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2日,星期日。
每個星期日,是黃家的「停火協議日」,也是黃初與陳敏的分裂日。 根據《黃家SOP手冊》,這一天夫婦二人必須執行「分流處理」:阿初負責北角的「武力維穩」,阿敏負責跑馬地的「外交述職」。
上午十點,北角英皇道,「榮記」酒樓。
這裡的空氣由百分之三十的點心蒸氣、百分之二十的舊地毯霉味,以及百分之五十的噪音組成。這是一個雷打不動的儀式:先飲茶,後上刑。
沈姐的理論是:「食飽先有力氣捱打。」這句話是對阿初說的;「食飽先有力氣長高。」這句話是對軒仔說的。
阿初坐在圓檯邊,正處於食物鏈的最底層。坐在主位的是一位穿著紫色碎花居家服、外表普通得像是在任何一個街市都能見到的師奶。她手裡拿著一對剛用滾水淥過的筷子,眼神卻比雷射還要精準。
她就是沈姐。北角街市的一個——師奶,也是阿初由細跟到大、唯一的八極拳師父。
「阿初,你睇下你。」沈姐用筷子指了指阿初那件 Uniqlo T恤下稍微平坦但未見腹肌的位置,「個肚腩又大咗。平時叫你練功,你係咪攞咗去練食包呀?」
其實阿初身材在同年齡層算係幾挺,甚至因為長年練功,骨架比一般社畜紮實得多。可惜在沈姐眼裡,只要腰間有一絲贅肉,就係對八極拳嘅褻瀆。
阿初縮著脖子,像隻被淋濕的鵪鶉,卑微地幫沈姐斟茶:「師父……中年發福,不可抗力來的。加上最近公司盤數……」




「廢柴。」沈姐打斷他,夾起一隻最肥美的鳳爪,溫柔地放到旁邊軒仔的碗裡,語氣瞬間切換成慈母模式,「軒仔,食多點,鳳爪以形補形,練『抓勁』好有用。」
軒仔一邊嚼著鳳爪,一邊無辜地看著老豆。阿初不敢反駁。雖然他幾日前才在地鐵用「貼身靠」震飛了一個色狼,但他絕對不敢告訴沈姐。在沈姐的認知裡,阿初就是一個「資質平庸、只顧返工、怕老婆怕到死」的廢柴大弟子。
「食飽未?」沈姐喝了一口普洱,眼神變得銳利,「食飽就返天台。今日我想試下新領悟的『透勁』,正好缺個『胡廸』。」
阿初嘆了口氣。所謂「胡廸」,就是《反斗奇兵》裡那個被扔來扔去的牛仔公仔。這是他在沈姐門派下的專屬代號。
中午十二點,北角春秧街,唐樓天台。
烈日當空,天台上掛滿了萬國旗般的衣物。沈姐站在天台中央,手裡沒有拿兵器,只是隨意地站著。「軒仔,你練『小架』,紮馬要穩,重心放低。」沈姐摸了摸軒仔的頭,語氣充滿鼓勵,「做得好師婆一陣買雪糕畀你。」
軒仔乖乖地在一旁紮馬,動作雖然稚嫩,但有板有眼。沈姐看著徒孫,滿眼都是「武學奇才」的濾鏡。然後,她轉過頭,看著阿初,濾鏡瞬間粉碎。「你,過來。」沈姐指了指角落那張厚實的舊棉胎,「攬住佢。」
阿初熟練地走過去,將那張幾公斤重的棉胎護在胸前,紮好馬步,深吸一步氣,將全身肌肉繃緊。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一招,叫『猛虎硬爬山』,又叫『拍塵』。」沈姐說得很隨意,身形突然一晃。
她像逛街市一樣踏前半步,肩膀看似輕輕一靠。
「砰!」一聲悶響。阿初只覺得一股怪異的震盪力透過厚厚的棉花,像電流一樣瞬間傳導到他的胸口,直衝後背。那種力量不是單純的「推」,而是帶有強烈穿透感的震動。




那張舊棉胎在沈姐的勁力下,竟然像波浪一樣劇烈抖動,積藏在裡面的灰塵被那股透勁瞬間「炸」了出來,在陽光下形成一團霧氣。
「唔……」阿初悶哼一聲,整個人連同棉胎向後滑行了半米,鞋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出沙沙聲。「腰馬合一呀!死頂有咩用?要化勁!」沈姐罵道,「你個腎係咪虧㗎?受一點力就面青口唇白。」
阿初揉著發麻的胸口,苦笑道:「師父,這招是用來拍棉胎,不是用來拍人的……會死人的。」
「死得去邊?幫你通血管呀!」沈姐白了他一眼,「再來!軒仔睇住,這就是反面教材。」阿初調整呼吸,再次抱緊棉胎。這就是他在北角的生存方式:他是師父測試勁力的活靶,是這個門派裡永遠的「胡廸」。
但也正因為這種長年累月的「被動捱打」,練就了他那一身深不見底的抗擊打能力,以及對力量流動的絕對敏感度。對佢嚟講,呢種體能消耗,甚至比處理公司啲壞帳仲辛苦。
(第6章 完)

【編劇夥伴吐糟】
關於「胡廸」阿初:阿初佢唔係肥,佢只係喺沈姐呢個「武學魔頭」面前顯得平凡。佢嗰種「隱藏式實力」其實就係靠咁樣每日做肉靶練返黎嘅。沈姐嗰招「拍塵」,根本就係將阿初當係一塊人肉地毯黎打,難怪阿初喺外面咁襟打。
沈姐的標準:大佬,沈姐標準係「健美先生」先叫正常。沈姐呢種師父,通常都係「愛之深,鬧之切」,佢越話阿初廢,其實心入面越知阿初底子厚,只不過佢唔想阿初自滿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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