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一分鐘: 第五幕

「嗒」廁所燈被打開，燈光從燈泡打向牆璧，反射到房間中

心寗緩緩走到洗手台前，鏡子裏反射出雙頰凹陷，髮線後移，雙眼微微凸出的自己

她後退一步，左手叉腰，右手懸在空中，皮膚如同玻璃紙般貼合在身體，肌肉的紋理絲絲入扣

側身展露自己的背部，玻璃紙上充滿不同大小，凹凸不平的紅點，伸手一碰，尖銳的刺痛感讓心寗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她縮開手，轉身再走入格間

「女子比基尼，165以下級別，請到後台準備」揚聲器傳來一把爽朗的聲音





心寗走到後台僅剩的一個噴漆帳篷，「麻煩幫我上一遍油漆」

「嘖…」棕色油漆從槍嘴噴薄而出，均勻地覆蓋在心寗的肌膚上

「嗞，嗞」噴槍的油漆斷斷續續

「這裡噴厚一點」心寗指了指自己的下腹，她聲音沙啞，工作人員沒有抬頭，自顧自進行手上的工作

手指扣動板機，沒有油漆噴出





心寗眼睛睜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工作人員

「看我幹嘛？又不是我想它噴完的」工作人員看向心寗，語氣中沒有半點情緒

「接下來，我們有請，女子比基尼，165以下級別，第一位選手」

「181號，是你嗎？」一名女子走到心寗面前

「我現在來」心寗三步拼作兩步走到隊列





「你站這裡」女子指了指另一個選手前方

眾人逐一走出，進行個人展示後；分成左右兩批

「Left to the front please」坐正中的評審拿起咪說到，與他並排而坐的還有好幾人，他們都梳了一把油亮的頭髮，穿着深藍或深灰色西裝，領帶也打得相當整齊；唯獨坐在最旁邊那位，長髮披肩的男子，僅僅穿着白襯衫，披着淺藍西裝外套，他的手腕上還戴着一條橡皮筋，他身體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眼光緩緩掃視眾人

