了!」
「管好你自己吧,大白癡!」愛德華咬緊牙關,十指已然搭在金色的琴弦之上:「我會把屬於我的兄長……親手搶回來!」
沒有多餘的試探,兩場理念與血肉的死鬥,在紫晶宮的前殿同時引爆。
索羅大喝一聲,「轟火龍」之咒順著天焚劍的揮擊,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巨大火龍,筆直地轟向本鄉十六。然而,面對這氣勢磅礡的一擊,本鄉不退不避,左手握拳收於腰間,右手化掌,在身前看似緩慢地畫出一個圓。
「真空氣旋!」
木系統空氣系的攻擊魔法在本鄉精純的古空手道內勁催動下,化作一道包裹萬物的氣流圓柱。索羅的「轟火龍」一撞上氣旋,那足以將鋼鐵熔化的烈焰竟被硬生生地扯碎、吹散,化作漫天無害的火星。
「還沒完!」索羅沒有停頓,藉著火龍的掩護,整個人如同一顆赤紅的流星般突入本鄉的防禦圈。天焚劍由上而下,帶著開山劈石之勢怒斬而下。
「太慢了。」本鄉的聲音在索羅耳邊響起。只見本鄉腳下踩著奇異的步伐,身形猶如風中柳絮般微微一側,天焚劍那熾熱的劍鋒僅僅貼著他的鼻尖掠過。同一瞬間,本鄉的左勾拳已經無聲無息地轟出,正中索羅的腹部。
「砰!」
沉悶的打擊聲伴隨著骨骼的悲鳴。索羅只覺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內勁轟飛出數十尺,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金屬牆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
「咳……」索羅艱難地用劍撐起身體,抹去嘴角的鮮血。他終於明白,面對本鄉這種將武術與魔法完美結合、追求「絕對秩序」的宗師,大範圍的爆炸與火焰根本無法近身。
「既然普通的火燒不穿你的『秩序』……」索羅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狂熱。他回想起在對付弒龍教徒時那種為了「保護」而把火焰進化的奇妙感覺,身上的紅色魔法芒再一次發生劇烈的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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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愛德華的處境同樣險象環生。面對半機械亨利那猶如狂風暴雨般的突刺,身受重傷的愛德華根本無法近身硬碰。他只能不斷地向後飛退,雙手在青銅豎琴上瘋狂地撥弄。可是還沒有完成魔曲的篇章,亨利的突刺又再次把他的彈奏打亂。
「嘖!」一次又一次地彈奏失敗,愛德華沒有氣餒。鮮血在亨利刺劍的刺擊下不時揮灑,他在魔曲的中間加插一記又一記的「閃龍擊」攻擊咒文,不斷地擊打在亨利的金屬身軀上。擁有了金屬身軀的亨利雖然沒有被這些「閃龍擊」之咒造成致命傷,但十數道電流的干擾,終於成功令亨利的機械關節產生了短暫的遲滯。
「就是現在!」愛德華捕捉到這稍縱即逝的空檔,十指在琴弦上極速飛舞:「對,哥……我沒有你對音律天才一般的理解能力,只靠『力度』而不理『速度』的彈奏,即使到現在我還未能掌握。但不是天才的我,才更明白永不放棄的『毅力』的重要性啊!」無數次的彈奏失敗後,愛德華終於成功彈奏出金之魔法的樂章——「莎蓮娜之悲鳴」。
無數道耀眼的金黃色琴弦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破土而出,瞬間將半機械亨利的雙腿、身軀甚至那柄致命的機械刺劍緊緊纏繞,將他牢牢地綑綁在原地。
「哥!快醒過來!」愛德華大聲呼喊著。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亨利眼眸中更加暴戾的紅光。
「警告……發現阻礙秩序之異端……抹除……」
亨利的口中發出毫無感情的合成電子音。下一秒,他體內的闇之魔法迴路與微型引擎同時超載運轉,更強行啟動了金系統激發肉體潛能的咒文——「亢心莫名」。
「喀啦……喀啦……」
在極端的機械蠻力與魔法增幅下,堅韌無比的金色琴弦竟然被繃得筆直,發出隨時會斷裂的悲鳴。亨利的金屬裝甲下噴射出灼熱的白煙,他正一步一步地撕裂愛德華的物理束縛。
「單靠物理控制根本壓不住兄長!」愛德華咬破了嘴唇喃喃自語,又回想起當時在龍骨林以「亢心莫名」對抗「亢心莫名」的死局:「嘖,比起那時候我總得有進步吧!同歸於盡的打法,不能夠再來一次!」
他的眼角瞥見另一邊的索羅正陷入苦戰,根本無暇他顧,更不能指望索羅能加入戰團幫忙。
「既然物理上綁不住,就只能從『系統』入手了!」也不知是說給誰聽,愛德華怒喝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他猛然停止了彈奏,雙手離開琴弦,竟將「莎蓮娜之青銅豎琴」放手跌落於地上不顧。
失去了愛德華的直接魔力灌注,纏繞在亨利身上的金色琴弦變得更加黯淡,斷裂的危險迫在眉睫。但愛德華沒有理會,他雙手極速結印,閉目凝神,將體體內僅餘的所有魔力源毫無保留地投入操控咒文之中。
