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島,羅馬聖城,梵蒂岡聖域。
 
初秋的陽光穿透了地中海的薄霧,溫柔地灑落在這座經歷了無數戰火與權力更迭的古老聖城之上。數個月前,這裏曾是聖神教十三支派為了爭奪權力而幾乎血流成河的修羅場;也是闇黑帝國近衛團企圖暗殺各派主教、最終被五族聖物使與聖殿騎士團聯手擊潰的歷史轉捩點。
 
如今,殘破的十字形聖殿外圍搭起了密密麻麻的木製棚架。失去了「血之魔法」的威脅,加上「第七封印」解開後大自然精靈的復甦,羅馬聖城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進行重建。
 
在聖殿廢墟最高的一處鐘樓殘壁上,一道身披純白披風的身影正靜靜地俯瞰著下方忙碌的廣場。
 
這是一名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名叫文森特。他有著一頭俐落的亞麻色短髮,灰藍色的雙眸銳利得猶如高空盤旋的獵鷹。他身上穿著一件看似輕薄、實則由高密度史前纖維編織而成的銀灰色戰術緊身衣,外面罩著一件繡有暗金色十字徽章的白色無袖罩袍。他的腰間沒有配戴常見的長劍,而是纏繞著一條由特殊合金打造、末端連著鋒利錐刃的「銀絲鎖鏈」。
 




文森特,是蟄伏了半個多世紀、終於在數月前再次重見天日的「聖殿騎士團」的精銳戰士之一。
 
他的師傅,正是當初偽裝成東正聯合教會武祭司的雲德可夫,以及隱藏在萬福瑪利亞修道院的修女米雪。自從教皇所羅門.聖伯納正式宣布聖神教十三支派統一,聖殿騎士團便從暗處的「間諜」與「刺客」,正式轉變為守護聖城與維持新秩序的「聖盾」。
 
「看來,你還是改不掉喜歡躲在高處監視別人的習慣呢,文森特弟兄。」
 
一把稚嫩卻透著無比莊嚴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文森特微微一怔,隨即從十多尺高的殘壁上一躍而下,身輕如燕地落在佈滿碎石的廣場上。單膝跪地,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願聖神的光輝永遠照耀您,瑪莉亞教主大人。」文森特恭敬地說道。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位年僅十一歲、卻在統一聖神教中扮演了舉足輕重角色的前黃金十字聖徒教會教主——瑪莉亞三世。她依然穿著那襲金邊的白色長袍,頭戴方帽,清秀的臉龐上掛著超越年齡的慈悲微笑。
 
而在她的身後左右,猶如兩尊門神般寸步不離的,自然是左護法基絲汀與右護法伊爾尼爾。
 
基絲汀那一頭天然的紅髮在陽光下如火焰般耀眼,她手中那對末端鑄有十字架的三叉短戟交叉在背後,警惕的目光掃過文森特,冷哼了一聲:「聖殿騎士團的人,走路還是像貓一樣沒聲音。這裏已經沒有闇黑帝國的刺客了,你大可不必整天神經兮兮的。」
 
「保護聖教主與聖城的安全,是騎士團的職責,基絲汀護法。」文森特站起身來,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灰藍色的眼睛轉向另一側那猶如鐵塔般的巨漢:「伊爾尼爾護法,您的左臂看來已經完全康復了。」
 
伊爾尼爾手中握著那根沉重的六角儀杖,依然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只是對著文森特微微點了點頭,發出一個單音節:「……嗯。」
 




瑪莉亞看著他們,輕輕笑了笑:「文蒂弟兄,不必如此緊繃。今日我來這裏,是為了迎接我們最重要的盟友。算算時間,從波爾多出發的車隊,搭載車輛的渡輪,現在應該已經抵達羅馬城外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瑪莉亞的話語,廣場外的大道上傳來了一陣低沉而有節奏的引擎轟鳴聲,伴隨著重型車輪輾壓碎石的聲響。
 
文森特轉頭望去,只見三輛由史前內燃機改裝、外覆厚重裝甲的重型運輸車,正緩緩駛入梵蒂岡聖域。車身上沒有闇黑帝國那種充滿壓迫感的黑色塗裝,而是漆著沉穩的鐵灰色,車廂兩側印著代表金之皇族御用鐵匠的徽記——百立克史密夫家族的交叉雙劍與鐵錘。
 
歐洲新秩序的另一大支柱——「鑄鐵窖」,到了。
 
運輸車剛一停穩,車門「砰」的一聲被粗暴地推開。一個身高五尺八寸、擁有著非洲血統黝黑肌膚與健碩體格的年輕女子,猶如一頭充滿活力的雌豹般跳了下來。她擁有一頭狂野的黑色捲髮,一雙大眼睛閃爍著狡黠與熱情。她身上只穿著一件無袖的皮甲,根本沒有穿底衣,清爽的打扮將她那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展露無遺。
 