「Pose down」坐正中的評審拿起咪說到「Right to the front please」

一行六人包括心寗在內，緩緩走到台前，心寗眼光瞥到長髮男子，本來溫和的笑容閃過一絲僵硬，隨後又很快放鬆下來

「Front pose」心寗左手叉腰，右手懸空；正面看，線條從肩部延伸至腰部，形成一個完整的倒三角；然而，即使心寗再使勁嘗試側身隱藏，她下腹的肚疤依然清晰可見

此情此景，長髮男子側身，向旁邊的評審說了兩句話，評審向另一位評審說了兩句話，眾人交頭接耳

「Pose down」坐正中的評審拿起咪說到





「First call out」司儀說到

「17，54，92，121，156」評審逐一說出選手號碼

心寗與另一位掛着171號的女子並肩站着，二人的皮膚緊貼着肌肉表面，紋理清晰可見，二人汗流浹背，大口呼吸，胸口不斷起伏；心寗雙眼黯淡無光

「181號」評審拿起咪說到

心寗眼睜大，一瞬間後又回復平靜，她微笑着舉起手，慢慢走到前列

司儀走到後排，伸手指向台階方向，沒被叫出的選手一個一個順着離開

「Back pose」評審拿起咪說到





眾人轉身，展現自己的臀部；長髮遮蓋了她們大部份背部，以及上面的紅點，但依然可以從她們外拋的肩部，纖細的腰身，看得到一個個明顯的倒三角

「東東你看，媽媽在那裡？」鄭凱左手指着舞台，右手托着東東的雙腿

「那是她嗎？」東東指向站在眾人正中的女子

「不是啦」鄭凱故作不耐煩的說

「是這個嗎？」東東指向最外圍的一位女子

「也不是」

「看起來都差不多」東東摟着爸爸的脖子

鄭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表情，東東未來得及捕捉便消失無蹤





「那是媽媽嗎？」東東指着剛從旁邊被換到正中的心寗

鄭凱的臉上的不自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眼神閃爍着光

幾個轉身過後，身旁的人來來去去，心寗一直堅守正中的位置

「女子比基尼，165以下級別，冠軍…」司儀一如既往地賣關子

「181號，黃心寗」

心寗舉起手，緩緩走出，面露微笑；一個新面孔拿着獎座，一路小跑從台下送到台上司儀手中，司儀拿着獎座放到心寗手裏，心寗微笑接過

「謝謝」心寗向司儀點頭致意，轉頭時瞥了一眼台下的長髮男子，剛到場的陶正笑臉相迎的朝他點頭握手





心寗緩緩走下台，沒有注意到長髮男子正看着她




「媽媽好厲害啊！」鄭凱放下東東，拿起電解瓶，打開蓋子，遞給心寗

心寗右手接過電解瓶，左手摸了摸東東的頭；看着眼前的媽媽，東東下意識後退到爸爸身旁

鄭凱抱起東東，他與媽媽視線成水平，東東表情木訥，眼睛更是顫抖

心寗伸手撫摸東東的臉頰，眼神裏盡是憐惜之意

「你現在可能不明白為甚麼媽媽要這樣做，待你長大就會懂了」

東東表情從木訥轉為疑惑

「女子比基尼，總決賽選手，請到後台準備」揚聲器傳來爽朗的聲音

心寗轉身向後台走去，從一排藥中拿出最後一粒，放入口中，眼神變得堅定

「麻煩幫我再上一遍色」

工作人員拿起噴槍，對着心寗全身上下一頓輸出，正當她準備向心寗下腹增加厚度時

「這裡不用」心寗立馬停住了她

「又不用了？」工作人員疑惑的看向心寗

「我想試一試」心寗微笑着說

「女子比基尼，總決賽，第一位選手」揚聲器響起，一個高佻的女生高舉着手，大步流星地走到台前

她微笑着擺起姿勢，肩膀有如南瓜一樣膨漲，背部的厚度也不惶多讓；前後姿勢展現完畢，南瓜女走到後排等待

「下一位選手」一位身材矮小的女子走到台前，她頭部較小，因此身上各個部位都顯得非常大；展示完畢後，頭小女走到後排等待

陸續3位選手走出，各人都有她們的長處；展示完畢後，眾人回到後排等待

「下一位選手，181號，黃心寗」

心寗蹦蹦跳跳的走出來，她笑容可掬，挺起胸膛展示自己；轉身時，她的背部也更靈動，肌肉形態隨着姿勢轉換變化自如，肌肉上的紋理作為畫龍點睛之筆，整個人的狀態以及比例相當均衡

「Front Pose」眾人走上前台，微微側身，右手虛握，抵在肚臍旁，左手劃過一個圓，在空中懸停着

眾人在台上揮汗如雨，評審在台下揮筆疾書；唯獨長髮男子，看着心寗，嘴角微微上揚

「Back Pose」台上的背部長滿紅點，唯有更暗沉的油漆以及烏黑的長髮可以遮蓋；放眼望去，南瓜女站在正中，她的肩部有如披上一層鎧甲，立體的同時棱角分明

「Front pose」身體微微一側，腰部與上身錯開，使眾人的倒三角更明顯，頭小女在此盡顯頭身比的重要

「181，81，switch position」評審拿起咪，心寗從外圍走到南瓜女的左方；就此，南瓜女，頭小女，心寗三人輪流交換位置

南瓜女全程控制呼吸，保持腹部緊繃

「Pose down」，眾人向前走，直到站在台上的邊緣；她們盡情展示自己的體態，用最佳的角度，擺最好看的姿勢

「Return to the back please」評審拿起咪講到

轉身時，南瓜女不自覺鬆了一口氣，有一刻，她肚子漲起來的體積，遠遠超越了身體的其他部位，南瓜女右手立刻抬起按住，肚子慢慢恢復緊繃的狀態，她轉頭看向台下評審，眾人交頭接耳，看了看台上後又埋頭討論紙上的分數，南瓜女面無表情，回到隊列中靜靜等待

心寗臉色鐵青，站在隊列中；第五和第四名已經領獎，正在合照；現在心寗，頭小女，南瓜女三人，正站在舞台靠後的位置

放眼望去，三人中，南瓜女所有的肌肉都非常發達，腰也因此比較粗；頭小女肌肉量僅次於南瓜女，但她的肌肉並沒有被玻璃紙覆蓋，更像被一層水膜包裹；三人中，心寗腰最細，肌肉的紋理在玻璃紙覆蓋下若隱若現