「即管就全賭在這一局吧!」
愛德華的意識化作一股無形且極度高頻的數據洪流,一輪操作後,嘗試強行駭入亨利那處於超頻狀態的機械大腦之中。果然,機械化了的亨利與其他能夠駭入的人偶有著相類似的控制機制。
在虛擬的意識流空間內,愛德華的靈魂化作一道金光,降臨在一個由無數冰冷代碼與黑色鎖鏈構成的囚牢之中。而在囚牢的最深處,一具人形的影子逐漸成形。在愛德華的眼中,那就像一個雙手被無數由代碼組成的鐵鍊銬扣著、掛在半空之中的落魄人形,正是被闇黑帝國強行植入的「抹殺指令」牢牢地鎖住的、屬於亨利.華爾特的真正靈魂。
「給我……攻破他!」愛德華忍受著大腦超載彷彿要炸裂般的劇痛,化作一把金色的利刃,瘋狂地揮向代碼的鎖鏈,要斬斷那些代表著「絕對服從」的冰冷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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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現實世界中的戰鬥也迎來了最終的質變。
「老頭子,你看清楚了,這就是超越了史前魔具極限的……火之真理!」
索羅沒有再向外釋放任何一絲火焰——他也再沒有能力大範圍地釋放白熱之火。心念急轉之間,他將周圍所有的火之精靈,連同自己旺盛的生命力,以一種極端狂暴的方式瘋狂地壓縮進手中的天焚劍內。
原本暗紅色的劍身,在無法想像的超高溫與超高壓下,開始發出刺眼的白光。
「嗡——」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高頻震動聲響起,然後曾在鑄鐵窖中被千錘百鍊修復好的古劍天焚,再也無法承受這股恐怖的熱量,金屬的劍刃在索羅手中緩緩熔化。然而熔化的鐵氣卻沒有消散,反而在極端磁場與火精靈的約束下,與那熾熱的「白熱之火」完美融合。
一把沒有實體劍刃、完全由等離子態高熱電漿構成的「白熱光劍」,在紫晶宮中橫空降生。它散發出的慘白光芒,甚至將周圍空間的空氣都強行電離,發出劈啪作響的靜電聲。
「甚麼?!」本鄉十六那萬年不變的冰冷臉龐,終於露出了一絲震驚。他能感覺到,索羅手中那把白火之劍,蘊含著足以將一切物理防禦瞬間氣化的恐怖能量。
「嘿,莎拉那極度高壓的電漿形態咒文,我這就借來用了!」索羅說著,勉力以大量的魔力源消耗維持著白熱之火的電漿之劍,心裏咒罵著這不比控制「火神」容易。
筋疲力竭的索羅沒有餘力做出多餘的動作,只能握著那把白熱光劍,以最純粹的直劈,無聲無息地向前揮出。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也沒有漫天飛舞的火舌。
本鄉十六引以為傲的氣流操控魔法,在這極致的高溫切割下,就像熱刀切牛油般被瞬間一分為二。白色的電漿光束輕易地貫穿了本鄉十六急忙架起的「黑天咒幕」,無情地斬落。
「嗤——」
本鄉十六的胸前爆出一團血霧。他那堅不可摧的古空手道防禦,在「白熱之刃」面前形同虛設。
「咳……」本鄉十六單膝跪倒在地,看著胸前那道深可見骨、卻因為極端高溫而瞬間焦黑止血的恐怖傷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索羅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手中的白熱電漿劍因為魔力耗盡而漸漸熄滅,氣化的劍刃漸漸冷卻下來,迅速硬化後成為了歪歪斜斜的不規則形狀。
他走到本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獵魔旅團中校。如果是以前的他,此刻必然會毫不猶豫地一劍了結敵人的性命。
但他沒有。索羅只是將天焚重重地擱在本鄉面前的金屬地面之上。
「老頭子,你的『秩序』,已經被我斬斷了。」索羅看著本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會殺你。留住你這條命,用你自己的雙眼好好看清楚,我們這些你眼中的『混亂異端』,到底會怎樣改變這個世界吧。」
本鄉十六看著索羅轉身離去的背影,沒有憤怒,嘴角反而牽起了一抹釋懷的苦笑。在這場純粹的意志與力量的碰撞中,他輸得心服口服。或許,他所追求的絕對秩序,真的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答案。然後,重傷的他終於支持不住,昏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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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索羅剛剛戰勝本鄉的同一時間,另一邊的駭客戰亦到達了最關鍵的剎那。在意識流的深淵中,愛德華拼盡了最後一絲精神力,終於將鎖住亨利靈魂的最後一條黑色代碼斬斷。
