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外傳(六):翱翔的火之皇者與尋覓之翼
南美洲最南端,烏斯懷亞平原。
自從「光之黎明」降臨、第七封印被解開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這片曾經作為火之一族與闇黑軍團作最後死鬥的決戰之地,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充滿生機的新城鎮。沒有了帝國軍的威脅,散落於泛美洲各地的火族遺民紛紛南下,在這片廣闊的草原上建起了木屋與農田。
在城鎮中央最大的一座木製議事廳內,第五十四代火族之皇——年僅十四歲的帕積西亞.帕天奴,正毫無儀態地趴在一堆堆積如山的文件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卡洛斯……這些見鬼的農地分配表和物資清單,到底甚麼時候才能看完啊?」
帕積西亞煩躁地揉著那一頭標誌性的紅髮,頭上那象徵皇權的銀髮箍都差點被她弄歪。她身上雖然穿著華麗的深紅色皇族長裙,但骨子裏那股野丫頭的脾氣卻是一點也沒變。
站在一旁的近衛副頭領卡洛斯無奈地苦笑了一聲。雖然經歷了連番大戰,卡洛斯的臉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疤痕,但他那忠誠而沉穩的性格依舊如昔。他將另一疊文件輕輕放在桌上:「吾皇,火之一族正在重建,各地的難民陸續抵達,這些都是必須由您親自過目的政務。您總不能一直把這些事推給長老們吧?」
「我知道,我知道啦!先天下之憂而憂嘛,奶奶臨終前的話我可是背得滾瓜爛熟了。」帕積西亞嘟著嘴,用手中的羽毛筆百無聊賴地戳著桌面,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總是把大劍扛在肩上、笑得一臉囂張的黑髮男子。
「不知道路易士那個大白癡,現在跟著愛德華他們在歐洲混得怎麼樣了……」帕積西亞喃喃自語:「他倒是好,把『索羅』的爛攤子丟給森美那個小鬼,自己跑去環遊世界。我卻要在這裏看這些比古文還要難懂的報告!」
就在帕積西亞快要被無聊逼瘋的時候,一名火族守衛匆匆走進議事廳,單膝跪地:「報告吾皇,西面營地有一位名叫瑪莉亞的婦人求見。她說她的丈夫和兒子在兩個月前我們從聖保羅撤退時,為了引開一隊帝國騎兵而與大隊失散了。如今戰爭已經結束這麼久,他們卻音訊全無。她懇求我們派搜索隊前往安地斯山脈一帶尋找。」
「失散的族人?」帕積西亞猛地抬起頭,原本黯淡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彷彿找到了甚麼絕佳的藉口:「安地斯山脈地勢險峻,就算派普通的搜索隊去,恐怕也是大海撈針。這種事,果然還是得本皇親自出馬!」
「吾皇!萬萬不可!」卡洛斯嚇了一跳,連忙阻止:「您現在可是火之一族的最高領袖,怎能隨便離開烏斯懷亞?而且安地斯山脈雖然沒有了帝國軍,但野獸出沒,十分危險。屬下立刻組織一支精銳的小隊去搜索就足夠了!」
「卡洛斯,你這就不懂了。」帕積西亞霍地站了起來,一把抓起掛在椅背上的皇族聖物「地煉」之劍,那劍柄末端的半月形紅晶體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如果身為皇者,只懂得安坐在安全的營地裏看報告,那和以前闇黑帝國那些只會發號施令的庸官有甚麼分別?真正的領導者,就應該親自把迷失的子民帶回家!」
不給卡洛斯任何反駁的機會,帕積西亞已經一溜煙地衝出了議事廳,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在空氣中迴盪。
「而且,這可是沙沙最喜歡的運動呢!」
跑到烏斯懷亞平原邊緣的森林旁,帕積西亞將兩根手指放進嘴裏,用力一吹。
「咻——!」
一聲嘹亮而悠長的口哨聲穿透了雲霄。不過片刻,天空中傳來了「啪啪」的巨大振翅聲。一道遮天蔽日的白金光影從雲層中俯衝而下,精準地降落在帕積西亞的面前,捲起一陣帶著青草香氣的微風。
那是一頭比尋常馬匹足足大上一號的巨獸。牠渾身披著如雪般純白的鬃毛,頭頂長著一根螺旋狀的獨角,雙肩延伸出一對巨大而強健的羽翼,英姿勃發,正是傳說中的幻獸——獨角天馬。
「沙沙!」帕積西亞歡呼一聲,撲上去緊緊抱住天馬的脖子。
天馬低低地嘶鳴了一聲,用那毛茸茸的臉頰親暱地蹭著帕積西亞的臉。牠那原本在斷箭山谷一戰中被冰槍貫穿的右翼,在第七封印解開後的光之魔法治癒下,早已沒有了任何傷痕。
「沙沙,整天待在草原上吃草很悶吧?我們今天去兜個風,順便做點有意義的事!」帕積西亞熟練地翻身躍上天馬那寬闊的背脊。沒有馬鞍,也沒有韁繩,她僅憑著雙腿夾緊馬腹,以最純粹的默契與這頭陪伴了她十多年的幻獸溝通。