「季軍…」司儀聲線爽朗，心寗眼神遊離，後腿突然乏力；見此狀，長髮男子本來後靠的坐姿轉變為直立，外套也早已脫下；心寗即將後靠的時侯，頭小女撐住了她，心寗立刻回過神來，向頭小女點頭感謝

「137號」司儀揭開謎底，頭小女舉手示意，面無表情；直到跟司儀握手時，嘴角才微微上揚

「亞軍…」心寗和南瓜女二人並肩站着，南瓜女嘴角上揚，拍了拍心寗肩膀，走了出去

「媽媽拿冠軍了！」鄭凱抱着東東，搖搖晃晃，示意他往台上看去；東東看着台上，表情依舊木訥，鄭凱充滿笑意的臉上始終有一抹揮之不去的虛假

「冠軍，181號，黃心寗」司儀沒有留任何懸念，心寗微笑着慢慢走出；司儀拿過遞來的獎座以及一張巨大的紙牌，上面赫然寫着「直通奧賽」

「恭喜」司儀看着心寗，眼神清澈

「謝謝」心寗眼角擠出許多皺紋，握着司儀的手，她的眉角不停抖動

「你沒事吧？」司儀殷切地問到

「先照相吧」心寗極力壓制聲線的抖動

「咔嚓」鎂光燈不斷閃爍，心寗眼睛瞪的巨大

「恭喜心寗，獲得了直通奧賽的門票」司儀慢慢攙扶着心寗，直到她步履顯得相對穩定，才拿起咪開始宣布

鄭凱抱着東東，慢慢走向正在下台階的心寗

「接下來，我們有請…」司儀徐徐展開下一輪比賽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在台階處響起，司儀轉身看過去，心寗上半身在地上，下半身在台階處，她臉部朝下，鮮血從嘴角處慢慢流出

長髮男子紮起頭髮，向心寗飛奔而去；他抵達時，兩個袖子剛好擼到手肘上方

「心寗，心寗！」長髮男子把心寗轉身，拉到地面上，他一邊拍打她的臉頰，一邊叫喊她的名字

心寗額頭和鼻子因為擦傷而流血，但鮮血再紅也無法覆蓋她嘴唇的紫

長髮男子用食指和中指摸了摸她頸部接近下巴的位置，然後直接扯斷她的比基尼

「去拿AED」長髮男子向站在他前方的人子說到，男人看着長髮男子，一臉疑惑

「大門旁邊！」長髮男子白眼未來得及翻，大聲喊到；男人這才回過神來，三步併作兩步跑去拿

男子左手放在心寗兩顆乳頭的中間，右手抓着左手，雙臂垂直於地面，上身在心寗正上方，開始按壓

「噗，噗，噗…」骨折的聲音不絕於耳

另一個身穿西裝的評審走到長髮男子前

「叫救護車了沒有？」長髮男子問到

「叫了」西裝男說到

「AED來了」男人跑着喊到

評審打開AED，按下開關，從自己胸口袋中取出方巾，在心寗的右胸上方以及左胸下方抹走多餘的油漆；從AED中拿出兩塊胸貼，分別貼到這兩個位置上

「AED charging，Examining…噗…噗….」AED自動播放預設錄音，骨折的聲音變得微薄

「Defibrillation recommended 」AED響起

「Clear」長髮男子停止按壓，雙手離開心寗，身子挺直，大喊到

評審和其他人與心寗保持距離

「All clear」長髮男子喊到

評審按下印有閃電符號的按鈕

「噏…啪」心寗全身抖動了一下

「Resume CPR」AED響起

「爸爸，媽媽會不會有事？」鄭凱抱着東東趕到，東東在他懷裹問到

「媽媽只是有點不舒服，很快就沒事了」鄭凱站在一旁，看着長髮男子，以及地上，胸口已經凹陷的妻子

評審走到大門口等待，長髮男子繼續按壓

「病人在那裡？」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連同兩個隨從，拉着擔架，快步跟着評審

「No pulse, no circulation. 10 minutes CPR, AED included」長髮男子停止按壓，身子挺直，向救護員說到

救護員放下擔架，一人拿着心寗雙手，一人拿着雙腳

「1，2，3」二人抬起心寗，放到擔架上；長髮男子站起，汗水經由背心，已然把整件襯衫打濕

「你是她的家屬嗎？」救護員向鄭凱問到

「我是」鄭凱回答，步伐隨着救護員離去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