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一分鐘: 第四幕

「叮」電話鈴聲響起，心寗查看訊息「嗨，心寗你好，我是陶，是維他命品牌的公關部。恭喜你拿了pro 卡，我們公司想讓你代言我們的品牌，請問你甚麼時侯有空？我們出來談一下」

「去唄」鄭凱說到「去一個你熟悉的，或者人多的地方」

心寗看着電話

「上次我們吃飯那裡？」鄭凱問到

「太貴了」心寗搖搖頭，她不注意時，鄭凱反了個白眼





「啊」心寗靈光一閃

「怎麼了？」陶問到

「沒事」心寗回應「好吃嗎？」她指了指桌上的牛肉

「好吃」陶回應到

「好吃就多吃點啊」老闆看到陶，滿佈皺紋的眉頭上挑了一下，陶看到老闆，微笑着點了點頭；老闆瞥了眼心寗，瞥了眼陶，陶再次點了點頭，老闆沒有說話，轉身離開





「有人找我代言了！」心寗在手機上發訊息

「那很好啊」對面回應到

「我們下次一起去比賽，好不好？」心寗拇手飛快地在鍵盤上遊走「一起上奧賽」心寗打完字後，又逐一刪掉

Monica看着聯絡人一欄，「輸入中…」一直顯示着，卻沒有一條訊息發出；她手伸向床頭櫃上的小木盆，取下為數不多的一粒小糖果

「嗶嗶嗶」電話聆聲響起，對話顯示僅一個「陶」字





「喂，嗯，好的，我現在就來」Monica離開房間，沒有留意盆子裏糖果的數量




「咔嚓，咔嚓」燈光不停閃爍，心寗眼睛用力地嘗試不合上

「好，心寗，左轉一下」攝影師隔着鏡頭，從鏡片的反射中看着心寗的身體；心寗僅僅穿着運動內衣，右手拿着一瓶膠罐，轉身時，罐裏的膠囊碰撞發出「沙，沙」的聲音，她側身面向鏡頭，背部延展至臀部，與腿部勾勒出一條優美的曲線

「好，好，非常好」攝影師隔着相機，一邊按下快門一邊重複稱讚

剪輯師在照片軟體上來回彈跳，把心寗身上的線條刻劃得更深，並用同樣的顏色把心寗下腹的疤痕抹去

心寗穿着運動內衣站在剪輯師旁，看着照片裏線條分明，凹凸有致的淑女，沉默不語





「怎麼樣，好看嗎？」剪輯師轉過頭，眼光快速上下瞥了心寗一眼

心寗方才反應過來，「嗯，挺好的」，轉過身，背對着剪輯師走向更衣室，剪輯師眼光跟隨着心寗的背影直到她關上門

「叩，叩」陶敲響了更衣室的房門

「進來吧」心寗扣好白襯衫說到

「嗨，心寗，攝影怎麼樣了？」陶走到椅子旁，把它拉到心寗對面，緩緩坐下；陶翹起二郎腿，雙手手指交叉放在大腿上

「挺好的，只是那個剪輯師有點猥瑣」心寗拿起聚酯外套，手伸進袖管裡

陶點了點頭，嘟了一下嘴「這不是問題」

他放下翹起的腿，雙腳着地，身體前傾「你看到我們怎麼修圖了，但那不是長遠之計，如果別人沒有看到你實際的體態，他們很快便不會再理你」陶伸手放在心寗膝蓋上





心寗眼睛睜大，呼吸變深，她看着陶；陶微笑着移開手，靠在椅背上

「兩個月後有一個比賽。你要繼續代言，你要參加，你要拿到一個好的名次」陶的語氣堅定，上揚的嘴角逐漸消失




「嗞，嗞，嗞」肉在鐵鍋上燒得出油

「啪」聽見門聲，鄭凱從煮食的狀態中恢復過來

「我們的冠軍回來啦！」鄭凱語氣高亢，嘴角示自覺上揚

心寗隨手把包一扔，脫下外套，走進廚房；鄭凱剛放下手上的鉗子，心寗便把頭埋進他的胸脯裡，鄭凱右手接着心寗，左手伸到爐台旁關掉火源





「我的冠軍怎麼了？」鄭凱雙手環繞着心寗，心寗身體的重量全部漸漸轉移至鄭凱身上

二人就此拖曳着走到沙發上，心寗收起雙腿，頭挨在鄭凱的大腿上，鄭凱伸手在她的臉頰上來回撫摸；沉浸於此溫柔鄉之中，心寗沉沉睡去

鄭凱挪開雙腿，以抱枕偷天換日，拿上沙發上的毛氈，蓋在心寗身上

鉗起牛扒，放到白色碟上，用茶匙舀起兩匙油，淋到牛扒上，放上一片茴香葉，再灑上一點胡椒，一份精緻又美味的晚餐就此完成

鄭凱走到桌子旁，把上面的紙巾盒，膠紙，信封拿到鞋櫃上，再從廚房把盤子端到桌上

放好餐刀和叉子後，他打開平板電腦，戴上耳機，從圖庫中按下「Family」一欄，映入眼簾的是他，心寗和東東三人的合照；一路往下滑，照片的解䆁度越來越模糊；滑到底，有一排影片，鄭凱點開其中一條

