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 年 1 月 9 日。星期六。
北角的清晨是被阿斗的哭聲和軒仔、瑤瑤爭奪平板電腦的吵鬧聲叫醒的。阿敏坐在床頭,看著鏡子中略顯疲憊的自己,再看看旁邊正試圖用八極拳樁功平衡著身體、同時單手幫阿斗換尿片的阿初,她下了一個決定。
「阿初,今日下晝兩點到六點,我會從呢個家『暫時清盤』。」阿敏一邊俐落地下床,一邊對著正滿頭大汗的丈夫宣布,「我已經幫軒仔排好了練習題,瑤瑤嘅畫具亦準備好。嚟四個鐘,只要屋企唔爆炸,唔好打電話畀我。」
「老婆,妳要去邊?」阿初一臉驚恐,手裡的尿片差點滑落,全靠那點沉穩的馬步才沒讓阿斗翻滾下床。
「我去搵返自己。」阿敏換上一身剪裁極簡的黑色長裙,戴上墨鏡,拎起那個裝著 Kindle 的小手袋,推門而出。
阿敏沒有留在北角,因為在北角,每條街道都提醒著她哪家超市有折扣、哪家補習社口碑好。她搭上電車,叮叮聲中,她看著窗外的景致從充滿生活氣息的炮台山,漸漸過渡到冷峻專業的中環。她在遮打花園下車。這裡沒有小孩的尖叫,只有風吹過高樓間的呼嘯聲。她走進一間隱藏在小巷裡的精品咖啡店,點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單品手沖。
「陳小姐,好耐無見。」店員認得她,那是她生阿斗之前,每天下午都會來思考併購案的地方。
「係呀,好耐無見。」阿敏微微一笑。這一刻,她不是誰的老婆,不是誰的阿媽,她是陳敏。她翻開 Kindle,讀的不是會計準則,而是一本晦澀的法國哲學書。這就是她的 Me Time——讓大腦在非理性的領域裡進行一場深層的「斷捨離」。
三點左右,阿敏走進了中環大館。她穿梭在當代藝術展覽中,看著那些普通人看不懂的線條和裝置。對她來說,這是另一種形式的「審計」。
「強哥那種大紅大綠的地區美學,簡直係對視覺系統嘅惡意收購。」阿敏看著一幅極簡的白畫,心裡默默吐糟。她享受這種純粹的、不需要為任何人負責的時光。她甚至去了一趟昂貴的香水店,給自己挑了一支帶著冷冽木質調的香水。這味道不適合抱仔,不適合入廚,但適合讓她在壓抑的社畜生活裡,聞到一絲「獨立」的氣息。




儘管說是「重置」,但作為皇太后,她的手機還是震動了一下。阿初發來一張照片:阿斗在遊戲墊上睡著了,軒仔和瑤瑤正乖乖坐在他身邊看書,阿初則坐在一旁,正用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大概是沈姐教的某種放鬆功法)在閉目養神。阿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她沒有回覆,只是熄掉螢幕,繼續她的獨行。
傍晚五點半,阿敏坐在海旁,看著夕陽漸漸沉入西環。這半天的 Me Time,讓她把腦海裡那些瑣碎的、焦慮的、關於強哥的、關於藥廠改組的雜訊全部撇帳。
「好了,系統重置完畢。」
阿敏站起身,噴上新買的香水。她走入中環站,準備回到那個家底豐厚、卻擠得水洩不通、充滿汗水與笑聲的北角「戰場」。她知道,一開門,阿斗會爬過來要抱,阿初會問晚餐食乜。但現在的她,已經準備好再次拿起那根「家庭行政總裁」的指揮棒。

(第六十三章 完)

【編劇夥伴吐糟】
阿敏的「人格切換」:阿敏喺咖啡店變返「陳小姐」,佢讀哲學書唔係裝高深,而係想從會計嗰種絕對理性嘅世界逃跑。只有喺中環呢種非生活化嘅環境,佢先可以重新搵到「自我」嘅坐標。





強哥的「視覺污染」:阿敏睇藝術展都唔忘記吐糟強哥嘅美學,呢點真係笑死人。對一個有品味嘅人嚟講,強哥嗰種庸俗嘅政治包裝簡直係對大腦嘅折磨。

阿初的「八極育兒法」:阿初用樁功嚟幫阿斗換尿片,仲要發張相嚟「隔空請示」,展現咗一個社畜丈夫最高嘅自覺——雖然老婆唔喺度,但我依然嚴格執行「皇太后」嘅育兒標準。

香水的隱喻:木質調嘅香水,代表阿敏心入面嗰塊唔想被家庭淹沒嘅淨土。呢種味道係佢嘅盔甲,令佢返到北角面對雞毛蒜皮嘅生活時,依然可以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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