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 年 5 月 10 日。星期一。晚上 7:30。
啟德體育園。海風帶著五月獨有的潮濕與悶熱,從維多利亞港吹過來。這裡的燈火比北角更亮,人潮比太古坊更擁擠,但空氣中沒有 SOP 的壓力,只有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電吉他試音聲。阿初穿著一件印有五月天標誌的舊 T 恤,外面套著那件洗得略微泛白的西裝褸。他手裡拿著兩根螢光棒,眼神中有一種多年未見的、屬於少年的光芒。
「唔好再背妳嗰份行李清單啦。」阿初看著身邊還在閉目背誦「少女出走」預算的阿敏,「老婆,今日係五月天,係妳親手撲返嚟嘅飛呀。保安連平板都唔准帶入嚟,妳就當係物理隔離,放過自己幾個鐘啦。」
阿敏戴著那副凌厲的眼鏡,冷冷地說:「我係怕我走咗之後,你連阿斗食幾毫升奶都計唔清,到時變成屋企史上最大宗嘅營運失誤。我撲呢兩張飛,係想你在受難之前,先感受一下咩叫『生而為人』,免得你下星期自殺。如果你真係自殺,我保證我一滴眼淚都唔會流,我會『嬲』到直接收晒所有帛金,然後當係呆帳咁註銷咗你。」
雖然嘴巴比刀還利,但阿敏今日罕有地換上了一雙平底波鞋,長髮束起,顯得幹練中帶著一絲她平時極力隱藏的柔軟。
演唱會開始了。當《入陣曲》的節奏響起,全場數萬人揮舞著螢光棒,阿初感覺到體內的八極暗勁都在跟著節奏震動。他看著身邊的阿敏,她雖然沒有像旁邊的年輕女孩那樣尖叫,但她的腳尖也在輕輕點著地。阿初知道,阿敏為了這兩張飛,動用了她所有人脈,甚至可能跟某些客戶做了一次「人情交換」。這對視「人情」為「呆帳」的她來說,是極大的犧牲。
「老婆,多謝妳。」阿初在喧鬧的聲浪中,靠近她的耳邊大聲說。
「唔好感性住。」阿敏推了推眼鏡,目光閃爍,「阿爸阿媽我已經排好更表,我爸媽負責星期一三五,老爺奶奶負責二四六,星期日師父會過嚟巡視。你只要負責準時返工同埋唔好整唔見啲仔女就得。聽清楚未?」
阿初笑了。這就是阿敏的溫柔——在最浪漫的時刻,給妳最硬核的安全感。
演唱會進入尾聲,燈光暗了下來。阿信的聲音在體育園上空迴盪:「走在風中今天陽光,突然好溫柔……」




《溫柔》的旋律緩緩流淌。阿初想起了這十幾年,從鯉景灣搬到北角,從單身變成湊仔公,從一個練拳的少年變成一個眼球佈滿血絲的社畜。他下意識地握住了阿敏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為什麼,我的心……那愛情的綺麗,總是在孤單裡,再把我的最好的愛給你。」
阿初看著阿敏,心裡想著:其實阿敏想要的從來不是花,而是這個家能「好好哋」運作下去。當全場大合唱到那句 「我給你自由,我給你自由……這是我的溫柔」 時,阿敏轉過頭,在螢光棒的藍光映照下,眼神少見地溫柔。
「阿初。」阿敏在巨大的聲浪中貼著他的耳朵說,「我走咗之後,如果你覺得辛苦,就聽下呢首歌。記住,這係我預付畀你嘅『溫柔利息』,唔准提前攞,亦唔准逾期唔還。」
阿初看著她,輕輕點頭:「我知道。妳放心去玩啦,我會守住呢個場。」
晚上 11:15,演唱會散場。人群湧向巴士站。阿初與阿敏慢悠悠地走在連接體育園與專線巴士站的長路上。這段路足夠讓兩個中年人找回一點「拍拖」的感覺。
「好耐無試過咁夜仲喺街度行。」阿初感嘆。
「係呀,平時呢個時間,我已經幫阿斗洗完奶樽,而你仲喺度打緊 PS5。」阿敏恢復了毒舌模式,「阿初,睇完演唱會,唔等於你可以變回十八歲。你個膝頭哥剛才跳嗰兩下,我聽到有聲,聽日記得搽藥膏,唔好整臭間屋。」
阿初哈哈大笑。他們登上了巴士。專線巴士走得很慢,窗外是九龍城的舊區燈火。阿初靠在椅背上,阿敏自然地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一刻,構成了一個完美的、無法被審計的瞬間。阿初看著車窗倒影中的自己,心裡明白:死刑已經判了,地獄即將現身。但今晚這一筆「預付溫柔」,足夠他在接下來的七天裡,挺着腰骨。




「老婆。」
「嗯?」
「下星期返嚟,記得帶盒日本嘅正宗豆腐火腩飯畀我撇帳。」
「……阿初,日本無豆腐火腩飯,你係咪想死?」
巴士緩緩駛入海底隧道,向著北角的方向,平穩前行。

【編劇夥伴吐糟】
「預付利息」的哲學:阿敏連溫柔都要用會計術語嚟包裝,將呢場演唱會定性為「溫柔利息」,潛台詞就係:「我畀咗你最高規格嘅情緒價值,下星期你就要幫我死守北角總部。」呢種契約式嘅浪漫。

物理隔離與心理對沖:啟德體育園作為一個暫時脫離日常嘅空間,讓阿初同阿敏找回咗「拍拖」嘅感覺。但最後阿初提出「日本豆腐火腩飯」,一秒將氣氛拉回現實,呢種反差先至係佢哋兩公婆嘅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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