「向西北方,安地斯山脈出發!」帕積西亞以西班牙語高呼。
沙沙發出一聲高亢的長嘯,四足在地上猛然一蹬,巨大的羽翼用力一拍。強大的氣流將周圍的雜草壓得低垂,天馬帶著年輕的火族之皇,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直衝向蔚藍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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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上,狂風在耳邊呼嘯。
帕積西亞俯瞰著下方壯麗的南美洲大地,心中那股因為政務而積壓的煩悶頓時一掃而空。這才是她最喜歡的感覺,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沙沙,你還記得當年奶奶帶我們在緋紅之森飛翔的日子嗎?」帕積西亞伏在天馬的背上,輕聲說道。
天馬的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溫柔的低鳴。作為壽命遠超人類的幻獸,沙沙見證了瑪蓮娜大公主的青春,也見證了帕積西亞的成長。在牠的眼中,這位新任的女皇,依然是當年那個因為失去了父母而在森林裏嚎啕大哭的小女孩。
一人一馬沿著南美洲西海岸的安地斯山脈一路向北飛行。這座世界上最長的山脈猶如一條沉睡的巨龍,連綿不絕的雪峰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根據求助婦人的描述,她的丈夫和兒子是在穿過智利邊境一處名為「惡魔之喉」的險峻峽谷時失散的。那裏地形複雜,終年被濃霧籠罩。
飛行了幾個小時後,沙沙突然在半空中減緩了速度,巨大的鼻孔抽動了兩下,隨後朝著帕積西亞輕輕嘶叫了一聲。
「嗯?你聞到了甚麼嗎?」帕積西亞拍了拍沙沙的脖子。獨角天馬的嗅覺極為敏銳,尤其是對大自然氣息的變化。
沙沙的頭部向右一偏,朝著下方一條被雲霧遮蔽的深谷俯衝下去。
穿過厚厚的雲層,下方的地貌變得異常崎嶇。兩側是陡峭的絕壁,谷底佈滿了奇形怪狀的巨石和茂密的灌木叢。沙沙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岩架上降落,收起了雙翼。
帕積西亞躍下馬背,拔出腰間的「地煉」之劍。雖然血之魔法已經消失,但火之一族的魔法依然與他們血脈相連。她心念一動,劍身上泛起了一層溫暖而純粹的紅色火光,照亮了周圍陰暗的環境。
「這附近有生火的痕跡……」帕積西亞蹲下身,摸了摸岩石下方一堆已經熄滅的灰燼:「還是溫的。他們應該就在這附近。」
就在這時,沙沙突然不安地刨了刨前蹄,目不轉睛地盯著峽谷深處的一個洞穴。
「救命……有沒有人……」
一絲微弱的求救聲夾雜在風聲中傳來。
帕積西亞心中一緊,立刻提劍朝著洞穴跑去,沙沙也緊隨其後。
剛靠近洞口,帕積西亞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洞穴深處,一個大約十二、三歲的男孩正緊緊抱著一名大腿受了重傷、昏迷不醒的成年男子。而在他們面前,三頭體型如牛犢般大小、雙眼泛著飢餓綠光的變異山地狼,正呲牙咧嘴地逼近。
這是在小冰河時期後,為了適應嚴酷環境而變異的猛獸,雖然不及巨龍或獅龍馬那般恐怖,但對於失去戰鬥力的普通人來說,依然是致命的威脅。
「滾開!」男孩手中握著一根削尖的木棍,雙手發抖,卻寸步不離地擋在父親身前,一如當初在古墨西哥城為了保護她而擋在帝國軍面前的那些年輕近衛。
「吼——」帶頭的變異狼不耐煩地咆哮了一聲,猛地撲向了男孩。
男孩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轟火龍』!」
一聲清脆的嬌喝在洞穴中響起。
沒有以往那種帶著血腥味的灼熱,一道純粹、明亮、散發著神聖氣息的白紅色火柱從洞口呼嘯而入。火焰精準地擦過男孩的頭頂,重重地轟在那頭變異狼的面前。
「砰!」
火光四濺,變異狼被這股強大的衝擊力嚇得倒退了幾步,發出恐懼的嗚咽。另外兩頭狼也被這股突然出現的強大魔力震懾,夾著尾巴退到了角落。
帕積西亞手持「地煉」,宛如一尊火之女神般大步走進洞穴。她那頭紅髮在火光的映照下猶如跳動的烈焰。
「沒事了,本皇來接你們回家了。」帕積西亞看著呆若木雞的男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那三頭變異狼見來者身形嬌小,似乎又起了攻擊的念頭。它們壓低了身子,喉嚨裏發出危險的低吼,準備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
