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是英雄: 第七十章：效率的邊界
2027 年 4 月。星期二。下午 1:05。
中環置地廣場，某間米芝蓮二星法國餐廳。這裡的樓底很高，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松露與烤麵包的香氣。在這裡說話，音量是被嚴格控制在「隔壁桌聽不到」的分貝；在這裡吃飯，刀叉碰到碟子的聲音是被視為失禮的噪音。林嘉嘉今天穿了一套白色西裝，早於 12:55 就坐在了預訂好的靠窗位置。她沒有看手機，而是優雅地喝著暖水。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她與阿敏已經建立了一種頻率相同的默契——這不是師徒的追隨，而是兩個聰明、自律的女性在智力與品味上的共鳴。
下午 1:05 準時，阿敏的身影出現在餐廳門口。她穿著深藍色連身裙，外披米色風衣，手裡拿著標誌性的深色公事包。步速極快，卻不顯倉促。「敏姐。」嘉嘉站起來，自然地為這場高效率的社交拉開序幕。「坐。」阿敏坐下，看了一眼手錶，「1:00 到 2:00。我 2:15 有個 Conference Call。嘉嘉，妳今日揀呢間唔錯，佢哋個 Set Lunch 出菜好準時。」
「我已經幫妳叫咗妳最鍾意嘅龍蝦湯同埋海鱸魚（Sea Bass），走忌廉，配 Sparkling Water。」嘉嘉熟練地匯報，「廚房話 1:10 前菜會到。」阿敏讚許地點點頭。這就是中環的效率，時間就是最昂貴的成本。
然而，一陣濃烈得令人窒息的甜膩香氣，像毒氣彈一樣襲來。那是一種類似廉價士多啤梨糖漿混合了過量麝香的味道。阿敏眉頭微皺，轉頭看向隔壁桌。一個穿著粉紅色高仿 Tweed Jacket、妝容精緻得像塑膠公仔的女生，正發出尖叫：「嘻嘻嘻～ Daddy 呀～ 呢間野啲燈光好暗呀，影相唔靚靚嘅～」
那把聲音像被人捏著喉嚨的 Hello Kitty。阿敏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側面——那是曾在東大街騷擾過她的女網紅 Kitty。而坐在 Kitty 對面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眼神油膩的 Sugar Daddy。
「視覺、聽覺、嗅覺。」阿敏拿起餐巾掩鼻，「嘉嘉，今日嘅『環境風險評估』似乎做得唔夠好。」
嘉嘉臉色一沉：「敏姐，使唔使我叫經理……」
「唔使。」阿敏眼神冷淡，「得一個鐘，唔好浪費時間處理垃圾。食飯。」
前菜來了，龍蝦湯濃郁。但隔壁桌的 Kitty 顯然不想放過這寧靜。「哎喲～ Daddy～ 呢個蝸牛（Escargots）個夾好難用呀～ 整親人哋隻手指指添～」Kitty 故意提高了音量，「Daddy 呀，點解隔離檯啲姐姐食飯咁嚴肅嘅？好似返工咁，好慘慘豬啫～」
阿敏切魚的手連停都沒停。「嘉嘉，妳知唔知點解中環嘅午餐咁貴？因為佢賣嘅係『邊界感』。如果有啲『低端人口』混入咗高端場所，即係餐廳違約。」
Kitty 聽到了，臉色一變：「喂！阿嬸！妳話邊個低端呀？」Sugar Daddy 也想逞威風：「喂，兩位小姐，講嘢唔使咁帶骨掛？」
阿敏終於放下了刀叉，優雅地轉過身，目光像 X 光機一樣掃描著男人。「先生，」阿敏淡然地道，「如果我係你，我會即刻叫這位小姐收聲。我唔識你，但我識你手上面隻錶，Daytona Rainbow，炒價三百萬。我也識你叫嘅這支紅酒，Petrus 2010，酒單三萬八。」
Kitty 得意地挺起胸膛：「哼！知驚未呀？」
「可惜，」阿敏的目光落在 Kitty 身上，充滿憐憫，「這支三萬八嘅紅酒，畀妳身上陣深水埗特賣場三十蚊一支嘅劣質香水味完全毀咗。喺品酒學上，這叫 Corked（壞塞），係一種污染。妳揸刀個手勢，手指尾翹起，切蝸牛好似鋸木咁。喺上流社會嘅社交禮儀入面，這叫『家教缺失』。帶妳出嚟食飯，唔係展示財力，係展示緊妳 Daddy 嘅品味有幾低俗。」
Sugar Daddy 的臉色開始發青。阿敏繼續對著男人輸出：「先生，你作為一個投資者，應該識得分辨 Asset（資產） 同 Liability（負債）。你眼前這位小姐，除了不斷消耗你的 Cash Flow（現金流），還會嚴重折損你的 Reputation（聲譽）。如果你帶著她傾生意，肯定你傾唔成，因為無人會相信一個揀女人眼光咁差嘅人。呢一筆註定虧損嘅 Bad Investment（不良投資）。建議你盡早止蝕（Cut Loss）。」
阿敏說完，看了一眼手錶：「1:45。嘉嘉，甜品到了未？」
「到咗，敏姐。係拿破崙。」嘉嘉強忍著笑意。
那位 Sugar Daddy 背脊發涼，感受到周圍精英嘲諷的眼神，猛地甩開 Kitty 的手：「行開啦！連刀叉都唔識揸，影衰晒我！」男人丟下信用卡頭也不回地衝出餐廳。Kitty 沒臉再坐下去，哭著跑了。
1:50 PM。酥脆的拿破崙蛋糕在阿敏口中化開。「敏姐，妳剛才話佢係『不良投資』嗰下，真係好狠。」嘉嘉眼神中閃爍著同維度的讚賞。
「我講事實啫。在中環，時間同面子都係錢。」阿敏補好口紅站起身，「走啦，2:00。我仲要返去抦另外一個真正的 Client。」
阿敏與嘉嘉步履生風地走出餐廳。兩個背影消失在中環人海。這就是她們的浪漫——不需要動手，只需要用最高的標準，將雜質剔除出自己的時間表。
【編劇夥伴吐糟】
「邊界感」的價值：阿敏講「中環午餐賣的是邊界感」嗰段真係好精闢。好多人以為 Fine Dining 係食裝修，其實係食嗰種「唔會被垃圾騷擾」嘅契約。 Kitty 這種「流量蝗蟲」越界，就係對合約嘅破壞。
嘉嘉的「同步成長」：今次嘉嘉表現得好穩定。佢唔係一個企喺側邊拍手嘅學生，而係一個預先幫阿敏排除干擾、準確執行 Lunch 流程嘅夥伴。佢哋兩個對話嘅密度，反映咗兩個人嘅智商係喺同一個 Level。
「止蝕（Cut Loss）」的威力：阿敏最強嘅地方係佢唔同 Kitty 吵架，佢係直接對 Sugar Daddy 進行「風險提示」。對於生意人嚟講，女人可以再搵，但「品味低俗」同「眼光差」嘅標籤係致命傷。阿敏一招「Bad Investment」，直接拆散咗呢對利益組合，呢招先至係真正嘅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