『哥……歡迎回來……』愛德華虛弱地在意識空間中呼喚。
被囚禁了無數個日夜的亨利靈魂,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傷痕累累的弟弟,眼中充滿了悔恨與溫柔。
『愛德華……對不起……』
『駭入成功,最高權限覆寫完成了……』
愛德華的意識如潮水般退回現實世界。他猛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停止了掙扎的半機械亨利,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愛德華卻忘記了最致命的一點。
就在他將全副的精神力轉移到「腦波駭入」,成功喚醒亨利靈魂的這短短一秒鐘內,「莎蓮娜的青銅豎琴」徹底失去了維持物理束縛的魔力;那纏繞著亨利的金色琴弦,在瞬間崩解、消失。
雖然亨利的「靈魂」已經清醒,並徹底停止了所有攻擊的意圖,但他那具被「亢心莫名」強行推至極限超頻狀態的半機械肉身,卻還沒有能力處理停止的指令。失去束縛的瞬間,機械肉身的「自動防衛機制」猶如一張被拉滿到極致後突然鬆開的強弓,忠實地執行了系統被格式化前的最後一個戰鬥動作。
「噗哧!」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聲在紫晶宮前殿之間迴響著。
剛剛轉過身來的索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目眥欲裂地看著眼前這殘酷到極點的一幕:亨利那冰冷、銳利的刺劍,沒有任何猶豫地、深深地貫穿了愛德華的腹部。殷紅的鮮血順著亨利冰冷的半機械手臂,滴落在金屬的地面上,觸目驚心。
「不——!」索羅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瘋狂地向兩人衝去。
愛德華低頭看了看穿透自己身體的刺劍,又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兄長。他沒有感覺到痛,只是覺得腹部一陣冰冷。他看見亨利眼眸中的機械紅光已經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人類的清明與極度的驚恐。
「哥……你……你回來了就好……」愛德華的嘴角溢出大量的鮮血,卻依然努力地擠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清醒過來的亨利,看著自己染滿弟弟鮮血的半機械手,感受著手中傳來的溫熱,終於明白自己這副怪物的身軀到底做出了甚麼無可挽回的悲劇。
「愛德華……我……我到底做了甚麼……」
一滴溫熱的液體從亨利的眼角滑落。這滴蘊含了無盡悔恨、悲痛與人性的眼淚,滴落在他冰冷的機械裝甲上,化作了對這個荒謬世界最無聲的控訴。
「我……絕不允許……這副骯髒的軀殼……再傷害你……」
亨利發出一聲悲涼至極的嘶吼。他沒有將刺劍拔出,而是用僅餘的人類意志,強行逆轉了體內所有的魔法與機械引擎。
只聽到「砰砰」的悶響,伴隨著一系列沉悶的炸裂聲,亨利強行震碎了自己體內維持生命的闇黑魔法迴路與機械核心。維持他這副半死不活軀體的動力瞬間斷絕,冰冷的金屬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亨利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緊緊地將重傷倒下的愛德華擁入懷中。兩兄弟就這樣在冷酷的紫晶宮前殿中,雙雙倒在了冰冷的金屬地面之上。
「帶著我們家族的驕傲……活下去……我的好弟弟……」
這是亨利.華爾特留在這個世上的最後一句話。他的雙眼緩緩合上,冰冷的機械身軀徹底失去了溫度,但那一抹屬於人類的淚痕,卻永遠地凝固在了他的臉頰上。
「愛德華!」
索羅終於衝到了兩人身邊。他一把跪倒在血泊中,看著已經失去生命氣息的亨利,以及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愛德華,這個向來堅強如鐵的火族漢子,雙手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著。
前殿那高聳的天花穹頂下,幽藍的冷光與熔化重組的古劍殘餘的森白電漿餘燼交織錯落,死寂得令人窒息。深不見底的天井深淵中吹上來陣陣帶著冰冷金屬與焦灼血腥味的狂風,無情地撩動著索羅那沾滿血污的黑髮。在血泊中央,半機械化的亨利化作了一具徹底失去光澤、卻依然緊緊擁抱著弟弟的金屬黑影,而他臉頰上那一抹在冷光下折射出微光的人類淚痕,與愛德華腹部那柄刺劍上逐漸冷卻、凝固的殷紅血跡,在冰冷的超合金地面上勾勒出一幅極致殘酷卻又無比淒美的宿命畫卷。寂靜的紫晶宮彷彿在為這場殘酷的兄弟相殘維持著最後的默哀。然而,通往紫晶宮深處的道路,已經被他們用鮮血與意志,徹底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