她手中單手提著一柄比她頭顱還要大上兩圈的巨大紅色鐵錘——正是鑄鐵窖四大神兵之首的「鐵狼紅錘」。
 
「瑪莉亞!我們把東西送來啦!」積琪蓮.李興奮地揮舞著空出的左手,毫無顧忌地朝著小教主跑去,那豪邁的作風讓一旁的基絲汀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積琪,注意你的禮儀!這裏是聖域,不是我們芬里爾舍的練武場!」




 
緊接著從第一輛車上下來的,是一名騎著高大黑馬、滿臉鬚髯的男子。他有著亞裔的漆黑眼眸與濃密黑髮,左耳上戴著一枚小黑錘耳飾。他脅下挾著一柄五尺多長、槍身雕刻著飛虎紋路的啞金色長槍——四大神兵之「銅虎騎槍」的繼承者,白虎舍的奈斯達.霍斯。
 
奈斯達翻身下馬,動作一絲不苟,快步走到積琪蓮身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後才轉向瑪莉亞,恭敬地低頭行禮:「白虎舍奈斯達,代表鑄鐵窖與奧雲族長,向聖教主致敬。我們這次帶來了首批為聖殿騎士團與聖戰師團度身訂造的防禦與維持治安裝備。」
 
「辛苦你們了,奈斯達弟兄,積琪姊妹。」瑪莉亞微笑著回應。
 
文森特上前一步,目光在積琪蓮與奈斯達身上掃過。身為戰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兩人體內蘊含著極其龐大的金之魔力,尤其是那個拿著大紅錘的黑膚女子,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甚至比當年襲擊聖城的近衛團還要狂野幾分。
 
「鑄鐵窖的神兵繼承者,久仰大名。」文森特微微點頭:「我是聖殿騎士團的文森特。聽聞貴族將成為歐洲各地維持秩序的『警政勢力』,這批裝備,想必是我們未來合作的基礎。」
 
「嘿!你就是那個聖殿騎士?」積琪蓮饒有興致地湊到文森特面前,那雙大眼睛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最後落在他腰間的銀絲鎖鏈上:「用鎖鏈做武器?品味倒是不錯。不過,比起殺人,我們現在更需要的是『制服』敵人的手段。」
 
積琪蓮轉過身,單手將沉重的「鐵狼紅錘」扛在肩上,另一隻手猛地掀開了運輸車後方的帆布。「來看看我們鑄鐵窖這幾個月來沒日沒夜趕工的傑作吧!」
 




車廂內,整齊地排列著數十套散發著銀白色光澤的裝備。那不是用來殺戮的刀劍,而是一面面半透明的塔盾,以及一根根造型奇特的短棍。
 
奈斯達走上前,隨手拿起一面塔盾遞給文森特,語氣嚴肅地解說:「自從闇之魔法失效,許多原本依附於帝國的軍閥與極端分子失去了力量,這導致了各地的暴亂。我們不能再用以前那種以暴易暴的方式來鎮壓,否則與闇黑帝國無異。這面『斥力盾』內置了金之魔法的微型共鳴陣,只要注入少許魔力,就能產生類似『磁幻佈網』的排斥力場,足以在不傷害平民的情況下,將暴亂人群安全地推開。」
 
文森特接過塔盾,入手極為輕巧,他試著將體內的一絲金之魔力注入盾牌的把手中。瞬間,塔盾表面泛起一層柔和的金色漣漪,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反作用力從盾面上傳來。
 
「精妙的設計。」文森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將高階的防禦魔法陣微縮並刻印在裝備上,這就是鑄鐵窖的史前科技與魔法融合的實力嗎?」
 
「這還只是一部分呢!」積琪蓮得意地笑了笑,剛想繼續介紹那些短棍的功能,卻聽到車隊後方傳來了一陣「劈里啪啦」金屬碰撞的脆響,伴隨著一聲慌亂的驚呼。
 
「哎呀!對、對不起!這箱子太重了……」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第三輛運輸車的車斗旁,一個大約十五歲、身材單薄的少年正狼狽地趴在地上。他有著一頭柔軟的棕色短髮,白皙的臉龐因為焦急而漲得通紅。地上散落了一地形狀奇特的金屬音叉與幾何零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少年腰間佩戴著一把與他那瘦弱身軀極不協調的華麗武器——那是一柄細長的刺劍,劍柄末端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幽冷銀光的寶石,正是曾經屬於亨利.華爾特,如今已交給下一任主人的四大神兵之一:「銀天蠍刺劍」。




 
「傑拉德!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搬運這種粗活讓普通的族人來做就好,你這雙手可是用來彈琴和調音的!」奈斯達眉頭緊皺,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地上的少年提了起來,語氣雖然嚴厲,卻透著掩飾不住的關心。
 
「對不起,奈斯達大哥……我只是想幫忙……」少年傑拉德.愛芙蓮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音叉,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神情顯得無比窘迫。
 