一個中年男人跟一個男孩子在籃球場打籃球，男人面對着男孩，背對着鏡頭，他彎着腰，肚子上的肥肉因身姿而下垂，但卻絲毫沒有影響他靈活的動作





男人左手拿着籃球，跑到男孩跟前，男孩迎着籃球；男人突然一個晃動把球傳到右手，男孩還未反應過來，男人已經甩開他，跑到籃框底下，順手把籃球放進籃框裏；

「噗吡」看到此處，鄭凱不禁笑了出來




躺在床上，Monica睡眼惺忪，看着天花板，雙眼漸漸合上

「吸…」不知過了多久，Monica突然深呼吸，雙眼睜大，視線卻持續矇朧，Monica眨了眨眼睛，正想用手抹，手卻不由自主地顫抖

額頭開始冒冷汗，Monica右腳抖了抖，左手開始抽搐；轉頭看向床頭櫃旁的盆子，視線卻不爭氣地難以聚焦

雙唇發白，Monica整個人顫抖着轉身；身體抽搐，掙扎，有如一條擱淺後極力希望跳回水中的魚

僅僅轉了半個人，側躺的她背部卻早已被汗水打濕，距離盆子還有兩個身位，Monica雙腳極力踩踏床褥，希望可以讓自己多靠近盆子一點，可是雙腳一直踩空

Monica雙手拉扯着床單，她離盆子靠近了半個身位；再扯床單，她的右手已經使不上力

Monica嘴唇發紫，左手伸向盆子中；抓過一遍後，左手與盆子順着櫃面，緩緩滑落，再無半點生息




心寗身穿黑色西裝外套，裏面穿着一件白襯衫，下身穿着黑色短裙，腳套小黑鞋；站在Monica的相片前，靈堂是整個殯儀館裏最小的

「有客到」主持在一旁說到

心寗轉過身，滿臉皺紋的男人站在門口，「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家屬謝禮」

心寗向熟悉的面孔鞠躬「老闆，你來啦」

老闆點點頭「陶沒有來嗎？」

心寗看着老闆的眼睛突然睜大

「她沒有跟你說，是不是？」老闆語氣平淡說到

心寗回過神，低下頭，「沒有」

「這也挺像她的」老闆看着Monica的大頭照

「嗶…」按下按鈕，棺材穿過簾子，從間隙中可以看見火焰正逐漸將棺材吞沒

「來我店吃飯嗎？」二人走出殯儀館，老闆轉過問到

「不了」心寗張嘴，一會後又合上，老闆看着心寗，沒有言語，轉身離去

心寗走進一個遊樂場，看見一對空蕩蕩的鞦韆，她坐了上去，小黑鞋鞋尖觸碰着地面，慢慢來回搖擺；身穿黑白套裝的心寗，在遊樂場的五彩繽紛中，顯得格格不入

「慢一點啊，嵐嵐」一把蒼老的聲音響起，一個小女孩蹦蹦跳跳跑過心寗，跳到鞦韆上，雙腿合緊後開始前搖後擺，鞦韆也跟着她的節奏律動而翩翩起舞

老伯伯走到離鞦韆不遠的涼亭，放下肩上的背包，一屁股坐下，看着孫女自得其樂

心寗瞥了二人一眼，沉默不語

「叮」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電話鈴聲響起

「健身房要結業了，你明天回來收拾收拾吧」




打開門，鄭凱站在陽台，看着與對面棟之間那一點點的走道

心寗脫下西裝外套，掛上衣架，放入衣櫃

「他們要我去比賽」心寗說到

鄭凱沒有回頭，他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健身房結業了」心寗又說到

「已經發生這麼多事了，你還要堅持嗎？」鄭凱語氣平淡的說到

「如果我不去，我還算是甚麼？」心寗問

「你算我的老婆，你算東東的母親」鄭凱轉過身，看着心寗說到

二人相隔數個身位，二人皆沒有往對方走近一步

鄭凱轉過身，面向走道

心寗走到鄭凱背後，從他的背後伸手環抱

「我是不是很差勁？」

鄭凱低着頭，看着走道，頓了一下，轉過身，回以擁抱

「不，你很棒」




「女健美運動員用藥過量陳屍家中；鄰居：血水滴到樓下了才有人發現；屋主拒絕接受訪問 」—《大安》

看着電話裏聳動的標題，阿嬤沉默不語

「阿嬤，該你了」東東拿走一根木條，向阿嬤嚷嚷着

「小東啊，你媽要去比賽了，你要去看嗎？」阿嬤放下電話，同時拿走一根木條

「 阿嬤你不是說那些東西很膚淺，不好看嗎？」東東一點點敲出木條，僅剩的不多了

「去看看吧，你媽會很開心的」

「可是我想跟阿嬤你疊木塔啊」東東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木條，底下數層幾乎只有一，二根木條支撐着，木塔搖搖欲墜

阿嬤在只有兩塊木條的一層取走又一根木條，她拉得很快，整座塔搖搖晃晃，阿嬤還未取出木條，整座木塔轟然倒塌

「咯，噔，咯，咯」木條與木條之間互相碰撞，交響出一首優美的旋律

「阿嬤，你好遜喔！」東東語氣上揚，略帶嘲諷

阿嬤笑了笑：「阿嬤年紀大了，眼睛矇矇的看不清楚啦」

「再來一遍吧」東東自顧自地收拾木條

阿嬤走到單人椅，坐下後往茶杯裏倒了茶，看着自得其樂的孫子，沉默不語

「阿嬤來吧」東東疊好木塔，轉身看向阿嬤

「你去看媽媽比賽吧，看完回來我們繼續玩」阿嬤身體前傾，摸了摸東東的頭；東東噘着嘴

「一會爸爸來接你啊」阿嬤微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