「哼,不長眼睛的畜生。」
帕積西亞沒有退縮,她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她想起了索羅跟他說過在南極群島「紫晶宮」的經歷,亞爾法特和索羅等人為了保護同伴而爆發出的那種純粹的光之力量。
「第七封印的恩賜,保護的意志……」
帕積西亞猛地睜開眼睛,手中的「地煉」之劍不再只是爆發出具破壞力的紅火。一股溫暖、柔和卻又無比強大的白色光芒,從劍柄的半月形紅晶體中湧出,與她自身的火之魔力完美融合。
「『炫火加護』!」
帕積西亞將地煉劍重重地插在身前的岩石上。一圈白紅相間的魔法光環以她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形成了一道半球形的防護罩。
那三頭變異狼剛剛撲上來,撞在光環之上,頓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棉花牆。沒有被高溫燒傷的皮肉焦臭,它們只是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柔和力量遠遠地彈飛了出去,摔在洞穴外。
變異狼們終於意識到眼前的紅髮少女是它們惹不起的存在,哀鳴了幾聲,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好……好厲害……」男孩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與自己相若的少女,眼中充滿了敬畏。
「沙沙!」帕積西亞招了招手。
獨角天馬優雅地走進洞穴。牠低下頭,在受傷的男子身旁嗅了嗅,然後張開嘴,輕輕吐出一股帶著淡淡草藥清香的氣息,那是幻獸獨有的微弱治癒能力,雖然比不上木之魔法,但也足以讓男子的傷口停止流血。
帕積西亞走上前,幫著男孩將他父親扶起:「你們是之前從聖保羅撤退時失散的族人吧?你母親在烏斯懷亞營地等你們很久了。」
男孩聽到母親的名字,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我們在撤退時遇到了雪崩,爸爸為了保護我被石頭砸傷了腿。我們躲在這裏兩個多月,靠吃野果和樹皮才撐到現在……我以為我們死定了。」
男孩擦了擦眼淚,看著帕積西亞頭上的銀髮箍,忽然意識到了甚麼,連忙想要跪下:「您……您是女皇陛下?!」
「免禮啦!現在可不是講究這些的時候。」帕積西亞一把將他拉起,動作俐落而毫無架子:「卡洛斯那傢伙要是看到我現在這樣,肯定又要唸叨我沒有皇族儀態了。不過,比起坐在高高的寶座上,我還是比較喜歡這樣。」
她轉身拍了拍沙沙寬闊的背脊:「上去吧,沙沙會載你們回去的。」
男孩在帕積西亞的幫助下,將父親扶上了天馬的背脊。他自己也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感受著天馬那柔軟而溫暖的鬃毛,彷彿置身於夢中。
「陛下,那您呢?」男孩看著還站在地上的帕積西亞,擔憂地問道。
「沙沙雖然力氣大,但載著三個成年體重的人長途飛行還是太勉強了。」帕積西亞灑脫地揮了揮手中的地煉劍:「你們先走,順著風的方向一直往南飛就能到烏斯懷亞。我在這山脈裏自己走一段路,就當是修行了。卡洛斯他們發現我不見了,遲早會派人來接我的。」
「嘶——」沙沙不滿地打了個響鼻,似乎不願意丟下小主人。
「聽話,沙沙。」帕積西亞走到天馬面前,輕輕捧著牠的臉,用額頭抵著牠的獨角,語氣溫柔卻堅定:「這是女皇的命令。把我們的子民安全送回家。」
沙沙那雙充滿靈性的眼睛注視著帕積西亞良久,終於妥協地低鳴了一聲。牠拍動著巨大的羽翼,帶著男孩與他的父親,緩緩升空。
「謝謝您!女皇陛下!」男孩在半空中大聲喊道,聲音在峽谷中迴盪。
帕積西亞站在峽谷的崖邊,目送著那道白金色的光影逐漸消失在南方的天際。山風吹拂著她的紅髮與長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安地斯山脈那清冷的空氣。
回想起剛才用出「光之魔法」保護男孩的那一刻,帕積西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容。
「路易士,我現在總算有點明白,你為什麼總說『力量是為了保護弱者而存在』了。」
她轉過身,獨自一人踏上了崎嶇的山路。雖然前方沒有了幻獸的陪伴,但這位年輕的火族之皇,步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與輕快。因為她知道,在這片沒有了黑暗魔法的新世界上,屬於她的真正考驗與統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