文森特看著這個笨手笨腳的少年,又看了看他腰間那柄象徵著鑄鐵窖最高戰力之一的「銀天蠍刺劍」,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深切的疑惑。
 
「這位是……神兵的繼承者?」文森特走到積琪蓮身邊,壓低聲音問道:「恕我直言,他身上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戰鬥的氣息,魔力源也只是中下水平。把如此重要的神兵交給一個沒有戰鬥力的孩子……這不符合鑄鐵窖的傳統吧?」
 
積琪蓮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她看著正在被奈斯達訓話的傑拉德,輕聲說道:「騎士小哥,你只看到了『兵器』,卻沒看到『傳承』。」
 
瑪莉亞此時也緩步走了過來,接過了積琪蓮的話語:「文森特弟兄,金之魔法的本源,是『頻率』與『共鳴』。百立克史密夫家族之所以強大,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能打造出鋒利的刀劍,更是因為他們掌握了透過『音律』來引導大自然精靈的史前知識。傑拉德弟兄雖然武藝不精,但他卻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音樂神童。」
 
就在這時,傑拉德似乎為了彌補剛才的失誤,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地上撿起兩根特定長度的金屬音叉。他沒有拔出銀天蠍刺劍,而是將右手輕輕按在劍柄的銀色寶石上。
 




「叮——」
 
傑拉德閉上雙眼,輕輕敲擊了一下音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準的金之魔力順著他的指尖流入音叉。剎那間,一陣清脆、悠揚,宛如天籟般的共鳴聲在廣場上迴盪開來。
 
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隨著音叉的震動,文森特剛才注入了魔力的那面「斥力盾」,以及車廂內所有尚未啟動的裝備,竟然在同一時間產生了共鳴,散發出整齊劃一的柔和金。
 
「這……這是甚麼魔法?!」基絲汀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連一向沉穩的伊爾尼爾也露出了動容的神色。
 
「這是『頻率同調』。」
 
一把慵懶卻透著幾分自信的聲音從運輸車的車頂傳來。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名留著及腰啞金色長髮的青年,正悠閒地坐在車頂的裝甲板上。他穿著一件有些隨意的白色亞麻襯衫,腰間掛著那對標誌性的「黃金雙斧」。
 
「愛德華少主!」奈斯達與積琪蓮立刻恭敬地行禮。
 
愛德華從車頂上一躍而下,拍了拍傑拉德的肩膀,然後走向瑪莉亞與文森特。「好久不見了,瑪莉亞教主。看來羅馬的重建工作比我想像中還要快。」
 
愛德華指著滿臉通紅的傑拉德,對文森特說道:「在過去的戰爭年代,神兵的確需要由最強的戰士來揮舞。但現在時代變了,闇黑帝國已經瓦解,我們需要建立的是一個能夠長久運作的防禦與治安網絡。羅馬聖城即將建立涵蓋整個城區的『共鳴結界』,而這個結界的核心校準,只有擁有絕對音感和最高樂理知識的傑拉德,透過『銀天蠍刺劍』的增幅才能完成。他,才是我們在新時代最強的『武器』。」
 
文森特看著眼前這群鑄鐵窖的族人,又看了看身邊的教主瑪莉亞。他終於明白了教皇所羅門當初下達那道統一指令時的深意。
 
「信仰為盾,百煉為劍。」文森特將右手輕輕搭在腰間的銀絲鎖鏈上,嘴角勾起了一抹釋然的微笑:「看來,我們聖殿騎士團終於可以徹底從歷史的陰影中走出來了。未來的歐洲,不再需要暗殺與恐懼來維持統治。」
 
「沒錯!」積琪蓮哈哈大笑,用手肘撞了撞文森特的胸口:「以後遇到那些不聽話的軍閥殘黨,我們鑄鐵窖負責把他們敲暈,你們騎士團就負責把他們綁起來,分工合作,完美!」
 
奈斯達無奈地扶了額頭,卻也沒有反駁。傑拉德則抱著音叉,在一旁靦腆地笑了起來。
 
愛德華走到廣場的邊緣,望著遠處正在修復的聖殿穹頂。那裏,曾經是他們與近衛團浴血死戰的地方。
 
「光之黎明已經降臨,但大地的傷痕還需要時間來撫平。」愛德華深吸了一口地中海吹來的微風,轉頭看向瑪莉亞與文森特:「亞爾法特他們現在應該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為了解決那些殘存的人偶和龍騎士的問題而奔波吧?我們可不能在這裏被他們比下去了。」
 
瑪莉亞雙手合十,閉上雙眼,胸前的十字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願聖神的光輝,指引他們,也指引我們。」
 
文森特抬起頭,仰望著羅馬聖城那片萬里無雲的蔚藍天空。
 
在這個失去了黑魔法、卻重新找回了自由與希望的世界裏。聖殿騎士的鎖鏈將不再用於絞殺異己,而是用於連結;鑄鐵窖的烈火將不再用於鍛造殺戮,而是用於重生。
 
這,就是屬於他們的、嶄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