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唔係膠做嘅

「阿源?你坐喺地下做咩呀?」

燈光啪一聲著咗。

我被突如其來嘅光線刺到眼都開唔大,心臟仲係跳到好似要爆開咁。我阿媽企喺房門口,一面不滿咁望住我,手仲擺喺燈掣上面。

我喘住氣,手指顫抖咁指住佢身後:「媽……個公仔……小美……佢……」





我再望過去。

個心即刻沉咗落去。

「小美」無企喺房門口。佢依然好似朝早咁,靜靜地企喺神枱隔離個角落頭,雙手垂低,頭部正正常常咁望住前方。

無扭頭,無舉手,無笑。

「發神經,幾廿歲人仲怕黑?」阿媽白咗我一眼,行去廚房斟水,「早啲訓啦,聽日仲要幫手拆箱呀,好多新朋友到咗。」





我呆坐喺地下,成身冷汗濕透件睡衣。

係幻覺?無理由咁真實架?

我慢慢爬起身,想說服自己係打機打得太攰。但我經過大門口嗰陣,忍唔住望咗一眼頭先發出怪聲嗰個大紙箱。

紙箱表面,有幾條好深嘅刮痕。

由內向外刮出嚟嘅痕跡,連膠紙都崩開咗少少。





嗰晚我鎖埋房門,用張電腦櫈頂住門柄,成晚捲埋喺被竇入面,只要一合埋眼,就會見到那對漆黑嘅大眼仔,同埋嗰個詭異嘅笑容。

第二朝醒返,係俾一陣奇怪嘅味整醒嘅。

唔係平時阿媽煮早餐嘅火腿通粉味,而係一陣……好似新裝修嘅甲醛味,混合咗一種放得太耐嘅生豬肉味。甜甜地,又腥腥地。

我推開房門,即刻俾眼前嘅景象嚇到窒咗一窒。

原本已經狹窄嘅客廳,依家簡直變成咗迷宮。

昨晚嗰堆紙箱全部拆開晒。客廳多咗三個「人」。

一個係著住西裝嘅男模公仔,坐咗喺我平時食飯張櫈度;另外兩個係細路仔模樣嘅公仔,一男一女,手拖手企喺電視機前面。連埋角落頭嘅「小美」,加埋我阿媽,個廳依家有「五個人」。

最恐怖嘅係,阿媽正喺度餵個男模公仔食粥。





「老公,食多啖啦,你睇你瘦到。」阿媽用匙羹裝住一啖白粥,硬生生咁隊落個公仔個嘴度。

公仔個嘴係合埋嘅,啲粥水順住佢個膠下巴流落嚟,滴到成件西裝都係。

「媽!你癲夠未呀?」我頂唔順,衝埋去一手撥開阿媽隻手,「你玩公仔玩飽佢啦,做咩整污糟地方呀?」

阿媽猛然轉頭望住我,嗰一刻,我覺得佢個眼神好陌生。佢對眼佈滿紅筋,眼圈黑得好深,好似幾晚無訓過咁。

「你做咩咁大聲同你老豆講嘢?」阿媽把聲好尖,完全唔似平時嘅佢。

「老豆?老豆死咗十幾年啦!」我指住個公仔,「呢舊膠嚟架咋!」

「你亂講!」阿媽突然發難,大力推咗我一下。





我無防備,成個人向後跌,背脊撞正坐喺櫈上面嗰個「老豆」公仔。

我本能反應想借力撐返起身,雙手按落去個公仔嘅大髀上面。

就係呢一下接觸,我全身嘅毛管戙即刻豎起晒。

手感唔對路。

平時啲模特兒公仔,摸落去應該係硬崩崩、凍冰冰嘅塑膠或者玻璃纖維。

但我手掌下面嘅觸感,係軟嘅。

雖然好凍,但係有彈性,就好似……摸緊一塊雪藏過嘅豬肉咁。

我甚至感覺到,喺嗰層「皮膚」下面,好似有啲嘢微微郁動緊。





我嚇到好似觸電咁彈開,成個人跌咗喺地下。

「你……你喺邊度買架?」我指住個公仔,聲都震埋。

阿媽無理我,佢好溫柔咁攞起條毛巾,幫個公仔抹走下巴嘅粥水,一邊喃喃自語:「阿源唔懂事,你唔好怪佢……」

我驚魂未定,視線落喺個男公仔隻手度。佢隻手擺喺膝頭上面,手指修長。

我見到,喺佢左手手指公嘅關節位,有一粒好細嘅黑癦。

我個腦「轟」一聲。

我死鬼老豆隻手無癦。





但係,住我哋樓下,上個禮拜報失蹤嗰個看更華叔,佢幫我開過無數次大閘,我認得佢隻手。

華叔手指公個位,係有一粒一模一樣嘅癦。

我再望向電視機前面嗰對細路公仔。

個女仔公仔著住條紅色裙,紮住孖辮。佢個樣造得好精緻,甚至連牙都造埋出嚟。

佢笑住咁露出一排牙齒。

左邊隻門牙,係崩咗一角嘅。

我記得好清楚,隔離屋陳師奶個細女,上個月喺走廊踩單車跌親,就係崩咗呢隻牙。陳師奶仲問過我邊度有得補牙平。

陳師奶一家,前幾日話返鄉下探親,之後就一直無見過人。

寒氣從腳板底直衝上腦頂。

呢屋企擺緊嘅,到底係淘寶買返嚟嘅假人,定係……

「阿源,」阿媽突然開聲,背對住我,語氣變得好平靜,平靜到令人心寒,「你覺唔覺得,屋企好似仲係唔夠熱鬧?」

佢慢慢轉過身,手裡拿著一把𠝹刀,係剛剛用來拆紙箱嘅。

「店主話,只要集齊『一家人』,就會有好運。」

阿媽笑咗。

同昨晚「小美」個笑容,一模一樣。

而就喺呢個時候,我聽到身後,即係我房門口個方向,傳來「喀、喀」兩聲。

我慢慢回頭。

原本喺角落頭嘅「小美」,唔知幾時已經行咗去我房門口,擋住咗我唯一嘅退路。

佢隻手舉起咗,指住我。

那把沙啞、好似發泡膠摩擦嘅聲線再次響起:

「阿媽……話……差……一個……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